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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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確認妖獸已經死透了，郁小樓直接越過地上屍體，拐入方才見到的窄巷，下一刻腳步微微一頓。
之前在鏡中，他看到妖獸正按著什麽東西在嗅，而此時那“東西”現出全貌，竟赫然是一具人的屍首！
幾人過去細看，發現那竟是一具幹屍，全身的衣冠鞋襪空蕩蕩委頓在地，包裹著的軀體幹癟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的水分都被蒸發，每一根血管都被抽幹，並丟在沙漠中風化了上百年，只剩下一張舊紙殼似的皮被膠水粘在骨頭上。胸膛癟下去了，是一只腳爪的形狀。郁小樓想起方才妖獸踩著屍身的那只腳。
眾人驚恐道：“是剛才那只妖獸殺死的麽？”
郁小樓頭也不回，淡淡道：“唐嵐，回去把書抄五十遍。”
宋清讓小聲說：“這都是師尊叫背過的，你又偷懶。”
出聲詢問的弟子面如死灰，收獲一眾友宗弟子幸災樂禍的目光。
“那只獸名叫‘猙’，傳說曾作惡，被上古應龍降服了，後來浪子回頭，變成了瑞獸，不吃人的。”天南蹲在郁小樓旁邊，笑瞇瞇道，“義父，我說的對不對？”
郁小樓不想理他，但還是點頭：“對。”
聞塵用刀柄碰碰郁小樓胳膊：“你不是問我那些人死狀如何麽？這就是。”
郁小樓盯著屍首青灰色的皴皺的臉，慢慢皺起眉。
聞塵曾告訴他，在碰上他之前，自己曾見過有人被吸成人幹而死，朱雀門門主左妙也察覺自己有門下弟子被殺，死因不明。
眼前這具幹屍之“幹”，遠超他的想象。他用瑤光劍挑開衣裳翻找了一遍，只能確定死者為男，並未找到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有弟子勉強辨認，遲疑道：“這仿佛是一位散修，我見過他，進入秘境前還來同我們宗主說過話，看著四五十歲，金丹初期修為。”
聽得此言，空氣一時有些沈默。
這軀體上並沒有明顯傷痕，周圍也幾乎沒有打鬥的痕跡，如果這裏是“第一現場”，無疑意味著一個恐怖的事實——這座秘境中，竟有人輕易就能將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以如此古怪的方式殺死，而這修士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這是何等狠毒恐怖的手段！
郁小樓凝著這具幹屍，沈吟不語。
僅從屍體狀態上完全沒辦法判斷死亡的時間，但是在這座隨時都有妖獸刷新的迷宮陣中，這具屍身卻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身上也只有方才那頭妖獸踩過的痕跡。
……如果這位散修真是新死不久，那麽，會是誰做的？
他想起宋清讓看到過的那些人。
會是他們麽？
聞塵問他：“是鬼修還是魔修？”
郁小樓搖頭。
這具屍體太“幹凈”了，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他根本無從分辨。
但是——
他轉頭看向身邊兩個人，猶豫了下，叫天南：“你過來聞一聞。”
天南：“……”
天南微笑：“義父，我是狗嗎？”
而且為什麽不叫負雪？
負雪微微偏過頭，遮去唇角輕微上揚的弧度。
郁小樓看看負雪。知道這倆一母同胞的雙生子本質上是一樣的德行是一回事兒，可誰叫負雪看起來就覺得冰清玉潔呢？
郁小樓起身：“你不聞就算了。”
垂在身側的手腕被一把攥住，天南蹲在地上仰起臉看他，俊美的臉因為蒼白的面色、暗紅的眼瞳和過分紅艷的嘴唇平添三分邪肆，但是笑容卻很乖：“怎麽還當真了呢義父，難道我還不夠聽你話嗎？”
他這麽說著，還真去聞了一聞，細細分辨後，說：“是魔。”
郁小樓不動聲色把自己的手抽開，對聞塵道：“我懷疑兇手還在這座陣裏。”
聞塵落在他手腕上的視線有一些古怪，頓了頓才回頭對眾人道：“都把精神打起來，發現什麽異動立刻說。”
眾人齊齊點頭。
但是直到眾人一齊從這迷宮陣中走出，也沒有再遇到什麽人。
負雪確定這座陣只有這一個出口，郁小樓看向聞塵：“我覺得不妨等一等，師兄意下如何？”
他挺想驗證一件事。
聞塵看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眾人原地休整，郁小樓叫：“負雪，你過來。”
兩人一齊看向他，負雪頓了頓，慢慢擡腳走到他面前，低低叫了聲：“義父。”
郁小樓坐在一塊石頭上，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負雪垂眼看著他，定定站著不動，蒼白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長睫掩住了一絲無措和茫然。
郁小樓的手朝他伸著，沒有一絲一毫不耐煩的樣子。那只手雪白、修長，連每一處關節都是最精致的樣子，他被心魔蠱惑，也才敢握一握他的手腕。
這只手主動朝他伸過來，是他連墜入心魔都不敢肖想的畫面。
天南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微微歪著頭看他們，眼中暗光流轉，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小樓看著面前的年輕男人，又說了一遍：“給我。”
負雪長睫顫了顫，抿緊嘴唇，慢慢上前兩步，把手遞給他。
郁小樓握住，閉起眼睛，將靈力緩緩探過去。
然而還沒等靈力浸入經脈，負雪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下，猛地把手抽出去，快速後退了數步，啞聲說：“不必了義父……我沒事。”
郁小樓擡眸看他，有些不悅。
負雪眨了下眼睛，嘴唇嚅動，郁小樓也不說話，只定定看著他。
僵持半晌，負雪臉色蒼白，仍然固執地搖頭：“不行，義父，我會傷到你的。”
“就憑你？”郁小樓沒有不耐煩，甚至還微微笑了下，伸著手道，“聽話，讓我看看。”
他沒有冷嘲熱諷笑起來的這個樣子實在很難令人拒絕，負雪簡直受寵若驚，遲疑半晌，終於還是慢慢走回來，把手重新遞給他。
他們這些人中，聞塵是個刀癡，“莫驚春”只會殺人，其餘小弟子更不必說，算來算去，也只有負雪一個懂陣法，這兩日破陣主要都靠他。郁小樓對陣法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連軸不歇地測算對心神的消耗有多麽巨大。
更何況，負雪同時還備受心魔惑志的折磨。
但是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郁小樓還是被對方經脈中靈力的糟糕狀態弄得暗自心驚。
他的靈力探入對方經脈，那感覺仿佛迎頭遭遇一場巨大的臺風，負雪的靈力紊亂、暴烈，在體內橫沖直撞，宛如臺風過境般絲毫沒有章法地肆掠，一些地方暗流洶湧，另一些地方又阻塞不通……這活脫脫就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察覺到有外力侵入，負雪體內的臺風頓時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不由分說就氣勢洶洶反撲過來，要吞噬郁小樓的靈力並反噬入他體內的架勢，卻被他生生克制住，只在郁小樓的靈流之外翻湧、咆哮。
郁小樓不覺皺眉，扣緊對方手腕，擡眸道：“放松，不怕。”
負雪垂眼盯著他，一張俊美的臉顏色雪白，睫毛烏黑，瞳心深處一片不見底的漆黑，隱隱有一絲猙獰的猩紅。
“負雪不怕。”郁小樓不閃不避地與這雙眼睛對視，重覆了一遍，“交給我。”
負雪嘴唇抿得發白，慢慢點了下頭。
他終於不再壓抑，經脈中暴烈的靈力失去束縛，如同瘋狗失去了項圈，但是郁小樓的靈力卻像一片溫柔的海洋，容納著他，滋養著他，柔和而不失堅定，一點一點按壓下他亂沖亂撞的靈力，滌蕩著混亂的暗流，撫平了他陰暗中肆意滋長的一切痛苦與瘋狂。
負雪坐在他身旁，仿佛已經被疲倦煎熬到極致，終於尋到了一處溫暖的願意為他擋掉一切風雪侵襲的暖巢，長久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知道身邊的人是他可以眷戀依靠的，也強大到足夠讓他眷戀依靠。
郁小樓看著他低垂的眼睫，說：“困了就睡罷。”
負雪貪戀與他親近的每一分秒，並不想浪費在睡眠上，可鼻尖縈繞著身邊人身上清淡的香氣，終於還是以一種自己都沒有料到的速度迅速沈入了昏睡。
郁小樓睜開眼，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頭輕輕挪下來，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面前光線微暗，天南在他面前蹲下來，被血色浸染的幽綠瞳孔中閃過覆雜的暗光，輕輕說：“義父好偏心啊。”
郁小樓淡淡看向他。
天南極力壓制著嫉妒以及這嫉妒催發的難以名狀的扭曲，笑容甚至稱得上甜蜜，撒嬌似的小聲說：“我的頭也痛，義父怎麽不也疼疼我呢？”
郁小樓豎起食指在唇邊，示意他別吵醒了睡著的人，輕聲道：“你等一等。你哥哥很累。”
天南不甘地瞥一眼他懷裏的人，笑瞇瞇點頭：“好呀，那天南就……再等一等。”
不遠處聞塵忽然叫了聲：“莫驚春。”
郁小樓擡眼看去，就望見他們剛剛出來的地方，空氣一陣水波似的扭動，緊接著，一個人就從中現出了身形。
來人一襲深黑色長袍，面部掩藏在寬大兜帽的陰影之下，似乎沒料到會跟他們撞了個正著，身形微微一滯。
空氣持續扭動，轉眼之間又從中接連走出了四個人，皆是一樣的打扮。
郁小樓的目光掃過對方長袍上紅線暗繡的鳳凰紋樣，不動聲色。
對面五人站在原地，也沒有吭聲。
聞塵懷中抱著刀，冷淡地打量對方：“鳳凰宮。”
“無源刀。”為首的黑袍人聲音低沈，若不是過於沙啞，甚至能聽出一點彬彬有禮的意思，帽檐輕動，轉向郁小樓坐著的方向，頓了頓，“……瑤光劍。”
“久仰了。”那人道，“竟會在此遇見兩位仙尊，真是，巧啊。”
聞塵淡淡道：“鳳凰宮一向深居簡出，能在此地不期而遇，聞某也覺得，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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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鏡中，他看到妖獸正按著什麽東西在嗅，而此時那“東西”現出全貌，竟赫然是一具人的屍首！
幾人過去細看，發現那竟是一具幹屍，全身的衣冠鞋襪空蕩蕩委頓在地，包裹著的軀體幹癟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的水分都被蒸發，每一根血管都被抽幹，並丟在沙漠中風化了上百年，只剩下一張舊紙殼似的皮被膠水粘在骨頭上。胸膛癟下去了，是一只腳爪的形狀。郁小樓想起方才妖獸踩著屍身的那只腳。
眾人驚恐道：“是剛才那只妖獸殺死的麽？”
郁小樓頭也不回，淡淡道：“唐嵐，回去把書抄五十遍。”
宋清讓小聲說：“這都是師尊叫背過的，你又偷懶。”
出聲詢問的弟子面如死灰，收獲一眾友宗弟子幸災樂禍的目光。
“那只獸名叫‘猙’，傳說曾作惡，被上古應龍降服了，後來浪子回頭，變成了瑞獸，不吃人的。”天南蹲在郁小樓旁邊，笑瞇瞇道，“義父，我說的對不對？”
郁小樓不想理他，但還是點頭：“對。”
聞塵用刀柄碰碰郁小樓胳膊：“你不是問我那些人死狀如何麽？這就是。”
郁小樓盯著屍首青灰色的皴皺的臉，慢慢皺起眉。
聞塵曾告訴他，在碰上他之前，自己曾見過有人被吸成人幹而死，朱雀門門主左妙也察覺自己有門下弟子被殺，死因不明。
眼前這具幹屍之“幹”，遠超他的想象。他用瑤光劍挑開衣裳翻找了一遍，只能確定死者為男，並未找到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有弟子勉強辨認，遲疑道：“這仿佛是一位散修，我見過他，進入秘境前還來同我們宗主說過話，看著四五十歲，金丹初期修為。”
聽得此言，空氣一時有些沈默。
這軀體上並沒有明顯傷痕，周圍也幾乎沒有打鬥的痕跡，如果這裏是“第一現場”，無疑意味著一個恐怖的事實——這座秘境中，竟有人輕易就能將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以如此古怪的方式殺死，而這修士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這是何等狠毒恐怖的手段！
郁小樓凝著這具幹屍，沈吟不語。
僅從屍體狀態上完全沒辦法判斷死亡的時間，但是在這座隨時都有妖獸刷新的迷宮陣中，這具屍身卻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身上也只有方才那頭妖獸踩過的痕跡。
……如果這位散修真是新死不久，那麽，會是誰做的？
他想起宋清讓看到過的那些人。
會是他們麽？
聞塵問他：“是鬼修還是魔修？”
郁小樓搖頭。
這具屍體太“幹凈”了，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他根本無從分辨。
但是——
他轉頭看向身邊兩個人，猶豫了下，叫天南：“你過來聞一聞。”
天南：“……”
天南微笑：“義父，我是狗嗎？”
而且為什麽不叫負雪？
負雪微微偏過頭，遮去唇角輕微上揚的弧度。
郁小樓看看負雪。知道這倆一母同胞的雙生子本質上是一樣的德行是一回事兒，可誰叫負雪看起來就覺得冰清玉潔呢？
郁小樓起身：“你不聞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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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麽說著，還真去聞了一聞，細細分辨後，說：“是魔。”
郁小樓不動聲色把自己的手抽開，對聞塵道：“我懷疑兇手還在這座陣裏。”
聞塵落在他手腕上的視線有一些古怪，頓了頓才回頭對眾人道：“都把精神打起來，發現什麽異動立刻說。”
眾人齊齊點頭。
但是直到眾人一齊從這迷宮陣中走出，也沒有再遇到什麽人。
負雪確定這座陣只有這一個出口，郁小樓看向聞塵：“我覺得不妨等一等，師兄意下如何？”
他挺想驗證一件事。
聞塵看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眾人原地休整，郁小樓叫：“負雪，你過來。”
兩人一齊看向他，負雪頓了頓，慢慢擡腳走到他面前，低低叫了聲：“義父。”
郁小樓坐在一塊石頭上，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負雪垂眼看著他，定定站著不動，蒼白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長睫掩住了一絲無措和茫然。
郁小樓的手朝他伸著，沒有一絲一毫不耐煩的樣子。那只手雪白、修長，連每一處關節都是最精致的樣子，他被心魔蠱惑，也才敢握一握他的手腕。
這只手主動朝他伸過來，是他連墜入心魔都不敢肖想的畫面。
天南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微微歪著頭看他們，眼中暗光流轉，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小樓看著面前的年輕男人，又說了一遍：“給我。”
負雪長睫顫了顫，抿緊嘴唇，慢慢上前兩步，把手遞給他。
郁小樓握住，閉起眼睛，將靈力緩緩探過去。
然而還沒等靈力浸入經脈，負雪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下，猛地把手抽出去，快速後退了數步，啞聲說：“不必了義父……我沒事。”
郁小樓擡眸看他，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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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半晌，負雪臉色蒼白，仍然固執地搖頭：“不行，義父，我會傷到你的。”
“就憑你？”郁小樓沒有不耐煩，甚至還微微笑了下，伸著手道，“聽話，讓我看看。”
他沒有冷嘲熱諷笑起來的這個樣子實在很難令人拒絕，負雪簡直受寵若驚，遲疑半晌，終於還是慢慢走回來，把手重新遞給他。
他們這些人中，聞塵是個刀癡，“莫驚春”只會殺人，其餘小弟子更不必說，算來算去，也只有負雪一個懂陣法，這兩日破陣主要都靠他。郁小樓對陣法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連軸不歇地測算對心神的消耗有多麽巨大。
更何況，負雪同時還備受心魔惑志的折磨。
但是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郁小樓還是被對方經脈中靈力的糟糕狀態弄得暗自心驚。
他的靈力探入對方經脈，那感覺仿佛迎頭遭遇一場巨大的臺風，負雪的靈力紊亂、暴烈，在體內橫沖直撞，宛如臺風過境般絲毫沒有章法地肆掠，一些地方暗流洶湧，另一些地方又阻塞不通……這活脫脫就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察覺到有外力侵入，負雪體內的臺風頓時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不由分說就氣勢洶洶反撲過來，要吞噬郁小樓的靈力並反噬入他體內的架勢，卻被他生生克制住，只在郁小樓的靈流之外翻湧、咆哮。
郁小樓不覺皺眉，扣緊對方手腕，擡眸道：“放松，不怕。”
負雪垂眼盯著他，一張俊美的臉顏色雪白，睫毛烏黑，瞳心深處一片不見底的漆黑，隱隱有一絲猙獰的猩紅。
“負雪不怕。”郁小樓不閃不避地與這雙眼睛對視，重覆了一遍，“交給我。”
負雪嘴唇抿得發白，慢慢點了下頭。
他終於不再壓抑，經脈中暴烈的靈力失去束縛，如同瘋狗失去了項圈，但是郁小樓的靈力卻像一片溫柔的海洋，容納著他，滋養著他，柔和而不失堅定，一點一點按壓下他亂沖亂撞的靈力，滌蕩著混亂的暗流，撫平了他陰暗中肆意滋長的一切痛苦與瘋狂。
負雪坐在他身旁，仿佛已經被疲倦煎熬到極致，終於尋到了一處溫暖的願意為他擋掉一切風雪侵襲的暖巢，長久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知道身邊的人是他可以眷戀依靠的，也強大到足夠讓他眷戀依靠。
郁小樓看著他低垂的眼睫，說：“困了就睡罷。”
負雪貪戀與他親近的每一分秒，並不想浪費在睡眠上，可鼻尖縈繞著身邊人身上清淡的香氣，終於還是以一種自己都沒有料到的速度迅速沈入了昏睡。
郁小樓睜開眼，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頭輕輕挪下來，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面前光線微暗，天南在他面前蹲下來，被血色浸染的幽綠瞳孔中閃過覆雜的暗光，輕輕說：“義父好偏心啊。”
郁小樓淡淡看向他。
天南極力壓制著嫉妒以及這嫉妒催發的難以名狀的扭曲，笑容甚至稱得上甜蜜，撒嬌似的小聲說：“我的頭也痛，義父怎麽不也疼疼我呢？”
郁小樓豎起食指在唇邊，示意他別吵醒了睡著的人，輕聲道：“你等一等。你哥哥很累。”
天南不甘地瞥一眼他懷裏的人，笑瞇瞇點頭：“好呀，那天南就……再等一等。”
不遠處聞塵忽然叫了聲：“莫驚春。”
郁小樓擡眼看去，就望見他們剛剛出來的地方，空氣一陣水波似的扭動，緊接著，一個人就從中現出了身形。
來人一襲深黑色長袍，面部掩藏在寬大兜帽的陰影之下，似乎沒料到會跟他們撞了個正著，身形微微一滯。
空氣持續扭動，轉眼之間又從中接連走出了四個人，皆是一樣的打扮。
郁小樓的目光掃過對方長袍上紅線暗繡的鳳凰紋樣，不動聲色。
對面五人站在原地，也沒有吭聲。
聞塵懷中抱著刀，冷淡地打量對方：“鳳凰宮。”
“無源刀。”為首的黑袍人聲音低沈，若不是過於沙啞，甚至能聽出一點彬彬有禮的意思，帽檐輕動，轉向郁小樓坐著的方向，頓了頓，“……瑤光劍。”
“久仰了。”那人道，“竟會在此遇見兩位仙尊，真是，巧啊。”
聞塵淡淡道：“鳳凰宮一向深居簡出，能在此地不期而遇，聞某也覺得，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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