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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我愛你。過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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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我愛你。過去,現……

宿瑤在程聿身後幾百米的地方, 或許她還活著,或許她已經死了。程聿不知道,因為他現在連轉過頭都做不到了。

程聿只能一眨不眨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他沒法思考為什麽安琪會出現在這裏, 明明安琪是最害怕汙染物的, 她只是一個連條魚都殺不好的普通人。

可是她就是出現在了這裏,站在了即使是S級優化者也無法輕易到達的地方。

她甚至還穿著一條漂亮的連衣裙, 只不過現在猩紅色的汙染已經像是泥沼一樣把她陷到了膝蓋位置, 沾著汙染物的裙子斑駁的像是從兇殺案現場拿出來的一樣。

但她還是這麽溫柔的看著他,盡管她露出來的手臂已經瘦削到幾乎皮包骨頭, 她的面色也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可她現在就這麽站在他的面前,活生生的。程聿有點想笑,卻更想哭。

他不知道為什麽他追尋了這麽久的夢會以這樣的形式迎來終結, 他設想過無數次他和安琪的重逢。

或許安琪會跟在另一個強大的優化者身邊, 可能依舊光鮮亮麗,也可能過的不太好面容憔悴。

又或許安琪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就像是被格式化的電子設備一樣,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警惕的打量著他。

最壞的情況是安琪已經死了, 可能墳頭草都有幾尺高了, 他會買一束她以前最喜歡的花放在她的墓碑前。

但他最不想設想的是安琪還記得他, 或許還愛著他。如果安琪曾經愛過他的話。

更不想設想的是安琪已經在彌留之際,等著他來送她最後一程。這話說的有點自不量力,安琪才不是什麽見到他才能放心合眼的人。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比他設想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糟糕呢?

程聿很痛苦,他從沒體會過現在這樣痛苦的感覺。

不只是因為他被汙染物包裹的小腿正像是被強酸一點點腐蝕溶解, 也因為他只能站在裏安琪幾步遠的地方, 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生命流逝,卻什麽都做不到。

原來他有這麽愛她。程聿第一次清楚的直面這個事實。

在尋找安琪的路上,他總是找這樣那樣的借口來掩蓋這個事實, 畢竟為情所困聽起來就不像是他一個出身骯臟的浪蕩子會遇到的麻煩。

他只是不甘心被安琪利用,被一個柔弱的普通人當成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而已。程聿這麽告訴別人,也這麽告訴自己。

說到底,感情只不過是荷爾蒙或是多巴胺之類的東西在作祟而已,程聿這麽告訴別人,也這麽告訴自己。

世界上哪兒有這麽多深情?哪兒有這麽多非誰不可?程聿和別人嬉笑著說。

但他現在卻依舊痛苦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程聿看著還在溫柔的看著他的安琪,聲音嘶啞的問:“為什麽?”

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遇到我?

安琪又露出了程聿最熟悉的、像是在包容她年幼的學生一樣無奈的神情,“因為我愛你呀,程聿。”

程聿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但是他的眼淚卻從眼角流了下來。

他說:“我想知道真相。至少在我臨死之前,告訴我真相。”

安琪依舊溫柔的看著他,慢慢點頭說:“好。”

真相是殘忍的,但是再殘忍,都沒有現在正在不可阻擋的吞噬他們生命的汙染物殘忍。

他們要死了,沒有人能救他們。這是被“母親”看到的、確認的事實,所以安琪可以溫柔的告訴程聿真相。

安琪是在實驗室出生的,更準確的說,她沒有出生這個環節,她從胚胎開始就在一個又一個的實驗儀器中長大。

她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優化者,但和絕大部分被汙染後成為的優化者不同,她的優化能力來自給她提供基因的母本。

同樣,她的優化能力也很特殊,是一項被動技能,讓高等級的優化者對她產生好感。

她在同批次的實驗品中屬於優化能力表現較好,基因較穩定的次品,而從這個項目開始到結束,實驗品中沒有一個被評定為完成品。

除了次品就是需要被報廢處理的殘次品。而只有次品才有資格得到共享的安琪的名字。

安琪是很多個,但作為程聿妻子的安琪只有一個。

從實驗室到接近程聿,和程聿結婚為止,她都屬於聯邦資產。

聯邦最初對這個項目的設想是批量制造通過基因遺傳的優化者,而他們手裏的實驗品中,能通過基因穩定遺傳的優化能力只有這個雞肋的被動效果。

安琪都只是用來測試遺傳穩定的小白鼠而已,只不過後來高等級優化者陣營勢頭高漲,聯邦高層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讓她們去為聯邦高層接近籠絡高等級優化者。

但是這個廢物利用的項目開始沒多久,就有一個安琪在接近任務目標時基因崩潰成了劣化者。

這個意外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聯邦高層早就已經不滿這個項目像個吞金獸一樣燒錢,卻一點效益都不產出,沒多久,項目解散,按照規範流程,安琪應該被報廢。

但是她從程聿身邊消失,並不是因為被報廢了,而是因為她被項目的負責人之一帶走了。

安琪不是特殊的,她也是次品,她體內的基因也不穩定,隨時都有崩潰變成劣化者的可能性。

要不要離開程聿,安琪是被給出了選擇自由的。選擇離開是安琪出於自我意願做出的決定,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選擇留下,很快就會變成另一個劣化者。

安琪不希望程聿看到變成劣化者的她,也不希望程聿被迫殺掉成為劣化者的她,更不希望程聿養著成為劣化者的她。

成為劣化者,或者在成為劣化者之前死亡或消失,是安琪必須二選一的難題,她只能選擇後者。

於是安琪選擇了離開。

跟隨“母親”離開之後,安琪依舊待在實驗室裏,她幾乎每天都要接受實驗,大部分是為了維持她的基因穩定,讓她不這麽快的變成劣化者。

但是安琪知道“母親”維持她的生命並不是出於愛或是責任感,而是因為她還有用。

安琪並不為這一點感到傷心,因為“母親”告訴她,在她有用的死去之前,她會最後一次見到程聿。

為了這一刻安琪等待了很久很久,不過在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她又不這麽希望見到程聿了。

“母親”沒告訴她,最後一次的意思是,程聿也會和她一起死。

不過安琪並不怨恨“母親”,也不怨恨這個世界,更不會怨恨程聿。

盡管她從誕生到死亡都只是作為一個工具而存在,她甚至連獨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可她依舊不怨恨。

不怨恨的理由也不是因為遇見了程聿或是其他的,也無關於愛情或是其他情感,她只是覺得她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沒什麽區別。

在這個世界上行走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工具而已。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聯邦高層或是高等級優化者,還是看到了無數的毀滅、決意將人類引向唯一可存續的未來的“母親”,他們其實都和她一樣。

都在作為人類無力的對抗命運,最後不得不向命運屈服。

在時代的洪流前,人類實在是太渺小太渺小的一粒塵埃,安琪總會覺得壓迫她的不是同為人類的聯邦高層或是實驗員,而是在他們背後壓迫他們的時代。

因為世界會毀滅,人類會滅絕,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承受這個時代的壓迫。

程聿也是。安琪不認為他的痛苦是她的離開給予的,而是這個時代給予的。

最後一次相見是以這樣的方式,安琪感到遺憾,但也只能是遺憾,只會是遺憾。

安琪最後溫柔的告訴程聿,“這一輩子很高興認識你。”

汙染物已經像是沼澤一樣淹沒到了他們的腰際,但其實地面沒有變成沼澤,覆蓋地面汙染物依舊只有十幾厘米厚,是他們在被汙染物溶解。

很快他們就要迎來死亡了,在死亡之前,程聿固執的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你愛過我嗎?”

“我愛過你。”安琪沒有猶豫的告訴她,“我現在也愛你,不過未來沒法愛你了。”

程聿咬緊了牙關也沒法阻止淚水奪眶而出,他追尋數年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也愛過你,現在也愛你,未來也會愛你。”

安琪忍不住笑了,但只是笑,她沒有哭,只是朝程聿伸出了手。

程聿也朝她伸出了手,可他們已經只剩下了半截身子,深陷汙染物中根本動彈不得,即使他們都摔在了汙染物上,也沒法夠到對方的手。

猩紅色的汙染物開始腐蝕他們的胸膛,但是在劇烈的疼痛中,汙染物卻像是在湧動一樣把他們推到了一起。

程聿夠到了安琪的手,安琪也握住了程聿的手,這時候或許還應該說點什麽,但是汙染物已經淹沒了他們的口鼻,他們只能用最後一點力氣緊緊的握緊對方的手。

猩紅色在不斷上漲,或者說他們在不斷溶解在這猩紅色中,直到一切化為烏有。

——我愛你。過去,現在和未來。

江諶感覺到陌生而熟悉的情感在他的身體裏膨脹,在這些無頭蒼蠅般的情緒炸開之後,他想起來了。

他也有愛的人,他愛的人叫蘇沐安,而他叫江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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