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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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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薄荷

餘光是越來越近的紅色倩影,晏空玄眉梢輕動,偏頭正視玉纖凝。

她腳下同色繡花鞋,一步一步,切切實實跨過了他方才說的“界”。

昏紅的月光下,他半邊面龐隱在陰影中諱莫如深,話音仍舊如先前帶著幾分戲謔:“聖女不怕我亂來?”

玉纖凝近在眼前,他也不起身,微仰了頭,一手隨意撐在身後,目光在她如玉面龐細細梭巡。

玉纖凝面色不改,從袖中取出藥瓶放在他面前:“再過幾日我便要大婚,秘法一朝開解,靈力未必在你之下,這個給你,早些痊愈,早些離去吧。”

晏空玄不以為意,拾起眼前瓷瓶把玩:“聖女就這麽想我走?”

“你本來就不屬於合歡宗。”

“可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他垂眸凝著手中瓷瓶喃喃囈語,被適時吹來的沙沙風聲淹沒,額前散落的幾縷發絲拂動,將眼底眨眼掠過的晦暗遮掩。

“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晏空玄起身,握著瓷瓶的手在玉纖凝面前晃蕩:“我都受傷了,這般可憐,聖女卻萬分小氣,把給魚兒用剩的傷藥給我……”

眉眼又恢覆先前那般世間萬物皆不在意的模樣,讓玉纖凝感覺方才一瞬間縈繞在他周身的寂寥只是幻覺。

待回過神來,玉纖凝面色瞬變:“你方才偷看?!”

晏空玄神色微訕,輕咳一聲擡手掃過鼻尖:“這回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承認先前是故意戲弄於我了?”玉纖凝秀眉倒豎,伸手就朝瓷瓶抓去:“東西還我,不贈你這等宵小。”

猛然探手,晏空玄尚未回神躲閃,她這一下竟穩穩抓住男人溫熱手背。

晏空玄眉心微動,撩起眼皮順著手背覆著的柔軟素手朝上望去。

四目相對,玉纖凝面色煞變,恍若被燙到急忙縮手。

晏空玄指腹摩挲手中瓷瓶,垂下眼睫掩住淡淡譏嘲,兩手環胸前,微微側頭做若有所思狀,腦後馬尾垂在肩頭晃蕩。

“第一回冒犯我已放聖女一馬,這麽快就有第二回,總是吃虧不得利的事,我可不幹,得讓聖女做點什麽補償我。”



“先前是你故意為之……”

“想到了。”

晏空玄並不理會她說了什麽,提步朝她闊步走來。

他身形頎長,並不偏瘦,是恰到好處的精壯。近到身前,將身後那輪詭異幽月光芒盡數遮擋,陰影將玉纖凝完全籠罩,壓迫感自無形中悄然彌漫。

玉纖凝立在原地不動,微擡下巴直迎他視線:“你想如何?”

“想聖女記住我名字,”男人勾了勾唇,雙手負在身後,俯身與她視線平齊:“我名孔玄。”

唇齒薄荷氣息微涼,玉纖凝後退一步從他氣息中退出,兩眼在夜色中如朧月皎皎清明:“我不想記住,更遑論是個化名。”

言罷,薄紗袖輕甩帶起香風,她扭身離去。

晏空玄怔楞原地,嘴角慣來掛著的淺笑跟著凝固。

待人走遠方才回神,略微提高聲音。

“要不稍微記一下?萬一日後聖女需要幫忙,好歹知道喚誰。”

回應他的是晚風習習。

角落處傳出一聲低笑,被風淹沒之後直接放肆笑開。

晏空玄瞇眼朝屋頂望去,伐竹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其上笑的肩頭亂顫。

與晏空玄視線對上,他更是陰陽怪氣模仿:“要不稍微記一下?”

晏空玄直接抄起手中瓷瓶砸他個滿懷:“你小子看到了多少?”

“不多不少,”伐竹坐直身子,“恰好看到剛剛那幕戲。”

晏空玄黑眉輕揚:“沒看到不該看的,那便作罷。”

伐竹嗅到異樣立馬湊上前:“??剛才發生了不該看的?”

晏空玄打了個哈欠:“好困,回去睡了。”

*

“聖女不好了!”

離珠破門而入,將正縫制發帶的玉纖凝驚了一跳,險些被細針刺破手指。

“出什麽事了,頭一次見你這樣驚慌。”玉纖凝將針勾在天青的緞面上,擱置旁邊。

離珠面色煞白:“死人了……”

“什麽?”

玉纖凝跟著離珠趕往宗門正院,人已經聚集了不少。

宗門弟子所剩不多,如今死了一人自然也驚動了宗主蕭山,夫人賈青黛帶著蘇葉也隨行在側。

玉纖凝前來,左右人瞥了眼宗主方向,側身給她讓開條路。

“見過宗主、夫人。”

給二人見禮之後,玉纖凝才轉身看向地上橫著的屍體。以白布覆蓋不見容貌,但離珠方才在來的路上跟她說了,死的人是成戒。

聽說是巡夜邊境結界時,被妖蟒偷襲吞食,雲卓費了很大勁才將妖蟒殺死,將他從妖蟒腹中剖出帶回。

玉纖凝蹲下身想揭開白布確認一下死者,手未探到白布就被離珠眼疾手快拉住。

雲卓的聲音跟著響起:“成戒師弟面目已被腐蝕,聖女還是不看為妙。”

有蕭山跟賈青黛在,這些事情無需她處理,玉纖凝聞言便起身退至旁側。

視線恰好掃過人群,竟不見晏空玄的身影。

雲卓抱拳一禮,將昨夜巡邏事無巨細都告與蕭山。

巡邏隊伍本來在一處,可中途成戒內急掉隊,眾人許久不見他回來同去尋人,沒找到成戒,只找到一條肚子鼓鼓囊囊的妖蟒。

“後面的事宗主就都知道了,”雲卓直起腰。

“既是被妖蟒所傷,那也沒什麽好說的,只能怪他學藝不精,對上區區妖蟒就丟了性命,”蕭山目光掃向眾人,“這也算給你們提了個醒,日後務必勤學苦練,速結道侶提高修為,以免再巡邏結界碰上妖獸丟了性命。”

蕭山拂袖轉身要走,雲卓忙將其喚住。

“宗主莫急,此事尚有疑點。”

“什麽疑點?”

雲卓蹙眉:“與焚天淵結界雖有隙漏,但妖蟒這等大型妖獸還是鮮少跨越結界,我巡邏也有一段時日都未曾見,這妖蟒出現的實在蹊蹺,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事發當夜,我聞到成戒師弟身上有股以往沒有的香氣,我猜測,妖蟒興許是被這古怪香氣吸引而來。”

雲卓面色愈發沈肅:“宗主,成戒師弟,興許是被人害死,請宗主深究明察。”

“你說是被人害死,那依你之見,是被何人所害啊?”

“這……”雲卓一時犯了難,半晌後掂量道:“弟子心中沒有人選,但前日,成戒師弟曾與新來的孔玄師弟當面起過沖突……”

“就是孔玄所殺!”

人群突沖出一女子,發絲淩亂雙目紅腫,看到地上裹著白布的屍首,眉眼戚戚又要落下淚來。

玉纖凝認得那女子,是成戒的道侶綺禾,前幾日還贈了她丹藥荷包,慶她將婚之喜。

是個很好的女子,也是宗門內鮮少將她打心底當聖女對待的女子。

成戒雖渾,但資質不錯,同修對於女修而言有很大助益,如今成戒已死,再結道侶不易,綺禾的修為也要停滯不前了。

在弱肉強食的修道者中,一朝便要淪為末流。

喪侶之痛再加修為之痛,她傷心難過可以想象。

她說成戒是晏空玄所殺……

玉纖凝抿著唇,籠在袖中的手隱隱收緊。

“你說成戒為孔玄所殺,可有證據?”晏空玄是蕭山好不容易收到的玄陽之體,對這個徒弟的事情處理必定慎之又慎。

“成戒與我說了!那孔玄給他的藥裏參雜著香氣,我與他同修時還與我聞了!就是他與成戒沖突蓄意報覆殺人!”

旁邊離珠低聲嘀咕:“綺禾怎麽說這話,這事我可聽說了,當時是成戒師兄故意找茬,人家孔玄一切都乖乖聽著照做了,怎麽會事後報覆?”

周圍人也跟著議論紛紛。

蕭山深吸口氣虎目掃向人群:“孔玄呢?讓他出來對峙。”

場中眾人四下觀望,雲卓給其中一個弟子使了眼色返回男弟子院查看。

半晌後那弟子返回,沖雲卓搖頭:“沒尋到孔玄,跟他一起的也不見了。”

“難不成跑了?”周圍人頓時鬧哄起來。

綺禾大笑一聲:“瞧見了吧?事情敗漏他就卷鋪蓋跑路了!宗主,此事還有什麽好分辨?!人定然還未逃出緋域,請宗主下追殺令為門下弟子報仇!”

玉纖凝聽得眉心輕跳。

蕭山臉色漆黑一片,待要下令時,外圍傳來狐疑聲。

“怎麽這麽多人圍在這兒?瞧什麽熱鬧呢我也看看。”

眾人紛紛讓開,伐竹一手提酒一手握著烤雞跟著上前。

玉纖凝擡眼望去,看到跟在他身後的晏空玄。

“是你!”綺禾瘋魔般箭步沖上前死死拽住晏空玄衣領,兩眼怨毒地盯著他,“你殺了成戒,你還有膽子回來!宗主!他送上門來,快快殺了他為弟子報仇啊!”

“成戒師兄死了?”晏空玄神情微肅,直至看到地上那蓋著白布的屍首方才確認此女話不是作假。

“與成戒師兄相識不過幾日,他先去一步我心中也有遺憾,也體會你悲痛的心情,”他垂眼掃向綺禾,擡手將她揪著衣領的手扣住寸寸扯下,“但要冤枉是我殺了師兄,我卻也要求個公道。”

“你還狡辯!是你給師兄的藥裏放了吸引妖獸的粉末!是你設計害死了他!”

“那敢問我給師兄的藥從何而來?”晏空玄冷笑。

伐竹附和道:“本來就是成戒的東西,輸給了孔玄,他又原物奉還而已。”

“藥在你手裏那麽久,要做手腳豈不簡單!”

“拜入宗門會例行全身搜索,我若帶了什麽歹毒的東西,雲卓師兄不就第一個查驗到了?”

晏空玄看向雲卓,後者默然點頭,“確實沒有多餘東西。”

“怎麽可能……那就是你昨天夜裏跟著成戒,引來妖蟒害死了他!”

人群中有人說:“昨日夜裏……孔玄好像確實很晚才回來。”

綺禾像抓住晏空玄命門,獰笑道:“你還有什麽狡辯托詞?!”

晏空玄眸光幽幽,凝著玉纖凝方向:“昨夜,我確實不在弟子院歇息……但是跟某個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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