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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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區這邊大多數只有住戶們經過, 所以這會兒來往的車輛不算多。

周起懶洋洋的張著雙臂,就那麽看著許濃。

而許濃站在原地, 一直沒動, 但從見到周起的那剎那, 她眼裏的淚水更多了。

剛剛忍著的,憋悶的,一直強迫自己按壓下去的情緒, 此時此刻全部都爆發了。

她看著周起,沒有任何動作,但眼淚卻一直不停的在流。

周起在原地等了兩三秒, 見她也不過來, 回手把煙按滅在垃圾桶上, 然後提步主動的朝她走了過去。

晚風微微的吹著,他走到她身邊後,微不可聞的,像是嘆了口氣。

接著,擡手用指尖抹著她臉上的淚痕。

“小同學, 你磨人的功夫倒是見長啊。”

許濃還是不說話,眼淚涮涮的一直掉。

她眼睛這會兒哭得通紅, 鼻尖也泛著紅色,臉頰上被打過的指跡還在, 整個人看上去又脆弱又無助。

周起看著她臉上的傷, 眸色微暗, 目光不自覺的就往遠處那頭裴家別墅的方向眺過去, 視線中帶著危險。

半晌後,前方清掃馬路的大爺這會兒拿著掃帚掃到他們這邊了,看著許濃哭成那樣,沒忍住,以為是周起惹的,便開始數落他。

“我說小夥子啊,這媳婦兒是用來疼的,哪有你這樣欺負的,看把人家姑娘欺負成什麽樣了!眼淚就沒停過!”

周起倒沒說什麽,但許濃反應比較大,她連忙擦了擦眼淚,吸著鼻子對那位老大爺說:“不是的,他不是我……”

“行了,寶貝,我錯了。”

周起打斷她的話,一雙狹長漆黑的眸子含著笑,低垂著睨著她。

“你看,大爺都幫你教訓我了,你就別哭了好不好?”

許濃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心裏頭的悲傷被這麽一鬧,倒是壓下去了一點。

周起見她情緒穩住了,半蹲下身子。

許濃看著他的背,小聲問:“你幹嘛?”

“背你回家啊。”周起單膝半蹲,說話時微微回過了頭,目光掃過許濃腳上的拖鞋,“讓你穿成這樣跟我走,到時候大爺又該說我欺負你了。”

許濃順著他的視線,目光也向下看去,瞧見自己腳上的拖鞋時,有些意外也有些尷尬。

清掃大街的老大爺這會兒在旁邊也不住的點頭,“對對,趕緊讓他背你回去,他欺負你,你就得折騰他!不然的話,他不長教訓,下次還要欺負你的!”

老大爺這話說完,許濃更尷尬了。

周起單腿彎膝半蹲在那兒,此時唇邊勾著有點痞氣的壞笑。

“對啊,快點來折騰我,不然人家都看不下去了。”

“……”

許濃覺得自己如果再沒什麽動作的話,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能說到天亮。

於是她默了默,最後還是慢吞吞的向前邁步,然後摟住周起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背。

好在許濃今天穿得不是裙子,而是一條黑色鉛筆褲,被背起來的時候,倒不用擔心跑光的問題。

周起的大掌這會兒握著她的腿根,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的透著褲料傳向許濃的皮膚。

她忍著雜念,雙手摟緊周起的脖子,小聲說著:“走吧。”

周起在前面勾著唇壞笑,向前掂了下她的身子,然後對旁邊那位老大爺說:“大爺,我們走了,謝謝您。”

大爺擺擺手,“行了,趕緊背你媳婦回家吧,好好過日子啊。”

周起笑意更濃了,“嗯,背媳婦兒回家。”

————————

周起沒直接帶許濃回公寓樓下,而是打到車之後,叫司機在公寓樓附近隨便找個藥店停了下來。

許濃感覺這一路自己就像一個殘障人士似的,下車的時候,周起甚至連背都省了,直接傾下.身子,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她掙紮著想自己下去走,但周起的動作卻非常快,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就直接將她放在了街邊的一個長椅上。

“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周起交代完,轉身就想奔著藥房走過去。

但步子才邁開一半,就忽然頓住了,他回身看了她一眼,接著視線掃過她手裏的背包上面。

伸手一撈,將背包勾到了自己手上,周起說:“這個我拿著吧,不然真怕你不聽話。”

說完,沒再猶豫,轉身朝藥店走了過去。

許濃看著空著的掌心,腦海裏還響著他剛剛的話——

怕她不聽話?她不聽什麽?是怕她偷溜嗎?

許濃視線最後定在了自己受傷的那根小拇指上面,傷口上面的血跡已經幹涸了,血跡凝固在那裏,看著有點臟。

她失神的看了好久,腦子裏漸漸又亂成了一團,一會兒回憶著和謝女士吵架的場景,一會兒又回憶著自己這幾年隱忍著的日子。

想著想著,眼淚又有些止不住了。

周起回來的時候,就瞧見小姑娘坐在那兒,又默默一個人哭了起來。

說不心疼是假的。

他其實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他之前找人調查了許濃以前的過往經歷,這姑娘看著挺風光,跟著改嫁的媽媽住進裴家,一躍從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變成了裴家小姐。

正常的後續,應該是她不停的利用裴家的資源和人脈,來讓自己越來越強,也在上層那個圈子,混得越來越風聲水起。

但是這姑娘卻像個透明人似的,不僅如此,周起還回憶起了最開始見她,她故意往土氣裏打扮的樣子……

這種種她表現出來的一切,無一不是在透露著一個信息——

她不想和裴家有牽扯,甚至不想和北城上層的那個圈子,有牽扯。

其實許濃說要給自己租房的那個晚上,周起心裏頭煩躁的很,他甚至動了直接和她攤牌的沖動。

大不了就直接說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來追她。

但後來打過那通電話,他的想法就變了。

他知道她身上有一層防禦機制,自己能這麽順利的向她走近,完全是因為被她誤解成了需要幫助的人。

一旦這層關系打破,這姑娘肯定會把他劃分成她最抵觸的那些人裏面。

周起倒不介意陪她磨的久一點,只要人最後是他的,他等多久都沒關系。

但是他太心疼他家姑娘了,尤其是查到那些東西,知道她這些年過的是怎麽窒息的日子後,他根本沒辦法慢下來。

他想盡快的把人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想盡快讓她習慣他,心裏裝著他,最後,全身心的依賴他。

……

許濃後來發現周起回來時,便趕緊擦了擦眼淚,把情緒都止住了。

周起買了新毛巾和一塊雪糕,準備當成冰袋給許濃敷一敷微腫起來的側臉。

這會兒瞧見她掩飾自己哭過的小動作,目光淡淡的睨著她。

“遮什麽啊?忘了剛剛一直沖著我哭的時候了?”

許濃沒搭理他,依舊低著頭默默擦淚。

周起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然後擡手把那個裹著毛巾的雪糕輕按在她的側臉上。

兩個人這會兒距離很近,周起一邊輕輕按著手裏的雪糕,一邊低垂著眸子看她。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你的家人,剛剛我可能都要回去替你以暴制暴了。”

許濃楞了下,什麽以暴制暴?是看見她挨打,要幫她打回去嗎?

不過……

許濃安靜的擡眼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是我家人。”

“你走的時候接的那通電話,不是叫了媽媽?”周起隨口回了句。

許濃心下了然,抿了抿唇,靜默半晌,主動開口說了句:“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挨她巴掌,換成以前,我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她現在都有些懷疑了,住在裴家的那個人,還是曾經生她養她的那個媽媽嗎?

變化真的太大了,雖然這幾年她一直被迫接受謝女士的改變,但卻也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周起默默看著她,片刻,低聲問:“恨她嗎?”

許濃一怔,恨謝女士嗎?或許過去有吧,但現在……

尤其是挨了那一巴掌之後,恨也好敬愛也好,這此時此刻,全都變得麻木了。

就好像她不再對對方報以希望,也不會再有失望。

所以許濃想到這兒,沖著周起搖了搖頭。

“不恨吧,但是應該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麽愛她了。”

周起顯然不信,他眉眼淡淡,又問她:“那你剛剛又忽然哭什麽?”

許濃默了默,睫毛上現在還掛著濕漉漉的淚痕,眼角也微微泛著紅色。

她沒有立刻回答周起的話,而是沈默了好半晌,最後才說了句:“我只是覺得,我以後可能……沒有家了。”

爸爸還在監獄裏,這些年帶著自己生活的媽媽也在剛剛和她鬧成了那樣……

雖然這幾天她已經漸漸習慣一個人了,但是其實心底裏還是對家人抱著些期待的。

但現在,現實狠狠的給了她一巴掌。

她清醒的同時,也漸漸明白,自己以後,可能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

路邊來往的車輛很多,發動機的嗡鳴聲和喇叭聲時不時傳來。晚風夾雜著涼意,輕輕從兩個人身邊拂過。

氣氛沈靜了十幾秒後,周起忽然開了口。

他聲音低沈的,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同學,不然我給你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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