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熱情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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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熱情的逃兵
白老爺子頭七過後，客人來得少了，事情也少了許多，雖然仍要每天往大司令那邊報到，但比起先前來，已清閑得多。可這樣較為輕松的日子，只過了兩天，宣懷風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先頭太忙，諸般事把他困住了身也罷了，現在一旦得了閑，不禁一日裏頭總要把那個人想起來幾遍，反而比忙的時候心裏不好受。
這天大太太說沒什麽事，打發他早點回去休息。
宣懷風回到小院，看看手表，又未到吃飯的鐘點，正是個不上不下的時候。一時屋子靜悄悄的。他一向最愛安靜，此時卻覺得這種寂靜有些悶人。從前在首都公館，白雪嵐總喜歡搞忽然襲擊，有時候明明是應該在衙門坐班的時間，他招呼也不打就跑回家裏來，土匪一樣闖進來，攔腰就要抱人亂親。也不管別人是在看書呢，還是品茶呢。
然而打仗不是去衙門坐班，現在，他是不可能忽然跑回來胡鬧了。
宣懷風枯坐著，無聊地望窗外看。
正月十五已過，這個年也算過完了，濟南城裏城外的梅花陸續開起來。
他們這小院裏也種著梅花，此時亦爭春，嫩粉色的花瓣裹著幾絲黃細蕊在微風中嬌顫，襯著後頭朱漆漆的房子，落地的紅柱子，一帶走廊，格外好看。
可惜這等景致，若一個人看，也無甚趣味。
野兒從月亮門那邊過來，見宣懷風坐在窗邊望著梅花出神，提醒他說，“小心一直偏著頭，把脖子給看扭了。你喜歡看，我剪幾支進來給你插花瓶裏。”
宣懷風忙說，“不必。我正打算留下它等他回來一起……”
一語未了，就停了下來。
野兒笑道，“你這人，說話就愛說半截。想人家就想人家，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宣懷風只微笑了一下，說，“我就是閑了，在這安靜地坐一會。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罷。”
野兒說，“哎呦，我現在除了伺候你，還有什麽可忙？另一位又不在。人家幹嘛巴巴地過來，就是要問你今晚想吃什麽呀。”
宣懷風不想給廚房添麻煩，不在意地說，“吃什麽都行。反正就我一個，別叫他們單獨為我另做，大廚房那頭做了什麽，你端兩碟子過來就好。”
野兒說，“大廚房那頭嗎？司令每天都要大葷的。不用問，也就是醬肉蹄膀，油爆腰花之類，我看你肯定吃不慣。”
宣懷風聽見醬肉二字，忍不住就想起另一個無肉不歡的人來，反而笑了笑說，“我不能總讓你猜準。今天偏就是想吃兩口葷的。大廚房如果真有醬肉，就勞駕你給我弄一小碟子來。”
野兒不禁也笑了，“看來有人趁著少爺不在家，要樂呵一場。那好，我給你弄些來。”
到了晚飯鐘點，果然提著一個大食盒過來。除了一碟泛著油光噴香的醬肉，還有三個精致小菜。
野兒說，“你這腸胃忽然全吃葷的也不行。今天大廚房給太太做的幾個小菜，我叫他們照樣給你做了一份。湊齊四個碟子罷。”
把四碟菜都擺上桌，又拿出一個錫酒壺晃了晃，笑著說，“我過去拿菜時，那邊正給司令準備酒呢。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他們也給我灌一壺。你想樂呵樂呵，是不是得喝兩杯？”
宣懷風先謝了她辛苦，又搖搖頭，“酒就算了，一個人喝容易醉。不然你坐下來，和我一道吃飯。”
野兒俏皮地吐吐舌頭，“我可不敢。”
宣懷風問，“難道你那少爺對你，還有階級壓迫不成？丫環不能和主人一桌吃飯，那都是陳腐的規矩，不必理的。”
野兒說，“這和階級沒關系，和你有關系。他那不管有理沒理都要亂吃飛醋的，我才不惹這個嫌疑。酒我反正擺這裏，喝不喝隨你了。”
說著把酒壺放在桌上，轉身就咚咚咚地跑了。
宣懷風不禁搖頭笑了笑，拿起筷子，朝著桌上四個碟子望了望，不知怎麽的，先就朝自己平素最不感興趣的一碟伸了過去。
夾了一片醬肉放進嘴裏，緩緩咀嚼，只覺一股濃烈的醬味油味，實在品不出如何個好吃，心裏奇怪，白雪嵐怎麽就吃出那個享受不盡的暢快勁呢？
大概這樣細細嚼，是吃不出他那爽快的。
於是他索性又夾兩塊來嘗，鼓著腮幫子用力咬了好一會，嘴裏更是油膩。本來不打算喝酒的，但為了解膩，也就隨手給自己倒起酒來。一杯灌下去，雖然辣口，但確實解了不少油膩，覺得舒服多了，不由又倒一杯飲了。
他今晚品了點孤單的味道，默默的發了一些倔性，雖不喜歡醬肉油膩，飲了酒解膩後，又忍不住還是去夾著來嚼，仿佛自己這樣吃了，能進到遠方那個人的腸胃裏似的。
漸漸窗外遠遠的，太陽一點點從墻頭挪移下去，院裏電燈一盞盞亮起來。桌上碟子裏醬肉還剩四五成，那壺酒倒是完全空了。
宣懷風拿起酒壺再要倒時，發現倒不出來，才有些驚疑，心想，今晚自己可真有些放任了，這樣可不好，還是老老實實的早點睡罷。
便起來拉鈴。
聽差進來收拾桌子，他便自己取了衣服進浴室去。
洗完澡出來，桌上杯碟都已收拾幹凈，聽差也走了。
宣懷風走到床邊，鉆進厚棉被裏，仰面躺著。本來想著，喝了酒，應該比往常更好入睡。誰料竟沒有這回事，整個人倒是越躺越清醒，心裏面好像有條小青蟲在慢慢鉆，無論如何也安靜不下來。
後來，他完全是無法繼續躺著了，索性下床要倒一杯水喝。
這時，窗外忽然嗚地一聲。
宣懷風吃了一驚，低聲喝問，“誰？”
半晌沒有回應。
他攥著杯子走到窗邊，猛然把窗戶一推。院子裏不見一個人影，倒是對面那梅花開得更加盛了，白天看著是嫩粉色，現在被廊下掛的電燈照耀著，居然呈現一種嬌艷的桃紅，而且大概是因為夜晚有露水的原因，顯著分外的幽媚。
宣懷風想，這梅花開得實在好，反正睡不著，何不出去欣賞欣賞？
他開門出去，到了那梅花前，聞見一種清芬之氣。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再去聞，那味道又忽然不同了，變得濃烈許多，而且在那裏頭，又似乎帶著點淡淡的微甘的海鹽氣味，像哪個噴了法國古龍水的幹凈男人流了汗。
這不是白雪嵐的氣味嗎？
宣懷風才這麽想，身後忽然就一具熱熱的身體靠過來，兩手抱住了他的腰，咬著他的耳朵低笑，“想我不想？”
宣懷風的心差點跳了出來，不是被嚇唬到了，而是一時歡喜得不可抑制。
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腰的那雙手，情不自禁就緊緊抓住了，摩挲著熟悉的粗大的骨節問，“你怎麽回來了？不是打仗嗎？”
身後那人滿不在乎，“打仗哪有我的心肝兒要緊？知道你想我，我就回來了。”
一邊說，一邊在他耳朵後，後頸上亂親。宣懷風心裏隱隱覺得，自己應該和白雪嵐正經地說幾句，指揮的將領，怎麽能這樣任性地跑回來？然而已被抱著腰，親得一塌糊塗。白雪嵐在後面親不夠，又繞過來兩人面對面。
兩人的唇重疊在一起。
宣懷風想著白雪嵐那濕潤的唇舌的滋味，腦子更糊塗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做了什麽。等迷迷糊糊反應過來，人已經不在院子裏了，而是到了床上。
宣懷風還想去抓被子，白雪嵐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上，熱情地吻著，手緩緩往下伸。宣懷風長睡袍下擺是從中間打開的，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兩腿間那東西。宣懷風嗚咽一下，下半身霎時激動得顫動起來。
白雪嵐情熱地喚著“親親”。
窗外滿天星鬥，但是星光仿佛一步也踏不進這屋子。尤其是靠近床這這頭，像陷入了絕對的黑暗。白雪嵐低沈的悶悶壞笑，在這黑暗裏回響。於是，黑暗仿佛也變得如火光般讓人激昂。
宣懷風能感覺到，自己下面那已經半昂起頭了。男人修長的指尖捏住了它，輕柔而有力揉捏，時急時緩，讓宣懷風嗚嗚地低聲，“不要……不……”
白雪嵐又笑了。
笑聲裏還是透著他那種霸王似的壞。他似乎還說了一句什麽，但宣懷風沈浸在下半身發麻的感覺裏，完全沒聽清他說什麽。可即使不知道白雪嵐說的內容，還是讓宣懷風下意識地羞臊，身體更熱了，發出令他自己也臉紅的喘息。
白雪嵐又伏下，咬他的耳朵，“別喘，我聽著受不了。”
宣懷風想說我也受不了，但是白雪嵐的唇又壓上來，把他要說的話都封嘴裏。
整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白雪嵐霸道的唇，和靈巧的手指，宣懷風承受著上下兩方的情潮，完全無法思考。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枕頭上無意識地搖擺著頭，在男人指頭的擺弄下啜泣著釋放出來。
當然這並沒有結束。
很快白雪嵐又過來，親昵地喚著“親親”，說還要。宣懷風模模糊糊地想，剛從戰場回來的人，縱欲可不大好。可當男人的手指在他那最敏感的地方來來回回翻攪時，他全身莫名地顫抖著，什麽反對的話都忘說了。
他只記得背脊竄上興奮的顫抖，腰部一陣一陣痙攣。
空氣中都是羞恥的氣味，他竟是越發興奮得厲害，甚至有些意猶未盡之感。
宣懷風在黑暗中伸手往上，摸到白雪嵐強壯的脖子，像抱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住，喘息著低低地問，“你……怎麽只盡著我？”
白雪嵐笑著問，“你這是要我進來嗎？”
問得這樣壞，宣懷風羞恥極了，身體裏卻驟然一陣灼燒般的空虛，接著竟聽見自己嗚咽的聲音說，“要的。”
白雪嵐笑意更濃了，回答他說，“那我就爽快地進來了。”
宣懷風嗯了一下，腰身不由自主往後弓了弓，仿佛迎接著什麽。
這時，窗外忽然又嗚地傳來一聲響。宣懷風下意識往窗戶方向看去，瞧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窗戶跳進來。
那影子落到地上，呼得站起來，原來是滿面鮮血的藍胡子。
藍胡子朝著他們過來，氣急敗壞地喊，“軍長你可糊塗，怎麽能當逃兵？大事不好，敵人打進來了！”
話才說完，忽然傳來隆隆巨響，仿佛炮彈打進家裏了。
宣懷風啊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
再看時，床前哪有什麽藍胡子，白雪嵐更是渺無蹤跡。窗戶根本是關著的，外頭大概天才剛亮，朦朧地透進一點光來。
隔壁的掛鐘緩慢沈著地鐺鐺響著，聲音隱約傳到這邊，大概就是夢裏那可怕的炮聲了。
宣懷風擁被怔然坐著，好一會，心還在砰砰亂跳。覺得被子底下感覺奇怪，伸手進入往下一摸，濕濕滑滑的。
想到夢裏發洩出來數次，還不害羞地主動央告白雪嵐進來，心臟又簌簌急跳了幾下，心想，《普濟本事方》裏有雲，夢洩多因見情思色，相火妄動。我宣懷風居然也有見情思色的一天？若讓人知道，可真丟臉死了。
睡袍下面肯定也是臟的，他籲了一口氣，正要掀開被子下床去換件衣服，忽然有人推門進來，嚇得他趕緊又把被子捂緊了。
原來進來的是野兒。
宣懷風趕緊鎮定下來，問她，“是你？有什麽事嗎？”
野兒反問他說，“就是來看看你有什麽事？我剛才經過，恍惚聽見你在屋裏啊了一聲。是又做噩夢了嗎？”
宣懷風說，“是做了個夢，不過不是噩夢，不相幹的。”
野兒問，“不是噩夢，怎麽會叫？”
要是白雪嵐在，大概會毫不在意，說噩夢會叫，春夢也會叫。
然而宣懷風現在心虛得很，哪敢調侃別人，掩飾著說，“沒有叫，大概是你聽錯了。”
野兒哦了一聲，拿眼睛往床這邊看著。
宣懷風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只想她快點離開，忍不住問，“你怎麽還站著？沒有事要去做嗎？”
野兒笑道，“這可有趣。你問我怎麽還站著，我還想問你怎麽還坐在床上呢？既然醒了，就去洗漱換衣服罷，我這裏正好幫你把床鋪整理好。”
宣懷風心想那被子底下見不得人的東西，怎麽能讓你整理，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這麽大一個男人，難道疊被子都不會嗎？”
野兒奇怪地問，“往常也是我做的，好好的，怎麽忽然你要自己做了？”
宣懷風真怕她這樣問下去，要猜出什麽來，趕緊找個話題，要引開她的註意力，就擺出嚴肅的表情說，“對了，我有件事正要問，今天那邊有電報過來嗎？”
野兒說，“電報嗎？沒有。”
宣懷風說，“怎麽會沒有。自從他去了容城，每天一早必要發一封電報回來的。”
野兒不由笑了，偏著腦袋瞅瞅他，“我說你就是想人家了，昨天看著梅花發呆，今天又問電報。人家電報每天發過來，都是八九點鐘的時候。現在才七點，當然沒有電報過來，你再等一兩個鐘頭，應該就有了。”
宣懷風楞了一下，訥訥說，“現在才七點嗎？我看這窗戶透進來的天色，還以為已經八點了。屋子裏有點悶，你幫我把窗戶開一下罷。”
野兒過來打開窗戶，外頭果然是六七點那種天色。倒是濟南春天清晨的風一陣吹進來，雖然帶著涼意，卻有沾著梅香的清冽，令人精神一振。
野兒朝著窗外一探頭，也笑著說，“這開的好梅花，真是春到也。”
又回頭對著宣懷風問，“你還是坐著不動呀，真不要我拾掇床鋪了？”
宣懷風說，“真不要。我還有點倦，說不定你一走，我再睡個回籠覺。”
野兒說，“那也由得你。我去給少爺收拾衣服去。他那天走得匆忙，貼身衣服我只收拾了幾件。男人打仗是不洗衣服的，這些天他穿著臟衣服，一定很不舒服。”
宣懷風雖盼著野兒快點離開，自己好收拾爛攤子，可聽她提起白雪嵐，忍不住就接話問，“你收拾了也沒用，他又不回來，難道你能給他送容城去。”
野兒有些得意地說，“容城又不是在爪哇國，坐在汽車上，晃著晃著也就到了。宣副官，你別小看人，從前少爺去打土匪，還帶過我去呢。他在山裏鉆得一身泥，野猴子似的，回到營地是我給他洗腳洗衣服。不過你這麽一提，我倒琢磨著去問太太，要是有汽車往容城那邊去，能不能搭我一個，我把衣服給他送過去，順道還能幫他把穿臟的衣服給洗了。”
宣懷風忙說，“你別問了，母親八成不會答應。打仗的地方，連我都不能去，你一個女孩子更不能去。”
野兒說，“你怎麽和我比？你是嬌貴人，我是丫環命。反而我是只要主人答應，就可以隨便去的。”
宣懷風還要說話，野兒搶在前面報告說了，“對了，你那天要我拿紙家夥給五司令的孫姨娘，我已經照做，提了一大籃子過去呢。不過，接下來的二七三七，還要不要再準備？”
宣懷風沈吟道，“還是要準備的。不止二七三七的，好歹一直到七七，算是送佛送到西，你也算做一樁功德。唉，那是個可憐人。你那天過去，有沒有看看她留下的女孩子怎麽樣？小孩子失了母親很可憐，希望別傷心得生病了。”
野兒眼底閃了閃，抿唇笑了笑說，“傷心是一定傷心的，不過畢竟還小，過一陣大概會好些。你既然要睡回籠覺，那就快睡吧，別又盡坐著說話。不然等會躺下，瞌睡蟲又跑光了。我去做事了，要什麽你就拉鈴喊人。”
說完就出去了，臨走前，還記得把門小心關好，免得有人進來打擾。
宣懷風這才松了口氣，下床來慢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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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頭七過後，客人來得少了，事情也少了許多，雖然仍要每天往大司令那邊報到，但比起先前來，已清閑得多。可這樣較為輕松的日子，只過了兩天，宣懷風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先頭太忙，諸般事把他困住了身也罷了，現在一旦得了閑，不禁一日裏頭總要把那個人想起來幾遍，反而比忙的時候心裏不好受。
這天大太太說沒什麽事，打發他早點回去休息。
宣懷風回到小院，看看手表，又未到吃飯的鐘點，正是個不上不下的時候。一時屋子靜悄悄的。他一向最愛安靜，此時卻覺得這種寂靜有些悶人。從前在首都公館，白雪嵐總喜歡搞忽然襲擊，有時候明明是應該在衙門坐班的時間，他招呼也不打就跑回家裏來，土匪一樣闖進來，攔腰就要抱人亂親。也不管別人是在看書呢，還是品茶呢。
然而打仗不是去衙門坐班，現在，他是不可能忽然跑回來胡鬧了。
宣懷風枯坐著，無聊地望窗外看。
正月十五已過，這個年也算過完了，濟南城裏城外的梅花陸續開起來。
他們這小院裏也種著梅花，此時亦爭春，嫩粉色的花瓣裹著幾絲黃細蕊在微風中嬌顫，襯著後頭朱漆漆的房子，落地的紅柱子，一帶走廊，格外好看。
可惜這等景致，若一個人看，也無甚趣味。
野兒從月亮門那邊過來，見宣懷風坐在窗邊望著梅花出神，提醒他說，“小心一直偏著頭，把脖子給看扭了。你喜歡看，我剪幾支進來給你插花瓶裏。”
宣懷風忙說，“不必。我正打算留下它等他回來一起……”
一語未了，就停了下來。
野兒笑道，“你這人，說話就愛說半截。想人家就想人家，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宣懷風只微笑了一下，說，“我就是閑了，在這安靜地坐一會。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罷。”
野兒說，“哎呦，我現在除了伺候你，還有什麽可忙？另一位又不在。人家幹嘛巴巴地過來，就是要問你今晚想吃什麽呀。”
宣懷風不想給廚房添麻煩，不在意地說，“吃什麽都行。反正就我一個，別叫他們單獨為我另做，大廚房那頭做了什麽，你端兩碟子過來就好。”
野兒說，“大廚房那頭嗎？司令每天都要大葷的。不用問，也就是醬肉蹄膀，油爆腰花之類，我看你肯定吃不慣。”
宣懷風聽見醬肉二字，忍不住就想起另一個無肉不歡的人來，反而笑了笑說，“我不能總讓你猜準。今天偏就是想吃兩口葷的。大廚房如果真有醬肉，就勞駕你給我弄一小碟子來。”
野兒不禁也笑了，“看來有人趁著少爺不在家，要樂呵一場。那好，我給你弄些來。”
到了晚飯鐘點，果然提著一個大食盒過來。除了一碟泛著油光噴香的醬肉，還有三個精致小菜。
野兒說，“你這腸胃忽然全吃葷的也不行。今天大廚房給太太做的幾個小菜，我叫他們照樣給你做了一份。湊齊四個碟子罷。”
把四碟菜都擺上桌，又拿出一個錫酒壺晃了晃，笑著說，“我過去拿菜時，那邊正給司令準備酒呢。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他們也給我灌一壺。你想樂呵樂呵，是不是得喝兩杯？”
宣懷風先謝了她辛苦，又搖搖頭，“酒就算了，一個人喝容易醉。不然你坐下來，和我一道吃飯。”
野兒俏皮地吐吐舌頭，“我可不敢。”
宣懷風問，“難道你那少爺對你，還有階級壓迫不成？丫環不能和主人一桌吃飯，那都是陳腐的規矩，不必理的。”
野兒說，“這和階級沒關系，和你有關系。他那不管有理沒理都要亂吃飛醋的，我才不惹這個嫌疑。酒我反正擺這裏，喝不喝隨你了。”
說著把酒壺放在桌上，轉身就咚咚咚地跑了。
宣懷風不禁搖頭笑了笑，拿起筷子，朝著桌上四個碟子望了望，不知怎麽的，先就朝自己平素最不感興趣的一碟伸了過去。
夾了一片醬肉放進嘴裏，緩緩咀嚼，只覺一股濃烈的醬味油味，實在品不出如何個好吃，心裏奇怪，白雪嵐怎麽就吃出那個享受不盡的暢快勁呢？
大概這樣細細嚼，是吃不出他那爽快的。
於是他索性又夾兩塊來嘗，鼓著腮幫子用力咬了好一會，嘴裏更是油膩。本來不打算喝酒的，但為了解膩，也就隨手給自己倒起酒來。一杯灌下去，雖然辣口，但確實解了不少油膩，覺得舒服多了，不由又倒一杯飲了。
他今晚品了點孤單的味道，默默的發了一些倔性，雖不喜歡醬肉油膩，飲了酒解膩後，又忍不住還是去夾著來嚼，仿佛自己這樣吃了，能進到遠方那個人的腸胃裏似的。
漸漸窗外遠遠的，太陽一點點從墻頭挪移下去，院裏電燈一盞盞亮起來。桌上碟子裏醬肉還剩四五成，那壺酒倒是完全空了。
宣懷風拿起酒壺再要倒時，發現倒不出來，才有些驚疑，心想，今晚自己可真有些放任了，這樣可不好，還是老老實實的早點睡罷。
便起來拉鈴。
聽差進來收拾桌子，他便自己取了衣服進浴室去。
洗完澡出來，桌上杯碟都已收拾幹凈，聽差也走了。
宣懷風走到床邊，鉆進厚棉被裏，仰面躺著。本來想著，喝了酒，應該比往常更好入睡。誰料竟沒有這回事，整個人倒是越躺越清醒，心裏面好像有條小青蟲在慢慢鉆，無論如何也安靜不下來。
後來，他完全是無法繼續躺著了，索性下床要倒一杯水喝。
這時，窗外忽然嗚地一聲。
宣懷風吃了一驚，低聲喝問，“誰？”
半晌沒有回應。
他攥著杯子走到窗邊，猛然把窗戶一推。院子裏不見一個人影，倒是對面那梅花開得更加盛了，白天看著是嫩粉色，現在被廊下掛的電燈照耀著，居然呈現一種嬌艷的桃紅，而且大概是因為夜晚有露水的原因，顯著分外的幽媚。
宣懷風想，這梅花開得實在好，反正睡不著，何不出去欣賞欣賞？
他開門出去，到了那梅花前，聞見一種清芬之氣。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再去聞，那味道又忽然不同了，變得濃烈許多，而且在那裏頭，又似乎帶著點淡淡的微甘的海鹽氣味，像哪個噴了法國古龍水的幹凈男人流了汗。
這不是白雪嵐的氣味嗎？
宣懷風才這麽想，身後忽然就一具熱熱的身體靠過來，兩手抱住了他的腰，咬著他的耳朵低笑，“想我不想？”
宣懷風的心差點跳了出來，不是被嚇唬到了，而是一時歡喜得不可抑制。
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腰的那雙手，情不自禁就緊緊抓住了，摩挲著熟悉的粗大的骨節問，“你怎麽回來了？不是打仗嗎？”
身後那人滿不在乎，“打仗哪有我的心肝兒要緊？知道你想我，我就回來了。”
一邊說，一邊在他耳朵後，後頸上亂親。宣懷風心裏隱隱覺得，自己應該和白雪嵐正經地說幾句，指揮的將領，怎麽能這樣任性地跑回來？然而已被抱著腰，親得一塌糊塗。白雪嵐在後面親不夠，又繞過來兩人面對面。
兩人的唇重疊在一起。
宣懷風想著白雪嵐那濕潤的唇舌的滋味，腦子更糊塗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做了什麽。等迷迷糊糊反應過來，人已經不在院子裏了，而是到了床上。
宣懷風還想去抓被子，白雪嵐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上，熱情地吻著，手緩緩往下伸。宣懷風長睡袍下擺是從中間打開的，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兩腿間那東西。宣懷風嗚咽一下，下半身霎時激動得顫動起來。
白雪嵐情熱地喚著“親親”。
窗外滿天星鬥，但是星光仿佛一步也踏不進這屋子。尤其是靠近床這這頭，像陷入了絕對的黑暗。白雪嵐低沈的悶悶壞笑，在這黑暗裏回響。於是，黑暗仿佛也變得如火光般讓人激昂。
宣懷風能感覺到，自己下面那已經半昂起頭了。男人修長的指尖捏住了它，輕柔而有力揉捏，時急時緩，讓宣懷風嗚嗚地低聲，“不要……不……”
白雪嵐又笑了。
笑聲裏還是透著他那種霸王似的壞。他似乎還說了一句什麽，但宣懷風沈浸在下半身發麻的感覺裏，完全沒聽清他說什麽。可即使不知道白雪嵐說的內容，還是讓宣懷風下意識地羞臊，身體更熱了，發出令他自己也臉紅的喘息。
白雪嵐又伏下，咬他的耳朵，“別喘，我聽著受不了。”
宣懷風想說我也受不了，但是白雪嵐的唇又壓上來，把他要說的話都封嘴裏。
整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白雪嵐霸道的唇，和靈巧的手指，宣懷風承受著上下兩方的情潮，完全無法思考。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枕頭上無意識地搖擺著頭，在男人指頭的擺弄下啜泣著釋放出來。
當然這並沒有結束。
很快白雪嵐又過來，親昵地喚著“親親”，說還要。宣懷風模模糊糊地想，剛從戰場回來的人，縱欲可不大好。可當男人的手指在他那最敏感的地方來來回回翻攪時，他全身莫名地顫抖著，什麽反對的話都忘說了。
他只記得背脊竄上興奮的顫抖，腰部一陣一陣痙攣。
空氣中都是羞恥的氣味，他竟是越發興奮得厲害，甚至有些意猶未盡之感。
宣懷風在黑暗中伸手往上，摸到白雪嵐強壯的脖子，像抱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住，喘息著低低地問，“你……怎麽只盡著我？”
白雪嵐笑著問，“你這是要我進來嗎？”
問得這樣壞，宣懷風羞恥極了，身體裏卻驟然一陣灼燒般的空虛，接著竟聽見自己嗚咽的聲音說，“要的。”
白雪嵐笑意更濃了，回答他說，“那我就爽快地進來了。”
宣懷風嗯了一下，腰身不由自主往後弓了弓，仿佛迎接著什麽。
這時，窗外忽然又嗚地傳來一聲響。宣懷風下意識往窗戶方向看去，瞧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窗戶跳進來。
那影子落到地上，呼得站起來，原來是滿面鮮血的藍胡子。
藍胡子朝著他們過來，氣急敗壞地喊，“軍長你可糊塗，怎麽能當逃兵？大事不好，敵人打進來了！”
話才說完，忽然傳來隆隆巨響，仿佛炮彈打進家裏了。
宣懷風啊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
再看時，床前哪有什麽藍胡子，白雪嵐更是渺無蹤跡。窗戶根本是關著的，外頭大概天才剛亮，朦朧地透進一點光來。
隔壁的掛鐘緩慢沈著地鐺鐺響著，聲音隱約傳到這邊，大概就是夢裏那可怕的炮聲了。
宣懷風擁被怔然坐著，好一會，心還在砰砰亂跳。覺得被子底下感覺奇怪，伸手進入往下一摸，濕濕滑滑的。
想到夢裏發洩出來數次，還不害羞地主動央告白雪嵐進來，心臟又簌簌急跳了幾下，心想，《普濟本事方》裏有雲，夢洩多因見情思色，相火妄動。我宣懷風居然也有見情思色的一天？若讓人知道，可真丟臉死了。
睡袍下面肯定也是臟的，他籲了一口氣，正要掀開被子下床去換件衣服，忽然有人推門進來，嚇得他趕緊又把被子捂緊了。
原來進來的是野兒。
宣懷風趕緊鎮定下來，問她，“是你？有什麽事嗎？”
野兒反問他說，“就是來看看你有什麽事？我剛才經過，恍惚聽見你在屋裏啊了一聲。是又做噩夢了嗎？”
宣懷風說，“是做了個夢，不過不是噩夢，不相幹的。”
野兒問，“不是噩夢，怎麽會叫？”
要是白雪嵐在，大概會毫不在意，說噩夢會叫，春夢也會叫。
然而宣懷風現在心虛得很，哪敢調侃別人，掩飾著說，“沒有叫，大概是你聽錯了。”
野兒哦了一聲，拿眼睛往床這邊看著。
宣懷風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只想她快點離開，忍不住問，“你怎麽還站著？沒有事要去做嗎？”
野兒笑道，“這可有趣。你問我怎麽還站著，我還想問你怎麽還坐在床上呢？既然醒了，就去洗漱換衣服罷，我這裏正好幫你把床鋪整理好。”
宣懷風心想那被子底下見不得人的東西，怎麽能讓你整理，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這麽大一個男人，難道疊被子都不會嗎？”
野兒奇怪地問，“往常也是我做的，好好的，怎麽忽然你要自己做了？”
宣懷風真怕她這樣問下去，要猜出什麽來，趕緊找個話題，要引開她的註意力，就擺出嚴肅的表情說，“對了，我有件事正要問，今天那邊有電報過來嗎？”
野兒說，“電報嗎？沒有。”
宣懷風說，“怎麽會沒有。自從他去了容城，每天一早必要發一封電報回來的。”
野兒不由笑了，偏著腦袋瞅瞅他，“我說你就是想人家了，昨天看著梅花發呆，今天又問電報。人家電報每天發過來，都是八九點鐘的時候。現在才七點，當然沒有電報過來，你再等一兩個鐘頭，應該就有了。”
宣懷風楞了一下，訥訥說，“現在才七點嗎？我看這窗戶透進來的天色，還以為已經八點了。屋子裏有點悶，你幫我把窗戶開一下罷。”
野兒過來打開窗戶，外頭果然是六七點那種天色。倒是濟南春天清晨的風一陣吹進來，雖然帶著涼意，卻有沾著梅香的清冽，令人精神一振。
野兒朝著窗外一探頭，也笑著說，“這開的好梅花，真是春到也。”
又回頭對著宣懷風問，“你還是坐著不動呀，真不要我拾掇床鋪了？”
宣懷風說，“真不要。我還有點倦，說不定你一走，我再睡個回籠覺。”
野兒說，“那也由得你。我去給少爺收拾衣服去。他那天走得匆忙，貼身衣服我只收拾了幾件。男人打仗是不洗衣服的，這些天他穿著臟衣服，一定很不舒服。”
宣懷風雖盼著野兒快點離開，自己好收拾爛攤子，可聽她提起白雪嵐，忍不住就接話問，“你收拾了也沒用，他又不回來，難道你能給他送容城去。”
野兒有些得意地說，“容城又不是在爪哇國，坐在汽車上，晃著晃著也就到了。宣副官，你別小看人，從前少爺去打土匪，還帶過我去呢。他在山裏鉆得一身泥，野猴子似的，回到營地是我給他洗腳洗衣服。不過你這麽一提，我倒琢磨著去問太太，要是有汽車往容城那邊去，能不能搭我一個，我把衣服給他送過去，順道還能幫他把穿臟的衣服給洗了。”
宣懷風忙說，“你別問了，母親八成不會答應。打仗的地方，連我都不能去，你一個女孩子更不能去。”
野兒說，“你怎麽和我比？你是嬌貴人，我是丫環命。反而我是只要主人答應，就可以隨便去的。”
宣懷風還要說話，野兒搶在前面報告說了，“對了，你那天要我拿紙家夥給五司令的孫姨娘，我已經照做，提了一大籃子過去呢。不過，接下來的二七三七，還要不要再準備？”
宣懷風沈吟道，“還是要準備的。不止二七三七的，好歹一直到七七，算是送佛送到西，你也算做一樁功德。唉，那是個可憐人。你那天過去，有沒有看看她留下的女孩子怎麽樣？小孩子失了母親很可憐，希望別傷心得生病了。”
野兒眼底閃了閃，抿唇笑了笑說，“傷心是一定傷心的，不過畢竟還小，過一陣大概會好些。你既然要睡回籠覺，那就快睡吧，別又盡坐著說話。不然等會躺下，瞌睡蟲又跑光了。我去做事了，要什麽你就拉鈴喊人。”
說完就出去了，臨走前，還記得把門小心關好，免得有人進來打擾。
宣懷風這才松了口氣，下床來慢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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