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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咱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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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咱們的家

過了年的日子,到得城外,已在微涼而清爽的風中透出幾分昂揚春意。白雪嵐騎在駿馬上,手往前扶穩宣懷風的腰,揚鞭青草間,耳聞馬嘶聲,快意得很,不時唇往前一傾,便甜蜜地蹭過宣懷風的耳後。

宣懷風看著這城外春光,心情也很好,覺得耳朵又癢癢的,往後輕輕給這頑皮的家夥一肘,提醒說,“老實點罷。別高興過了頭,不留神栽到地上去,一大堆人在屁股後面跟著,仔細看你這個未來總督的笑話。”

白雪嵐說,“這地界我就是天王老子,沒人敢看我笑話。然而你要我老實,我自然聽你的。只不過,這會子我老實了,晚上怎麽補償我?”

宣懷風只當沒聽見他打著壞主意的提問,堅定不上這個當,眼睛只往前面欣賞著風景,忽然指著草叢那邊說,“看,那是不是一只兔子?”

白雪嵐朝他指著的方向遠遠一望,笑道,“是只兔子,正好打牙祭。你瞧我的!”

正要策馬沖過去炫耀一下身手,宣懷風閃電般從腰間掏出手槍,砰地一響,倒把白雪嵐耳朵轟得一鳴。

再一看那兔子,已經倒在草叢裏了。

白雪嵐一手摟著宣懷風的腰,空出一手來揉著耳朵,郁悶地埋怨,“開槍也不打個招呼,我差點嚇得掉下馬。”

宣懷風知道他是故意做出這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被逗得忍不住翹起嘴角。

後面車隊聽見槍響,著急忙慌地踩著油門趕過來,到了馬跟前,立即從車裏跳下幾個拿槍的護兵。大家本來滿臉緊張,聽見宣懷風的笑聲,才松了一口氣。

白雪嵐揮揮手說,“沒事,宣副官打獵呢。那邊那只肥兔子撿回去,晚上烤著吃。”

說完,揮鞭打馬,吆喝一聲,意氣風發地帶著宣懷風一騎飆出,跑去了前頭。

這樣快快活活的,沿著修築好的黃土路,到了前面那座山的山腰處,有一座規模頗大的廟觀,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白雪嵐下馬,吩咐護兵把白碧曼押進去找個地方暫且看守,玉對宣洗懷風說,“這是我們自己家裏人供奉的,外人從不許來。我先帶你游玩一下。”

攜著宣懷風踏進廟門,首先就望見一尊慈眉善目的木雕千手觀音像。

宣懷風讚了一聲說,“你這家廟可真氣派,這是整根楠木雕的觀音像吧?想來是出自名家之手,才有這般神韻。”

白雪嵐笑著誇他,“司令家的長公子,果然眼光不俗。”

兩人在裏頭悠閑地逛著,討論壁畫裏那些慈悲的故事,觀賞屋宇精妙的鬥拱,數了數雕塑上有多少條蟠龍。慢慢逛到最裏頭,從東邊屋子裏出來一個臉龐微削的女子。宣懷風看她做道姑的打扮,以為是這裏的出家人,正要作個揖,卻聽見白雪嵐說,“我們來擾堂嫂的清凈了,瞧在我一向在首都為堂兄效力的份上,您可不要怪罪我。”

宣懷風怔了怔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白總理的夫人,連忙鞠了個躬,叫了一聲堂嫂。

白夫人笑著招呼他們兩人到屋裏坐,叫廟裏小道姑奉清茶。

宣懷風和白夫人不熟悉,只慢慢微笑著飲茶,聽白雪嵐和她說話。白雪嵐輕輕松松的,像閑聊家常一般,就把白碧曼做了什麽,大司令說了什麽,家裏決定把她怎麽處置,都清清楚楚地說了。

白夫人嘆了口氣說,“莫怪我說句不好聽的,我這位小姑子的下場,我也早料到了。她這樣被寵壞的跋扈,處處不饒人,結下多少怨,就算不栽在這事上頭,也要栽在別的事上頭。前年我回過家一趟,還好意勸了她兩句,豈料這樣就得罪了她,在你那位大伯母跟前不知說了我多少不好。因此從此她的事,我就少過問了。偏你這樣給我找麻煩,又要把她送到這裏來。果然像你說的,要攪我清凈。”

白雪嵐說,“堂嫂放心,我把她送過來,肯定不勞您費心,自有人把她看緊。”

又關心地問,“您就只前年回去過白家一趟嗎?雖是自己家裏的廟,到底比山下清苦。其實堂哥常和我提起,說想接嫂子去首都……”

白夫人打斷他的話,冷冷一笑,“打住罷,這些漂亮的場面話,我不屑聽。你堂哥生怕我去首都,只要我不妨礙他尋歡作樂,娶小老婆,我就是最賢惠的太太。”

白雪嵐還想開口,白夫人又搶在前頭說,“得了,頭幾年我還生氣,現在也懶得生那閑氣了。人生千般苦,全是自尋來。我們本來就是家庭安排的婚姻,他不喜歡我,我又何嘗中意他,硬湊合而已。若我為他生過一兒半女,大概我還要為著兒女去首都爭一爭,可我偏偏又沒有兒女。其實,這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要不然,我如今能這樣得清凈的心,每天只管虔誠地拜觀音菩薩?你看這亂世,多少人連屍骨都不全呢,我住在山上,遠離公婆的管束,有上等的齋菜吃,有暖和的鋪蓋躺,窮人來乞討,我就賞兩塊錢,給自己下一輩積一點德。清靜無為,心安理得,晚上睡得好,這神仙一樣的日子,不比你們山下大宅子裏那殺得血流成河的要好?”

宣懷風先前聽她提白總理在首都娶小老婆,心裏有幾分替她難過,聽了這番話,倒豁然開朗。想起城郊外那小樹林的槍戰,大年三十四司令血濺當場,吳山一戰血流漂杵,五太太丁姨娘死於非命……這清凈廟觀相比之下,真如世外桃源。

望向白夫人的目光,不禁多了一絲欽佩。

白夫人又叮囑白雪嵐,“你那些禮物不要再送來了,我不是駁你的臉,是真用不著。來來回回好幾趟,幫你送過來的人辛苦出城上山,替我送回去的人又辛苦下山入城,何必呢?”

宣懷風自到濟南,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面對著熙熙攘攘的白家親戚,從沒能歇過一口氣,所以竟是從沒想起問候白總理的夫人這件事來。現在他才知道,白雪嵐倒是什麽事都很細致地放在心上,不言不語就把禮物都備好了,還誠意很足的送了好幾趟。

白雪嵐聽白夫人這麽說,知道她是真的不願收下禮物,也不強求,只說,“明白了。不過堂嫂以後若有什麽事需要人辦,還是派人下山告訴家裏一聲,或者往首都給我打一封電報。我知道你不想和堂兄有太多瓜葛,所以我先說明了,這是我給堂嫂幫忙,和堂兄沒有一點關系。”

白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和他開了句玩笑,“真是個猴精,果然從來不能半點虧的。我剛才堵了你一句,你現在就先丟個伏筆出來,堵住我的嘴是不是?”

這樣一說,氣氛更輕松起來。宣懷風聽得有趣,不禁也笑了。

這時,剛才奉茶的那個小道姑進來,對白夫人說,“六姑奶奶帶著很多東西來了,搬家似的。她說她不回去了,要留在這和您一起伺奉觀音娘娘呢。”

白夫人詫異起來,“怎麽這麽忽然?我一點也不知道她要來清修呢。”

宣懷風想起這位白家的六姑奶奶,應該就是老爺子的六小姐白秋雅,冷寧芳的親娘,忽又想起剛才白雪嵐提起,白碧曼送到這裏,會有人把她看緊,難道指的就是這位?

丁姨娘把冷寧芳害成這樣,她的親娘若親自來看管白碧曼,那白碧曼以後的日子,可要很不好過了。而且因為畢竟有著血緣上的關系,要說一狠心起來把白碧曼弄死,想來又不至於。

這樣恰好的人選,對白碧曼的懲罰狠而不絕,看來又是白雪嵐的手筆。怪不得三司令來要求他別殺白碧曼,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宣懷風這樣想著,不由自主去看白雪嵐。白雪嵐正和白夫人閑聊,忽然覺察到他在看自己,裝作不經意地回頭,悄悄對他擠了擠眼。

白夫人正巧看見了,哎呦一聲,半真半假的說,“我這裏有菩薩呢,可不興你們這樣的。既然已經交代完了事情,二位請回,晚飯我是不留的。”

宣懷風想起一件要緊事,正想提一提,卻聽見白雪嵐已經開口說,“還有一件事,堂嫂答應了我就走。”

白夫人問,“什麽事?”

白雪嵐說,“我那丫頭野兒,堂嫂也是認識的。我把她葬在白家留的那片好風水地裏。我眼下是不能在濟南長留的,她的墳還請您看顧一二。家裏雖然人不少,但我不拜托別人,只拜托堂嫂,因您是個真虔誠的,身上積的福德厚,有您照拂,野兒她下輩子一定能投個好胎。”

白夫人笑道,“外頭都說你是個魔王,可惜他們看不見你這樣柔軟心腸的時候。雖說是個丫頭,有你這份心,她下輩子至少是個享福的千金小姐。放心罷,這點小事,我一定幫你做到。”

白雪嵐誠懇地謝了,便帶著宣懷風告辭。

宣懷風因為他剛才那番話,和自己想說的很相符,心裏說不出的高興。白雪嵐扶他上馬時又狡黠地挨挨蹭蹭,宣懷風也沒和他計較。

回去的路上,宣懷風見有個湖景致不錯,說要停下歇腳。白雪嵐找塊賞心悅目的綠草地,生一堆火,把那只兔子給烤了打了牙祭。

兩人都覺得有趣,吃得很香。

白雪嵐啃著兔腿,忽然問宣懷風,“你想不想家?”

宣懷風說,“還用問嗎?當然想極了。”

白雪嵐又問,“你想的家,是你廣東老家那個呢,還是咱們首都那個?”

宣懷風說,“還用問嗎?當然是咱們首都那個。”

白雪嵐說,“那咱們回家好不好?”

宣懷風連連點頭。

白雪嵐想起這可愛的人兒到老家後吃的那些苦頭,心裏微微發疼,他在額頭上親一口,“好!晚點和父親母親告個別,我們回自己家去!”

用力擲了兔骨,摟著愛人上馬,一揚鞭。

駿馬撒開四蹄,載著這幸福的一雙,奔向未來而去。

《第十一部,山東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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