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108 阿雪,終於到你該離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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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阿雪,終於到你該離開的時候了……

關於如何假死, 綺雪這段時間考慮過不少辦法,最後還是覺得“死”在大火裏更掩人耳目,也更加可行。

鑒於他以前曾經失蹤過整整一個月, 當時陛下他們都不相信他死了,這一回想要他們都相信他真的死了,就必須讓他們親眼看到他的“屍首”,而燒焦的假屍體是最不容易被拆穿的。

綺雪準備從今天就開始準備假死的事宜,不過有些事情憑他自己的力量肯定無法完成,他需要請聖君出手相助。

-

半個月後。

盛夏漸漸過去,山中的天氣一日比一日涼爽, 又因雨水豐沛,幾乎兩三日就會下一場雨,如今已經有頗有入秋的清涼了。

若是放在往日, 山間氣溫如此寒涼,行宮又不生炭火,身體不好的賀蘭寂早該大病一場了, 可太醫們驚奇地發現,賀蘭寂衰敗的身體竟然完全恢覆了健康, 不僅那些陳年暗屙全都消失了,甚至他的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強健許多,堪比常年習武的武將。

太醫們紛紛恭祝賀蘭寂,讚美他是真龍天子, 所以得到了上蒼的保佑,只有綺雪知道這是玄陽的手筆,玄陽遵循了他的承諾,治好了賀蘭寂的身體。

只是就算身體的舊疾痊愈了,賀蘭寂仍是一頭如雪的白發, 沒有新的黑發長出來。

在賀蘭寂看來,他的康覆全都要歸功於綺雪。不僅是雙修功法,從前他常常積郁在心,思慮極重,可自從綺雪陪伴在他身邊,他便是寧靜滿足的,心情舒暢,身體自然也健康。

賀蘭寂坐在書案前批閱奏折,軟乎乎的兔團就趴在他的膝蓋上,被他一下下地撫摸著兔毛,被摸得舒服了,就撒嬌地小口舔他的指腹。

他這樣一陪賀蘭寂就是一下午,賀蘭寂不動,他就同樣不動,乖巧安靜極了。

直到傍晚,賀蘭寂處理好所有文書,他垂眸望向趴在腿上的兔團,溫聲問道:“圓圓這幾日總是這樣陪著我,什麽都不做,不會覺得無聊嗎?”

“當然不無聊呀。”

兔團擡起黑葡萄似的眼睛,蹭了蹭賀蘭寂的手掌:“我能陪在陛下身邊,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喜歡和陛下待在一起。”

賀蘭寂溫柔地撫摸兔團的小腦袋,只是很快,他眉眼間的平和之色隱沒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擔憂:“圓圓,你近來沒有什麽事瞞著我?”

兔團的耳朵微微一動:“怎麽了,陛下為什麽這樣問我?我有表現得很奇怪嗎?”

“或許你自己沒有註意到,你偶爾會嘆氣,我猜想你大概有心事。”

賀蘭寂將兔團托在掌心上,將他舉到與自己眉眼平齊的位置,註視著他的眼睛:“我不會強迫你對我毫無保留,但如果你有任何煩惱,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與你一起分擔。”

“陛下……”

兔團確實沒有註意到自己會嘆氣,明明他已經在極力掩飾了,可陛下對他太過了解,他們兩個又朝夕相處,還是很難瞞過陛下的眼睛。

他心裏既感動,又略有慌張,他不可能對陛下吐露實情,可假如什麽都不說,陛下肯定會更加關註他,他在做事的時候就更難掩飾了。

“其實我……我就是有點想七郎了。”

他用不太好意思的語氣說著:“七郎在邊陲掃蕩食人妖魔,那麽危險,我擔心他會受傷,不過我不想陛下吃醋,就沒有跟陛下說,陛下不要生氣嘛……”

他在賀蘭寂的掌心上撒嬌扮癡、來回打滾,企圖用自己的可愛蒙混過關。

再說他也沒有撒謊,他確實擔心衛淮的安危……雖然只有一點點,因為他知道衛淮在戰場上橫掃千軍,那些食人妖魔即便沒有靈智,聞到他的氣息也會落荒而逃,對他的畏懼已經全然深入到本能之中了。

兔團不知道賀蘭寂有沒有被他騙過去,但總而言之,賀蘭寂沒有繼續追問:“沒關系,我理解圓圓的擔心,軍中文書來報,前線一切安好,你不必過於憂慮。”

“我明白。”兔團甜甜地說,“再說我相信就算是天塌了,陛下也會為我撐起來,我沒什麽可擔心的。”

賀蘭寂輕點他的鼻尖:“正是如此。”

“對了,我有一件禮物,想要送給陛下。”

兔團從袖裏乾坤中拖出和他個頭差不多大小的毛絨兔,叼到了書案上:“是我親手做的,用的也是我自己的兔毛。”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毛絨兔,送給賀蘭寂的毛絨兔是一大一小兩只,兩只緊緊依偎在一起,小只兔象征他們初遇那年的兔團,大只兔象征重逢後的兔團。

這兩只毛絨兔的留音是不同的,綺雪給賀蘭寂留了很多很多話,比其他三個人加在一起都要多,沒辦法,他就是這麽偏愛他的陛下。

賀蘭寂自然很喜歡兔團送他的禮物。

“我一貫知道圓圓心靈手巧,但是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聰慧。”

賀蘭寂細細地端詳著毛絨兔,反覆聽了不少留音,清冷的面孔流露出淺淡的笑意,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份禮物的喜愛。

只是他同樣關註兔團:“你說這兩只絨兔都是用你的毛發做的,收毛的時候你會疼嗎?”

“不疼的,我每天都會掉毛,這些都是我自然脫落下來的兔毛。”

兔團心裏暖乎乎的,無論什麽時候,陛下心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他的健康和快樂。

陛下這樣深愛他,他也要這樣深愛陛下,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哪怕他會永遠地失去他的自由。

-

自然,他還有兩只毛絨兔要送給姬玉衡和謝殊。

送給姬玉衡的毛絨兔戴著一只小小的玉鐲,象征著姬玉衡送給綺雪的鐲子,不過綺雪不會玉雕,這麽細小的玉鐲是他用化形術變出來的,等到幾十年後,蘊含的妖力耗盡,玉鐲就會變回石頭。

綺雪算算日子,失落地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回到上京和姬玉衡見最後一面了,那時他還對姬玉衡保證過,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現在看來要成為一句空話了。

其實綺雪並不是一個很信守承諾的人,他總是依靠謊言和欺騙達成自己的目的,只是這一次不同,他真的很想再見姬玉衡一面,但很可惜這個心願無法實現了。

綺雪給姬玉衡寫了一封很厚的書信,連同毛絨兔一起,拜托綠香球帶回了皇宮。

剛好在上一封書信中,姬玉衡問起了他的往事,綺雪便把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事無巨細地寫了一遍,他還向姬玉衡介紹了故鄉大荔山,從風土人情到親人朋友,那些溫馨的回憶都被寫進了信中。

他想帶給姬玉衡溫暖的感覺,而不是在他假死後,姬玉衡一想到他就會痛徹心扉,又或者一遍遍地懲罰和折磨自己,在無盡的痛苦中度過餘生。

兩天後,綠香球捎來了姬玉衡的回信,同樣是很厚一封,另外還有一幅畫卷。

姬玉衡提到自己很喜歡綺雪送他的絨兔,幾乎時時刻刻都要貼身攜帶,白日處理政務時就把絨兔放在書案上,晚上放在枕邊,聽著絨兔中的留音入睡。

除此之外,他投桃報李,同樣在信中講述了自己的往事,裏面很多事情綺雪在原著小說中看過了,但換成本人的視角,這些事依然有趣,他還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最後,姬玉衡在信中提到了畫卷,這幅畫是他很久以前就開始動筆了,這兩日正好畫完,算是他送給綺雪的回禮。

綺雪展開畫卷,發現這是一幅月下美人圖,畫中的美人自然是他,美人懷中抱兔,白兔的形象是他的本體。

姬玉衡畫工絕倫,又將自己滿腔的情意和心血註入其中,整幅畫可謂活色生香、傳神阿堵,就連綺雪都為畫中的自己失神了片刻,回過神來更是驚艷萬分。

他再細細打量美人圖,發現美人的肩頭停留著一只螢火蟲。

姬玉衡在信中說,他自己就像是畫中的螢火蟲,而綺雪是天邊明月,純凈皎潔,光輝永恒地照耀著他,而他的火光雖渺小,但他也在努力地映照著綺雪,希望自己可以為綺雪帶來一絲光亮。

他的言語間皆是含蓄卻刻骨的愛意,綺雪看得心裏酸酸的,珍惜地將書信和畫卷收入袖裏乾坤中,準備帶回大荔山。

最後一只毛絨兔當然要送給謝殊。

綺雪將禮物當面送給謝殊,但謝殊在看見毛絨兔後,沒有立刻收下,而是問綺雪:“這是什麽?”

“禮物呀。”綺雪奇怪地說,“看不出來嗎?”

“……”

謝殊沒說話,轉身看向天邊,綺雪隱約明白他腦子裏想的是什麽了,沒好氣地說:“太陽沒打西邊出來,難道我就不能送你東西?明明你自己說想要定情信物的回禮,怎麽,我現在送給你了,你就給我露出這副死德行?”

“只是詫異。”謝殊說,“你是不是有求於我?”

綺雪怒:“沒有!”

謝殊:“那就是你做了虧心事。”

綺雪:“煩死了,愛要不要!不要我就收回去了。”

他正要把手往回縮,謝殊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將毛絨兔從他捏緊的手裏摳了出來:“我沒有說我不要。”

綺雪擔心把毛絨兔捏變形,也沒有用力攥著,任由謝殊奪了過去。

謝殊將毛絨兔托在掌心上,細細地打量:“做得很好,有你的氣息,這是你的絨毛?”

送給謝殊的毛絨兔拿著一柄小小的拂塵,拂塵的毛同樣來自綺雪的兔毛,拂塵柄則是堅硬的龍鱗切割而成的,龍鱗來自謝殊,前兩日綺雪找他要了一片脫落的龍鱗。

綺雪說:“對,也有你的氣息,拂塵是龍鱗做的。”

謝殊點點頭,已經發現了毛絨兔中的留音法術,他將綺雪的留音放了出來,綺雪聽了兩句,就面紅耳赤地按住謝殊的手:“別放了……你回去再聽。”

因為想到自己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謝殊,綺雪的留音多是一些肉麻的情話,他錄下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可是現在當著謝殊的面放出來……太羞恥了,不行,他聽不下去。

謝殊手握毛絨兔,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金色,視線牢牢鎖定綺雪:“你可以當面對我說這些情話。”

“白日做夢!我才不說!”

綺雪惱羞成怒,卻被謝殊猛地抱入懷中,兇狠地攝住雙唇。

謝殊的親吻總是那麽地霸道兇猛,親了一會,綺雪就被他親得神魂顛倒的,只知渾身發軟地癱在他懷裏喘息。

“多謝。”

謝殊又很輕地親了親他濕潤腫脹的唇珠,如蜻蜓點水一般:“你的信物對我意義非凡,我會妥善保管它,直到你我成婚的那日。”

綺雪氣喘籲籲的,嗓音甜軟地問:“難道成婚以後你就不打算保管它了嗎?”

謝殊:“不會,我會滴入我的心頭血,將它煉成本命法器。”

綺雪眨眨眼:“那倒是也不用……它只是兔毛做的玩具。”

謝殊:“不止。它還是你對我的情意。”

送完信物,綺雪就要回行宮了,在離開皇陵之前,謝殊望著他片刻,突然問道:“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綺雪白了他一眼:“你別得寸進尺,我不會對你說情話的。”

“……”謝殊頓了頓,沒說什麽,只是道,“我送你回宮,走吧。”

……

將綺雪送回行宮後,謝殊占算了一卦,是關於綺雪的。

他能看出綺雪有事瞞他,綺雪的法術如今強大得不可思議,這只絨兔制作的難度極高,需要用到不少或冷僻或精深的法術,明明就在月餘之前,綺雪的法術尚且淺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的法術才會突飛猛進?

綺雪什麽都沒告訴他,他便起了一卦,但卦象顯示,綺雪近來一切正常,他們的天定姻緣也依舊沒有變化,似乎綺雪莫名學得的法術並不會影響他們的關系。

謝殊收起算籌,看了看陰雨綿綿的天際,卻沒有完全相信蔔卦的結果。

近日龍脈的檢查結果並不是很理想,地脈出現了動蕩,導致地氣上湧,會影響蔔卦的結果。

他必須著手處置動蕩的地脈,處理結束後,再算出的卦象才是準確無誤的。

謝殊將毛絨兔放在肩頭之上,回到雲月觀,來到了後山的道場。

銀龍童子看到他突然回來了,有些驚訝,立刻前來迎接:“觀主,你怎麽……”

“你問這只絨兔?”

謝殊垂眸望向肩頭的毛絨兔,語氣淡淡地說:“沒什麽,只是綺雪所贈的定情信物。”

銀龍童子:“?”

不是,他也沒問啊……而且觀主為什麽要把這只絨兔放在肩上,走路不覺得礙事嗎?

銀龍童子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眼看著謝殊飄然而去,頂著毛絨兔在道場中轉了一圈,視察道場中的銀龍們,這才又回到原點,要交給銀龍童子一樁差事。

銀龍童子:“……”

所以轉這麽一大圈到底是想幹什麽,有什麽事不能一開始就說嗎!

他暗中腹誹,躬身低頭道:“請觀主吩咐。”

謝殊收起絨兔,神色冷峻道:“召集所有弟子,三日後隨我前往皇陵,壓制地氣外洩。”

-

三日後,平靜的清晨。

行宮中的宮人們身影忙碌,陸陸續續地將木箱和寶盒搬上車駕,如今天氣涼爽,天子和貴妃的避暑之行結束在即,下午就要離開行宮,折返回上京了。

之所以下午出發,是因為賀蘭寂還需處理一些重要的政事,才會遲些出發。

賀蘭寂從床榻上起身,安靜地穿戴頭冠與袍服,為了不打擾還在熟睡中的綺雪,他每日都是獨自簡單地穿好,再去外間由薛總管和內侍們為他仔細地打理衣冠。

或許是他今天的動作大了些,綺雪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抱住他勁瘦的腰:“陛下,你要走了嗎,抱抱我好不好……?”

“好。”

賀蘭寂對綺雪的請求向來無不應從,俯身將綺雪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他的黑發,又親了親他的額頭:“接著睡吧,圓圓,我一會就回來陪你。”

“嗯……”

綺雪乖乖地應了一聲,將臉埋在軟枕裏,似乎又睡過去了。

賀蘭寂又輕吻了他一下,拿起外袍,輕輕地走出裏間,悄無聲息地合上了屋門。

他離開之後,綺雪驀地擡起頭,露出眼尾微紅的雙眸,他的眼中毫無睡意,只有綿綿的哀傷和不舍。

他馬上就要走了。

可為了不露破綻,他無法向陛下道別,只能裝作沒睡醒的樣子,向陛下討來最後的擁抱,而後,迎接他的就是他們的永別。

綺雪揉了揉眼睛,安靜地將雪白的雙足踩在絲履上,他正要彎腰為自己穿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忽然輕柔地按住他的腳背。

“我來吧。”

素凈的道袍垂落而下,玄陽半跪在綺雪身前,捧起他的腳,為他穿上鞋襪。

他垂下眼眸,只露出清秀的側臉,神色溫和寧靜,對綺雪滿懷憐愛。

綺雪受寵若驚,連悲傷的情緒都被打斷了,立刻急著往回縮腳:“不可以的,聖君,我不能這樣冒犯你……”

玄陽溫柔地說:“我說過,阿雪,你喚我‘青元’便好,你我即將成為夫妻,若依舊喚我‘聖君’未免太過生疏,我會傷心的。”

綺雪顫了顫睫毛,小聲喚道:“青元。”

玄陽笑了笑,為綺雪穿好鞋襪:“乖孩子……不對,我現在也不該這般稱呼你,你是我今後的妻子,我不該再將你視作稚氣的孩童。”

玄陽扶著綺雪下床,又為他穿衣梳妝,綺雪看到了旁邊等候的綠香球,因為有玄陽在場,綠香球顯得拘謹極了,只是很小聲地說道:“阿雪,我也來啦。”

玄陽的手指劃過綺雪的頸側和耳廓,為他挽起一縷長發,笑著說道:“我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了。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阿雪,終於到你該離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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