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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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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淡粉

看著地面逐漸蔓延朝上,將她身形完全籠蓋的影子,玉纖凝頓了頓,忽而扭轉過身,入眼是男子因跑動而略微松散的衣領,凸起的喉結上下微動。

“是。”

“是?”男人抱胸微微前傾身子朝她看來,“聖女還真是實誠,都不打算演戲騙騙我?”

玉纖凝迎上男人視線,眸光淡淡卻透著幾分堅韌,顯出幾分聖女威儀。

“合歡宗內,禁止弟子聚眾賭博,這是規矩,我身為聖女,更應監管引導,絕無幫著犯錯弟子遮掩的可能。”

語調似往常並不高,如一線溪流潺潺,卻莫名令人無法忽視。

晏空玄立在原地不動靜靜凝她,半晌,他又湊近她幾分,舒眉展笑。

“真是公正無私……只是,這是聖女原本真性情嗎?”

真性情?

她為子女,便尊聽爹娘。

為聖女,便一切以宗門大局為重。

為妻子,便以夫君蕭長風為重。

各種身份一直盡職盡責,眼下在聖女身份理自然也是聖女該有的真性情。

“聖女自然公正無私,”看著眼前嬉皮笑臉的男人,她還是聖女的模樣,言:“合歡宗內,不準窺伺聖女,更不準如此近距離放肆,念你初來乍到,今日便不同你計較,自去找雲卓領罰吧。”

哪兒知男人站直身子,容色慵懶:“哪兒有人願意主動去領罰的,當然若是聖女押著我去的話,我自是不能反抗聖女。”

玉纖凝院裏鮮少來人,宗門內事務也鮮少需要她來處理,她這些年在聖女院的時候超過九成。

無人前來、無事叨擾,在這樣的境地下,除卻必要的聖女威儀,她自是逐漸變得無波無瀾,風雲不驚。

但是今日……

看著眼前男人無賴笑臉,破天荒頭一遭感覺心底有絲絲火氣翻湧。

薄紗袖下的手已經開始收緊忍耐,血流也在加速,臉頰跟著飄上抹淡粉。

男人掃過她面頰,又垂眼看向那薄紗下若隱若現緊攥的手,忽而瞧見腰間玉佩有紅光一閃而過,當下眉心輕跳,覆又擡眸,漆目在玉纖凝面上梭巡。

玉纖凝袖下手掐進掌心,正要發作,兀地拱月門處一道身影興沖沖疾奔而來。

“聖女!少主叫你過去呢!”

離珠的聲音猛然插.入,將玉纖凝逐漸積聚起的怒氣生生打斷。

見玉纖凝面前站著個男弟子,離珠登時面色突變,提步上前喝道:“哪兒來的男弟子,敢擅闖聖女院落?!”

晏空玄回頭瞥了眼朝他沖來的離珠,腳下輕點躍上墻頭,叫離珠撲了個空。

“你給我下來!”離珠喝罵。

晏空玄卻立在墻頭,扭身沖玉纖凝展顏一笑:“多謝聖女今日放我一馬,回見。”

言罷縱身遠去。

聖女院瞬間安靜。

“聖女,那男弟子是誰啊?”瞧著唇紅齒白,但卻是個面生的,離珠嘀咕。

“珠兒,我剛才……好像動怒了?”這是頭一次感覺情緒翻湧,玉纖凝還未回神,口中低聲喃喃,

“聖女說什麽?”

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薄荷冷香,玉纖凝袖下緊攥的手逐漸松開,瞥了眼晏空玄離去的墻頭。

“沒什麽,那個新來的,我也不知姓甚名誰。”

“怪不得敢擅闖聖女院落,原來是新來的,”離珠朝她走近,忽而又想起什麽,“等等,新來的?難不成是那個玄陽之體?!”

玉纖凝卻岔開話頭反問她:“你說少主找我?”

面色雖然恢覆往常無人時的嫻靜淡泊,但到底頭一遭升起怒氣,平靜的心湖還有漣漪未平,連平日裏該扮演好的角色都忘了,也隨離珠喚起“少主”來。

提起這茬兒,離珠眼冒星光連連點頭,甚至沒註意到玉纖凝口吻變化,幫玉纖凝提了食盒便拉著她往修靈院趕。

往常若有不一樣的事做,玉纖凝多少會生出些興趣並樂意為之,但今日卻有些不在狀態。

只肖一眨眼,那男子無賴氣人的模樣就會浮現腦海,將消解下去的怒氣再往外勾一勾。

不知是因怒氣上湧還是其他,腦海兀地傳來刺痛,飛快掠過一副模糊畫面,孩童身形,站的筆直。

隔著迷霧看不清那孩童的臉,只聽得那脆生生的嗓音擲地有聲。

“若要我卑謙聽命,除非斷我四肢,鎖我靈魄!”

聲音如鐘鳴餘音,在耳畔嗡嗡久久不絕。玉纖凝擡手撫著太陽穴,身子在一陣恍惚中晃蕩。

離珠連忙將她扶住:“聖女?你怎麽了?”

玉纖凝被她扶穩徐徐睜眼,腦海中畫面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但那脆生生的嗓音卻仍在耳畔回蕩。

有些幾分熟悉。

“無礙,許是夜裏燥熱沒休息好。”

眨眼又回到聖女身份,也表現出即將見未來夫君的希冀神態。

“走吧,別讓夫君等著急了。”

日頭漸落,烏紅的殘陽斜照大地,似一把汙血潑在地面,將石子路上飄落的桃花瓣映的血紅,詭異幽靜。

尋日見觀棋守在門口,今日卻站在拱月門前,見她二人便迎上前來。

“見過聖女。”

“方才不是說少主尋我家聖女嗎?現在我家聖女來了,還不速速前去通傳?”離珠道。

觀棋卻皺起眉頭,頗有為難:“現在……”

“現在怎麽了?”

離珠說著就要拉玉纖凝進入院中,卻被觀棋橫臂阻攔。

“你這是做什麽?不是先前說好的嗎?快讓開,以免少主等著急了拿你是問。”

觀棋仍舊沒有要讓路的意思,眉頭越皺越緊,口中支支吾吾:“少主眼下……在忙,還請聖女稍候片刻。”

玉纖凝看他目光閃躲,眼風時不時往院內瞟,便順著他視線望去。

夕陽只餘一線落入山間,院內四下昏暗不明,但還留有微光。

屋檐將剩餘微光也盡數阻擋,檐下半點光不入,黑漆漆一片。

玉纖凝隱約瞧見緊閉的門好似動了,有人影轉出,瞧不清輪廓,更分辨不出男女。

但許是直覺作祟,她覺得那是個女子。

身影飛快朝屋後邁去,像是老天幫她驗證真假,那身影在經過拐角時,一截裙擺隨轉身動作略微揚起,入了檐下一點明光處。

粉底白邊,是合歡宗女弟子的荷花長裙,一抹兩指寬的艷紅綬帶混在其中,十分惹眼。

耳畔是離珠氣惱的嗓音,玉纖凝聽不清她同觀棋在理論什麽,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定定三息,握住離珠手腕。

“我們走吧,”又沖著觀棋說:“勞煩跟夫君說一聲,我改日再來。”

“可是……”

不給離珠反駁的機會,玉纖凝已然轉身。

離珠憤憤又瞪觀棋一眼,不得已緊步追上。

等二人遠去,觀棋這才暗舒口氣,回頭望向緊閉的門。

知道蕭長風想讓聖女死心,但這法子對聖女未免有些殘忍。

但主子的事不容他置喙,繼續回門口守著。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回到聖女院,時辰已不早,離珠伺候玉纖凝在鏡前梳洗。

看著鏡中離珠氣鼓鼓的面龐,她問:“今日之事,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比如,夫君為什麽突然尋我?”

離珠為她梳頭的手驟然一僵,半晌才繞到她面前,低頭認錯:“是離珠自作主張去尋了少主,想助聖女一臂之力來的,但沒想到……請聖女恕罪。”

玉纖凝猜也是如此。

但即便離珠什麽都不做,他二人有無感情,屆時蕭長風還是會與她成婚。

這是她的路,也是蕭長風的路。

很早很早以前,他二人就對此心知肚明。

看她眼圈泛紅,有水光閃動,玉纖凝說:“往後不必做這些,一切都會按既定好的路進行的。”

*

距離大婚還剩七日。

玉纖凝出門次數越發少。

往日還要去附近散散心,亦或者去修靈院轉上一遭,近日卻只是整日悶在院中看話本,看著看著就出神發呆,做很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那日修靈院看到的女子會是誰,有些好奇。

離珠註意到這點,只當她是被蕭長風拒之門外有些落寞,拉著她研究新的解暑茶轉移註意力。

玉纖凝將手上面團捏成花朵形狀,又用些許果醬點成花蕊,安靜中又在走神。

高墻那頭跟著傳出嬉笑哄鬧聲。

離珠是個跳脫性子,手上做著活計,聽著鬧騰聲腳下不住往門口挪,探頭探腦的張望,回頭一看,玉纖凝手中果醬點錯了位置。

“聖女,果醬歪了……”

玉纖凝這才回神,看本來是花蕊的果醬點在了盤子裏。

離珠又立在門口朝熱鬧的方向望,挪回玉纖凝身側:“聖女,宗門新來兩個弟子,比往日要熱鬧不少,待會兒做完這些,我們也出去逛逛唄?你都好幾日沒出門了。”

玉纖凝抹去盤子裏的果醬,仔細點著花蕊:“太過嘈雜鬧哄,我安靜慣了,你可以去。”

“聖女,總一個人看書會悶出來病的,再說少主許久沒給你帶話本了,原先的那些你都看過不下三遍了,總翻來覆去的看也無甚意思……”

離珠眼底飄起兩點異色:“聽聞新來的那個弟子,也就是玄陽之體的那位,還會變戲法呢,現在只怕正在那頭給眾位師兄弟們表演,我們去瞧瞧吧,聖女在清天域時也沒看過這些不是?”

玄陽之體四個字入耳,玉纖凝又憶起那日被他勾起的怒氣,點著花蕊的手略微不穩,在糕點上斜斜落下一道,遂放下手中活計直起腰身,從袖中抽出帕子擦拭掌心。

“不感興趣,日後不必再同我說。”

踏出門檻,高墻那頭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似海浪,混雜在其中的一線低磁清爽的聲音也更加清晰。

恣意隨性,有種飲下烈酒的暢快,聞之令人心間沛然。

她安靜慣了,但又覺得,現在的合歡宗熱鬧點也好。

“見過聖女。”

一時入神,竟未察覺有人進門。

玉纖凝眼皮輕跳朝拱月門望去,蘇葉正端立在那兒,沖她施然行禮。

粉底白邊的荷花長裙,襯的她亭亭玉立,因著神色微肅,又有股生人勿進的清冷高潔。

玉纖凝目光在蘇葉面上掃過,旋即下移,看向她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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