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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剎(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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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剎(三十四)

34

姜迎帆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掏掏耳朵:“……你再說一遍?”

一定是她聽錯了,好端端的,怎麽會聽到“牌位”兩個字呢。

“牌位呀,就是能寫名字的小牌牌。”姜見淩重覆道,“潑埃牌,烏誒位。”

在人界,牌位早已退出歷史舞臺。

有些人不喜歡養育後代,祖上的牌位自然傳不下去,要麽跟著土葬,要麽跟著火葬,處理起來終歸不太方便。

隨著二界分隔,家君和妖君的牌位也漸漸成了擺設,人族索性拋棄了牌位的傳統。

對親人的懷念留在心裏就好,沒必要大張旗鼓地搞些面子工程。

眼下,姜見淩需要的是祭拜妖靈的那種牌位。

只是在她開口後,姚睿神情古怪,姜迎帆大臉比鍋底還黑,這個畫面不太妙。

在一片尷尬的沈默之中,姜見淩回過味來,剛剛的話確實有些歧義。

“不是那種牌位,是另一種。”她找補道,“媽媽,我們以前還拜過妊桑前輩的呀,你就像那樣拜拜我就好。”

有區別嗎?姜迎帆的大臉更黑了。

她一直不願去給淩淩辦理死亡登記,因為她總覺得,一完成登記,女兒就真的不會回來了。

現在二人雖然分隔兩界,心裏總歸有個念想,更何況,預言中的畫面還未出現,她依然對未來心存希望。

而今天,女兒親口提出要祭拜她,這是什麽穢氣要求?比大強開口說話還令人難以接受。

姜迎帆惡狠狠瞪了大強一眼,一定是它們把淩淩帶壞了。

“不立,不可能,沒門。”姜迎帆再次從工具箱裏掏出神藥,大有一種“再亂說話我噴死你”的架勢。

傳話的大強卷了卷觸須,語氣聽起來有些糾結:“不立牌位,相框也行。”

姜迎帆食指已經按到了噴頭上面。

姜見淩毫無所覺,她還沈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不過,想到家裏的擺設,姜見淩心下一涼,飛速補充道:“不要客廳那張!!!”

午夜夢回,每每見到那張相片,她都會從睡夢中驚醒。

那是她留在人界的最後一幅畫面,被“戰神虎鯨S88”氧氣罩捕捉到,又傳給媽媽的終端。

相片中的她被漩渦沖得鼻歪嘴斜,手腳扭曲,滿臉寫著後悔,堪稱“反野泳、防溺水”的最佳宣傳素材。

浮世門的研究步入正軌後,姜迎帆化悲憤為力量,把這張相片傳得滿天飛,告誡大家珍愛生命,遠離野泳。

尤其對姚睿耳提面命,讓她騎摩托的時候註意安全,不要拿生命開玩笑。

為了增強勸誡效果,姜迎帆甚至訂做了一個三米寬的相框,把相片裱起來放到客廳中間。

往沙發上一躺,鮮活的教育素材就在眼前,每次都看得姚睿如坐針氈。

“哎。”姜見淩一聲嘆息,“我的要求也不高,最普通的相片就好。”

呲滋——

呲呲呲——

地下室,寬大的熒幕揚起漫天水霧,畫面被神藥攪得殘破不堪。

姜見淩條件反射地捂住雙眼。

呲滋、捂眼、跳開、嘆氣……這一個月來,她和諸位妖友已經形成了“呲跳反射”,雖然神藥並不能噴到妖界。

好半天後,她才想起來今天和以前並不一樣。

“帆帆!”姜見淩猛得一擡頭,難以置信道,“你怎麽又噴我們?”

“噴的就是你們!”姜迎帆冷哼一聲。

戰況一觸即發,這次的攻勢空前猛烈,只是續航不太行,滿滿一瓶藥,十秒鐘就被姜迎帆噴了個精光。

姚睿眼疾腳快,把工具箱踢遠了點:“姜姨,先聽聽淩妹怎麽說吧。”

“對對對!媽媽你聽我解釋!”姜見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那個也不叫祭拜,是信仰,信仰,信仰!”

主力軍妖友強行壓下內心的懼怕,跟著姜見淩大聲朗誦:“信仰!信仰!信仰!”

抑揚頓挫,節奏滿滿,姜見明一聽就知道大家在跟自己說話,她也熱情喚道:“werwerwer!werwerwer!”

激動之下,比格隊長掙脫姚睿的懷抱,奮不顧身地往姜迎帆撲去。

“大明,離遠點。”姜迎帆還殘存一絲理智,她把空罐子舉得高高的,生怕三女兒沾到氣味。

姜見明可不理會這些,媽媽舉著藥罐,一定是想跟自己玩!

最混亂的時候就是最安全的時候,姚睿見縫插針,一手抱著小黎,一手拿掉姜迎帆手裏的武器:“姜姨,你看大明笑得多開心。”

迎著冬日暖陽,比格隊長英姿颯爽。

機器人註意到局勢緩和,吭哧吭哧地過來收拾殘局,絕不給姜迎帆反悔的餘地。

姜迎帆被豬隊友們氣笑了。

她撇撇嘴,沒好氣地對大女兒說道:“給你們三分鐘,講不清楚就下一瓶再見。”

姜見淩抹了一把冷汗,她不敢再拖延,嘚啵嘚啵地就開始賣慘。

近來,她跟大強軍團走得很近,大小問題都幫人族解決了不少。她原本以為這些功勞屬於大強,可是,信仰之力竟然降臨到了自己身上。

信仰之力似乎能為元素五道帶來額外的加成,姜見淩想用數據說話,又苦於沒有設備。

熱心朗逸覺得自己索賠的機會來了。

她說,大家別急,我有靈力儀!

她說,哎呀,靈力儀怎麽爆掉了?

她說,姥天娘吶,是誰?!是誰毀了我的靈力儀?!

一時之間,朗逸的淚水和哀嚎充斥著整個地下室,路過的妖族無不惻然。

桑嵐有玩爆設備的前科,她頗為心虛地把靈力儀打包好,交給禦豐修覆。

之所以選擇禦豐,是因為桑嵐沒錢,她找禦豐修可以刷臉。

白莫幫忙出了加急費,不過一周,熟悉的靈力儀又回到了朗逸身邊,她大手一揮,樂滋滋地幫姜見淩解決了設備問題。

有神兵助力後,姜見淩很快發現,大強是一種神奇的中介。

假如,姜見淩借大強行善,收獲信仰之力,那麽大強只從其中抽成10%,剩下90%都屬於姜見淩。

你好,我好,她也好。

“這就叫冤有頭債有主。”姜見淩總結道。

姜迎帆眼皮一跳。

“好吧,這個詞不太恰當。”姜見淩露出一口大白牙,“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對吧帆帆?”

姜見淩曾向諸位姥姥請教信仰之力,姥姥們說,親屬的信仰之力有額外加成,所以她才把主意打到了媽媽身上。

只要媽媽多拜拜她,她就能走上捷徑,躺平打敗伽墨。

沒錯,信仰之力不僅能讓妖族如虎添翼,還能讓伽墨退避三舍。

不知何故,伽墨十分懼怕信仰之力,尤其懼怕姜見淩和無名這個組合。

如果說朗家吊車尾的金光讓伽墨心驚膽寒,那姜見淩的金光則是實打實的威脅。

挨無名一刀,這個月就白忙活一場。

“伽墨是誰?”姜迎帆略微皺眉。

“一個可惡的反派。”時間有限,姜見淩不想多言,她還沒走出被伽墨算計的不適。

姜迎帆嘶了一聲:“那個黑霧?”

那天,淩淩身後突然湧出黑霧,她拿不準是什麽,第一時間提醒淩淩快跑。可惜話沒傳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鼻歪嘴斜地消失在湖底。

“……”姜見淩一噎,“帆帆!你都看到我被坑了,怎麽還拿我當反面教材!”

“一碼歸一碼,你要是不去野泳,也不會落入圈套。”姜迎帆義正辭嚴。

“帆帆!你好狠的心!”姜見淩捂住胸口,“我傷透了心,要帆帆每天拜三拜才能恢覆。”

“別貧嘴了。”姜迎帆睨了大強窩一眼,“具體怎麽拜?”

*

姜見淩最近可謂是落落起起,春風得意。

她告訴媽媽,伽墨是萬惡之源,她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反派的弱點,信仰之力越多越好。

她告訴媽媽,伽墨用心險惡,故意算計她野泳,她是無辜的,無辜的人不該有那樣不堪的宣傳照片。

她告訴媽媽,她絕對沒有添油加醋。

姜迎帆深表同情,詢問好註意事項後,有事沒事就拿著那張宣傳照片拜一拜。

不僅自己拜,還拉著好姐妹一起拜,拜完繼續告誡大家遠離野泳。

姜見淩:……

算了,反正結果是好的,過程她就不追究了。

金光四溢,姜見淩把無名舞得虎虎生風:“快吃!快吃!快吃!老姨今天給你加餐!”

“加加加加個屁!老姨我吃不下了!”肚子太撐,伽小墨掛上了痛苦面具。

不對,經過最近的緊急加餐,她已經成長為伽大墨了,方圓十裏,沒有瘴靈比她更強大。

這都要拜姜見淩所賜。

一開始,伽大墨滿心歡喜,竟然有傻子請她吃瘴氣,還說什麽應吃盡吃。

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誰知,修為剛剛突破,迎面就是一刀。吞食的瘴氣消弭殆盡,被砍掉的修為去向不明,如此用心險惡,給新晉社畜伽大墨好好上了一課。

接下來就是伽大墨噩夢的開始。

姜見淩日以繼夜地驅使伽大墨吞食瘴氣,再美滋滋地給伽大墨一砍沒。

大家親切地稱呼她為姜一刀,簡稱刀姨。

因為靈力交融的緣故,貅武驚喜地發現,自己也能舞著無名給伽墨來兩刀。沒過多久,她就坐穩了武二刀的位置。

現在,很多妖族自發加入了餵食隊伍,餵到一定程度,就帶過來讓刀姨、刀二姨幫忙砍一刀。

“吃不下?不可能吧。”姜一刀將信將疑,“你一小時前才吃過消食丸。”

還有熱心白莫準備的止痛丸,保準讓伽大墨舒舒服服地挨刀。

刀光掠過,姜一刀走路帶風:“我覺得你在訛我。”

“我哪敢訛刀姨啊。”大女人能屈能伸,伽大墨低聲下氣,“要不明兒個再吃?”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姜見淩咂咂嘴:“不行,你可是伽大墨,精英中的精英!”

精英二字一入耳,伽大墨一改憋屈的雄伏姿態,跳起來罵罵咧咧:“……姜見淩!你怎麽罵人呢?!”

“哎喲,你還知道精英是罵人的啊?”姜見淩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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