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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喪驚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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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喪驚魂(二)

姜北順著畫中的視線看了過去。

同樣是一處高臺,只是用了大量的明黃,上面的人戴著發冠正端坐中央,身後是一把巨大的座椅,側邊雕刻著一條條金色的龍。

順著畫著盤龍祥雲紋路的高臺柱子往下,是一處同樣坐滿人的臺面,上面人大都呈跪姿,穿著一致,手上皆是抱著一把樂器,低眉垂眼。

再往下面看,便是圍坐在四周的,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皆是擡頭望著高處月下的人。

看上去像是應該是宮廷慶典。

外面突然傳出一陣響動,丁零當啷的,期間夾雜著一陣腳步聲,是高老四來了。

站在門口的高老四背著身對屋內的姜北道:

“姜公子可換好了。”

聽起來挺著急的,姜北想著,便拉開半開的木門。

“好了。”

高老四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拍拍胸膛,“姜公子腳步真輕巧。”

“抱歉抱歉。”姜北看了一眼自覺站在門口等自己的阿藍,又看了一眼快要過去的高老四,朝著對方道歉。

他懷疑自己受阿藍的影響,走路有點飄。

“方才請教過仙長,說是唱詞簡單,您只需跟著便可。”高老四道。

姜北同南璃對視一眼,存了些疑惑。

跟著高老四出去的時候,姜北問南璃是否有感覺到什麽異樣,南璃搖頭道:“總有些奇怪,但我說不上來。”

院中聽上去多了許多人,還有各種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原本略顯寂靜的宅院變得有些嘈雜。

“老四!老二回來了!快過來幫忙!”雜亂的聲音中傳出一聲吼。

高老四應和一聲,讓姜北跟上自己,朝著庭院中疾走過去。

姜北穿過長廊便看到了院中的景象。

是堆的有小兩米高的樂器,胡琴、嗩吶、古琴、笛子。

一男一女正站在一輛推車邊,指揮著工人卸下推車上的樂器。

是高家老二和他媳婦。

那幾個工人眼睛瞟了一眼滿庭院的黑灰和翻飛的白布,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姜北站在一邊,看著高家人紛紛沖上去幫忙搬樂器。

原本在門口坐著頹喪的高老三此刻也強撐著精神,看著面部有些猙獰地正抱著一把琵琶朝著靈堂內走去。

坐在靈堂門口燒紙的大嫂將手中的紙往盆中一丟,走了過來。

丟進盆中的一疊厚紙暫時壓滅了盆中的火焰,只剩火星子緩緩侵蝕著最下邊的黑灰。

晨風吹過,白煙散去。

一只烏鴉飛過,朝盆中一叼。

飛過姜北眼前時,他看清了那紙東西的模樣。

是個紙折的琵琶。

灰黑色的紙灰落到地面,烏鴉盤旋著飛過所有人的頭頂,停在了屋脊之上,烏黑的眼珠看向院中所有人。

天光微亮,院內敞亮起來,露出靈堂的全貌。

棺材後靈牌上的字逐漸清晰,姜北看清了上面寫著的東西。

“高幀。”

這是逝者的名字。

南璃抓了抓姜北的肩膀,方才沒抓穩,險些滑下去。

叮咚...

叮咚咚...

琴弦震動產生的泛音在院內擴散,同時不時發出脆響的鈴鐺聲交疊在一起。

在場的所有人突然不出聲。

一片沈寂中,一道惶恐的聲音顫抖著響起。

“來了來了,又來了!”

是大嫂。

她看上去異常害怕的樣子,血紅的眼睛圓睜淌出淚水,眼神躲閃著不知道看向何處,嘴角神經質般抽搐著,帶著畏懼和求饒的意味。

她有些慌不擇路地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看上去恐懼到了極點。

見大嫂如此,最先做出反應的便是那老三。

姜北見到那老三拋下手中抱著的琵琶,連滾帶爬著回到門邊,雙膝跪地,對著深紅色的大門砰砰磕頭。

額頭和門檻撞擊的砰砰聲聽著讓姜北心驚,面上不自覺露出些許異色。

南璃趁亂站到了姜北的肩上,朝袍子外面望去。

招攬姜北進來的老四此時站在原地,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直,仔細看藏在衣袍下的雙腿正在微微發顫。

“搞什麽?什麽東西來了?”

二哥一臉莫名看著自己弟弟和嫂子,神色疑惑中帶著些莫名其妙。

二嫂瑟縮了一下,朝著自家夫君身邊靠了靠。

“老二老二...你別說話,別說話,你聽啊...”

二哥突然往後一退,姜北才看見是大嫂正在扯他的衣服,見高老二一臉莫名地看向自己,便擡起臉盯著對方,粘上泥土的灰黑色食指豎在嘴邊。

“噓——”

嘴巴咧開一道口子,血紅的眼睛瞪得很大,皮膚又是煞白無比,姿勢詭異像是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對著站在身前的二人喃喃道:

“你得聽著...不聽它會一直響..就像這樣...”

大嫂隨手拿起邊上的一個鑼往自己腦袋上砸。

“就像這樣...”

砰..

砰砰...

鑼鼓撞擊頭骨發出砰砰的響聲,本就覺得詭異地兩個工人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整個高宅除了高家人就剩下姜北,還有靈堂八仙桌邊的幾人。

但八仙桌邊的幾人像是沒察覺到院裏的動靜,沒有絲毫動作。

姜北見那二哥像是被嚇住了,楞在原地,直到二嫂嚇得暈了過去,倒在他身上,才回神抱著對方離開數米。

“你們幾個發什麽神經!”

本來站在靈堂中的人快步走了過來,眉間戾氣深重,留下深深的凹痕。

“大..大哥,大嫂...是怎麽回事?”已經轉移到姜北身邊的二哥問道。

原來這就是高家老大。

高老大一把奪過在地上砰砰敲著自己腦袋大嫂手中的鑼丟在一旁,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強行拉開對方捂在耳朵上的手,幾乎是狂吼著出聲:

“你聽!你聽啊!現在哪兒來的聲音——”

“有的..有的!有的!”大嫂掙紮著想要把手捂住耳朵,卻難以掙脫,她血紅的雙眼看向正在門邊磕頭的三弟。

“老三...老三,你快和大哥說啊,你也聽到了!你也聽到了——”聲帶像是被撕裂過,發出摧枯拉朽般的哭喊。

老三依舊像被操控了一樣機械地磕著頭,循著咚咚聲望去,姜北瞥見那門檻上滲出的紅色愈發深了。

如果方才的場面只是讓姜北覺得這幫人是瘋子,那麽接下來的場景便是讓姜北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突然覺得,三十五兩太少了。

這連儀式都沒開始。

姜北聽到了一陣樂音。

起初那大哥看上去非常不耐煩地盯著眼前的女人和不遠處磕頭的三弟,目光正轉向掉在地上的一根棒槌。

姜北估摸著他是想把這兩個發出動靜的人敲暈。

但當他彎下腰敲暈拾起地上的棒槌時,姜北發現他的動作一頓。

與此同時他也聽到靈堂後傳來一陣響聲。

是樂器演奏的聲音,聽這音色,可能是把古箏。

大哥驀然起身,視線一一掃過院內眾人,像是在確認什麽,眼神中閃過懷疑。

他把手上瑟瑟發抖捂著耳朵的女人推到地上,轉身朝著靈堂裏邊走去。

“仙長,你們可曾派人去過後院?”

大哥躬身朝著對方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手勢。

姜北估摸著是個否認的回答,因為看那大哥的臉色變得有些詭異,像是狠厲中帶著一絲畏懼。

樂音越來越響,音與音之間的連接緊密,調子也被拉高。

聽上去是一首喜慶的歡歌。

姜北聽著這調調感覺甚是怪異。

箏的音色本該高雅清亮,如山澗幽泉,但如今演奏的樂聲曲調有些過於狂放了。

站在院中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姜北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毛骨悚然。

南璃適時開口道:“別怕,應該不是什麽臟東西。”

姜北不承認。

南璃斜睨了一眼姜北脖子上起的雞皮疙瘩,但沒有拆穿對方,只是在肩頭站定。

那房門敞開著,但看不清裏面的陳設。

琴弦激蕩之聲傳來,那樂音該是到了高潮,聲音愈發響亮,情緒也愈發激動。

那方才如同不存在一般的白袍人從靈堂內出來,對著大哥低語幾句。

姜北發現有人正看著自己,一轉眼便同大哥對上視線。

姜北再次看向院內的眾人,高老二抱著自家媳婦依舊有些發蒙,那高老四起身正準備拾起地上的一把阮,卻被趴在地上磕頭的老三攔住。

“別去...別去老四。”老三額間沁出深紅色的鮮血順著臉頰的側邊流下。

他的聲音顫抖異常,臉上脖頸間沁出大量汗水,上面粘著頭發絲結成了一縷縷。

“方才那箏又出來了。”

那高老四依舊是背影對著姜北,但看上去也快要崩潰了。

樂音已經過了最高潮的部分,即將進入尾聲。

“不行...不行不行...”

姜北見著大哥朝自己走來,便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姜公子,高某有個請求,不知姜公子可否幫忙?”

姜北:“你先說說。”

高老大:“方才仙長說做法事還需要庫房裏的一把箏,若是沒有的話這儀式怕是無法進行下去,但..”

高老大頓了頓,倒也沒有避諱,直截了當道:“說實話,我們幾個碰不了那東西,方才仙長說了,需得非高家人進去才能取出,你若是願意——”

“之前不是答應你六十兩,現下給你七十兩,八、八十兩行不......”大哥話音未落,大嫂在一旁喘著粗氣道,看上去精神已經有些錯亂了。

姜北嘆了一口氣,回答道:“不是我想要拒絕,但您看...”姜北用視線指了指坐在地上狼狽的幾人。

“說實話,我並非沒見過此類異象,這個活計我既然接了便會完成,但把東西放進去這事兒並非我原本要做的。”

“或者你告訴我裏面會發生什麽狀況,我斟酌斟酌。”姜北道。

“仙長方才說了只要不是高家人進去便不會有事。”老三在一旁擡起頭快速道。

“這樣吧,一百五十兩,幫我們把裏面的箏取出來,我可以現在就結掉一半的工錢。”高老大道,他回身去了廂房。

沒過多久他便穿過院中的狼藉走了過來,手中是沈甸甸的一袋子銀錢。

這麽多錢...

阿藍輕輕飄回姜北身邊,朝著姜北手中塞了一張紙條,姜北很快轉身瞧了一眼紙上的內容後,同南璃對了個眼神。

算了,要不試試吧,錢漲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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