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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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裴玉過來的長者, 原本是笑意盈盈的來, 結果出了會場時,臉色卻是極其灰敗的。

他在生意場上這麽久了,不說人人尊敬吧,但至少也沒像今天這樣被人弄得這麽狼狽啊。

原以為帶著裴玉這個大明星會給自己加分, 但哪想到卻被他連累了?!

“裴玉啊,你到底什麽情況啊,你得罪過周家那位大少爺?”

長者就算再糊塗,也能看得出來,那位周家少爺是在針對裴玉。可他就不明白了, 這周家少爺以前幾乎沒怎麽在大眾跟前露過臉, 裴玉又常年在國外拍戲,這兩人按理說應該是沒見過面才對啊, 怎麽就弄成現在這種程度了呢。

兩個人這會兒正站在會場外的臺階上, 下面來來往往有不少豪車陸續開走,停下。

裴玉看著那些人一個個穿著華服,一臉期待的從他身邊經過, 一門心思往會場裏面進的樣子, 心裏頭那股擰著的邪火就更甚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周起那個男人居然會當眾讓自己下不來臺,當眾給他羞辱!

他之前和那個男人交過手, 知道對方身上有不同常人的痞性和野性, 但裴玉怎麽也沒想到, 在這種場合, 對方居然還絲毫不知道收斂,就這麽由著性子肆無忌憚!

但現在他什麽也不能說,所以聽了那位長者的話之後,他只是微微笑了下,像是有點無奈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我父親說,前不久周氏搶了我們裴氏幾個準備開發的小項目,按理說他們那種大公司應該也不屑做這種事吧……可能真的是周家和我們裴家有什麽誤會了。”

那位長者一聽,心裏更沒底了。

這裴玉的話什麽意思?他原本以為今天會是這個結果,只是周起和裴玉之間的私怨,這怎麽還有公司之間的牽連了呢?

他越想越不對勁,也越來越後悔,早知道會是這樣,他做這個多餘的舉動幹什麽,就不應該帶裴玉來!原本想讓他給自己長點臉,再利用他大明星的身份,給兩邊搭個線。

到時候兩邊都會念著自己的好,有什麽事也會念著這麽點交情幫襯一把。

結果……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事情已經出了,因為自己的大意,已經得罪了周家那邊,如果再多說什麽,估計裴玉心裏頭也會不痛快。

所以長者嘆了嘆,然後拍拍裴玉的肩膀,“叔叔也沒想到今天會是這個樣子,哎……我就先走了,你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去?”

裴玉搖搖頭,“不用,我自己有開車過來,您先回去吧。今天因為我也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那我走了啊。”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會場門外了,長者和裴玉告別之後,便提步上了自己的車子。

裴玉這會兒臉上的笑意已經有些勉強了,他將墨鏡戴好,疾步朝會場負一層的停車場走去。

到了停車場後,他第一時間上了車。

坐穩在駕駛座上時,裴玉的神情再也繃不住了,他牙根緊咬著,臉上浮起猙獰。

從小到大他一直過的是被人追捧的日子,裴家在北城雖然不算大家族,但至少也說得上有頭有臉,他自己也一樣,從上學時期就是別人討論的焦點,向來都是眾人對他示好,可是今天……

裴玉只要一想到自己剛剛被周起那麽輕蔑對待,再想到旁邊的人看自己的眼光,他就有想殺人的沖動!

心頭積壓著的怒火越來越足,他一個沒忍住,握著拳狠狠敲了一下方向盤。

喇叭刺耳的鳴聲響起,在原本安靜的停車場裏顯得異常突兀,在外圍巡邏的保安聞聲趕緊跑了過來,站定後輕輕敲了敲裴玉的車窗。

裴玉不想搭理,但那保安格外執著,見車窗沒搖下來,又敲了兩下。

“裏面的人還好嗎?需不需要我幫忙報警?”

裴玉沒辦法,只能趕緊調整下表情,將車窗緩緩按下打開。

他臉上又掛起了平日裏溫和無害的淺笑,對著保安說:“抱歉,剛剛無意碰到了方向盤,沒什麽事。”

保安認得裴玉,這會兒見到他還挺興奮的。

“啊,裴影帝!你是裴影帝吧!你好,我是你的粉絲!很高興今天見到你啊,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裴玉忍著不耐煩,點頭答應,“當然。”

說著,從車裏的儲物盒裏拿出了紙和筆。因為職業原因,他車裏常備著這些東西,刷刷兩下龍飛鳳舞的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後,他將簽名紙遞出去交給了保安。

保安拿到簽名開心了,又和裴玉說了幾句話後便轉身離開。

裴玉將車窗重新升起,臉上的假笑漸漸淡了,他雙手狠狠捏在方向盤的邊緣上,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半晌,他陰著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謝女士的電話。

他是想問問謝女士有沒有成功將許濃帶過來,但卻不想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聽。

裴玉氣極,一把將手機摔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他死死的盯著前方,片刻後,擰動了車鑰匙打火,一腳油門就開著車沖了出去。

————————

許濃是在年會開始後一個小時左右到達會場的。

她按著池沙沙說的,在門口的保安那裏取到了請柬,成功進去之後,她按著禮儀小姐指路的方向,一路朝會場大廳那邊走去。

池沙沙正好忙完了之前的事,這會兒正要和別人替換一下,去休息間喘口氣。

兩個姑娘迎面碰見,池沙沙率先朝許濃這邊跑過來。

“小許同志,你來啦!”

她見到許濃還挺開心的,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又說:“你怎麽突然想來周氏的年會呀,我記得你不是最討厭和自己無關的熱鬧,難道是收到了什麽消息,這年會上會出現什麽大導演?”

許濃不知道怎麽和她說,現在也沒心情多解釋什麽,又不想隨便編個理由騙她。

她抿了抿唇,有些抱歉的看向池沙沙,“沙沙,不好意思,今天的事等我以後再和你解釋可以嗎?你能先帶我進去會場裏面嗎?”

池沙沙聽完她的話,又仔細看了一眼她的神情,感覺到了她和平時不太一樣後,也沒敢再多說,連連點頭。

“走吧,我們一起進去。”

內場的大門打開,許濃和池沙沙兩個人並肩走了進去。

大廳看上去金碧輝煌,每一處地方都透著錢的味道。裏面來往的人群,也都個個穿著華貴的禮服,這場景許濃不陌生,但卻也不是特別熟悉。

而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臺上,那裏正有人對著麥克在發言。

男人身上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以往周身漫著的那股子痞氣邪氣這會兒被掩住了大半。

他臉上沒什麽笑意,眉眼間還帶了一絲疏懶,可更多的卻是讓人不敢靠近的清冷貴氣。

他站在那裏發言,說的什麽許濃並沒有仔細聽,她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是鐘擺一樣,字字落地,也字字砸在了她心間。

許濃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

謝女士的話她是不信的,但卻讓她產生了對以往一些事情的疑惑,所以她匆匆回家找了那個盒子。

打開之前,她真的不停的在想,是自己想多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那個男人不可能一直瞞著自己,就算要瞞,也不可能瞞到現在。

但盒子打開的那剎那,她就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可是將東西翻了一遍之後,她又覺得有些莫名奇妙……

現在這算什麽?說他一直騙 自己,可他又想過坦白,是她的自以為是,讓兩個人錯過了坦誠的機會。

可再仔細一想,明明他們結婚前,他還有是機會把誤會解開的,但他卻一直沒說,甚至還用了窮小子的身份,和她登了記。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想法,也不知道自己在他那裏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存在。

所以許濃一個沖動,就和池沙沙打了電話,來到年會現場了。

其實此時此刻站在這裏之後,許濃還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證明什麽,而證明了之後,她又能幹什麽呢?

她不能再細想了,只要一想到,早上還抱著自己吻她祝她生日快樂的男人,此刻正有些陌生的站在眾人目光聚焦的中心,以上位者的身份講話,她就覺得心頭一下一下的往下沈。

池沙沙顯然也看見了周起,但她不太敢認,畢竟臺上講話的男人,和之前與她們同桌吃飯的男人,神情狀態相差太多了。

“小許同志,那個,你看看臺上,那個人是不是你家周帥哥啊……”

她邊說邊拍了拍許濃的肩膀,等了半天沒等到對方的回應,她就趕緊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就瞧見了許濃安靜的站在那兒,神態和表情都不太對勁。

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想著,目光又不由的朝臺上看了過去。

難道……臺上的人,真是許濃家那位?可之前周起不是說自己是職校的學生嗎?看著也不像有錢人家的少爺啊,這怎麽忽然之間,就有了這個身份了?

正胡思亂想著呢,她就發現臺上的男人目光無意朝這邊打量了過來,下一瞬,直接與許濃隔空對視。

池沙沙說不清兩個人視線相交時的氣氛,許濃眼神沒什麽變化,倒是臺上的男人,表情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好在他原本氣場很足,身上那股子清貴遮掩了許多東西,所以大多數人都沒怎麽註意到,他剛剛的失態。

周起真的驚到了,他完全沒想到他家姑娘會忽然出現在這兒,而且還是在自己作為周氏少東家,首次發言的時候。

他眼睜睜的看著許濃與自己對視之後,轉身要走,他急得沒法子,匆匆又說了幾句話,便做了結束語。

他沖下臺時,臉上帶著之前沒有的焦急和匆忙,臺下的人都有些意外,一頭霧水的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這位年輕沈穩的周氏少爺忽然變了一個人。

周起路過池沙沙身旁時,她原本是想叫住他問清楚的,但一想到剛剛許濃一個人跑了出去,她的好奇心也就沒了,只在和他擦肩而過時,說了一句:“小許同志狀態不太好,你們好好說話啊,好好哄她。”

周起胡亂的點點頭,哄,當然要哄,就算扒層皮他也得把媳婦兒重新哄回自己懷裏。

……

許濃出了會場大廳後,一路低著頭往門口走。

她狀態有些恍惚,腦子也亂哄哄的,各種情緒也在此時此刻都交織在了一起。

她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樣,沈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腳下的步子有些發輕,她腦袋一直沒擡起來,無意間,撞到了一個人。

許濃瞬間清醒,也沒擡眼,直接道歉:“抱歉,不好意思。”

對面的人是跟隨父母一起來參加周氏年會的某位富家千金,好巧不巧的,她曾經也參加過裴父和謝女士的婚禮,見過許濃,甚至後來還和她是同一個高中的同學。

“許……濃?”那位千金因為沒太看清許濃的正臉,所以這會兒有些不確定,試探著問了句。

許濃聽見對面的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識的擡起頭,兩人目光相交後,她臉色漸漸淡了下去。

這個人她印象很深,之前上高中的時候,她經常帶頭嘲諷自己,說自己是拖油瓶,跟著謝女士一起吸裴家的血,是一對不要臉的母女。

她知道對方為什麽對自己敵意這麽大,因為這個女人喜歡裴玉,一直視裴玉為只可遠觀的男神。

而那時的自己,成了對方男神的妹妹,而且還是什麽背景身份都沒有的小姑娘,她肯定意難平。

所以那幾年,自己在她手裏面吃了無數的明欺暗虧,對她的厭惡和討厭,基本上快和裴玉持平了。

那位千金這會兒見到許濃後,也是有些驚訝意外的。

不過片刻後,她便穩住了思緒,一如小時候一樣,開口便是嘲諷。

“喲,真是你啊?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你那位端莊賢惠的媽媽呢?沒和你一起來?”

千金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許濃。

今天來這周氏年會的人,基本上人人都著正裝,男穿西服女穿晚禮。

可許濃這會兒卻一身平時的日常穿搭,她甚至連裙子都沒穿,一件高領白色的寬松毛衣,配了一條黑色鉛筆褲。

衣服質量倒還可以,不是隨隨便便的地攤貨,但穿進這年會裏面,就有點太過低級讓人嫌棄了。

一想到這裏,千金的眼神就充滿了鄙夷。

“你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寒酸啊?怎麽著?你媽在裴家混不下去了嗎?連給你買件禮服的錢都沒有了?那要不要我這個昔日同學救濟救濟你?我家裏倒是有挺多穿過一次的禮服,之前覺得扔了怪可惜的,所以就準備叫保姆給家裏的幾條狗狗裁剪兩身衣服。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就不給狗穿了,送給你。”

千金說的得意,字裏行間每一句都想把許濃往地底下踩。

許濃聽完,臉上浮起淺笑,但眼神卻有些冷。

“不了,狗穿過的東西,我沒興趣。”

“什麽狗穿過的東西?我是說要給狗狗,但是……”

千金說著說著,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聲音一下子揚高了八度,“你說誰是狗呢!!!”

接著,頭腦一熱,也沒管周圍是不是還有別人,擡起手就想朝許濃臉上招呼。

許濃已經做好了攔住她反手回擊的準備,但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有人出現。

千金的手被人硬生生的攔在了半空中,接著,只見對方狠狠朝那邊一甩,她直接被摔倒在了地上。

周起連個眼風都沒給那女人一眼,而是轉身握住了許濃的肩膀,趕緊問:“媳婦兒,有沒有事?被欺負了沒有?”

許濃本來已經因為意外遇到以前的“老熟人”而壓下去的情緒,這會兒因為周起的出現,又齊齊湧了上來。

她推開周起的手,想和他分開點,而與此同時,地上的千金也出聲了。

千金剛剛被推得太突然,腦袋根本沒反應過來,慌慌張張的站起身,註意力也全在自己身上,所以沒聽見剛剛周起對許濃的稱呼。

這會兒見他只關心許濃,把自己當成惡人看了,心裏就不住的委屈。

“周少,您誤會了,不是我惹事,而是這個女人她先罵我的!”

她剛剛在會場大廳跟著父母見過了周起,也知道他周氏少東家的身份,所以這會兒面對這個男人,她全然沒了之前對著許濃時的囂張跋扈,滿身的柔弱和故意表現出來的嬌嗲。

“我和這位許小姐是高中同學,剛剛我們遇見,我見她身上的衣服實在是不得體,也不適合在這種場合穿,所以就好心問她,是不是沒錢買衣服穿。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可以送幾套自己的禮服給她……可誰知道她反過來就罵我是狗,周少,你給憑憑理啊!你不能只被她柔柔弱弱的樣子蒙蔽了,被欺負的可是我!”

千金不知道也沒想過周起和許濃的身份,畢竟他以前一直沒在大眾眼前出現過,她也不覺得許濃那種人會和他有什麽交集。

她以為周起只是看到了剛剛她們對峙的樣子,自己之前確實也有點太強勢了,所以襯得許濃就嬌弱不少。

這會兒情況變成了這樣,她當然要趕緊裝可憐了,反正男人不都一個樣兒?就喜歡女人軟意示弱,既然這位大少爺喜歡,那她 也能做出來。

反正今天不能讓許濃那個女人,這麽輕易的就過去了!高中的時候這女人一直是自己的手下敗將,今天也不能讓她占了上風!

周起原本還沒騰出功夫找那個女人麻煩,這會兒聽見她自己先開了口,而且還帶上他家姑娘了,他臉色不由的就沈了下去。

跟對著許濃時完全不同,他微擡著下巴,一張俊臉現在滿是冷厲和狠意。

“我家姑娘如果喜歡,北城所有商場我都能給她搬空買回家,送到她跟前。”周起的眼神又沈又冷,像是看著什麽臟東西一樣,掃著那個千金,“你算什麽東西?敢在她跟前冷嘲熱諷耀武揚威?”

千金驚了一下,像是非常不敢置信一樣,眼睛瞪得老大,腳下的步子險些也要踩不穩了。

這這……這位周大少爺什麽意思?

他認識許濃?

還什麽“他家姑娘”?

他到底在說什麽啊!他這種身份怎麽會和許濃那個女人扯上關系!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大家都認出了周起,也瞧出了這邊氣氛的緊繃。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腳步都很默契的停下了,悄悄的往事發中心打量著。

而千金的父母也在這時趕了過來,他們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但卻瞧出了自己女兒狀態不怎麽對勁。

剛想護著對對面的男女說幾句,結果卻發現了對面站著的是剛剛才從臺上跑下來的周氏少東家,一時之間,兩夫妻倒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

“周少,您好,我們是曼曼的父母。”千金的父母往她身旁一站,直接表明了身份,“那個……是不是我們曼曼做了什麽事引起誤會了啊?”

千金的父母也不知道起因經過,所以只能隨意猜測,然後盡量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周起顯然沒想讓事情就這麽過了的意思,他眼神帶著涼意,淡淡的掃了一眼千金的父母。

“沒什麽誤會,就是她把我家姑娘欺負了。”

周起說著話,手也朝許濃那邊握了住。

許濃有些意外,擡起頭朝他那邊看了一眼,但那男人此時卻沒往她這邊打量,而是一直目視前方。

只見周起牢牢的牽著許濃的手,像是在宣布證明著什麽一樣。

千金的父母一聽這個情況,就感覺到了不妙。所以暫時也沒顧得上女兒是不是會委屈,推了推她的手臂。

“快點兒,跟周少道歉!還有……他身邊那位小姐!”

千金心裏一萬個不服,但在這時也不敢多說什麽。

她咬著唇,好半晌才委屈巴巴的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周起沒準備就這麽隨便放過她,涼涼的朝她身上掃了一眼,“剛剛你囂張跋扈對著的人,不是我。”

千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讓她認認真真的對著許濃道歉。

而這層意思千金的父母也明白,於是兩個人咬咬牙,又碰了碰自己女兒的胳膊。

“快跟那位小姐道歉!”

千金這會兒都快哭了,她感覺自己受了極大的侮辱,咬著唇看了看周起,又看了看許濃,接著恨恨的沖著許濃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對不起!!”

許濃沒什麽反應,沒答應也沒說什麽。

而周起在聽完千金的話後,覺得也沒必要再跟這些人浪費時間,頓了頓,片刻後他又開口了。

他說話時聲音微沈,看著似乎是對千金的父母說,但其實也是在對周圍所有悄悄朝這邊打量情況的人說著。

“都記好了。想討好我,討好我們周家,以後就要拎得清一點。”

“冒犯我,可能我會懶得和你們計較。但如果冒犯了我夫人……”

周起站在那兒,周身全是清貴和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勢氣息,他眉眼淡淡的,語氣卻厲得讓人感到一絲懼怕。

“如果冒犯我夫人,那就要掂量掂量,你們身後那點勢力,是不是能和周家抗衡了。”

……

後來周起帶人離開時,站在外面的這些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尤其是千金和她的父母,三個人都楞住了。

“爸,媽,那位周少爺什麽意思?他夫人?許濃那個拖油瓶難道和他結婚了?!”

千金的父母這會兒聽見自己女兒這沒頭沒腦忽然冒出的一句話,都嚇了一跳。

她爸爸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壓低聲音警告。

“你給我閉嘴!現在都什麽情況了,你還看不出來嗎?!什麽拖油瓶?!以後你不許再在背後說那個姑娘!”

“她本來就是!她媽媽貪慕虛榮嫁進裴家,帶著她,這就是事實!難道還不能讓人說嗎!”

“就算是事實,以後你也給我閉嘴!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少摻和!而且你看不出來嗎?那位大少爺根本不在乎那個姑娘以前的事情,他剛剛也表明了她的身份,無論她以前是誰,有過什麽經歷,她以後都只有周家少夫人這一個頭銜!不想連累全家跟你一起受難,就給我安穩一點,不要再惹那個祖宗!”

這話說完,周圍剛剛看熱鬧的人,此刻也不住的在心裏點頭。

雖然也有點驚訝這個周少爺已婚的事實,但也正如那個千金的父親所言,周起已經當眾宣布了那個姑娘的身份,而且字裏行間也表示出了對她的愛護和珍重,甚至在乎她,已經超過他自己。

除非真的有誰想找死才會在這種情況下,再往她的槍口上撞。

想到這些,大家又不由的感嘆,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麽抓牢了周少的啊,現在那個男人被她捏得死死的,後半生估計要一直有福氣了。

————————

出去會場的時候,許濃心裏頭那個意外和慌亂的情緒都還沒壓下去。

她怎麽也沒想到,周起剛剛會直接就那麽公開了他們的關系。

不想承認也得承認,他的那句“我夫人”,真的是字字都狠敲在了她心上。

在來年會的路上時,許濃就不停想著無數他瞞著自己的理由,其中想到最多的,就是他可能不太想讓自己滲入他周圍的圈子。

可是剛剛他的舉動直接又瘋狂,連她這個當事人,都忍不住嚇了一跳,更不用想旁邊的路人是什麽想法了。

但意外歸意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許濃這一刻還是分得清的。

她掙脫開周起的手,也沒看他,站在路邊等著出租,小聲開口對他說了句:“你先回去忙吧,我們的事等改天再說。”

周起一聽這話,心裏更沒底了。

他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會在這種情況下被他家姑娘知道。

原本他是想年會結束後,回到家一邊給她過生日,一邊慢慢滲透的。

他知道這個事實的沖擊對她來說肯定很大,她才被自己媽媽那樣對待過,神經正是敏感又脆弱的時候,他不想再讓她瞎想難受的。

可他沒想到,自己小心翼翼一直在用心計劃的事情,最後會以這種突然的方式,讓她發現。

他知道許濃心裏肯定難受,甚至也會胡思亂想,所以這會兒聽見她的話,怎麽可能放著她不管。

“我不忙,媳婦兒。”周起垂眼看著許濃,“那些都不算事,現在什麽都不如你重要。”

這種話周起以前也說過很多,但沒有一次,許濃聽著像現在這麽心情覆雜。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想解釋什麽,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算了吧,周起。”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在臺階上的鞋子,“我今天不太想和你聊什麽,也什麽都不想聽。”

“那我就帶你回家,咱們回去,等你想聽了,我再把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你聽,行嗎?”

周起此時完全沒了剛剛在會場外,那副囂張少爺的模樣。

他語氣帶著小心和討好,那態度讓許濃又忍不住鼻尖一酸。

“我………”

她想說的話還沒說完,路邊就忽然響起了一聲刺耳的鳴笛聲。

有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在了他們跟前,車窗緩緩降下,裴玉那張帶著淺笑的臉露了出來。

“濃濃,好巧啊,剛剛我還和阿姨打了電話問起你,結果沒想到就在這裏碰見你了。”

裴玉像是忘了剛剛被羞辱的事情一樣,十分自然的和許濃打著招呼,也沒看旁邊的周起。

許濃心裏頭一陣陣惡心,還沒說什麽,裴玉又先開口了。

“哥哥看你臉色不太對,是出什麽事了嗎?”

他說著,意有所指的往周起那邊瞧了瞧,臉上的笑意更濃。

“哥哥以前就勸過你,不要太過輕信別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一樣,全心全意的愛護你。”

裴玉這會兒篤定了兩個人已經吵開了,許濃也知道了周起的身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謝女士不接電話,也不知道為什麽許濃是自己過來的。

但不管怎麽說,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周起在背後搞自己和裴家的事情,這幾天一直讓他很頭疼,但他反過去查了查這位大少爺,卻發覺對方的資料嚴密的像鐵桶一樣,一點可威脅的東西都沒有。

所以他想來想去,只能從許濃這裏找突破。

既然這位周大少爺是因為許濃才為難自己的,那他就反過來,拿著許濃這把槍,再對準對方好了。

到時候可能他什麽都不用做,周起就先自己亂了陣腳,肯定會一門心思都放在繼續哄騙許濃上面。

而只要周起給自己騰出一點空間,不要把他逼的那麽緊,那麽,那些能給他和裴家造成滅頂災難的東西,他就會全部都處理幹凈。

不過他原本還怕許濃在周起心裏的位置不夠重,但現在看來,他那個想法好像有些多餘了。

剛剛他在路邊已經仔細觀察過兩個人一會兒了,周起在對著許濃時各種小心哄著,看著要多在乎有多在乎。

一想到這裏,裴玉說的話就越來越有恃無恐。

“如果真的被人傷了,就跟哥哥回家吧。畢竟家人和外人不一樣,你說是吧?”

周起現在只後悔那天沒直接把這個變態廢掉,他原本還在懷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了。

今天許濃會突然出現在會場,一定是這個男人搞得鬼!

他滿身的暴戾氣息,很想把裴玉拽下來再收拾一頓,結果下一秒,手心卻意外的感覺到了一道溫熱。

許濃當著裴玉的面,主動牽起了周起的手,然後看也沒再往那邊看一眼,揚頭對著周起說。

“我們回家吧。”

周起微楞,片刻後,沖她笑了笑。

“嗯,我們回家。”

而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上了出租車離開的裴玉,則滿心的不可置信。

為什麽?為什麽許濃知道周起騙了她之後,還會選擇他?!

如果說她是因為之前自己做了騙她的事情,才一直防著自己害怕自己,那周起現在和一直以來的自己,又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許濃對那個男人,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原諒了?!

越想,裴玉心裏頭的火氣和陰戾就越足。

他面色猙獰的狠狠盯著出租車離去的方向,半晌後,他克制不住,又朝方向盤上猛的砸了一下!

那一刻的裴玉,眼角泛紅,整個人像是蒙了一層黑霧一般,陰冷的可怕。

————————————

出租車上。

司機師傅放著挺歡快的音樂,他自己也很喜慶的一直跟著音樂小聲哼哼著。而跟他前邊的氣氛一比,後排座位上的兩個人則太過安靜沈默了。

司機師傅是個熱心腸,看這對養眼的年輕男女,從上來之後一直沒說話,便忍不住開口勸兩句。

“怎麽啦?吵架啦?哎,小夥子,我跟你說啊,這兩個人吵架,無論什麽原因,那都是咱們男人的錯!你快跟小姑娘道個歉,哄哄她!”

周起原本也正愁著怎麽開這個口呢,他原以為許濃當著裴玉的面那麽做,或多或少是有了原諒他的意思。

但哪想兩個人牽著的手,在上車之後,就直接被她松開了。

接著她便一個人緊緊靠在車門旁,臉朝向窗外,根本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所以司機這會兒出聲說那些話,倒像是給了他一個能用的臺階似的,他趕緊往許濃跟前一湊。

“對,就是我的錯。”周起重新握住許濃的手,聲音低沈帶著小心的討好,“媳婦兒,別生氣了。”

許濃沒理他,只是用了力道將自己的手拽出來,接著往車門那邊一放,不再給他任何牽住的機會。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見了兩個人的動作,這會兒忍不住又開口了:“看來你這次犯的錯不小啊,瞧把人小姑娘氣的。”

周起這會兒也沒心情搭理司機了,沒多久出租車就到了許濃公寓的樓下,許濃原本想掏錢的動作忽然停住,接著直接推門下車,順帶說了句:“你付錢。”

周起身上沒有現金,不過好在手機最近綁了一張銀行卡,他直接掃了微信給司機支付了車費,然後趕緊也跑下車朝許濃那邊追了過去。

兩個人一路安靜的上了電梯,開門的時候,周起特意留意了一下,發現他家姑娘並沒有把他關在外面的意思,頓時心裏頭的不安少了些許。

可還沒開心多久,就見進屋後直奔臥室的許濃,緩緩走了出來。

她手裏還拿著自己之前交給她的“身家盒子”,幾步走到了他跟前。

“這個還給你,你自己放著吧,我不幫你保管了。”

說著,也不給周起什麽反應的時間,直接把盒子往他手裏一塞。

許濃做完這些之後,也沒動,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猶豫著什麽似的,最後暗暗吸了口氣,然後頭埋得更低了,開口。

“最近有時間,我們把離婚辦一下吧。”

她聲音很淡,也沒擡臉,所以看不出此刻她到底是個什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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