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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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事情需要交接, 導演制片一再對裴玉進行了挽留, 但是卻還是沒能擋住他回國的決心。

後來經紀人兩方調和, 最後得出了請假一周的結果。

但即便是這樣, 劇組方面還是非常生氣,尤其是那個金發碧眼的國外名導, 在親自和裴玉談過還沒能把他說通之後,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兒,在裴玉面前摔了兩次劇本。

當時的氣氛非常可怕, 可裴玉像是沒感受到一樣, 重覆的話也只有那一句——

“抱歉,我需要立刻回國。”

後來好不容易解決完一切, 平息了大部分人的情緒後, 隔天下午, 裴玉和經紀人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上了飛機之後,經紀人才長籲了一口氣。

他看著飛機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轉頭問了裴玉一句:“我說……你這就打算回去直接找拐走許濃那小子算帳?”

裴玉沒說話,而是拿著平板電腦來回劃動看著什麽。

經紀人探頭朝他手邊的電腦屏幕上瞧了瞧,發現裴玉正在看當初查周起時, 派去的人發回來的資料。

“不就是窮小子一個?還有什麽好看的?”

這份資料經紀人曾經也看過, 還感嘆了一下, 有這張帥臉, 怎麽就不想著往娛樂圈發展發展呢, 身上欠了那麽多債,也就做明星能還得清了。

裴玉眸底這會兒滿是莫測,他臉上再沒了平時那副溫潤含笑的樣子,嘴角壓平,雙頰上像掛著一層寒霜一般。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兒。”

當初他明明很明確的叫謝女士和許濃提了戀愛的事情,謝女士答應的也非常爽快,而且前幾次他打電話的時候,她在那頭說話還是很明晰的,也跟他保證了,許濃那邊什麽事情也沒有。

可是後面這些天再聯系,他明顯能感覺到謝女士言語的閃爍,她那會兒肯定已經是知道了些什麽,但是卻一直不敢和他說。

而且當初調查的這麽男人,問題也很大。

為什麽欠了一身債的人,會一直安然無恙的在許濃身邊呆到現在?

還有那次在酒吧,那個酒吧二樓不是隨意什麽人都會被放上去的,他又是怎麽會出現在那裏的?

裴玉第一次有了輕敵的感覺,他覺得當初自己把這個男人看得太低了,所以才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他一直想握在手心裏的女孩變成了別人的女朋友,兩個人甜蜜的親吻照,還上了熱搜!

想到這裏,裴玉全身上下都漫著嗜血的沖動,他捏著平板電腦的手指下意識的用力,指尖邊緣甚至將平板屏幕按壓出一團烏黑。

經紀人瞧見他這副樣子,趕緊四下看了兩眼,確定沒人往他們這邊看過來之後,碰了碰裴玉的手臂,小聲對他說:“我說,你給我註意點啊,這還在外面呢,你別忘了自己什麽身份。”

但裴玉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臉上的寒霜越來越重。

經紀人無奈了,想了想,準備聊點什麽看看能不能調整一下他的狀態。

“那你等回國之後,是先去找許濃,還是先找那個小子?”

裴玉搖搖頭,“誰都不找。”

經紀人楞了一下,“啥?誰都不找?”

“對。我要先找我爸的那個老婆。”

裴玉一想到謝女士這些日子有可能一直騙自己,就暴戾的想殺人。

那個老女人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麽,他一定要問清楚再想一想怎麽辦!

他已經錯了一次,直接導致許濃被別的男人占有了,他不能再沖動下錯第二次!

————————

裴玉回到裴家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裴父早早就去了公司,沒在家。謝女士原本也是和別家夫人約了一起去看畫展的,但不想卻臨時接到了裴玉的電話,所以只能守在家裏等著他。

裴玉是下了飛機給謝女士打的電話,從機場到裴家別墅這邊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這段時間裏,謝女士才平覆了沒幾天的情緒,又開始翻江倒海。

她知道,裴玉在國外拍的那部戲殺青時間還沒到,現在臨時回來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畢竟這個繼子有多看重自己的演藝事業,又多看重自己在圈子裏的名聲她是知道的。

現在能讓他放下這兩樣毅然回國,肯定是出了非常著急的事情。

可壞就壞在,他為什麽一回國就通知自己?而且還在電話那頭很低沈的說有事要和她說?

謝女士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許濃那裏。

從她嫁到裴家以來,裴玉和自己真正意義上的談話很少,除了在裴父面前裝模作樣隨便說兩句之外,其餘的兩個人說的話大部分都是和許濃有關。

如果這次裴玉回來,真的是因為許濃……

謝女士不敢再往下想了。

上次在酒吧外面和許濃遇到鬧了個不歡而散之後,她就沒再聯系過自己那個女兒。

她心裏頭有懼也有氣,懼怕的是許濃身邊跟著的那個神秘的年輕男人。她曾經側面和裴父以及自己在圈子裏交好的世家夫人打聽過,他們說周家確實有個小少爺,但是卻很少在圈子裏面露臉,至於別的旁支小輩倒也不少,一個個仗著周家的勢也有挺傲氣的。

要是那些旁支倒還好說,可是那個年輕男人分明是能左右周家生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當初給裴氏那種不大不小的警告打擊。

她自己查不出來,又不敢驚動裴父,所以也只能悄悄忍著。

而氣的是……

許濃那個死丫頭,竟然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她這個親媽!

她承認,她確實有想讓許濃替自己揚眉吐氣的意思,可是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她帶著許濃來到這個圈子,她們又是親母女,難道不是應該互相扶持互相幫襯的嗎?

她給了許 濃最優渥的生活環境,也給許濃鋪了最容易,也最能得到榮耀的一條路,可是到頭來,許濃卻一點情也不領,反而斥責自己自私自利?!

只要一想到這些,謝女士就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正糾結忐忑著呢,就聽家裏的保姆阿姨忽然喊了:“小裴先生回來了啊!”

謝女士心頭猛地跳了下,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硬著頭皮往門口走。

“路上堵車了吧?”謝女士裝成什麽事情也沒有的樣子,很得體的沖裴玉笑了笑,“我叫阿姨給你備了潤肺的梨水,最近北城換季,降溫又風沙大,你剛回來肯定不適應,趕緊去喝點。”

裴玉微微笑著,將行李和外套交給保姆阿姨後,勾著唇對謝女士說:“不用了,阿姨,我現在不想喝。”

說完,他頓了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又道:“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談些事情。”

謝女士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了,她勉強的也沖著裴玉扯了扯嘴角,然後便跟著他一起去了三樓書房。

在書房坐穩後,裴玉直接開門見山。

“阿姨,你還記得之前我說過,不想濃濃在上學期待談戀愛的事情吧?”

謝女士心裏頭有點疑惑,“她應該……”

裴玉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將帶進來的平板電腦往她跟前一扔,上面打開的正是還掛上微博熱搜上的照片。

別人她可能認不準,但自己的女兒,尤其還看著了她爸爸送給她的那條特別無二的手鏈之後,謝女士幾乎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女主角是許濃。

而那個男人……

謝女士雙眼不由瞪大了些許,這……這個男人,這張側臉,她沒看錯的話,就是之前那個和周家有關系的年輕人吧!

他們在談戀愛?!

那男人不是說是受許父所托才照顧許濃的嗎?怎麽會兩個人忽然變成這種關系了?

裴玉一直觀察著謝女士的神色,也察覺到了她表情的變化,末了,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直接問道:“阿姨,我現在只想知道,我不在國內的這些日子,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謝女士抿著唇,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裴玉沒什麽耐心了,臉上忽然浮出陰冷的笑意。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爸在遇到你之前,也曾經有過再婚的想法。知道為什麽最後沒成嗎?”

謝女士一楞,片刻後搖搖頭。

“因為我。”裴玉此刻臉上再無表情,整個人沐浴在午間的陽光裏,但卻莫名讓人覺得周身帶著陰沈,“我想了法子讓那兩個女人沒法進裴家的門,所以後來我爸再婚的事就不了了之了。說到這裏,我想你應該也明白了吧,你覺得自己為什麽會順利嫁到我們裴家?”

謝女士一噎,曾經深埋在心裏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了出來。

為什麽?

因為許濃。

因為裴玉想得到她的女兒,想借機接近她的女兒,所以才允許她沒什麽波折的就嫁給了裴父。

裴玉一直緊盯著謝女士,見她臉上的神情變了幾變,便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

“所以,你確定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繼續瞞著我嗎?”

謝女士狠狠攥著拳,心裏頭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這種被小輩威脅的事情,她最近已經遭遇兩次了,但是卻次次無能為力,一點反抗的機會也沒有!

想了想,謝女士有些絕望的開了口:“別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濃濃身邊有一個和周家有關系的年輕人,就是剛剛照片上和她……和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我曾經和那個年輕人聊過,只知道他是依著濃濃爸爸的囑托,一直默默照顧濃濃的。”

“周家?”裴玉眼眸一瞇,“你怎麽確定他是周家的人?”

北城姓周的很多,但能叫得上名號的周家卻只有一個,而且勢力還遠在他們裴家之上。

謝女士不知道該不該說之前裴家生意上的事情,正猶豫著呢,裴玉又出聲了:“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不然我後期自己查到的話,就不是現在這種態度了!”

反正已經徹底撕破臉了,謝女士以往在裴玉這裏的作用也是在他不在時,看管著許濃的人。

現在她沒把許濃看管妥當,甚至還莫名多出了一個交往對象,那他對這個老女人的態度也不用再那麽好下去了!

謝女士被裴玉這突然的冷厲嚇了一跳,她也來不及思考了,脫口便將之前那個年輕男人截胡裴氏新項目的事情說了出來。

裴玉每多聽一句,臉上的寒霜便多了一分。

末了,他問謝女士:“你說你打聽過那個男人,但是沒什麽結果?”

“對……不過他應該只是周家旁支的什麽親戚吧,他身上穿得挺破爛的,周家的小少爺再不濟也不應該……”

裴玉打斷她的話,“你覺得周家的旁支誰有能力動得了周氏的資源,甚至和我們裴家做對?”

裴玉不想再多說了,他現在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他之前調查的那個周起,就是周家一直沒怎麽露過臉的周大少!

這也解釋通了,為什麽之前他找人會沒查到對方的真實底細,也知道為什麽一個“窮鬼”,會莫名出現在那個酒吧的二樓了。

想到這裏,裴玉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難辦棘手了。

他默默垂頭思考了一陣,手臂搭在沙發上,指尖一直摩挲著沙發皮料,半晌,他忽然對謝女士又道:“你去找濃濃談談吧。”

謝女士搖頭,“沒用的,我之前已經談過了,她現在肯定不會聽我的話的。”

“你不需要說別的,只把那個男人的真實身份告訴濃濃就可以。”

裴玉猜測許濃一定是還不知道周起的真實背景,從那張等地鐵,兩人的親密照上來看,那個男人還是一身不怎麽樣的穿著。而且之前在酒吧的時候,許濃也一直表現出對周起的擔心。

如果她早就知道周起的少爺身份,怎麽可能會擔心自己的發小會為難到周起?

這顯然說 不通。

唯一能解釋的了的,就是許濃一定還被那位周大少爺蒙在鼓裏!

謝女士聽了裴玉的話,還是有些猶豫,“濃濃現在對我很抗拒,之前我們……鬧了點不愉快,我不知道我的話她會不會信。”

“濃濃最重感情,不然你覺得以你之前那些所做所為,她為什麽忍到現在?還不是因為你是她媽媽,是她目前唯一還在身邊的親人。”裴玉將一切都看得很透徹,說起話來也一針見血,“不管她信不信,但她肯定會安靜的聽你把話說完,至於其他就不用你操心了。”

只要謝女士把周起的身份和許濃說出來,就算她不信,也會在心裏埋下一根針。

到時候自己再隨便做點什麽,想必兩個人的關系就不會那麽牢靠了。

到了那時……

裴玉想到這裏,微微笑了下。

如果這件事成功了,那麽自己可能都不需要自己露面,就能把周家那位少爺解決掉。

至於別的……

他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謝女士,含著笑的目光帶了些莫測的深意。

至於別的,就等許濃的事情安穩之後再說。

——————————

許濃最近一直在和池沙沙她們研究校慶演出的事情。

校慶演出在十二月底,現在已經十二月初了,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原本池沙沙的意思是叫許濃和劉艾兩個人合演一個節目就成,但後來不知道從哪裏得了個消息,說有一位圈子裏的鬼才導演會在校慶當天來參加活動,硬要許濃一個人弄個單獨的節目。

“小許同志,真的,我覺得這次真是個好機會。只要你被那位鬼才導演相中,收入門下當個什麽關門弟子,那你還轉什麽系呀,咱們直接不要畢業證都行了!”

許濃覺得池沙沙這想法又誇張又天真,有些無奈的瞧著她。

“你的腦洞也太大了吧,那位導演我知道,確實在圈子裏有舉足輕重的位置,可是人家憑什麽看到我啊?我又沒有很優秀。而且我也從來沒聽說過他有收徒的意向,怎麽可能像你說的找人做什麽關門弟子。”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這次會來校慶,其實是為了選個新鮮面孔去參演他的新劇。我聽說他為了選中一個完美的角色,什麽要求都答應過。之前他那部《xx王朝》知道吧?就是很火的那部,那個女主角原本不是圈內人,家裏頭還有一個生病的父親,據說剛開始的時候那女主角沒答應他參演,說要帶父親求醫。結果這位導演二話沒說,在圈子裏托了一路的關系,最後找到了國外的一個外科聖手,給那位女主角的父親操刀。後來病治好了,女主角也答應來演了。結果後來也真的一炮而紅了。”

這個八卦內幕許濃略有耳聞,但是她也不覺得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啊。

劉艾見池沙沙說的話勸不動許濃,便也開了口:“我覺得沙沙的意思是,這次的表演算個機會,只要你能被那位鬼才導演註意到,那後面什麽要求他應該都會答應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這種機率比中彩票還小吧?但是既然有這個機會,咱們就試試嘛。”

“就是就是!我可聽說了,咱們學校的校花最近都在很努力的準備節目,人家肯定也是奔著那位導演的新戲去的!”

許濃還在猶豫,剛想再說些什麽,手機忽然在這時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瞧,是謝女士。

許濃直接沒什麽表情的按了掛斷。

片刻後,電話又響了起來,許濃依舊沒有猶豫的掛斷了。

池沙沙和劉艾兩個人都看見了剛剛來電話時的備註,一時之間,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敢出聲。

來來回回幾次之後,電話那邊消停了,但是只一小會兒,手機便又亮了一下。

謝女士這回不打電話了,改發短信。

【濃濃,媽媽現在在校門外,出來和媽媽見一面吧。】

片刻,又跟來了一條。

【今天如果見不到你,媽媽是不會走的。】

許濃感覺心頭又忽然像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好不容易輕松幾天的情緒又沈重了一些。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左右,她和周起約好叫他五點多來接自己。

如果她現在出去見謝女士的話,聊完之後應該正巧能碰到周起。

想到這兒,她默默開始收拾起背包。

“今天先這樣吧,等我晚上想一想,明天咱們再討論?”

池沙沙和劉艾哪敢有什麽異議啊,趕緊點頭。

末了,看著她要走了,池沙沙叫了她一聲。

“那個……”

許濃回頭看了一眼,“嗯?”

“開心點,也別把你媽媽的話太當回事兒。”

聽了池沙沙的話,許濃樂了,她點點頭,“好。”

……

謝女士將地點約在了校外的一間咖啡廳內。

這會兒來這裏的學生並不多,所以環境還算幽靜。店內放著讓人靜心的輕音樂,空氣中飄著咖啡和奶油混合著的香氣。

那晚之後,許濃和謝女士一直沒有聯系過,所以這會兒忽然坐在一起,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說話。

默了默,謝女士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先打破了沈默。

“濃濃,媽媽看到了微博上的熱搜,你是和那個男孩子在談戀愛嗎?”

熱搜的事情許濃也已經知道了,她早上看到之後,還打電話給周起說了一通,最後那個男人一邊看著熱搜,一邊笑著逗她。

所以這會兒聽見謝女士提起,也並不驚訝。

許濃沒打算再瞞著,點點頭,“對,我們確實在交往。”

聽到許濃這麽肆無忌憚的和自己說出這種話,謝女士暗暗咬了咬牙根。

她盡量維持著臉上溫和的笑意,又說了句:“那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他……”

許濃猜測謝女士肯定又要對自己 長篇大論,並且肯定還要說周起一些壞話,她不想聽,也懶得理會。

所以在謝女士的話沒說完之前,就截住她,開了口:“媽,你今天忽然來找我,肯定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吧?”

謝女士一楞,沒想到許濃會說這些。

許濃也沒準備繼續浪費時間,她把自己心裏的猜測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我猜應該是裴玉吧?他看到熱搜了,但是人在國外,所以就派你過來了?”

謝女士一噎,雖然許濃猜錯了一點,但最重要的部分卻已經猜到了。

許濃看著謝女士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到了。

她不想再過多牽扯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忍得夠多了,忽然覺得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說是她想重生也好,說是周起來到她身邊,給她帶來新的希望也好。

反正她忽然就有了勇氣,想在今天做一個了結。

“媽,其實這麽久了,有件事我一直沒說過。當初裴玉……”

許濃三言兩語的簡單的說了當年自己的經歷,末了,看向謝女士時,她以為對方會震驚意外……

但是,卻什麽也沒有。

許濃莫名感覺心頭一涼。

“你為什麽不驚訝?”

謝女士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有點慌張的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之後,才說:“其實,那也不算什麽,他也……”

說到這裏,許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面無表情的截住謝女士的話,“你知道。”

謝女士心頭一跳,“濃濃,你聽媽媽說。”

“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你知道當初他做了什麽!!就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想我呆在裴家,還想我和他一起生活?!”

許濃原本還算平靜的聲音,這會兒忽然提高,後面的兩句幾乎是吼出來的,驚得咖啡廳裏其餘的客人和服務員都狠狠嚇了一跳,紛紛朝二人這邊看了過來。

謝女士心裏其實有一絲愧疚,但忽然被許濃這麽吼著,那點愧疚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她也提著嗓子,朝許濃吼回去。

“我做得有什麽不對?他確實最後什麽也沒做啊!就算……就算他確實有點問題,可是你不也相安無事的長到現在了嗎?我為什麽想把你留在裴家你不知道?我還不是想你以後越來越好!想讓你有個讓人羨慕的未來!”

許濃感覺耳邊嗡嗡直響,謝女士的話像帶著刀片似的,生生的,一下一下,刮著她的心臟。

她甚至感覺此時此刻,忽然都變得有些困難。

謝女士似乎又說了些什麽,但是許濃完全都聽不見了。眼前的世界不停倒轉,謝女士那張臉,也忽然變得極其陌生。

半晌後,許濃又開了口,這次她出聲時,語氣不如之前狠厲,像是洩了那口氣一樣。

“媽媽,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叫您一聲‘媽媽’了。從今天起,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我的人生怎樣都與您無關了。我……祝您在裴家一直安穩的生活下去,一直做一個讓人羨慕的豪門太太。”

說完,許濃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沒再給謝女士任何說話的機會。

推開咖啡廳門的那剎那,許濃一直忍著的眼淚全部都湧了出來。

她不停的擦,不停的擦,心裏頭也一直說著,不能哭,不值得……

可是眼淚卻一點也不聽話,不停的往下流。

其實這些年對裴玉的忍耐,確實是因為謝女士。

就算謝女士這些年變了很多,但在許濃的心裏,她始終是自己的媽媽,童年也給了自己很多的母愛。

所以她忍著受著,有什麽痛苦和不耐都吞在自己心裏,就是不想讓媽媽在裴家為難。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原本她所經歷過的事情,謝女士都知道。

甚至,還從來沒在意過?!

許濃覺得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都塌了,來往的路人,周邊的大廈和街道,在此時都成了黑白色。

她漫無目的的向前走,整個人從腳底冷到頭頂,耳邊的嗡鳴聲一直沒斷過,太陽穴兩側的神經也在突突的跳著。

這時,周起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

他朝這邊走著的時候,正偏頭夾著手機,嘴邊還叼著根煙要點燃。

兩個人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時間交匯在了一起,周起一瞬間就發現了許濃的不對勁兒,沈聲將電話掛斷後,又把煙隨手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裏。

許濃停住腳步不動了,周起也沒在意,邁著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她身邊。

他一把將人摟進自己懷裏,擡手替她擦著臉上的淚痕。

“媳婦兒,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許濃就那麽直直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半晌後,她才忽然開口說了句:“周起。”

“嗯?”

“你之前說的,要給我一個家……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其實這種話,換成一個小時前,許濃都猜不到會是自己說出來的。

但是現在她真的太絕望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一次一次按在水裏,她掙紮著喘氣想浮上水面,但卻找不到任何救命的法子。

而周起出現的那一刻,於她而言,就仿佛是看到了能救命的稻草一樣。

她想抓住,發了瘋的想抓住。

……

許濃的話說完,周起楞了下,垂眼看著她,發現這姑娘並沒有任何開玩笑的痕跡,眼神甚至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他擡手又擦了擦許濃新冒出來的眼淚,接著,拽著她的手腕就向街邊走。

許濃看著男人修長結實的脊背,問他:“你帶我去哪兒?”

男人沒回頭,只一邊擡手攔車,一邊沈聲回了句——

“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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