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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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卻說五司令宅子裏，也已經鬧成一團。
原來今早四司令下葬後，幾位司令約了一起去喝酒悼念兄弟，各位太太在這種時候是不便參與的，都各自回了家。
五太太和這位四伯從無一點交情，為他受了一早上的累，已經不大高興。到了家，把白天賜的傷再查看一番，更是心疼得眼角發紅，恨白雪嵐那瘋狗，對自家兄弟如此狠毒。
可她也知道白雪嵐何等兇悍，又最受家裏長輩偏心溺愛，尤其是他母親三太太，外頭看著溫和，內裏潑辣不講理，從來容不得別人說她兒子一個不好的。因此她竟連公然罵白雪嵐幾句都不敢，只在自己房裏對著心腹老媽子惡狠狠詛咒幾句罷了。
正倍感憤怒憋屈，無可發洩，底下一個聽差過來報告說，“大司令那邊的丁姨娘來了，說要見五太太。”
五太太便命人讓她進來。
不料丁姨娘全不似往常那般精致模樣，幾乎可以說是披頭散發了，頂著兩個紅腫嚇人的眼睛，左臉頰上還印著五根指痕，進門就哭起來，“不活了，這世道真沒法活了！”
把個五太太驚得連自己那一肚子憋屈也暫時忘了，攙著她問，“怎麽了？臉上是誰打的？”
丁姨娘嗚咽著說，“大太太打的。”
便把那胡同裏的婊子如何勾搭女婿，如何無恥地在公眾面前充高貴的教育家，白碧曼如何當場揭穿，如何被丈夫毆打，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遍。
五太太更不解了，“你女兒受了這樣大侮辱，怎麽反而你挨打呢？”
丁姨娘說，“所以我才一肚子冤屈無處訴。十月懷胎的女兒，當著濟南全城的面被打得頭破血流，我這個當媽的氣不過，在司令跟前哭幾句，難道不應該？當時三司令家那位也在，他竟袖手旁觀，簡直不是個人！我不過說他兩句，太太竟一耳光扇我臉上，說家裏不太平，我還添亂。又說雪嵐做事疏忽，家裏長輩會教訓，我一個做姨娘的怎麽敢指著白家少爺的鼻子罵。說到底，就是瞧我不起！我是低三下四的姨娘，可碧曼是司令的骨血，難道就因為從我肚子裏出來，便也成下賤的了？她吃這樣大虧，白雪嵐那兔崽子別說心疼他大姐姐，竟還怪碧曼對丈夫太跋扈，說白家面子再要緊，現在的時局也不宜和甄家翻臉。可恨她父親竟偏聽這畜生的話。”
五太太一聽白雪嵐就眼含恨意，磨牙說，“那小賤種成天作惡，怎麽就沒人收拾他？”
丁姨娘說，“大少爺在首都當總理，一時半會回不來的，你這邊的天賜又傷成那樣。老太爺眼看不行了，話裏話外都是看中那小賤種的意思。如今誰敢收拾他？有的人巴結他還來不及呢。”
兩人這邊郁憤難平，卻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從墻那邊傳了過來。
五太太臉一沈，“誰那麽放肆？”
老媽子到外頭去了一會，回來報告說，“是孫姨娘，在花園逗她姑娘玩呢。”
五太太吩咐，“你叫她進來。”
等把孫姨娘叫到屋裏，劈頭就罵，“四伯下葬，家裏誰不難過，你倒笑得歡。真真是賤東西，一點規矩都不懂。”
孫姨娘哪肯受這樣的羞辱，當場頂嘴說，“誰是賤東西？我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又不是樓子裏賣笑出來的。”
五太太氣得臉都掙紅了，叫著老媽子說，“給我扇她的賤嘴！”
孫姨娘在五司令面前尚不改本色，哪裏會怕老媽子，見老媽子狗仗人勢，撩著袖子要扇自己耳光，反而一掌先抽了過去，打得五太太的心腹老媽子一個倒仰，眼冒金星。
五太太大罵，“你這是反了？”
孫姨娘腰板挺得筆直，冷笑著說，“你不過是個太太，還以為自己做了皇帝？司令再三說了，大家半斤八兩，井水不犯河水。你平日無端挑剔我，我都忍了，可你今天趁著司令不在還想打我，我不能白白受著。你若覺得自己有理，等司令回來只管告狀，說我不遵太太的話。若是司令也要罰我，我就認自己這條命罷。”
說完，竟是連五太太如何反應也不在乎，仰著頭轉身走了。
五太太氣得一口氣幾乎提不起來，僵在當場，好一會沒有一點聲息。丁姨娘和老媽子都嚇壞了，忙扶她坐下，灌了她兩口溫茶。五太太這才漸漸有了動靜，淌著眼淚對丁姨娘嘆氣，“你總羨慕我，以為我很風光。現在親眼看見了，我就算熬成了太太，可何嘗有過一天舒心日子？”
丁姨娘也哭著說，“不是我狠毒，說句不該說的，一山不容二虎，你再不想個辦法除了她，只怕就輪到她逼死你了。”
五太太說，“你以為我不願意？可恨那是個活妖精，把司令蠱惑得神魂顛倒，就算被她沖撞，也不過罵兩句就過了，從沒有一次嚴懲的。她又讀過書，能說好聽話，慣會奉承大太太和三太太。還知道順桿兒上，連白雪嵐那小雜種都去巴結。連她那女兒，去一趟三司令宅子，就得了白雪嵐的副官一對什麽翅膀，上面滿滿的嵌著珍珠。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憑什麽得這樣貴重東西？還不是因為她那不要臉的媽慣會勾搭人？”
丁姨娘說，“她這樣浪裏浪行的，換了她是大司令的人，早叫大太太開銷了。你也是太太，怎麽不把規矩立起來？巴結白雪嵐這個不好拿出來作伐，但她勾搭白雪嵐副官，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五太太忙擺手不及，“別提別提，你不知道那副官比白雪嵐還紮手，簡直一點兒不能碰。如今我們司令眼裏只有兵工廠，誰說那副官不好，司令就發火，那兇樣要吃人似的。”
這兩個深閨大宅裏的婦人，多年來常有商量來往，也曾合作過幾件大事。片刻之前還哭得苦楚，現在找到了要對付的敵人，論及陰謀，腦子便自然而然活絡起來，眼淚立即不淌了，只管苦苦思索起來。
丁姨娘枯坐著搜腸刮肚，忽然神色一動，說，“我想起一件事來，也不知相不相幹。我們大司令那邊的周姨娘從前也是個女學生。前陣子總有找她的電話，我有些好奇，有次經過電話房悄悄聽了一會兒，好像是她有一個男同學來了濟南。而且聽她電話裏的意思，仿佛那男同學從前也識得孫姨娘，甚至可以說是很有好感呢。”
五太太說，“那妖精和周姨娘做過同學。周姨娘的男同學，自然也和那妖精很熟。哼，說是讀書，男男女女混一塊，能有什麽好勾當，大概當年就不幹不凈的。這會人家找老情人來了，倒是個把柄。只不知那男的叫什麽，人在哪裏？”
丁姨娘說，“我怕周姨娘發現，隔著門簾聽了一耳朵就走了。依稀聽見她電話裏叫那同學名字，像是史什麽越。他們還約著打算碰面呢，就把現住的地方說了出來，是金龍飯店。”
五太太忽然被提醒起來，說，“是了是了！我恍惚聽玉香說起過，哪天孫姨娘不聲不響的跑金龍飯店去了，惹得那討人厭的小孩子到處哭著找媽。本以為她是耐不住出去閑逛，原來是會老情人。呸，這不要臉的賤貨。”
她能從姨娘熬成太太，也是個有手段的人，知道要拿住敵人，不能沒有證人，想了想便吩咐老媽子，“你去，把玉香叫過來。”
老媽子連忙去了。
丁姨娘見五太太一副要認真審查起來的模樣，心忖自己已經被大太太罵添亂，挨了一耳光，這裏若再鬧出事，讓大太太知道自己又摻和進來，必定要受罰。自己倒應該聰明點的避開。於是等那老媽子一出去，就站起來說，“我該回去了。離開太久，大太太以為我給她臉子看，又要找我麻煩。”
五太太既然已經得了情報，也就沒有多挽留，拉著她的手把她送到屋子門外，懇切地說，“若真能把那妖精打發了，你今天可就幫了我一個大忙。且不說了，我們以後再細談。”
丁姨娘點頭，心領神會，告辭回了大司令宅。
那老媽子奉命去找白玉香，卻沒找著人。她不敢空手去見五太太，從白玉香屋子裏出來，便往花園去找。
正好白天賜在醫院裏養傷多日，早悶得渾身發癢，想出去尋點樂子。只是今日是頭一天出院回家，又是四伯下葬之日，萬一父親喝完酒回家發現自己溜了出去，必定要挨一頓好打。因此他又不敢真的出門，只能撐著文明杖在家裏亂逛，權當消解悶意。正在花園無聊得很，卻看見母親心腹的老媽子東張西望的過來。
白天賜叫住那老媽子問，“找誰呢？”
老媽子說，“找玉香小姐。太太有一件要緊事問她。”
白天賜沒放在心上，擺擺手讓她走了。
說來也巧，那老媽子一走，白天賜就瞥見白玉香遠遠地從小佛堂那邊出來，一邊走，一邊瞻前顧後的。
白天賜自以為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很輕視這些姐妹，向來是喜歡在她們面前顯威風的，這時故意藏在一塊山石後面，等白玉香經過，冷喝一聲，“站住。”
白玉香猝不及防，果然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來，臉上幾乎是沒了血色。
白天賜問，“鬼鬼祟祟的，做賊呢？小姑又不在，你去佛堂做什麽？”
白玉香定了定神，說，“小姑不在，難道就不許人去佛堂？那裏供著菩薩，我去燒燒香，總不算罪過。”
白天賜嗤笑，“你不是總以為自己是時髦的女學生嗎？什麽時候也信菩薩了？”
白玉香一時有些語塞，不悅地扭過半邊身子，問，“你好端端的叫住我，到底有沒有事？沒有事，我就要走了。”
白天賜說，“當然有事，母親找你呢。”
白玉香問，“太太找我幹什麽？”
白天賜隨口胡扯，“一定是你幹的什麽好事發作了，她要審你。快去快去，晚了罰得更重。”
白玉香倒是真信了他的話，又嚇了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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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五司令宅子裏，也已經鬧成一團。
原來今早四司令下葬後，幾位司令約了一起去喝酒悼念兄弟，各位太太在這種時候是不便參與的，都各自回了家。
五太太和這位四伯從無一點交情，為他受了一早上的累，已經不大高興。到了家，把白天賜的傷再查看一番，更是心疼得眼角發紅，恨白雪嵐那瘋狗，對自家兄弟如此狠毒。
可她也知道白雪嵐何等兇悍，又最受家裏長輩偏心溺愛，尤其是他母親三太太，外頭看著溫和，內裏潑辣不講理，從來容不得別人說她兒子一個不好的。因此她竟連公然罵白雪嵐幾句都不敢，只在自己房裏對著心腹老媽子惡狠狠詛咒幾句罷了。
正倍感憤怒憋屈，無可發洩，底下一個聽差過來報告說，“大司令那邊的丁姨娘來了，說要見五太太。”
五太太便命人讓她進來。
不料丁姨娘全不似往常那般精致模樣，幾乎可以說是披頭散發了，頂著兩個紅腫嚇人的眼睛，左臉頰上還印著五根指痕，進門就哭起來，“不活了，這世道真沒法活了！”
把個五太太驚得連自己那一肚子憋屈也暫時忘了，攙著她問，“怎麽了？臉上是誰打的？”
丁姨娘嗚咽著說，“大太太打的。”
便把那胡同裏的婊子如何勾搭女婿，如何無恥地在公眾面前充高貴的教育家，白碧曼如何當場揭穿，如何被丈夫毆打，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遍。
五太太更不解了，“你女兒受了這樣大侮辱，怎麽反而你挨打呢？”
丁姨娘說，“所以我才一肚子冤屈無處訴。十月懷胎的女兒，當著濟南全城的面被打得頭破血流，我這個當媽的氣不過，在司令跟前哭幾句，難道不應該？當時三司令家那位也在，他竟袖手旁觀，簡直不是個人！我不過說他兩句，太太竟一耳光扇我臉上，說家裏不太平，我還添亂。又說雪嵐做事疏忽，家裏長輩會教訓，我一個做姨娘的怎麽敢指著白家少爺的鼻子罵。說到底，就是瞧我不起！我是低三下四的姨娘，可碧曼是司令的骨血，難道就因為從我肚子裏出來，便也成下賤的了？她吃這樣大虧，白雪嵐那兔崽子別說心疼他大姐姐，竟還怪碧曼對丈夫太跋扈，說白家面子再要緊，現在的時局也不宜和甄家翻臉。可恨她父親竟偏聽這畜生的話。”
五太太一聽白雪嵐就眼含恨意，磨牙說，“那小賤種成天作惡，怎麽就沒人收拾他？”
丁姨娘說，“大少爺在首都當總理，一時半會回不來的，你這邊的天賜又傷成那樣。老太爺眼看不行了，話裏話外都是看中那小賤種的意思。如今誰敢收拾他？有的人巴結他還來不及呢。”
兩人這邊郁憤難平，卻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從墻那邊傳了過來。
五太太臉一沈，“誰那麽放肆？”
老媽子到外頭去了一會，回來報告說，“是孫姨娘，在花園逗她姑娘玩呢。”
五太太吩咐，“你叫她進來。”
等把孫姨娘叫到屋裏，劈頭就罵，“四伯下葬，家裏誰不難過，你倒笑得歡。真真是賤東西，一點規矩都不懂。”
孫姨娘哪肯受這樣的羞辱，當場頂嘴說，“誰是賤東西？我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又不是樓子裏賣笑出來的。”
五太太氣得臉都掙紅了，叫著老媽子說，“給我扇她的賤嘴！”
孫姨娘在五司令面前尚不改本色，哪裏會怕老媽子，見老媽子狗仗人勢，撩著袖子要扇自己耳光，反而一掌先抽了過去，打得五太太的心腹老媽子一個倒仰，眼冒金星。
五太太大罵，“你這是反了？”
孫姨娘腰板挺得筆直，冷笑著說，“你不過是個太太，還以為自己做了皇帝？司令再三說了，大家半斤八兩，井水不犯河水。你平日無端挑剔我，我都忍了，可你今天趁著司令不在還想打我，我不能白白受著。你若覺得自己有理，等司令回來只管告狀，說我不遵太太的話。若是司令也要罰我，我就認自己這條命罷。”
說完，竟是連五太太如何反應也不在乎，仰著頭轉身走了。
五太太氣得一口氣幾乎提不起來，僵在當場，好一會沒有一點聲息。丁姨娘和老媽子都嚇壞了，忙扶她坐下，灌了她兩口溫茶。五太太這才漸漸有了動靜，淌著眼淚對丁姨娘嘆氣，“你總羨慕我，以為我很風光。現在親眼看見了，我就算熬成了太太，可何嘗有過一天舒心日子？”
丁姨娘也哭著說，“不是我狠毒，說句不該說的，一山不容二虎，你再不想個辦法除了她，只怕就輪到她逼死你了。”
五太太說，“你以為我不願意？可恨那是個活妖精，把司令蠱惑得神魂顛倒，就算被她沖撞，也不過罵兩句就過了，從沒有一次嚴懲的。她又讀過書，能說好聽話，慣會奉承大太太和三太太。還知道順桿兒上，連白雪嵐那小雜種都去巴結。連她那女兒，去一趟三司令宅子，就得了白雪嵐的副官一對什麽翅膀，上面滿滿的嵌著珍珠。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憑什麽得這樣貴重東西？還不是因為她那不要臉的媽慣會勾搭人？”
丁姨娘說，“她這樣浪裏浪行的，換了她是大司令的人，早叫大太太開銷了。你也是太太，怎麽不把規矩立起來？巴結白雪嵐這個不好拿出來作伐，但她勾搭白雪嵐副官，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五太太忙擺手不及，“別提別提，你不知道那副官比白雪嵐還紮手，簡直一點兒不能碰。如今我們司令眼裏只有兵工廠，誰說那副官不好，司令就發火，那兇樣要吃人似的。”
這兩個深閨大宅裏的婦人，多年來常有商量來往，也曾合作過幾件大事。片刻之前還哭得苦楚，現在找到了要對付的敵人，論及陰謀，腦子便自然而然活絡起來，眼淚立即不淌了，只管苦苦思索起來。
丁姨娘枯坐著搜腸刮肚，忽然神色一動，說，“我想起一件事來，也不知相不相幹。我們大司令那邊的周姨娘從前也是個女學生。前陣子總有找她的電話，我有些好奇，有次經過電話房悄悄聽了一會兒，好像是她有一個男同學來了濟南。而且聽她電話裏的意思，仿佛那男同學從前也識得孫姨娘，甚至可以說是很有好感呢。”
五太太說，“那妖精和周姨娘做過同學。周姨娘的男同學，自然也和那妖精很熟。哼，說是讀書，男男女女混一塊，能有什麽好勾當，大概當年就不幹不凈的。這會人家找老情人來了，倒是個把柄。只不知那男的叫什麽，人在哪裏？”
丁姨娘說，“我怕周姨娘發現，隔著門簾聽了一耳朵就走了。依稀聽見她電話裏叫那同學名字，像是史什麽越。他們還約著打算碰面呢，就把現住的地方說了出來，是金龍飯店。”
五太太忽然被提醒起來，說，“是了是了！我恍惚聽玉香說起過，哪天孫姨娘不聲不響的跑金龍飯店去了，惹得那討人厭的小孩子到處哭著找媽。本以為她是耐不住出去閑逛，原來是會老情人。呸，這不要臉的賤貨。”
她能從姨娘熬成太太，也是個有手段的人，知道要拿住敵人，不能沒有證人，想了想便吩咐老媽子，“你去，把玉香叫過來。”
老媽子連忙去了。
丁姨娘見五太太一副要認真審查起來的模樣，心忖自己已經被大太太罵添亂，挨了一耳光，這裏若再鬧出事，讓大太太知道自己又摻和進來，必定要受罰。自己倒應該聰明點的避開。於是等那老媽子一出去，就站起來說，“我該回去了。離開太久，大太太以為我給她臉子看，又要找我麻煩。”
五太太既然已經得了情報，也就沒有多挽留，拉著她的手把她送到屋子門外，懇切地說，“若真能把那妖精打發了，你今天可就幫了我一個大忙。且不說了，我們以後再細談。”
丁姨娘點頭，心領神會，告辭回了大司令宅。
那老媽子奉命去找白玉香，卻沒找著人。她不敢空手去見五太太，從白玉香屋子裏出來，便往花園去找。
正好白天賜在醫院裏養傷多日，早悶得渾身發癢，想出去尋點樂子。只是今日是頭一天出院回家，又是四伯下葬之日，萬一父親喝完酒回家發現自己溜了出去，必定要挨一頓好打。因此他又不敢真的出門，只能撐著文明杖在家裏亂逛，權當消解悶意。正在花園無聊得很，卻看見母親心腹的老媽子東張西望的過來。
白天賜叫住那老媽子問，“找誰呢？”
老媽子說，“找玉香小姐。太太有一件要緊事問她。”
白天賜沒放在心上，擺擺手讓她走了。
說來也巧，那老媽子一走，白天賜就瞥見白玉香遠遠地從小佛堂那邊出來，一邊走，一邊瞻前顧後的。
白天賜自以為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很輕視這些姐妹，向來是喜歡在她們面前顯威風的，這時故意藏在一塊山石後面，等白玉香經過，冷喝一聲，“站住。”
白玉香猝不及防，果然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來，臉上幾乎是沒了血色。
白天賜問，“鬼鬼祟祟的，做賊呢？小姑又不在，你去佛堂做什麽？”
白玉香定了定神，說，“小姑不在，難道就不許人去佛堂？那裏供著菩薩，我去燒燒香，總不算罪過。”
白天賜嗤笑，“你不是總以為自己是時髦的女學生嗎？什麽時候也信菩薩了？”
白玉香一時有些語塞，不悅地扭過半邊身子，問，“你好端端的叫住我，到底有沒有事？沒有事，我就要走了。”
白天賜說，“當然有事，母親找你呢。”
白玉香問，“太太找我幹什麽？”
白天賜隨口胡扯，“一定是你幹的什麽好事發作了，她要審你。快去快去，晚了罰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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