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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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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十一)

11

姜見淩豎起聆聽的大耳朵,充當一位合格的聽眾。

“哎——”踏血自顧自地嘆氣。

她醞釀半天,依然沒整理好措辭,只好用上前輩的萬能金句:“你不會懂的。”

姜見淩默然,她之前推測,踏血跟蛇族有些恩怨,但猜不到魚皮在這之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此番收獲的魚皮共計112斤,其中七成都進了踏血的肚子,姜見淩很是悵然,現在的她想聽些故事,取悅自己,讓魚皮發揮最大價值。

終端一閃,貅武適時在群裏更新情報。

【貅武】淩淩我打聽到啦~三百年前,黑金寨大王誆騙了很多蛇族在家做客,後來不知何故,蛇族揭竿而起,把大王暴打一頓,大家不歡而散

【貅武】今天我偶遇了一位本地蛇姐,她皮笑肉不笑地說大王是變態,讓我離遠點,具體的恩怨她也不想多說

【貅武】哎呀,要不我來救你出去?

【刀姨】不用啦,我現在很安全的

【刀姨】那大王跟魚族有糾葛嗎?

【貅武】沒有哦,其她妖族都說大王妖還不錯

姜見淩關掉終端,以退為進:“好吧,那千萬別告訴我,我們吃菜哈,別浪費糧食。”

餐桌上的肉制品都來源於踏血的庫存,姜見淩很會端水,既然接受了魚皮,那也不能讓別的僵屍肉受委屈。她愉悅地舀了一碗番茄肥牛,冷熱搭配,好吃又免費。

“你吃過蛇皮嗎?”踏血突兀開口。

肥牛包在嘴裏,不便言語,姜見淩直接搖了搖頭。

踏血的語氣變得悠遠:“那是我的此生摯愛。”

一聽到此生摯愛四個字,姜見淩就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她主觀覺得這背後的故事一定不太愉快。

妖界鮮少提供蛇類餐飲,一方面原因在於蛇族是妘媧的親戚,另一方面,正是因為蛇族跟妘媧淵源頗深,族中的體型差異更為明顯,雌蛇身長至少二十米,雄蛇則最多三厘米,連迷你茶壺嘴都比不過。

況且,三厘米還是雄蛇的最大數據,普通雄蛇的身長在一厘米左右,一口下去咬不著肉,還容易塞牙縫。蛇皮更不用說,費心費力剝下來只有指甲蓋大小,口感跟咬自己手上的死皮差不了多少。

姜見淩還是喜歡魚皮,吃起來更痛快。

踏血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低聲道:“雄蛇肯定不夠塞牙縫,所以得換個路子。”

姜見淩一驚,也低聲道:“你不會去找雌蛇了吧……”

“當然不是你想的那樣。”踏血眉毛一挑,撇清幹系。

姜見淩面露懷疑,聯想到貅武的情報,她越發覺得不能細想。

踏血挪了挪餐椅,跟姜見淩腦袋挨著腦袋,在溫馨的氛圍燈下,將自己的歪門邪道娓娓道來。

“蛇皮我當然不敢搞,但是蛇蛻,想搞多少搞多少,這就叫平替。”

她鮮少向別妖說起自己的小秘密,話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起來。

當年,她邀請了數百位蛇友上山做客,黑金寨環境宜人,客房充裕,蛇友們住得很是舒適,她們和踏血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而在愉快的背後,踏血卻趁她們蛻皮之時,悄悄把蛇蛻收集起來,找專門的廚師料理。

後來,缺德大王頓悟了高階版覆原術,能夠將蛇蛻覆原成蛇皮,口感更為鮮美。蛇族體型龐大,每天只要有一位蛇蛻皮,踏血就能飽餐一頓,偶爾幸運日,撿到多個蛇蛻,還可以凍存起來,日後再吃。

“噫——”姜見淩把餐椅挪開,一臉慊棄。

淺淺類比一下,踏血此舉,無異於用別妖的死皮燉湯,再拿別妖的汗毛炒菜,還吃得津津有味。

踏血不以為意:“這怎麽能叫變態呢?蛇蛻幹幹凈凈的,你們人族才變態,豬大腸都開發了上百種吃法,深深類比一下,不就是吃——”

“屎”那個字還沒說出口,姜見淩便急忙打斷道:“我們洗幹凈了的!”

人界有全自動洗腸機,經過專業處理,市面上的成品肥腸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糞便,如果聞到異味,百倍賠償。

“再清洗,也洗不掉那骯臟的過往,”踏血哼了一聲。

她不像人族那麽不挑食,但她想不通,自己這麽平平無奇的小愛好,怎麽會成為惹怒蛇族的最後一根稻草。

東窗事發那日,可憐的黑金寨大王聽到了上千句汙穢之言。

此後,蛇族跟她老死不相往來,無事不見面,見面必打架。不僅如此,她們逢妖便說踏血是變態,要不是踏血為妖大方,她的形象怕是早已一落千丈。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新鮮的蛇蛻了。”踏血語氣悲愴,“我的小愛好成了她們族內的笑柄,好不容易遇見未成年小蛇,她張嘴就罵我變態。”

萬幸的是,當年她牢牢護住了自己的庫存蛇蛻,那些吝嗇蛇族並不知道她還有幾千斤存貨。

這三百年來,她只有在特殊日子才舍得取出存貨,飽餐一頓,但這種只出不進的生活狀態,總是讓她倍感遺憾。如今,她的存貨告急,可能連一百斤都湊不滿。

姜見淩聽到一百斤,心下一個咯噔,這數字倒是和魚皮挺像的。

不過,她細細回想著魚皮的形態,確信自己翻出來的是魚皮,絕對不是蛇蛻。

她給踏血夾了只雞腿:“大王,那你吃魚皮怎麽吃哭了呢?”

“口感有些相似,不禁悲從中來。”踏血又嘆了口氣,她問道,“你在哪兒搞的魚皮?這麽多,很費了些錢吧?”

她拿出終端,預備給姜見淩轉賬。

出於某種驚人的直覺,姜見淩回答道:“我在外面買的,有錢能使魚推磨。”

語罷,她按住踏血摸終端的手,出言婉拒:“沒事兒,我不差錢。”

“好吧。”踏血也沒有堅持,她嘶了一聲,“說起來,我為了防著蛇族偷證據,還用障眼法把蛇蛻偽裝成了別的外皮。”

姜見淩一頓:“……比如?”

“豬皮牛皮羊皮豆皮,什麽皮都有。”踏血想到當年的趣事,心情好轉,她半開玩笑道,“說不定你的魚皮就是我倉庫裏跑出來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王你可真會說笑。”姜見淩樂得直拍桌子,“來來來,咱們吃雞腿~”

在踏血看不見的地方,她摸著終端,給妖友們發消息:

【刀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完蛋了!



這夜,姜見淩在臥室裏輾轉反側,緊張到天明。

連夜跑路會坐實她的心虛,她只能蜷縮在百米豪華大床上,挨過這難耐的一夜。好在,現在寨中整理出了幾間客房,她不用再跟踏血擠作一團,大眼瞪小眼。

等到第一道妖造曙光照進黑金寨,一抹妖識從客房裏竄出,偷偷摸摸地來到門廳。她收斂聲息,將全身掩藏在發財樹中,靜靜等待著時機。

一小時後,踏血如常踹開大門,晃晃悠悠地溜達下山,那抹妖識松了口氣,飛速與主人一起傳送到千裏之外。

黑熊寨,大別野。

漆黑的夜空被沖天火焰染得暗紅,以大別野為中心,方圓百裏忽冷忽熱,時冷時熱。

“謔謔哈嘿!”大別野中不時傳出氣氛組的呼喊。

千年食妖花化作原形,粗壯的根莖在庭院中盤踞虬結,與她雌壯身軀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她挑三揀四的聲音。

“溫度再高點。

“再低0.1℃。

“不錯,好好維持。”

夜玄的妖族愛烤火,尤其愛烤火系妖族的火,減員版白嵐地三妖入鄉隨俗,正在享受平替版陽光。但平替終歸比不得正版,烤火時要多加註意走位,避免把自己的身軀烤熟。

姜見淩抵達時,桑嵐正一手搓冰,一手放火,聲勢浩大,生怕別妖不知道她掌握了第三道元素。

但這一切跟姜見淩沒什麽關系,她落地後,眼前一抹黑,耳邊有黏膩的水聲,古怪又離奇,森暗又熟悉。

密閉的空間,意外讓姜見淩躁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歪?”她試探性地喊道。

甕聲甕氣的聲音傳到外面,貅武喝彩的動作一頓:“咦?剛剛淩淩在講話嗎?”

“好像是。”桑嵐停下手裏的活計,“她鉆哪兒去了?”

憑著金蘭契的指引,二妖很快鎖定了姜見淩的方位。

桑嵐飄到一朵花骨朵的正上方,面無表情:“好姐姐,你沒感覺嗎?”

食妖花皺了皺,非常人性化地擺出便秘的表情:“現在有了。”

糧倉裏有外來蛋白質。

白莫購置別野有一大原則:庭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剛剛夠她的原形盤踞其間。

待身形完全展開時,庭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荊條,穿插著無數危險而碩大的花朵,但凡有獵物經過,鋒利的花瓣都會將其捕獲,送入暗無天日的消化區。

為免誤傷,做客的妖族,包括桑嵐搓的冰火彈,大多飄在空中。姜見淩不太走運,剛一落地就被卷入糧倉。

“……你先變回人形吧,把她抖出來。”桑嵐友好建議。

白莫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抖糧食當然不需要變回人形,好妹妹這是在借題發揮,慊棄她占地方。

“不,我不出來。”姜見淩聽及此,先一步拒絕,“這裏好有安全感。”

格外適合她這種走投無路的肇事妖。

桑嵐眉毛一擰,好小眾的愛好。

她提醒道:“你知道食妖花胃液腐蝕性有多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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