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石籠高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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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籠高中13

如果楊銘峰不曾失憶,那他就會是這個游戲最關鍵的突破口。

但這一切都只是猜測,白芷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雕塑教學正常進行,所有人都發現有兩個正在“蛻皮”的老師,一個人是臉,一個人是手,皮膚剝落,白骨森森,讓人不忍細看。

白芷記得手蛻皮的那個玩家叫楊望舒,在將手放進那些蠕動腥臭的紅泥中時表現失態,但她實在記不得那個臉上蛻皮的玩家做了什麽。

當事人顯然也不清楚,所以一直戰戰兢兢,之前看過的雕塑教程也忘了大半,課講的磕磕絆絆,甚至還需要學生的提醒。

根據高三七班“尊師重道”的優良傳統,這種教學方式當然很危險,但忘了就是忘了,知識這種東西怎麽能無中生有?果然,沒過多久,這位玩家帶的幾個學生就停下了動作,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老師,你怎麽什麽都不會呢?”

“不是......”何寬頓時脹紅了臉,根據之前的思路辯解道,“不是......我只是想激發大家的自學熱情,然後和大家教學相長......”

學生A說,“自學誰不會呀?學校請你來,就是讓你手把手教我們的!”

學生B緊跟著附和:“對呀,你不會教我們做雕塑,就是屍位素餐!”

“就是不合格!”

“不合格的老師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再一次地,所有學生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這位玩家,隨之而來的,是他們口中愈發濃烈的腥臭味,彌漫在封閉的教室裏,被雕塑臺上一團團蠕動著的黏膩的紅泥吸收,沾上每個人的雙手。

玩家慘叫著被幾個高大健壯的男生拖了出去。

隨著不停地掙紮,他臉上的皮膚也加快了脫落的速度,不過半分鐘時間,他整張臉就像一個癟掉的氣球,幾根白骨撐著形狀,已經完全看不出五官的模樣。

門開了又關,雕塑臺前掛著的相片被風吹動,模糊不清的人臉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玩家們卻只覺得背後發涼。

對參與投票的學生們來說,失憶或許是一種祝福,代表了對罪孽的遺忘。但對身為旁觀者的玩家而言,卻完全可能是滅頂之災。

這一節課上,除了何寬,還有另外兩個忘記了教學內容的玩家被指認失職後強行帶離,看著手中色澤越發猩紅的雕塑泥,幸存者們不由面如土色。

午飯後,白芷點名謝沈推她回寢室。

鑒於該班學生倒反天罡已成常態,謝老師被壓榨地毫無怨言。

路上,白芷將楊銘峰在天臺投票時的例外,以及對她的異常反應和謝沈聊了聊,並說出自己的猜測。不料只換來一句,“向同學對那個道貌岸然的什麽班長,是不是關註太多了?你見了人家臉紅什麽?害羞?”

白芷:“......”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半晌,她只憋出兩個字:“醋精。”

謝沈於是一路上沈默,選擇非暴力不合作。

無奈之下,白芷只好後退一步:“如果這次我們都能活著出去,我們認真談談怎麽樣?”

謝沈保持高冷:“談什麽?”

“當然是談......”我們之間的問題。然而心念一轉,白芷脫口而出:“談戀愛?”

要談這個,那謝沈就不困了,他正色道,“把如果去掉。”

白芷笑笑:“好,我相信我們都能出去。”

謝沈將白芷推去了醫務室,白芷胳膊上的傷今天還沒有換藥。

就在他們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

鄭鐸和他雕塑課上的學生,任暉。

白芷認出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同學,正是今天被霸淩最狠的人之一。

葛醫生正蹲著身子給任暉膝蓋上的傷口上藥,鄭鐸袖口卷在小臂上方,猙獰的紋身很是唬人,他和謝沈解釋道:“剛剛在食堂裏,我看小何被欺負地太過分,就見義勇為了。阻止學生之間的爭端也是老師的職責之一嘛,對不?”

謝沈點點頭:“確實,當老師就要恪盡職守。”

白芷則歪著身子觀察起這位任暉同學。

在她短暫的三天,哦不,應該是兩天就學生涯中,這位何同學並沒有給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正如班級裏每一個學習、性格、家境以及容貌都一般的學生相似,他存在感薄弱。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霸淩團夥選中嗎?

或許是白芷的眼神過於明顯,任暉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很是平和淡然,沒有被欺淩後的憤怒不甘,或軟弱畏懼,也沒有在項榛榛同學暗戀楊大班長的傳聞傳遍全班之後,表現出諸如其他同學那般若有若無的討好。

就仿佛她只是一個沒什麽交集的普通同學。

白芷沈吟片刻,和謝沈對視一眼,開始了她的試探。

輪椅緩緩移動,她來到了任暉和葛醫生身邊,認真地看著葛醫生的動作。很多細小的傷口,有幾道格外深,又在膝蓋的位置,白芷可以想象他遭受了什麽。

“男兒膝下有黃金啊,”白芷感嘆一句,“你就不想報覆嗎?”

任暉還沒有開口,葛辰先開了口,“同學讓一下,你擋著光了。”

白芷看著他睜眼說瞎話,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後退一段距離,接著道,“不如你說說看欺負你的那幾個有哪裏不對,晚上投票的時候我們一起把他們投出去。”

任暉又擡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中多了些審視。

“我覺得你就很不對勁,從前的你可不屑和我們這種普通人說話。”

白芷心頭一跳,反應迅速,“你說的從前,是指我的腿受傷之前嗎?”

任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其實......項榛榛這張臉長的還是蠻好看的,的確有些高傲的資本,白芷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和普通同學說話,暗戀楊銘峰,但和眾星捧月的向菲菲關系不好,原主在班級裏究竟是什麽定位?眼高於頂的霸淩團成員,或者狗腿子?腿瘸了後地位跟著一落千丈?

不論是不是,白芷都在此刻充分發揮了一名狗腿子的職業素養,厚臉皮道,“人都是會變的嘛。現在想起從前,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也覺得很愧疚。”

任暉低著頭沒有說話,白芷似乎看見他嘴角抽了抽。

白芷再接再厲,可憐兮兮道,“無論我之前做過什麽,現在腿變成這樣也已經受到懲罰了,拜托你晚上不要投票給我好不好?”

任暉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握緊,似乎在隱忍著什麽,卻不知道是因為膝蓋上的傷還是因為無語。白芷戲癮大發,想起上午的懷疑,決定將楊銘峰拉出來溜溜,“畢竟我只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罷了,容易被愛情蒙蔽心智,做事都不用腦子的。”

謝沈:“......”

“......夠了。”任暉閉了閉眼,“就算你沒有腦子,難道也沒有心嗎?”

白芷沈浸式害羞,“我的心,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

在場眾人無不神色古怪地看著她,還真是一個清醒的戀愛腦啊。

白芷見好就收,閉上嘴,用一種真誠到令人發指的目光看著任暉。

任暉莫名嘆了口氣,算是服了她。其實學生之間互通有無,彼此分享自己的懷疑對象是很常見的事情,但任暉的確沒有想到這個分享的對象會包含項榛榛,“我覺得霍子逸不對勁。”

白芷在僅有兩天的副本記憶裏搜索了半天,才勉強想起霍子逸是誰,驚奇道,“他不也是被欺負的那個嗎?”

“是的,”任暉思索片刻,“我覺得他不對勁,是因為他今天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麽?”

“他今天被人用凳子砸的頭破血流的時候,我聽見他說,‘你們看見別人痛苦流血,卻笑得那麽開心,真是快樂極了。但暴虐的歡愉,終將迎來暴虐的結局。’”任暉說完,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神色裏有幾分好奇,“你們聽說過這句話嗎?”

白芷渾身一震,用盡畢生演技才沒有露出異樣的神情。她當然聽過,在現世某位文豪的作品裏,在某部風靡一時的電視劇裏,副本和現實,似乎又通過這種方式聯系了起來,就像上個副本中,那首象征自由的舞曲。

然而此刻,面對任暉的詢問,或者試探,白芷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什麽意思啊?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反正到了晚上,我是一定會將票投給他的。”任暉無所謂地聳聳肩,謝過給他療傷的葛醫生後,便一瘸一拐地,準備走出了醫務室。

直到他將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謝沈才忽然開口,“這位同學,請問霍子逸說那句話的時候,旁邊還有別人在嗎?”

門把手轉動一半,戛然而止。任暉默了默,轉過頭問道,“你說的別人是指?”

“比如你們那位班長,楊銘峰?”謝沈站在原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沖破烏雲的陽光忽然從任暉背後照進來,讓他逆著光的臉格外模糊,仿佛一張失焦的老照片。

良久,任暉搖搖頭,仿佛在劫難逃般嘆了口氣,“當然,他當然在。”

剎那間,白芷明白了任暉的目的,也對每晚的投票游戲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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