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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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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證據

“你沒有證據證明,劉元,一定不是大理寺卿指使的。”

“就算你去說,一切也只是你的猜測。”

“大理寺卿入宮應當也有一段時間了,若是你去說的時候,陛下心裏已經認定了幕後主使之人就是大理寺卿,你以為憑你去輕描淡寫地說幾句,就可以改變狀紙上的鐵證嗎?”

越說到後面,司寒的聲音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攥著宋歸年衣袖的手也愈發用力。

她其實明白,如果此時讓宋歸年入宮,或許,大理寺卿還能有救。

但是……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宋歸年會以同謀問罪,這樣的後果,司寒承擔不起。

說不定……說不定這就是國師針對宋歸年布的一個局,就等著他往裏跳。

她不能毫無波瀾地讓宋歸年踏進這個陷阱,盡管這可能是大理寺卿唯一生還的機會。

“你自己也說了,國師將所有的事情都算計的明明白白。”司寒低垂著頭,不敢與宋歸年對視。她害怕自己眼中的自私被他察覺,“所以,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出了事,那就是正中下懷。”

“所以……這件事情,我們從長計議,好不好……”司寒幾乎帶上了懇求的語氣。

而宋歸年如此了解司寒,她的意思,自己又何嘗聽不明白。

只覺的心裏一陣一陣的酥軟,或許,在這個世上,能如此珍視自己的人,也只有司寒了。

可是他也明白,這是他們距離真相最近的一次,也是他們能扳倒攝政王最後的證據。

“但凡做過的事情,無論如何掩蓋,一定會有蛛絲馬跡遺留下來。只要現在陛下能相信我說的話,其他的證據,之後再找,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宋歸年的語氣染上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和。

放緩的字句,像是在安撫一只驚慌的小獸。

見司寒還是不肯放開手,“你明白的,如果從長計議,那些他還未來得及抹去的遺留的證據,或許不日便會被他消除得一幹二凈。”

“到那時,才是真的為時已晚。”

“所以……”

“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和你一起去。”司寒打斷宋歸年說的話, “既然是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未免太過諷刺。”

“但是……在去向陛下稟明情況之前,給我一點時間。”

“你要做什麽?”宋歸年問。

司寒的眼神看向那邊籠罩在陰影裏的監牢,就算是在烈日下也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幽幽冷氣的地方,“驗屍。”

“我要看看,劉元到底是怎麽死的,或許,能有一些線索。”

“如果他的死因,能證明與國師有關系,那至少,我們說的話,也有些可信度。”

宋歸年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說“不必”二字,卻在看到司寒堅定的眼神之時,將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好,那我陪你。”

現在準備驗屍的東西顯然來不及,宋歸年只得喚來供職於大理寺的仵作,借用了他的工具。

大理寺的小吏見是宋歸年的意思,也不敢有絲毫違背,將驗屍之前的準備做了個齊全。

司寒掀開劉元面上蓋著的白布,縱使她醫過無數的病人,見識過不同病癥的表現,可是也從未做過驗屍的活計。

更沒有見過死狀如此淒慘的人。

心下一陣駭然,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也不知這劉元是不是在監牢裏待得太久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胃裏一陣一陣得翻湧。

那氣味還直沖著眼睛,熏得司寒差點睜不開眼。

司寒重重閉了閉眼,好容易才將那點刺激的氣味壓下去。

從眼睛開始,七竅之處,每一處,司寒都細細挑開了,一寸一寸看過去,一絲地方都沒有遺漏。

“這是……”查探到鼻腔的時候,司寒發現裏頭盡是結了塊的黑血。

“有發現?”宋歸年見司寒的面色發生變化,連忙問道。

司寒直起身子,兩手掐住屍體的下巴,使一個巧勁,屍體的嘴便完完全全地打開了。

“他不是暴斃,是被毒死的。”

說起毒……

司寒抽了抽鼻子,這空氣中泛著的那股惡臭……她知道了!

這毒她之前見過的!就在母親的藏櫃裏!

小時候貪玩,總喜歡偷偷搗鼓母親藏櫃裏的那些瓶瓶罐罐。

那罐子裝著的東西的味道,和這味道很像!

她的嗅覺一向很靈敏,但凡是聞過的味道,一定不會出錯的!

但因為那東西實在是太過難聞,所以司寒後面再沒打開過那個漆黑的罐子。

就連後來出嫁的時候,也沒有將藏櫃裏的東西收走。

而且,就連是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連是藥是毒都不知道,但是看劉元躺在這裏,命歸西天的樣子,還是毒的可能性大一點。

若是母親還在,應當能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這毒一定是國師為了滅口,所以下的。

死因找到了,但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這是國師做的呢……

“既然是毒死,那毒藥必定有來源,只要能確定這毒藥是從國師那裏流出去的,應當可以佐證一二。”宋歸年將司寒往後面帶了一下。

死因都查出來了,那還離這個死人這麽近做什麽。實在是晦氣的要命。

早知道劉元死的這樣難看,自己就不應該答應讓司寒過來驗屍。

司寒拿過一個空瓶子,將劉元嘴裏凝固的黑血采了一些。

剛蓋上蓋子,便被宋歸年一把搶了過去。

“哎,你幹什麽。”又不是金子之類的,這樣的東西也要搶……

“這東西太惡心,你別放在身上。”宋歸年兩指拈著那瓶子,長臂伸著,一臉的嫌棄,“你將這東西收起來做什麽?”

那瓷瓶搖搖欲墜,司寒趕忙上手托住,“別摔了,我還要帶回去研究一下。”

宋歸年伸過另一只手,扯過白布,將劉元那張淒慘瘆人的臉蓋得嚴嚴實實,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外走,“居然還要帶回去研究,這種東西這麽惡心,有什麽好研究的。”

司寒也跟在後面,只是墜得有些遠。

宋歸年舉著那瓶子嘴裏絮絮叨叨,還以為司寒就緊緊跟在他身後,然而半晌都沒聽見她搭話。

這才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司寒離他起碼十丈的距離。

正巧這時,一個小吏殷勤地朝他走過來,只是還沒靠近多少距離呢,那小吏臉一白,腰一彎,也不管自己本是打算過來對這位攝政王義子奉承一二的,用袖子將自己的口鼻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連忙走遠了。

宋歸年意識到什麽,看看自己手裏捏著的瓷瓶,再看看因為自己停下了腳步,身後的司寒也跟著一動不動的樣子……

真是作孽……

早知讓司寒去驗屍,會驗出這樣的局面,還不如直截了當地拉著司寒去陛下面前強辯一番,將被冤枉的大理寺卿給救出來,也好過自己手上拿著這惡心人的東西。

“夫人,你不是說要將這東西拿回去研究一番嗎?怎麽還不過來?”宋歸年擡高了嗓音,沖遠處的司寒喊道。

司寒先是往他那邊挪了兩步,而後又躊躇著退了回去,“不如你先幫我拿回去?”

這東西味道這麽大,要是沾了一身,也不知道要沐浴多少次才能洗掉這味道。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宋歸年樂意拿,就讓他拿著吧。

司寒盯著地面,第一次對宋歸年產生了一點小小的愧疚,但是……這東西味道實在是太大了。

忽然,司寒只覺得一股力量將她的胳膊往前扯了一下,那股難聞的味道又來了……

是宋歸年幾步沖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用空著的那只手牽起她,“夫人說的,大難臨頭各自飛未免太過諷刺,那夫人還不趕緊和為夫走在一起?”

司寒掙紮了兩下,沒掙開,隨後想到什麽,坦然道:“你牽我的這只手摸過劉元的屍體。”

宋歸年的臉色意料之中的變得唰白,腳步一頓,還是沒將司寒的手放開。

“你打算怎麽查這件事情……”宋歸年強迫自己不去想剛剛司寒說的話。

“唔……這東西我母親應該也有,既然國師也有,我母親也有,我猜這東西與我母親的師門有關。”

“雖說想給國師定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證明這事有疑點,將大理寺卿暫時救出來應當是夠了。”

“劉元既然是被人毒死的,那至少能說明,他生前一定是受過別人的脅迫,他畫押的狀紙,上面寫的東西,是否屬實,可就兩說了。”

“有疑點就可以爭取時間繼續調查,不用這麽快下定結論。”

總算是能將這案子稍微緩緩,能找到這樣一個疑點,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現在還不是能真正放松的時候,他們還得趕在陛下對這件事情蓋棺定論前趕到皇宮,才算是有轉圜的餘地。否則聖旨一下,那大理寺便是神仙也難救了。

“馬車就在外面,我們直接入宮。”宋歸年拉著司寒快步往外走。

馬車上,兩人相對而坐,司寒緊緊靠著最裏面,將自己縮成一小團,而宋歸年則無奈地靠著前窗。

然而,越是著急,意外便越容易發生,馬車將將行駛到宮門口的時候,便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

司寒和宋歸年對視一眼,後者撩開簾幕,“我進宮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稟明陛下,若是遲了,爾等可能擔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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