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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飛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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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飛光(20)

盛雨進組後,有關他與商禮的緋聞傳得越來越像是那麽回事兒,但他本人倒像是渾然不覺,既不借題發揮,也不矢口否認,每天按時按點上下班,也算吃苦耐勞,威亞一吊就是一天,受了傷也不叫苦,讓劉孟野對他的印象頗為改觀。

有時沈三伏也會過來,盛雨很識趣地並不與他多說什麽,自那天在辦公室門外偶遇後,盛雨就敏銳察覺到商禮和這人關系並不一般,但私下去打聽,又打聽不出什麽。

只說這兩人確實很早以前就有交情,早到沈三伏十幾歲剛出道時就認識了,至於有沒有更暧昧的關系,誰也說不準。

因為人前他們兩個總是不那麽熱絡,可深究起來,又似乎處處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沈三伏這個人,從出道以來風評就一直很不穩定,敬業勞模、見錢眼開;個性十足、狂妄自大,這些都曾是跟隨他掛在熱搜詞條上的標簽,他幾乎很少在公眾面前回應什麽,或者說除了作品和通告以外,他很少接受單獨的媒體采訪,就連微博運營也一直都相當公式化。

有網友發覺他與商禮之間關系匪淺,還是從那次電影發布會上開始的。

那年沈三伏客串了一部由守三娛樂主投的電影,名叫《苦橙》,都說是原定演員出了事,臨時找沈三伏去救場,至於這究竟是誰的人情則不得而知。

後來電影上映,路演第一站就在B市,那天請了很多主創團隊的人到場,連商禮這個資方老板也早早到了,不可謂對這部電影不重視,結果路上堵車,載著主創的大巴被堵死在路口,商禮只好先上場講了兩句,有記者問他關於換人的事情,商禮頓了頓,隨即輕描淡寫地答:“當時覺得沈老師很合適,就讓他看了眼劇本,他也喜歡,就過來演了。”

記者又問:“是您親自找的沈老師嗎?”

商禮笑道:“對,三顧茅廬,苦口婆心才請來的大明星。”

場下哄笑,知道他在活躍氣氛,記者也問得越來越大膽:“聽說您跟沈老師私下關系很好?經常一起喝酒。”

“這倒沒有。”

商禮坦誠對答:“主要是我有慢性胃潰瘍,喝不了。”頓了頓,又補充:“不過要是沈老師找我喝酒,那我還是得舍命陪君子嘛。畢竟沈老師這麽厲害,你看,沈老師一請來,我們商務直接預計這片兒能賣七八個億呢。”

下面又是一番哄笑,末了有人問商禮,是不是從沈三伏出道就認識他了?

那一刻商禮竟顯出幾分猶豫的神色來,他舉著話筒醞釀片刻,答非所問:“我們確實是認識很多年了。”

後來主創團隊姍姍來遲,游戲環節商禮又替沈三伏喝了杯苦瓜汁,兩人舉手投足間的模樣的確是十分熟稔,何況面對媒體和觀影群體有些略帶刁鉆的提問,商禮總有意無意地將沈三伏擋在身後——沈三伏是特邀出演,被抓著提了很多問題,偏巧那天他似乎身體狀況不佳,戴著口罩頻頻咳嗽,商禮時常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開兩句玩笑,將註意力引向其他地方。

後來一些公眾場合下,兩人也有過共同出席,盡管言行間並沒表露出多親昵的模樣,可依然慢慢積攢起了一批CP粉,和其他所有CP一樣,粉絲們悄悄組建了超話,在裏面討論得熱火朝天。

那超話盛雨在很久之前就逛過了,而且將所有帖子翻了個底朝天。

他不止逛過這個超話,還逛過商禮和岳林的超話,起初是為了對商禮能有更多的了解,從粉絲口中的只言片語去拼湊一個模糊的人,可真等到見到了商禮,與他接觸過,交談過,才發現那是個私下裏與在外完全不同的人。

商禮是這樣一種人:只要他願意,你可以毫無忌憚地觸及他的領地,哪怕只是初次見面,他永遠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身心舒暢。可如果不願意,任你如何討好,如何奉承,他能回應給你的,也只是一副笑瞇瞇、但又態度強硬的拒絕。

盛雨不知道碰了多少次軟釘子。

他設想過商禮對自己許多種可能的態度,可最終那些猜測全部落空,商禮似乎對他沒有任何想法,盡全力制造的巧合也好,主動送上門的討好也罷,那人連多一點目光都不給他。

盛雨心都涼了半截,所幸至少自己的經紀約保住了,往後資源應該不差,《尋竹》的試鏡也順利入選,聽說商禮去國外出差,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演好手頭這部戲。

-

這天有一場盛雨的重頭戲,劇情是他所飾演的男妓在一眾賓客前歌舞助興,曲罷提匕刺殺,而因為要殺的人是他所仰慕之人,因而手下留了情,沒想到因此反被那愛慕者一下刺穿心臟,當場斃命。

場面是很慘烈的,又很恢弘,遠處竹林蔥蔥,溪水潺潺,一群王公貴族衣著華美,席地而坐,載歌載舞間好不快活。

由於實景拍攝,光不等人,所有人都早早到場,等待劉孟野講戲。

這場戲裏,盛雨自然是最大的焦點。

他的舞段是從試鏡之前許多天就開始練習了的,本身舞蹈功底又不錯,因而前面的鏡頭都很快就過了,可到了刺殺這一鏡,卻忽然無法進行下去,劉孟野反覆講了五六次戲,依然沒能在監視器裏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縱使他脾氣耐性再好,也有些掛臉了。

喊了第二十三次卡後,劉孟野倏地起身,扔下一句暫停補妝,大步往隔壁片場走。

現場眾人面面相覷,盛雨尷尬地向攝影制片等一眾工作人員致歉,但沒能得到多少回應。

-

沈三伏正插著兜和主演講戲。

《尋竹》整體背景架空,由明史改編而成,講述王朝更疊之際,一雙摯友因政治抱負相悖而反目成仇的故事,然而最終亡國的人看開了,得勝的人卻迷失了,二人年少時於竹林相遇,生死關頭在竹林割席,當一切平定後,二人陰差陽錯,又在這片竹林相遇。

大局已定,他們終於不必再兵戎相見,可以如少時一般並肩泛舟,可不料當朝天子忌憚舊臣勢力,派人跟蹤至此實行刺殺,最終一雙摯友雙雙殞命竹林。

影片是雙男主配置,兩位主演都是非常有分量的老演員,其中一人是已經出道幾十年的港星,名叫魏梁。他飾演的前朝士子杜延卿一生顛沛流離,少不得志,行至中年本打算歸隱田園,卻被新帝賞識,強迫他入朝為官,杜延卿為此不得不與多年舊友崔植割席斷義,他深知舊主昏庸,難治朝政,有心為國出力,可卻不願見到家國就這樣落入外族人手中。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空有一身才學無處施展,也十分苦悶。天既將此大任降於他,他唯有接著,受著,哪怕被人唾罵痛斥。

這場戲正拍到杜延卿獨自一人策馬至郊外飲酒,忽然有人來報,稱收到崔植來信,要與他在竹林將二人之間的情分做個了斷。

起初拍了幾條,沈三伏不太滿意。

他講戲風格與劉孟野不同,相當言簡意賅,有時碰上經驗比較豐富的老演員甚至不講,要先拍幾條再根據效果調整。

魏梁是童星出道,而今已經四十幾歲,對劇本理解相當透徹,兩人思維又合拍,因而每天都能準時收工,有時還能提前下班,不過只今天稍顯不順,對於杜延卿收到崔植來信的表現,魏梁認為應當有很大觸動,而沈三伏則相反,他希望魏梁表情盡可能少,只用眼神傳達。

劉孟野來到A組時,就聽沈三伏正給魏梁念詩。

“……曾恨紅箋銜燕子,偏憐素扇染桃花。”

魏梁微微一笑,開口接:“笙歌西第留何客?煙雨南朝換幾家?”

沈三伏一挑眉:“魏老師也喜歡這戲?”

“是啊,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都是只聞勝者笑,不聞敗者哭嘛。”

魏梁一蕩衣袖,對沈三伏身後揚了揚下巴:“劉導找你。”

沈三伏回頭一看,見劉孟野正愁眉苦臉地站在那兒曬太陽,遂波瀾不驚地轉回來:“不用管他,我們把這段戲講完。”

“你還是堅持要收著演?”

“對,原本設想是將最後竹林那場戲作為最重頭戲份,所以前面不能搶戲,否則輕重不分。”

沈三伏語氣篤定,與魏梁對視時,眸色又清又亮:“這段感情對杜延卿來說太重要了,不到最後一刻,他相信不了自己真會失去這個朋友。所以他接到信時沒想那麽遠,以為最多大吵一架罷了。”

魏梁略微沈思片刻,點頭同意:“這倒是有趣的解讀,看來是我年紀大了,做事情太思前想後。”

“應該的,畢竟您人生經歷已經這麽豐富了。”

沈三伏說:“杜延卿只有二十幾歲,再怎麽少年老成,做事也不夠周全。”

他說話時神色顯出幾分落寞,但轉瞬即逝,剛好化妝師上來補妝,於是沈三伏將位置讓開,去問劉孟野來幹什麽。

劉孟野一手叉腰一手瘋狂撓頭:“那個盛雨!我以為他蠻靈的,可關鍵鏡頭不行啊!講了好多次,演不出。”

“哪一鏡?”

“就酒宴刺殺嘛。”

劉孟野又是聳肩又是攤手:“二十幾條了,我不知道還要怎麽講。”

“現在換人來不及了吧。”

“是啊!別人檔期都排好的,關鍵是這樣耗下去,要多花很多錢!”劉孟野抓耳撓腮的:“要不是你哥投了錢,我還沒這麽緊張!”

沈三伏看他那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求你去給他講講。”

劉孟野頻頻嘆氣:“我覺得是我的漢語水平實在不夠,或者他的理解能力太差!”

“有多差?”沈三伏揚眉看他。

“說實話嗎?”

劉孟野那張嘴也是不饒人的,他不知想起什麽,臉上露出一種十分缺德的笑:“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學時排的《Twelfth Night》?”

“怎麽?”

“盛雨和Clown一樣,是個dry fool!區別只在於他長得漂亮些罷了!”

沈三伏聞言一楞,繼而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讓我去給情敵講戲?”

“不至於吧,我看你哥沒那麽喜歡他,不然怎麽不給他個主角演?”

“你不懂,我哥從來不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

沈三伏提起商禮,神色又黯了下來:“他寧可送小情人一套房子,也不會替人家爭取半個角色的。”

“喔,商總是這樣的。”

劉孟野點頭認可:“可他很喜歡插手你的工作,他其實是愛你的。”

“算了吧,我受不起。”

沈三伏收斂了神色,擡腳往外走:“走吧,去給dry fool講講戲。”

【作者有話說】

dry fool這個說法出自莎士比亞《第十二夜》,朱生豪譯本原句翻譯為“你這個幹燥無味的傻子”,讀到的時候覺得這個形容無論是莎翁原句還是朱先生譯本都真的非常非常生動有趣,特別喜歡,所以小小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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