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一)

關燈
記憶(一)

閻玦剛至地藏王殿外,忽覺頭頂陰風驟起。

"嗷——!"

一道金光自雲端俯沖而下,諦聽四爪大張,涎水橫飛,金瞳裏泛著不正常的猩紅。它直撲閻玦,血盆大口一張——

"哢嚓!"

竟生生咬住閻玦的右腿!

閻玦眉頭都沒皺一下,垂眸看著瘋狂甩頭的諦聽。神獸尖銳的犬齒刺破黑袍,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白痕——這點攻擊連他的油皮都蹭不破,但諦聽的狀態明顯不對。

"雞腿......好大的雞腿......"諦聽含糊不清地嘟囔,松開嘴又撲向閻玦的手腕,"這個像鴨脖......"

口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閻玦突然伸手,一把掐住諦聽的後頸。

"看清我是誰。"他冷聲道,指尖幽冥火"嗤"地燃起。

諦聽混沌的金瞳裏映出幽藍火光,瘋狂之色稍退:"閻玦?"它突然打了個嗝,吐出一團黑霧,"我怎麽......"

閻玦兩指並攏,從諦聽耳中勾出一縷黏稠如瀝青的黑氣。那黑氣扭曲掙紮,竟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貪念化蠱。"閻玦捏碎黑氣,眸光森冷。

諦聽趴在地上幹嘔,斷斷續續道:"我追黑影到奈何橋......突然聞到炸雞香......"

在它的描述中,整座橋變成了黃金炸雞,孟婆的湯鍋盛滿奶茶,連三生石都成了巧克力蛋糕。等它啃完第八根燈柱(幻象中的炸雞腿),才發現黑影早已不見。

"廢物。"閻玦拎起濕漉漉的諦聽,"你貪食的弱點被他拿捏了。"

諦聽耳朵耷拉下來:"可您上次還說......我貪玩更嚴重......"

"閉嘴。"

閻玦拎著諦聽踏入地藏王殿,在香案前重重一摜:"洗幹凈再進來。"

諦聽滾了三圈,沾滿口水的皮毛蹭過蒲團,留下一條亮晶晶的水痕。地藏王座前的青獅護法嫌棄地別過臉。

"自己舔幹凈。"閻玦彈指,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嗷嗚嗚!"諦聽慘叫,總算徹底清醒,抖著毛抱怨:"餵,我好歹是神獸......"

"神獸不會把望鄉臺當成芝士蛋糕啃。"

諦聽頓時蔫了,縮成一小團開始舔爪子。閻玦這才轉向蓮座,衣擺上的破洞還掛著神獸的牙印。

"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地藏王殿內,香霧繚繞。

閻玦立於殿中,黑袍垂地,周身陰氣翻湧。他擡眸直視蓮座上的菩薩,眼底金芒如刀鋒般銳利。

"菩薩,"閻玦的聲音低沈冷冽,字字如冰,"二十年前的事,今日該有個了斷了。"

地藏王依舊低眉垂目,手中念珠輕轉,聲音平靜無波:"閻君此言何意?貧僧不解。"

"不解?"閻玦冷笑一聲,袖袍猛地一揚——

數塊青玉碎片淩空懸浮,在佛光映照下泛著幽幽冥氣,碎片邊緣鋒利如刃,玉質溫潤卻透著刺骨寒意,仿佛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凍結。

"那這是什麽?"

地藏王擡眸瞥了一眼,目光在碎片上停留片刻,依舊搖頭:"不過是塊碎玉罷了。"

閻玦眼中寒光更甚,指尖一劃,半空中驟然展開一幅畫面——

慈航寺幻境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將一枚環形玉佩塞入他手中。

那枚玉佩色澤青碧,與懸浮的碎片如出一轍。

閻玦擡手,碎片自動拼合,漸漸還原出環形玉佩的一角。

"這玉佩,總該看著眼熟了吧?"閻玦譏諷道,目光如刀,直刺菩薩。

地藏王斜瞄了一眼,依舊沈默不語。

"那這個呢?"

閻玦猛地甩出青銅鈴鐺,明明被諦聽咬碎的鈴鐺此刻竟被他以陰氣強行拼湊完整,表面裂紋密布,卻仍散發著詭異的冥界氣息。

"這可是冥界之物——"閻玦一字一頓,"當年從你的寶庫裏挖出來的!"

鈴鐺懸於半空,無風自動,發出"叮鈴"輕響,與殿頂梵鐘產生詭異共鳴!

殿內長明燈驟然一暗,佛前香爐青煙扭曲。

“你想起來了?”菩薩有些驚訝。

閻玦怒而不語,其實閻玦對此物的來歷一概不知,只是感覺它是冥界之物,故意詐降。

地藏王終於長嘆一聲,手中念珠停止轉動。

"閻君,"菩薩的聲音忽然蒼老了許多,"你當真要想起?"

閻玦眸中金焰灼灼:"今日,我必要一個答案。"

地藏王菩薩的金身微微前傾,蓮臺上的寶光忽明忽暗。他緩緩睜開半闔的雙眼,眸中流轉著千年滄桑:"閻君,你可知有些真相,知曉比遺忘更痛苦?"

"少廢話!"閻玦一甩袖袍,陰風驟起,"今日我必要知道真相。"

菩薩嘆息聲如暮鼓晨鐘,在殿內回蕩。他轉向諦聽,伸出金光流轉的手掌:"那串佛珠,該物歸原主了。"

諦聽渾身金毛一抖,連忙用爪子扒拉脖子上的檀香佛串。

這還是它當時想要借住和遙家,菩薩給它的。

佛珠相撞發出清脆聲響,每一顆都刻著細密的往生咒文。

菩薩接過佛串,指尖輕撫過每一顆珠子。突然,他掌心金光大盛,佛珠應聲而碎!無數金色星芒從碎片中迸發,在殿內流轉如星河。

"這是..."閻玦瞳孔驟縮。

"你被封印的記憶。"菩薩話音未落,星芒已如飛蛾撲火般湧向閻玦。

閻玦只覺眉心一涼,眼前景象如鏡面破碎。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菩薩慈悲的聲音:"願你醒來時,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話音裊裊間,閻玦已倒在殿中青玉磚上,黑袍如墨般鋪展。諦聽慌忙上前,卻見閻玦眉間浮現一道金色咒印,正緩緩滲入肌膚。

閻玦的意識沈入一片混沌。

閻玦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記憶中的自己,仍是少年模樣,一襲玄衣,眉目張揚。

他生來便是東岳大帝之子,天賦神力,卻因性子頑劣,整日在仙界惹是生非

小閻玦赤腳踏過雲海,腰間玉佩叮當作響。他剛從瑤池宴上溜出來,手裏還攥著從西王母那兒順來的瓊漿玉壺。

"殿下!"仙鶴童子撲棱著翅膀追來,"您又把蟠桃園的仙桃——"

"噓!"閻玦轉身,指尖凝出一朵墨蓮塞進童子嘴裏,"請你吃糖。"

童子被噎得直翻白眼,那"糖"分明是閻玦用仙氣捏的惡作劇玩意兒。

月老午睡時,小閻玦溜進紅線閣。

"張書生配李小姐?太俗。"他指尖一勾,紅線纏上東海龍王的龍角,"來個跨物種戀愛。"

第二天,龍宮裏傳來咆哮:"老子要娶的是珍珠美人!這窮書生哪來的?!"

"我的尾羽!!"

南極仙翁的愛鶴在雲海裏撲騰,屁股光禿禿的。不遠處,小閻玦正用仙鶴毛做毽子,一腳踢上淩霄殿匾額——

"咣當!"

匾額砸在玉帝面前的蟠桃上,汁水濺了千裏眼一臉。

……

這一樁樁,一幕幕,看得現在長大成人的閻玦一臉汗顏,忍不住扶額的同時,嘴角也微微勾起。

淩霄殿內,東岳大帝一掌拍碎案幾,紫金冠上的珠串嘩啦作響。

"閻!玦!"

少年跪在殿中央,發冠歪斜,衣襟上還沾著瑤池的瓊漿和蟠桃的汁水。他手裏攥著半截紅線——那是月老殿順來的"戰利品",指尖還殘留著給仙鶴拔毛時沾的絨羽。

東岳大帝每說一樁罪狀,殿頂的雷雲就厚一分:

"瑤池宴偷換瓊漿為辣椒水,嫦娥仙子現在嗓子還在冒煙!"

"兜率宮仙丹全部被換成糖丸,老君氣得胡子打結!"

"月老殿三千根姻緣線打成了死結,現在凡間全是怨偶!"

小閻玦低頭憋笑,肩膀直抖——他明明記得自己只打結了兩千九百九十九根,剩下一根是月老自己喝醉纏的。

"依天規當禁足百年!"司法天神展開卷軸。

"百年哪夠?"雷神怒吼,"我建議關到下次蟠桃會!"

"不如讓他去掃天河?"太白金星捋著胡子,"正好最近星輝淤積..."

閻玦突然舉手:"我能把天河掃成八卦圖!"

"你閉嘴!"東岳大帝額頭青筋直跳。

最終判決:禁足思過崖百年。

崖頂的結界由東岳大帝親手所設,三十六道天雷為鎖,門口還蹲著兩只獬豸——這種神獸專克幻術。

"每日抄寫《清靜經》三百遍。"東岳大帝扔下一摞玉簡,"抄不完不準吃飯。"

閻玦探頭看了看崖外翻騰的雲海:"能給我送餐嗎?"

"......"

東岳大帝甩袖就走,結界"轟"地閉合,差點夾住小閻玦的鼻子。

禁足的首日就讓看守的天降苦不堪言。

"殿下..."看守的天將苦著臉,"您把《清靜經》刻在崖壁上就算了,為什麽非要刻成連環畫?"

小閻玦翹著腿坐在雲團上,指尖轉著根偷藏的仙筆:"多形象啊!你看這段——"

他指向崖壁:漫畫版東岳大帝正在暴打一個小人,配文"心動則神妄,神妄則挨揍"。

待到第七天深夜,小閻玦用紅線編了個等身傀儡。

"乖,替我抄經。"他給傀儡戴上自己的發冠,又往硯臺裏倒了半壺瓊漿——墨汁太苦,傀儡不肯寫。

真身化作一縷青煙,順著獬豸打呼嚕的節奏溜出結界。

"仙界無聊透了。"他縱身躍下雲端,"聽說冥界挺有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