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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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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不相幹

面紗柔軟,重新遮掩玉纖凝面龐,得見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但只是瞧了她一個身段,場中唏噓聲便久久不止。

有人說:“聽聞聖女是蕭宗主偶然外出救回撫養的女嬰,如此氣運,當真了得。”

緊接著便是各方附和,蕭山虛與委蛇的寒暄。

話過玉纖凝耳畔,她垂了眼簾,面紗下的視線在蕭山與賈青黛二人身上淡淡掃過。

偶然?

怕不是偶然。

“為何獨見聖女,不見新郎?”齊雲天微涼的嗓音吐出,目光四下搜尋不見蕭長風,詢問似的轉到蕭山面上,“這婚,當真是雙方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與否並不重要,但放在合歡宗就十分重要。

若放任合歡宗如從前三五人同修合歡道,那修者修為必定飛速猛增。

清天城如今獨霸清天域,傳聞清天城城主有在修真界稱帝之心,對於這過往霸主合歡宗仍有忌憚。

但又不能明目張膽大開殺戒,唯有遏制合歡宗重振輝煌,便以凡間道德名正言順規訓之,非情投意合者不可成婚,非成婚者不可同修,若成婚結為道侶,需得一生一世一雙人,其中一人身死之後才可另覓新人。

眾人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敢挑破。

蕭山眼底幽光輪轉,仍舊溫和善面的笑著:“他二人自小一塊長大,感情自然有,只是長風這會兒怕是近鄉情怯……”

“害羞了。”賈青黛附和。

蕭山忙道:“對,正是此理。”

“近鄉情怯……”人群中,晏空玄聽到這幾個字不免低聲發笑。

伐竹忙飛快瞥了眼齊雲天方向,而後惡狠狠地瞪了晏空玄一眼,壓低聲音威脅。

“能不能不出聲!能不能安安靜靜的等那位爺走!”

晏空玄不予置否地聳聳肩,雙手環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繼續望著玉纖凝方向。

她靜靜站著,似是空谷池中幽幽綻放的血蓮,不妖冶卻灼人眼。

她在候人,但候的不是他。

“我曾見過蕭長風,並非是那般內向膽怯之人,”齊雲天眉眼如霜雪冷淡,分毫不避蕭山視線,直勾勾的望回,“大婚之日,沒有新郎不迎接新娘的道理,若三息之內新郎還不出現,則視為合歡宗弄虛作假,蕭宗主,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他不疾不徐豎起右手三指,口中一言不發,一息之後便落下一指。

兩根手指眨眼落下,蕭山身後院落仍舊空空如也,不見人影。

齊雲天隨行之人已然上前一步,右手按上劍柄。

有人佩劍蜂鳴聲嘹亮,氣氛分外緊繃,一觸即發。

玉纖凝透過紅紗餘光瞥向左右,卻見人群中有人朝前踏出一步,明晃晃站在人前,不閃不避她的目光。

荷花袍束著頎瘦身段,腦後馬尾發梢被風吹得輕顫,他薄唇輕啟,只做口型並不出聲。

為了方便她看清,男人口型做的緩慢,玉纖凝在心中讀出。

——可喚我。

玉纖凝攏在廣袖下的手倏然收緊,飛快錯開視線。

正前方齊雲天兩眼瞇起,正要落下最後一根手指,空蕩蕩的院落忽而紅光閃過。

勁風迎面呼嘯,將清天城眾人帶來的清透靈氣盡數吹散,身後龍馬受到驚嚇高擡前蹄長嘶不止,左右隨從急忙拉緊韁繩,幾人合力才將場面控制。

院落中,蕭長風一身火紅長袍出現:“齊長公子,不聽話的畜.生還是早些處理了罷,免得亂了我跟阿凝的大喜之日。”

他身形頎長,眉眼冷淡,宛若冰山傾頹於人眼前。

在場無人言語出聲,目光除卻驚艷之外還有錯愕驚詫,還未修合歡道的宗門少主,竟有此實力,他日與聖女合歡道成,前途將不可估量。

悉索碎語響起,蕭長風並不理會。

一眼看到站在人前穿著火紅嫁衣的玉纖凝,身段婀娜,亭亭玉立。

緋域的天殷紅,將場中人一身虹光都壓制了去,卻獨壓不住她。

還未穩固的無情道心在此刻輕微震動,像是要將外墻高圍起來的厚厚冰殼震碎。

蕭長風不著痕跡垂了眼簾漫吸口氣,內裏靈力悄然運轉,將不安分的心壓制了回去。

再擡眼,雙目清明毫無波動,徑直擡步朝著玉纖凝踱去。

蘇葉望著他,眼看著他步伐堅定沈穩,距離玉纖凝越來越近,離她越來越遠。

直看他伸出手要牽上玉纖凝的手,她立即移開視線,兩眼目視前方,恍若無事人。

月沈香從身側攏來,緊跟著指尖傳來試探的觸感,玉纖凝回神垂眼,見蕭長風修長的手貼著她手背停下,見她看來,掌心朝上,做邀請狀。

玉纖凝意會,擡手搭上他掌心。

指腹傳來的溫度溫熱,並不柔軟,有層略硬的薄繭,給人很堅實、心安的感覺。

與他牽手好像還是年少同游時候的事,玉纖凝早已不記得什麽,現在才知曉,原來他的手是這樣的感覺。

與蕭長風不同,她的掌心微涼,輕微濡濕,指尖更是冰冷。

無關恐懼緊張,只是手腳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大抵跟體內設下的封體秘法有關。

握著她手的大掌滯了一下,而後略微收緊。

“別怕,我會陪著你,直到結束。”

壓低的嗓音,極輕、極淡。

有那麽一瞬間玉纖凝以為自己聽錯了,飛快擡眼,身側男人似有所感應,偏頭與她視線對上。

並不言語,只是略微輕點下頭。

這一幕無關任何情愫,但落在旁人眼裏卻是郎情妾意,賞心悅目,分外和諧。

晏空玄卻忽然不看了,瞧見腳下有塊碎石子,隨意一腳踢飛,撞在那金玉車輦上,發出清脆的響。

旁邊有隨從聽到動靜稍微動了身子察看,不見什麽異常又回到原位,卻被晏空玄註意到他手中捧著的漆黑木盒。

隔得遠,只能瞧見木盒上刻著些覆雜紋路,透著詭異與不詳。

晏空玄舔了舔發幹的唇,當即旋身大喇喇的走上前,明目張膽的出現在齊雲天視線內,沖著蕭山躬身一禮。

“見過師父,恭祝師父今日喜事臨門。”

根本不等蕭山回話,他自顧自直起腰身,視線在蕭長風與玉纖凝牽著的手上一掃而過,笑凝著面前齊雲天。

“我方才瞧見齊長公子那侍從手裏捧著個精致的木盒,敢問那可是給我師父的賀禮?”

他笑口吟吟,人畜無害的模樣。

齊雲天靜凝了他一眼道:“那是我來合歡宗的第二件事,賀禮另有所備。”

隨手一揮,身後隨從捧著個金漆盒子上前。

“遮影壁,緋域氣候不好,此物可幫宗主及門下弟子避暑。”

晏空玄笑了聲,見齊雲天朝他看來,道:“清天城送的東西還真是……‘樸實無華’。”

“好了,”蕭長風蹙眉將晏空玄這場鬧劇打斷,正色看著齊雲天,“吉時已到,請貴客入內,見證我二人拜天行禮。”

他側身讓開,以齊雲天為首的各宗門之人當即魚貫而入。

等人進去的差不多了,伐竹一個箭步沖上前不由分說揪住晏空玄衣袖,壓低音量怒聲道。

“你這瘋子,真是不知死活,直到清天城來人,我應該直接把你鎖起來才對。”

他扯著晏空玄走,後者卻反拽著他不肯走,目光追隨著什麽,嘴裏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伐竹。

“還把我鎖起來,你真是不得了。”

“跟我走。”

“走什麽?婚禮還沒結束呢。”

那人影越走越遠,晏空玄眼神突然淩厲反抓住伐竹手臂,手上猛然用力,帶著他朝前飛掠跟上。

*

婚禮進行,敬天禮地,三拜之後玉纖凝與蕭長風相對而立。

左右有人端著連紅線的酒盞上前,另有一人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把寒光攝人的匕首。

“請新郎新娘叩問地府,生死結契,往後其中一方身死則契消,生者他日才可另覓良人。”

蕭長風望著玉纖凝,伸手執起匕首,毫不猶豫在掌心劃下,嫣紅血色滴落地面,畫出一道陣。

他覆又上前牽起玉纖凝的手,以匕首尖端在她指腹輕輕刺下,擠出一滴落在最後陣眼。

“這……”身旁之人想說什麽,又不知該不該說,移目看向齊雲天。

叩問地府血陣當以夫妻二人血液各半而成,蕭長風此舉不符合規矩,但……

齊雲天看著二人不冷不熱的說:“少宗主果真對新婦情有獨鐘,血都不舍得她多流一滴。”

揮了揮手,讓旁側人退下。

心疼她?

還不都是為了糊弄你。

玉纖凝心思轉過,垂眼看著地面陣法。

她血液落地剎那,紅光大亮,眨眼竟消失的無影無蹤。

二人交杯酒飲過,旁人有人唱一聲“禮成”,玉纖凝便被人攙扶著送往聖女院。

一腳踏出門檻,就聽得身後蕭山問道:“先前聽長公子說來合歡宗還有一事……不知是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清天城前些時日逃出一名惡徒,性情暴虐,殺了我城中近百人,手段殘忍至極,我只怕他逃往……”

“聖女你怎麽了?”

門外離珠驚呼一聲,打斷屋內二人交談。

“沒事,只是不小心崴到腳了,我們走吧。”

玉纖凝提步離開。

“我去看看阿凝。”

戲要做全,蕭長風聞聲躬身一禮便追了玉纖凝而去。

*

前來的賓客都被安置在客房中,合歡宗今時不同往日,沒有那麽多屋宅,只有讓這些遠客擠一擠。

清天城的人身份不一般,單獨安排了個院落。

有合歡宗的弟子前來,喚眾人前去用膳,清天城的人互相對視一眼,留下一人守著,其餘人跟著那弟子離去。

“你又帶我跑到清天城的人住所這兒來幹什麽?!”伐竹氣的咬牙切齒,卻也不敢大聲嚷嚷。

“齊雲天帶來的那個盒子讓我有些在意,瞧瞧裏面裝的什麽玩意兒就走,放心,我也不想死,也不會主動尋死。”

說話之間,他輕身掠去,悄無聲息落在留下那人身後,掌心一縷細沙流光吹向他,眨眼那人便上下眼皮打架,直接睡了過去。

晏空玄扶著他在椅子上坐穩,堂而皇之的推門而入。

屋內齊整單一,那漆黑的木盒就放在桌案上,晏空玄進門一眼就能看到。

“這什麽東西?”伐竹一手將門關上,湊到晏空玄身旁。

盒子哢噠一聲在晏空玄手中開啟,看清裏面的東西,伐竹面色霎時改變,直接扣住晏空玄手腕。

“跑吧你小子,這回再不走真的走不了了!”

晏空玄轉轉手腕,將他的手松開,“怪不得齊雲山都死了,齊雲天這當哥哥的還那麽鎮定呢,原來是把這東西都帶出來了。”

“你還有心思說廢話?!跑,現在去焚天淵!管他裏面是什麽牛鬼蛇神,左右你身上傷好的差不多了,再加一個我,也未必全是絕路。”

“不能走,”晏空玄將盒子關上。恢覆原狀,眼底光芒忽閃,“這兒還有個有用的人,再者……留下也未必是絕路。”

門外稀稀拉拉的腳步聲開始靠近,有人在外說:“飯還沒吃進去,咱家公子也真是的,這會兒就要拿人了……”

“別廢話了,趕緊的吧,大公子看著情緒穩定,實則一旦發作比死去的小公子恐怖多了。”

“你還在這兒睡上了?!”

門外嗒的一聲響,有人迷糊中驚醒,慌忙起身將門推開。

“東西在裏面呢,我就是打了個盹兒,沒耽誤事……”腳步聲遠去,那些人取了木盒走遠。

衣櫃內,伐竹還未松口氣,就聽到有人高聲喊:“宗門內所有男弟子集合去主院!”

*

天色漸暗了。

蕭長風一路送玉纖凝到聖女院。

見他人送到也不肯離去,離珠暧昧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來回瞟,旋即找了個借口先行退下了。

屋內紅燭搖曳,只剩下玉纖凝二人。

她坐在床榻上,衣著錦被火紅似火,蕭長風就站在她面前兩步開外,不近前也不離去。

垂著眼,也不看她。

玉纖凝知道他在避嫌,也知道他可能有話要說,便直截了當的問了:“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說?”

蕭長風輕垂的眼睫顫動,默了片刻後擡起頭來。

眼前女子膚若凝脂,面紗下容顏影影綽綽,宛若勾魂兒的魅妖。

“我原以為你能明白我那日語你說的話,沒想到……”

沒想到她還是執迷不悟。

“罷了,”他又不看她,轉身背對著她,“與你成婚非我所願,你心裏知曉,這婚姻也只是為了瞞天過海,算不得數,再者我心……另有所屬,所以從今往後,婚姻存續,但你我各不相幹,只肖在人前各自扮演好角色就是了……”

他說完,竟是腳下生風,轉眼消失在玉纖凝視線當中。

一切在玉纖凝預料之中。能陪她演完這場戲,沒讓她出醜,這樣就完全足夠了。

心神略微恍惚,等她再回過神來,小腹鋪天蓋地的刺痛感竟陡然生出。

今日,本該是她封體解封日。

洶湧的靈力在丹田內肆意翻滾,如利爪四下抓撓,幾欲要破體而出。

玉纖凝從袖中摸出合心珠,準備動用靈力壓制,才驚覺合心珠靈力在祠堂時已然用光。

她急喚離珠去尋蕭長風,待離珠要走,卻又陡然想起蕭長風方才說的話來,急忙將她拽住。

“不,不要尋他,你聽我的,去尋宗門男弟子,就說聖女院有事需要幫忙,多找些,越多越好……”

一為掩人耳目,二便她挑選合適之人。

最後痛的額上冷汗涔涔,手上用力將離珠推出。

他有喜歡之人,往後日子很長,她不能每次都麻煩於他,該另尋一人。

痛感如浪潮,一波洶湧襲來,而後悄然退下。

等玉纖凝經過三遍浪潮,渾身已然痛的香汗淋漓,無力半倚在床榻,顯出凹凸有致的身形。

離珠返回的很快,但帶來的男弟子卻不過寥寥數人。

有一人斜倚在門前混雜其中,手中漫不經心把玩著玉石骰子。

“你…留下。”床上人素手一指,落在人堆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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