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108章

“別勾我。”

男生的聲音沙沙啞啞,鼻腔裏發出稍顯淩亂的呼吸,這麽說著,卻跪在那兒不躲避,手虛虛捧著郁小樓的腿,頭略低著,薄薄的眼皮卻擡起來,自下而上地看他,深黑瞳孔中翻動著某種不可說的欲。

郁小樓垂眸俯視他,唇角若有似無地勾著笑,眼神卻冷冷淡淡,掩在冰冷幹凈的鏡片後,叫人捉摸不清他的心思。

半晌,他腳趾微動,輕輕在他胸膛上踩:“這就叫勾你了?”

陸聽竹定定地註視他,抿著唇沒說話。

郁小樓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不用做什麽,就已經足以牽動他心神,更何況做出這種充滿狎昵意味的動作。

郁小樓沒再說話,胳膊向後撐著身體,一只腳輕輕慢慢地從男生胸膛上踩過去,緩緩向上,最後踩在他的喉結上。

陸聽竹驀地悶哼一聲,向上仰起頭,脖頸上肌肉緊緊繃起,拉抻出流暢惹眼的修長的線條,略有些尖的喉結在泛紅的皮肉下急速滾動,一下一下,在高領毛衣的邊緣隱沒又出現。

郁小樓漫不經心地弄著他,長長的睫毛半垂半落,底下流瀉出淺淡如水的目光,眼尾修長拖拽,有一段兒弧度鋒銳的上挑,那要睜不睜的眼睛像極了寺廟裏神佛的塑像,俯視的角度,似乎悲憫,細看卻冷漠無情。

陸聽竹跪在地上仰視著他,對他的玩弄毫不反抗,幽邃眸底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痛苦的渴望。

“阿梧……阿梧。”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低弱,說,“別這麽看著我。”

太無情了,太無情了。郁小樓那樣的眼神叫他想起老家村子裏的狗,繞著主人的腿搖著尾巴團團轉,一個勁兒想往主人身上撲,卻被和別人大聲談笑的男主人不耐煩地拿腳撥開。

他是那條狗,郁小樓的無情,又何止那個主人千百倍。

郁小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足尖落下去,踩到他腿上,伸手捏住他下巴擡起來,問:“就這麽喜歡我?”

陸聽竹閉了閉眼睛,自暴自棄一樣,說:“……喜歡。”

他握住郁小樓手腕,在剛才被逗弄的過程中變得潮濕的眼睛毫不遮掩地註視他,低聲道:“最喜歡你,這輩子都只喜歡你。”

郁小樓的回應是一聲嗤笑:“你才見過幾個人,就敢說這樣的話。”

人的一生那麽長,一樣東西今天弄不到手都感覺自己要活不下去,到了明天,或許又棄之如敝履,回頭看昨日,說不定還要自嘲後悔,嘆一句“不值”。

面前的男生還是那樣年輕,才十八歲的年紀,還沒來得及被人傷過也沒被人真正全心全意地愛過,一口咬住了他垂下去的餌,就覺得這是愛了。

這也太盲目了,也太可笑了。

陸聽竹抓住他手腕的手緊了緊,說:“你……不信?”

“我為什麽要信。”

男生的眼底暗淡了一瞬,郁小樓俯視著他,繼續道:“就算我信,又能怎樣?你忘了嗎?我又不喜歡你,一點兒都不喜歡你。”

他咬重了幾個字,如願看到男生的臉變得蒼白起來。

但進度條還是毫無動靜。

郁小樓心中隱隱有些焦躁。怎麽會真有人擁有這樣赤誠的一顆心呢,怎麽會有人真的對另一個人毫無要求,毫無索求回報的貪婪。

他堅持這世上所有情感聯系的本質都不過是利益交換,陸聽竹對他投註感情,可在他身上什麽回報都得不到,甚至得到的也只有傷害和痛苦,即便這樣也喜歡嗎?即便這樣,也一絲一毫都不會恨他?

他不信,他真的很不想相信,可進度條那麽幹凈的透明,竟然真的哪怕一點點的汙漬都沒有。

陸聽竹蒼白著臉,就那麽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問:“那你討厭我嗎?”

郁小樓心煩意亂:“什麽?”

“你,討厭我麽?”

郁小樓冷笑一聲:“你說呢?”

陸聽竹望著他:“我不知道。”

“我當然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郁小樓眼底浮現出惡意,掐著男生的下巴,“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卑微、可憐、失魂落魄,像個大雨天裏臟兮兮的哈巴狗,眼睛裏滿滿當當寫著‘求求你’,笑死了,誰會喜歡你呀,你說過不知道自己哪點兒值得我喜歡,你說對了,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哪點兒能值得人喜歡,你沈悶、無趣,也就只有這張臉能看,我沒一腳踹開你,你都應該感謝我……”

陸聽竹的臉一寸寸白下去,嘴唇嚅動著,幾乎快要聽不清:“別說了……”

郁小樓盯著他的臉,微微笑起來:“聽不下去了?受不住了?或者我哪裏說得不對麽?你想聽我的心裏話,這就是我的心裏話,你說我是魔鬼,你說對了,我還就是這樣的人,這麽冷漠、無情、惡劣、卑鄙……隨便你怎麽說。你說你喜歡我?我可不負責,你在我這兒多裝乖賣慘都沒用,還說什麽幫我心疼我,以為說兩句好聽話就能感動我麽?就能如願表演出像電影或者小說裏那些狗屁的救贖一樣的爛俗劇本麽?就以為我會對你有一點點動心麽?別了吧,別搞笑了吧,別這麽天真吧,陸聽竹,如果你還想想著我會被你感動,會喜歡上你什麽的,趁早死心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可能,聽清楚了麽?不——可——能,我一直會這樣,以前這樣,現在這樣,以後也這樣,快別想著充當什麽救贖者的角色來感化我了,我到死也這樣,我,我……”

郁小樓呼吸有點兒急,松了手,微微低下頭去,聲音變得很輕,自言自語似的,說:“沒錯——我到死也這樣。”

陸聽竹一張臉已經慘敗得不能看了,仰臉怔怔地望著他,一雙眼睛暗淡無光。

郁小樓兀自低著頭發了會兒呆,擡眸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就是這樣,也要喜歡我麽?也不恨我麽?”

陸聽竹不答。

“……算了。”郁小樓登時覺得索然無味,把腳從他手裏抽回來,想把他推開。

陸聽竹卻突然攥住了他的手。

郁小樓皺了下眉:“松開。”

陸聽竹沒松,顏色煞白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珠子烏黑沈寂,黑涔涔地盯著他,嘴唇動了動:“……為什麽。”

郁小樓冷笑:“天生的惡種,你還要問我為什麽?”

“不是問這個。”陸聽竹盯著他,像是要直直盯到他心裏去,“為什麽,要這樣傷自己。”

郁小樓又皺起眉:“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說,但是,”陸聽竹緊攥住他的手,眼睛裏漸漸浮出一種說不出的困惑和痛苦,說,“你是一直都在,想要我恨你麽?”

郁小樓一怔。

“之前,我們……明明一切都很好,可校慶那天晚上,我就聽到你和廖文嘯說……那些話。”大約是想起那個噩夢似的夜晚,陸聽竹臉色灰暗了些,但還是咬牙組織著語言,“你不知道我聽到,但後來知道我聽到,你似乎也,並不意外,就好像,一切都在你預料之中,你是早就計劃著這樣麽?還是說,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包括讓我聽到你和廖文嘯說的那些話?”

他說的有些拗口,但郁小樓聽懂了,冷笑道:“如果這樣想能讓你覺得有些安慰的話,為什麽不呢?”

“可不僅如此。”陸聽竹望著他,繼續道,“後來我想躲著你,不想再和你親近,你卻一定要撩撥我,故意做出親密的姿態,即使我一次次拒絕你,你也樂此不疲。”

“到了現在,我想要親近你了,想對你好,你卻態度大變,又一定要把我推開,現在,現在還說著這樣的話。”

“阿梧,或許是我錯了,但為什麽,你好像一定要跟我對著幹?”陸聽竹露出茫然的神色,說,“我不明白了,阿梧,我真的不明白,你這個樣子,你從始至終,到底是跟我過不去,還是要跟自己過不去?”

“阿梧,沈清梧,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系統都想給他鼓掌了:“好聰明,不愧是男主!”

說實話郁小樓做得確實挺明顯,但人身在局中,往往看不清,看不破,可陸聽竹都那麽痛苦了,竟然還能跳出來,看清面前這座高山的脈絡起伏、逮住他的破綻,這怎麽能不叫系統驚嘆!

郁小樓沈默了一會兒,笑了一聲:“你這是在質問我?”

“不是,我沒有想要質問你。”陸聽竹抿抿唇,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恨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阿梧,不管你想做什麽,隨便折騰我就好,別跟自己過不去。”

陸聽竹握著他的手仰起頭望著他,半跪的姿勢讓他看起來是那麽的誠懇和赤誠,低聲問:“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