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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籠高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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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籠高中2

白芷一眼就看見了走進教室的謝沈,以及她身邊的花臂男,鄭鐸。

很好,又是熟人局。

項榛榛沾著血的蒼白臉頰上,緩緩露出了一個屬於十八歲少女的明媚微笑。

已知經過兩個副本以後,謝沈明顯已經發現了她的npc身份,而花臂男和謝沈在第一個副本中展現出非常熟稔的狀態,又在第二個副本結束後出現在謝沈表弟賀銘的公司,同時看見了白芷在現實中的真實模樣。

以及一個附加條件,即賀銘在面對她從副本中帶出來的那條項鏈時,展現出了抑制不住的排斥與忌憚,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碰都不願意碰一下。而根據她對賀銘的了解,這人活的很糙,並沒有潔癖。

那麽,賀銘的反應是因為知道這個項鏈的來歷嗎?他對這個無限游戲知道多少?花臂男和謝沈信息互通到什麽程度,又是否會因此猜出她的身份?

白芷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只知道自己提前進本就是為了避開這兩人,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鄭鐸自然也沒有錯過項同學的謎之微笑以及血盆大口,但無論如何,七班的同學們至少會說會笑會流血,這可比外面那些沒有感情、疑似偽人的存在可愛太多了!

阮城擡起手,示意同學們安靜,在看見項榛榛臉上的血跡時,只是目光稍微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滑了過去。神色自若地給將二十位志願者依次請上講臺,並且鼓勵學生們自選老師。

“我們充分尊重學生的意見,由學生根據需求主動選擇老師,各位志願者老師應該不會對此有異議吧?”阮城看向玩家,椰子般的圓臉上笑眼瞇瞇,虎牙尖尖,好像萬聖節的南瓜燈,顯得格外和善可愛。

於是就有玩家不怕死地發出質疑,“如果有異議呢?”

“那就只能請大家離開這個學校了。”阮老師笑容不減。

明晃晃的威脅。

玩家們當然清楚無限游戲裏離開特定場域的下場。

看向臺下的學生,同樣地,他們也被臺下數十雙眼神註目、打量。

這個班級裏的高中生,的確和他們剛剛在操場上遇到的很不一樣,一個個眼神精光四射,充滿興味,仿佛游走在滿是流浪動物的後花園中,津津有味地給自己挑選一只可以隨便揉捏的寵物。

“你,會狗叫嗎?”前排一個男生,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指著其中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玩家問道。

這個玩家明顯是個新人,猝不及防被指中,神色便有些慌亂:“不......不會。”

“不會你去學呀!”男生說完,便有一群人開始大笑著起哄。

“狗叫狗叫狗叫狗叫......”

一群少男少女笑得前俯後仰,那玩家臉色脹得通紅,有些無助地看向身為班主任的阮城,卻見後者依舊保持著同樣幅度的微笑,甚至充滿鼓勵地對他點點頭,仿佛這個要求天經地義。

“狗叫狗叫狗叫狗叫......”

橡皮和紙團源源不斷地從臺下飛來,玩家躲避不及,被砸中了眼睛,當即血氣上湧,指著臺下痛罵道,“你們特麽的才是一群瘋狗,天天狗叫!”

話音落下,教室裏的笑聲便戛然而止。

阮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回到剛才在辦公室裏公事公辦的模樣。

帶頭起哄的幾個學生面色冷酷。

就連剛剛那場鬧劇中,那些事不關己的學生也都停下了看書寫作業的動作,他們整整齊齊地擡起下巴,年輕的臉上滿是天真的殘忍。

“你罵我們?你怎麽敢?”

“身為老師,你竟然罵你的學生?”

“從來沒有老師罵過我們!”

“......”

最後,全班三十多個學生齊齊看向那個玩家,異口同聲道:“你真該死!”

四個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是來自集體的審判。被確證“該死”的玩家瞠目結舌,不明白自己只是用辱罵回應辱罵,如此天經地義,怎麽就走到了該死的下場?

到底是新人,還沒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天經地義的世界。

幾個老玩家無聲地嘆了口氣。

臺上臺下只餘一片詭異的沈默。

直到所有學生再次齊刷刷開口:“你罵學生!你真該死!”

身為班主任的阮城清清嗓子,帶著他那永遠不合時宜的微笑,問道,“難道你就不覺得自己該死嗎?”

“.......瘋子,一群瘋子!”那玩家被集體指認,一腳踹上講桌,踉蹌著後退兩步,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們一群瘋子,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們求饒!”

“所以,你是對同學們的決定有異議嗎?”阮城推了推眼鏡,笑容耐心而溫厚。

“瘋子,瘋子......”新人玩家仿佛聽不見他的問題,只顫抖著指向臺下的學生,重覆著這兩個字,直到他在那無數道冰冷而殘忍的註目中徹底崩潰,猛地轉身撞開教室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阮城淡定地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餵,保安室嗎?”阮城道,“有個穿藍色T恤的男人剛剛從高三七班的教室跑出去了......應該是往後操場池塘的方向......好的,記得處理幹凈。”

池塘,處理幹凈。

讓人很有探索欲的兩個詞。

但所有學生對此都反應平淡,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阮城掛掉手機,看見那個叫項榛榛的殘疾女生舉起了手。

他本不想理會這種學生,卻看見這個女生在輪椅上歪著身子,舉起的胳膊上血流如註,滿臉寫著奄奄一息。

他怕人死在教室裏,想了想還是問道,“項榛榛,你怎麽了?”

“老師,我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再不去校醫院就要死掉了哦。”項榛榛虛弱道。

快死了還“哦”,阮城有些不耐煩地撇了下嘴,但這實在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正經理由。“那你先把老師選了吧。”

項榛榛正中下懷,於是照貓畫虎指著人群中最邊上的一個男人,“就他吧。”

接著,她滿臉好奇地問:“那你會狗叫嗎?”

所有玩家再次屏住呼吸,學生們則再次饒有趣味地看戲,等著這人也像剛剛那個人一樣,或者忍辱含羞,或者暴跳如雷。卻沒想到那個男人看著人五人六,實際毫無底線,張口就是一聲:“汪。”

臺下頓時一片噓聲。

白芷:“......”您老有本事反抗一下啊。

謝沈雙手背後,寵辱不驚地對著她笑了笑。

兩人的需求完美匹配,沒有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項榛榛的好同桌霏霏同學雙手抱胸,挑釁道,“學得可真像啊這位老師,那不如再學個豬叫怎麽樣?”

這位向霏霏同學在班級裏總是一呼百應,臺下的起哄聲此起彼伏,立刻有人接上,“還有驢叫!”

“牛叫!”

“傻子叫!”

“......”

每喊一聲,玩家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面對學生的為難,老師的縱容,他們這些玩家簡直毫無人權。

等到起哄聲漸漸變弱,阮城雙手背後,繼續笑瞇瞇地看著謝沈,“這麽多叫聲,這位老師都會學嗎?”

“當然不會,”謝沈毫不猶豫道,“但是我會別的。”

全班學生又整齊劃一地擡起了眼,這一回,他們的神情變了。

他們臉上屬於人類的鮮活消失殆盡,無數陰濕黑沈的目光匯聚在謝沈身上,嘴角勾起誇張的弧度直直接著耳根,仿佛一群聞著血腥味的鱷魚,露出峭壁似的森白牙齒。

白芷坐在人群中,四周被無數排尖白的牙齒嚴嚴密密包裹著,甚至可以聞到那撲面而來的混著腐朽腥臭味。

到底是哪裏來的味道?芷學著餘光裏其他人的樣子擺好造型,露出牙齒,屏住呼吸。

對於謝沈,她倒沒有很擔心,這點小考驗並不難破局,謝沈如果做不到,那早不知道重開多少回了,估計都等不到她進入游戲。

阮城站在所有學生前面,瞇了瞇眼,陰測測沖著謝沈冷笑,“你是說,你對同學們的建議有異議?”

“阮老師,作為語文老師,您應該明白,所謂‘異議’,根據詞典解釋,無非是對某個意見或者某個決定所持的不同看法。”謝沈彬彬有禮地和語文老師探討這個問題,“您剛剛也說了,同學們提出只是很多建議,而非形成意見或者作出決定,對嗎?所以我沒有異議,我只是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眾玩家:“......”這都行?

阮城沈默了幾秒。

謝沈於是繼續蹬鼻子上臉:“怎麽,阮老師您是對我的話有異議嗎?”

阮城深吸一口氣,保持著微笑,陰陽怪氣道:“那這位老師不會豬叫也不會驢叫,又會點別的什麽呢?”

“我是來教同學們學做雕塑的,自然是會做雕塑。”謝沈不解地問道,“會豬叫有什麽用?你們難道指望豬來教你們做雕塑嗎?”

謝沈望著怪笑著的同學們,同學們望著強詞奪理的他,一時無言以對。

半晌,阮城揮揮手:“行了,帶著那個項榛榛,出去看醫生吧。”

謝沈&項榛榛心滿意足:“謝謝阮老師,阮老師真是通情達理的好老師。”

阮城:“你們可以滾了。”

於是,謝老師推著項同學的輪椅,毫無異議地離開了這個教室。

沒走多遠,就聽見有個苦逼玩家被要求做原地三周半加屈體後空翻,該玩家窒息了三秒,選擇摸著謝沈過河:“我是雕塑老師,會後空翻做什麽?你們難道指望體育老師來教你們做雕塑嗎?”

“......”

還是那麽的有道理。

“真是一群熊孩子。”謝沈發出幽幽感嘆。

“說什麽呢,我們明明是一群活爹。”項榛榛玩著自己垂在胸前的頭發,笑嘻嘻道,“被罵兩句就要處死老師的活爹哦。”

謝沈:“......我們是不是動作慢了點?再不去醫務室這位同學的傷口就要愈合了。”

白芷於是讓系統停了止血劑,胳膊上的傷口頓時血水狂飆。

“......這位同學的傷口還真是收放自如啊。”謝沈感慨一句,默默用積分給她換了個傷口愈合類最貴的道具。

白芷依舊保持活爹態,“不客氣,這是你應該做的。”

謝沈嘆了口氣:“十七八歲的年紀真是狗都嫌。”

渾然忘了自己剛剛才學過狗叫。

一路上,兩人對停下來向他們行註目禮的師生視而不見,並且很默契地沒有提及謝沈為什麽會結束生存時間提前進入副本,又為什麽能從一眾npc中發現她,只默默熟悉著路線。

這個學校不算很大,兩人很快就看見了那個有池塘的後操場,白芷擡了擡下巴,謝沈便推著她往那個被狗叫逼瘋的新人玩家消失的方向走去。

經過一條兩棟教學樓之間的長通道,迎面便撞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正在挽起袖子擦手的保安。

雙方停在教學樓的陰影裏,白芷發現她看不清背光的保安的臉,卻在其中他開口說話的時候,瞥見了他口中尖尖的細白牙齒,以及齒縫裏一點藏不住的碎肉。

似曾相識的場面,連他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都是如此熟悉。

保安的問題是:“上課時間,你們怎麽在這裏?”

“事情是這樣的......”項同學柔若無骨地癱倒在輪椅中,舉起沾滿血跡的衣袖,舔了舔嘴唇道:“我因為不幸受傷流血過多,導致體力不支有些餓,我怕自己餓死在教室裏,於是出來找點吃的。”

保安撓了撓頭,沒有在這個回答裏發現邏輯漏洞,最後只能問道:“你們班主任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的,就是她讓我們出來的。”項榛榛自信地回答道。

保安這才點點頭,側身給他們讓路:“那你們快去快回。”

謝沈默默推著輪椅,在保安饜足的嘆息聲中走向那個操場正中,大得不合常理的池塘。

池塘上方陽光燦爛,越走進,他們越能聞到從池塘處傳來的腥味,以及類似煮湯燉肉的咕嚕咕嚕聲。直到兩人到達池塘邊緣,在看清裏面的東西時,毫不猶豫地捂嘴彎腰,發出抑制不住的幹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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