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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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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二十八)

28

“搞快點搞快點!今天我必須找到自己的身軀!”

無名挺著刀身,靠在儲物櫃旁邊,對禦豐頤指氣使。

“別吵了別吵了。”禦豐睨她一眼,“看看這個對不對,劁——”

“我劁你爹了個吊!”無名厲聲打斷。

近千年來,她的罵戰寶庫有增無減,只恨靈力不足,無法將臟話宣之於口,如今守得雲開見月明,楞是跟禦豐罵得有來有回。

禦豐嘴賤程度有餘,應變能力不足,遇上剛學會說話、表達欲極強的無名,她的大腦宕機次數急劇升高,不小心就多了幾次“哎喲我劁剛剛沒發揮好”的糟心體驗。

而姜見淩趁虛而入,跑裏跑外,試圖幫禦豐再加億點點刑期。

她原本不想跑裏跑外的,可禦豐的雜物間就像曾經的黑金寨,讓她想起許多不堪的回憶,還是院落的簡約風格更合眼緣。

在她再一次跑出雜物間時,禦豐瞥見那微妙的神情,質問道:“嘖,你這什麽表情?”

“沒什麽。”姜見淩連用詞都不必斟酌,直白道,“就是看見垃圾堆的表情。”

小年輕,沒見過世面。禦豐搖搖腦袋,不跟姜見淩一般見識。

她的雜物間明明整潔有序,跟垃圾堆有著雲泥之別。

黑金寨那位邋遢王的家裏才叫垃圾堆。

禦豐斜了姜見淩一眼,提醒道:“你今天是專程過來擡杠的?”

“……”姜見淩停下腳步,陷入沈思,“好像不是。”

天地良心,她以前是個朝氣蓬勃的熱血少年,可是在妖界松弛的氛圍下,她的劃水能力愈發爐火純青。

更可怕的是,每次反省完畢、準備重燃熱血之時,身旁的妖友們總能劃出一片汪洋,攛掇她進來游泳,放松心情。

比如此時此刻,她們正圍坐在院落中,你拍一我拍三,劃水大軍吃餅幹。

姜見淩輕嘆一聲,看來任務大旗還得靠她親自扛起。

她收回目光,將拇指和食指輕輕碰撞,捏出讓所有雄畜膽寒的手勢。

“有一點小忙,想請禦姥幫一幫。”

姜見淩咧嘴笑開,姐倆好地拉過禦豐,一起觀看那段盜錄影像。

“事情是這樣的——”

·

禦豐具備出色的觀影經驗,在十倍速播放下,她也能從錄像中揪出友好潛力最高的好伽墨。

她觀察得比姜見淩更加細致,不消片刻便發現另外兩個疑點。

“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奇怪的消息,你想先聽哪個?”禦豐咂咂嘴。

“……壞消息。”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覆後,禦豐神情嚴肅起來,說道:“千年前,我們擔心惑源陣不夠牢固,特意設下了九個陣眼,金雲頂便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金雲頂的靈力較其它區域更為充沛,對妖族的修行大有裨益。

“欲破壞此陣眼,須把握三個時機,幹脆利落地將其摧毀。”禦豐繼續說道,“那日伽墨怪笑了三次,恰巧跟這三個時機完全重合。”

姜見淩聽到自己的心跳愈發激昂,答案呼之欲出:“那她——”

禦豐搖搖頭,話鋒一轉:“你們人界有逗豬的習慣。”

“?”

“拿點殘羹剩菜、稭稈模型在閹豬面前晃悠,牠便會屁顛屁顛地討好主人。但牠就算再嗲嗲可憐,終究討不到自己想要的食物。”

姜見淩的眼神逐漸茫然。

“這跟伽墨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她就像是那個逗豬的人。”禦姥總結道,“大費周章地露出破綻,放下煙霧彈,到了什麽都沒幹。”

那只伽墨在考友好證的時候就屢屢逗豬,犯下奇案。

姜見淩:“……所以那個奇怪的消息是?”

“金雲頂的陣眼分毫未損。”禦豐給出結論。

“她圖啥呢?”姜見淩納悶道,“這樣很好玩嗎?”

“也許。”

禦豐沈吟片刻,忽地盯著姜見淩的頭發,問道:“她碰過你的頭嗎?”

“沒。”姜見淩條件反射地摸了摸頭。

禦豐伸手一抓,抽出一根粗壯的毛發,喃喃自語:“也對,她喜歡隔空逗豬。”

姜見淩一臉木然:“這又是啥?”

“腋毛。”

“???”

禦豐嘖了一聲:“她把友好證從頭發移植到腋毛,又猖狂地扔到你的頭發裏。

“是我小看她了。”

姜見淩遲疑道:“姥,為什麽你的語氣聽起來這麽興奮?”

“沒有吧。”禦豐強行壓下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江山代有才妖出,伽墨在逗豬方面的天賦著實超群。

“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吧。”姜見淩一臉黑線,“她今天移植友好證,明天就會反過來關押我們,給我們頒發友好證。”

禦豐搖搖頭,老神在在:“莫慌,我還在她身上放了定位裝置。”

禦豐並非完全理想化的妖,她擔心伽墨使詐,在植入友好證的同時,不忘順手印個定位符,這樣一來,就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伽墨的犯案現場。

當然,順手印符的時候,她還不小心裝上了監視儀,方便體驗伽墨的視野。

姜見淩大驚失色,湊到禦豐耳邊小聲道:“……姥,你侵犯隱私法了!”

回應她的是禦豐炯炯有神的目光。

她盯著姜見淩,未發一言,眼神中沒有半點懼怕之意,端的是囂張狂迋,飛揚跋扈。

雖未親口言明,但姜見淩仍在第一時間讀懂了禦豐的潛臺詞:

——刑多不壓身。

夜玄有兩種妖,一種是法外狂徒,一種是收監法外狂徒的法外狂徒。

“那現在伽墨在哪兒呢?”姜見淩不再緊張,她拉開自己與禦豐之間的距離,恢覆了風輕雲淡的模樣。

“我算算。”禦豐拍拍身旁的儲物架,很快,一個古樸的龜殼飛入她手中。

“?”

姜見淩看著眼熟的龜殼,深覺是她家帆帆的那一個。

前幾日,人族的探險少年輸了賭局,被迫前往川雲湖冒險,體驗人生中最無聊的旅程。好巧不巧,她的48碼洞洞鞋不慎掉入湖中,經過一番波折後,意外穿到了一位妖族腳上。

這預示著二界的投餵活動正式拉開序幕。

川雲湖迎來前所未有的盛況,許多閑散人員跑來還願,感謝妖君的幫忙。

姜迎帆也在其列,她代女兒找到了散落人界的黑刀碎片,將其投入湖中,同時貢獻了自己珍藏的龜殼,送給幸運妖把玩。

這些物料恰巧落到了禦瀾庭雜物間。

禦豐註意到姜見淩的眼神,眉毛一挑:“眼熟吧?小帆的東西真好用。”

雖然她完全用不上。

拿龜殼出來主要是為了提高儀式感,方便搞迷信。

禦豐將龜殼懸於半空,口中念念有詞:“豬頭豬腦豬尾巴,搖搖晃晃超好抓……”

極具儀式感的百字真言念完後,她眼眸微閉,用靈力感應符咒的方位。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語罷,禦豐拉過姜見淩,向外跑去,臨行前不忘揪出雜物間的小黑片,堵到無名嘴裏。

無名沒有嘴,只有刀鞘。一塊黑片懟進來後,無名頓時大怒:“我劁——”

“這次是真的。”禦豐友好道,“阿姨們有正事要商量,你先玩會兒。”

“我&#¥@%!%#¥%&*!”

·

禦豐直直來到貅武面前,熟練地揪出一根腋毛。

“哎呀,我長腋毛啦?”此時的貅武不明所以,只當自己提前跨入長腋毛的年齡。

腋毛能夠幫助機體抵禦細菌,減少摩擦,人族的腋毛發育年齡大約在15歲,按照20:300的年齡換算,她明明還要等一百來年才能進入偉大的長毛時期。

桑嵐提起貅武抖了抖:“……阿武,你有毛嗎?”

光球通身光滑,理論上沒有任何毛發。

“當然。”貅武振振有詞,“大人和大妖都有腋毛,我肯定也有。對吧禦姥?”

“這是伽墨的。”禦豐無情打破光球的幻想。

她撚著腋毛,將定位符從內裏剝離出來,簡單給大家同步了最新信息。

等她介紹完畢,姜見淩無情拋出結論:“友好證有問題。”

伽墨不是善茬,若是再放任她在外閑逛,不知會有多少妖族榮獲腋毛認證。

禦豐呵呵笑了一聲,反駁道:“我倒是覺得劁豬刀有問題。”

“……”姜見淩一言難盡地看了禦豐一眼,將屎盆子反向扔出,“伽墨心眼多,或許早已發現自己被監考官盯上,因此略施小計,成功攻克重重考驗。”

禦豐不甘示弱:“比如砍一刀的考驗,她假裝自己被劁豬刀所傷,就能有源源不斷經驗包送上門。”

無名豈聽得這等汙辱之詞,她大刀一剁:“呸!我們才沒你那麽傻吊。”

砍刀三妖組早在幾月前便制定出隨機抽查方案,冷不丁砍伽墨一刀,測試她是否裝弱。經過嚴密測試,砍刀計劃無懈可擊,讓她們心裏安穩不少。

如今有許多伽墨臨時收押在儲妖戒裏,她們之間無法通信,完全杜絕了組隊下套的可能。

倒是友好證太過敷衍,足夠伽墨乘虛而入。

火藥味愈發濃厚,桑嵐出面當和事姥:“大家別著急,說不定兩種方案都奏效。”

“就是就是。”貅武幫忙和稀泥,“也說不定兩種方案都一樣爛。”

這樣大家就不用再爭了。

姜見淩一噎:“……阿武,這句話對我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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