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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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雪白墻面上,掛著的老式時鐘早已不知哢噠哢噠的轉了多少圈,女子伸手揉了揉一度僵硬到酸脹的脖子,昂頭望去,五點二十分。

呼——

剛好,剛好還剩十五分鐘結束考試,她還能再餘留點時間檢查幾遍試卷。

江浸月想著又垂下腦袋,雙眼一路從聽力望到了選擇題,最後再檢查了兩遍閱讀後才終於將一顆心落回肚中,可算是沒出什麽問題。

正等她準備先將桌面上的筆紙收拾收拾幹凈,靜待考試鈴聲響起時,突然,耳邊隱隱約約間聽到了一句很細微的低喚,就兩下,但卻也足夠她捕捉清楚。

“嘿,同學!”

是誰!是誰在說話?

江浸月小幅度的左右環顧了下腦袋,她不敢鬧太大動靜,只能輕微偏了偏頭去看,要不說這年頭的小孩膽子大呢,這又是哪一個不長眼的敢在“毒姐”眼皮子底下動歪心思,怕是真不要命了吧!

“這兒,在這兒!”

聲音從人耳的右上方傳來,根本也不需要貓著身子去探頭,那人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將腦袋越過過道線,仿佛視考場規則如無物。

舒…舒然!

?!

這姑娘是認真的嗎?而且看她這個樣子,這個臉頰朝向,喊的人好像還真是自己!

江浸月手心微微發濕,心中在不斷碎碎念著別喊她別喊她,千萬別喊她!冬季的棉襖本就厚實實的一件,再加上在室內待久了,女子額頭竟也一瞬間起了細密的汗珠。

舒然喊自己幹什麽?難不成是想要□□?可…可這不是明目張膽作弊嗎?更何況,等會兒要是被老師發現了怎麽辦!

老實說,其實江浸月也沒什麽作弊的經驗,畢竟從小被教育著要誠實守信,遵紀守禮,所以更是養成了一幹壞事就心慌,一說謊話就臉紅的性子,尤其是眼下還處於時時刻刻都能被發現的地步,她是一動也不敢動。

窗外,寒風依舊呼呼直掃過校園內外的香樟樹葉,溫暖的教室裏頭女子如坐針氈,江浸月一個勁兒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來,她們二人是連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舒然怎麽會找自己幫她呢?二來,現在可是在考試,在考場上,她就真的篤定有人會冒著被記處分的風險去搭理她嗎?

可眼見這頭沒回應,那邊的舒然卻顯然有些等不了了,她又挺身向過道靠了靠,像是終於想明白了女子心中的顧慮一樣,開口忙解釋道。

“同學你別多想,我只是想問你借一下橡皮擦而已。”

隨後,她才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塊四四方方的“某光牌”橡皮擦,而後又合十掌心放在胸前比劃了兩下,意在請求。

原來如此…

江浸月心中大喘了一口粗氣,恨不得是抹把眼淚在人面前擦上一把,你早說是借橡皮擦啊,害得她擔驚受怕了這麽久。

看來以後說話還真得先提前解釋清楚,否則像這樣一句話只留了半句意思給人去猜,怎麽著也能把人給活活嚇死不成!

“諾,給你。”

就這樣,二人隔著過道伸手,一個遞一個接,但還不等此番動作做完,忽然,一道聲音快過秒針猛地開口。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餘天獨呵斥聲下,高跟鞋“噠噠噠”的在大理石地面敲響,她毫不客氣的沖到江浸月面前,眉眼狠狠壓下,仿佛她已經是犯了什麽絕不可饒恕的大錯,伸手就要勒住她的衣領當眾處刑。

“你手裏捏著的是什麽東西?拿出來給我看看!”

“橡皮擦。”女子老老實實回答道。

可這話不痛不癢,甚至是對那早就見慣了學生們五花八門作弊手段的餘天獨來說根本就是借口,她又哪裏會相信,只是一雙眼睛仍死死盯著她,頗有一副不給看就不善罷甘休的模樣。

江浸月沒想僵持,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了,要她和監考老師鬥氣,她又有幾個能耐?這不是純純傻子嗎?

緊接著,手心緩緩打開,在一班人的註視下,一個四角被擦去了一角的橡皮露出。

還真就是個橡皮擦。

紙殼子做的粉色包裝圍著橡皮擦的下半部分,上頭還印刷著一頭形狀怪異的豬,應該是某個動漫人物,江浸月不認識,但這也不妨礙它很好用。

“老師,它確確實實只是一塊橡皮而已。”

女子面容坦坦蕩蕩,眸子中有不解有疑惑,但偏偏又乖巧的讓人覺得其中有挑釁的部分。

“那…那即使是她缺了什麽東西要用,也應該是舉手向老師示意,而不是你們私下互相借,更何況這是在考場上,更應該嚴肅註意考場規則才對!”

餘天獨輕咳了兩聲,也不知是不是自覺錯怪了人的原因,她話語裏的責備意味驟然一下軟了不少,但面上卻依舊是掛著一副萬年不變的表情,眉眼淩厲。

“是我要向她借的,老師你要說就說我吧。”

旁邊的舒然突然開口,一下就扯進了二人的話題當中,女子白生生的臉被外頭的日光給照得異常柔和,也瞬間疏散了幾分她面上的清冷感。

江浸月聽見這答案壓了壓眉心,腦中更是閃過了千千萬萬種可能,但最後也只是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

畢竟這一向抓賊抓臟,抓的就是那個先伸手的人,更何況她們之間本來就是自己先心軟犯錯,而舒然大可以在旁邊做個透明人,等到餘天獨問起來時就說是江浸月先打亂考場規則,再冷眼旁觀就好,可她沒有,她還是選擇要一起扛。

或許說是少年少女貫來的義氣也好,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也罷,但這一刻,江浸月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很早很早之前她看過的一段話。

要喜歡一個很好的人,是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舒然,她確實是一個頂好的姑娘。

大約是自己的目光太過有實質,那頭的女子忽而昂首朝她笑了笑,那神情好像在說,你放心,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擔責的。

一瞬間,江浸月看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明明…明明有那麽一刻她真的在心中惡劣的想過,要不就當做什麽也沒聽見,要不就舉手揭發,但不行。

等到真正見識過了之後,她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所有心善的人都長著同一幅面孔。

這樣,讓她的妒忌又去哪裏躲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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