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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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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鎮3

此時天色漸暗,玩家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腳下是一片陰森的荒原,幾顆光禿禿的樹半死不活地歪在路邊,遠處的山峰變成一道綿延剪影。耳邊幾聲傳來呼嘯,分不清是風聲,還是躲在山中的猛獸在低嗥。

“這是哪裏啊?”高中生永遠年輕,永遠好奇。

“你們進去就知道了。”小乖打開手電筒,朝著不遠處一座牌坊似的建築晃了晃,沒等玩家們看清牌坊的模樣,就滅了燈。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他有些遺憾般地撓了撓頭發,正打算回到車上,卻見眾位玩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哦,不是,是看著他的手上的手電筒。

小乖將手電背在身後,正色道,“這個不能給你們。聖殿裏不能帶外面的東西,不然祂會生氣的。”

“聖殿?”一個玩家回頭望了眼這荒涼破敗的鬼地方,“你們鎮上的祂就住在這種......地方?”

他到底還是把“鬼地方”的“鬼”咽了回去,畢竟祂和鬼聽上去不像是會同居的關系。

小乖眼神裏有些掙紮,緊抿著嘴不知在想什麽。過了會,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小聲提醒眾人,“你們進入聖殿後,一定要認真尋找神啟,找到後要盡量遵守祂的規則,不要惹怒祂,否則......”

他沒有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們一眼,跑回了靈車上。

不少玩家都被他最後那看死物一樣的目光看得心裏毛毛的,不自覺又往人群中擠了擠。

在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十多個玩家還是不得已沿著小乖指引的方向,走進了那個牌坊似的的門。

門裏的樣子和在小鎮街道上看到的差別也不算大,只不過兩邊的房屋更整齊些。設計師像有強迫癥一般,每一棟房子都是規整的長方體,房頂一絲坡度也無,似乎暗示著這裏長年幹旱無雨,不需要排水。

而這街面沒有小鎮裏面那樣幹凈,淩亂灑著白花花的紙張,被風吹起後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隨即便在暮色中爆開一簇簇火光,燃燒後落下無數灰燼。

一些沒什麽經驗的玩家起初還會被這異象嚇得滋哇亂叫蛇形走位,時間長了也就見怪不怪。

玩家們走了一會,天色越來越暗,風也越來越冷,只讓人覺得鬼氣森森。

街道冷清,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說聖子聖女了。

“神啟到底是什麽?你們看到了嗎?”新來的高中生小聲問道。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沈默。每經過一棟房屋,他們都會去門前瞅一瞅,看有沒有人在門前刻上幾條所謂的守則,但始終一無所獲。

隨著腳下的紙張一次次躥起後在空中自燃,終於有人受不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一個染著亞麻灰,渾身潮牌的年輕人擡腳猛踹面前的木門, “別在這裝神弄鬼!給老子出來!”

哐哐哐的砸門聲在冷寂的長街上響個不停,黃毛無差別踹門,就在眾人以為不會收到任何回應的時候,滋啦一聲,一扇木門豁然朝兩側打開。

亞麻灰後背寒毛直豎,一時僵在原地,連擡起的腿都忘了放下。

黑洞洞的房間像猛獸張開的巨口,安靜地匍匐在他眼前。

其他玩家一點聲音不敢出,亞麻灰也慫了,默默放下腳後退,緊接著便感到後心一涼,一只冰冷的手掌撐在他背上。

“誰.......你是誰?”亞麻灰慫得很到位,連聲音都帶著哭腔,“你還是活人嗎?”

謝沈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選擇性跳過。只言簡意賅地提醒他,“不要回頭,會死。”

“為為為為什麽?”亞麻灰雖然不理解,但也確實不敢回頭。

謝沈正要開口,一道女聲突然從隔壁房屋傳出來。

“三聲落花五聲鐘,門扉不閉轉頭空。殘陽一點欲盡時,斜影成雙路匆匆。”音調是悠揚婉轉的,可惜一首詩念地平鋪直敘,毫無感情。

玩家們第一次在這裏聽見npc的聲音,不由神情一肅。

亞麻灰哆哆嗦嗦請求道,“姐姐說人話可以嗎?”

沒想到房間裏那位姐姐“嘖”了聲,話語裏是說不盡的鄙夷,“弟弟喲,你見過說人話的女鬼嗎?”

亞麻灰“哇”地一聲喊破喉嚨。

其他玩家捂著耳朵,一臉懵逼地觀察那個發出聲音的房間,又看向像是知道些什麽的謝沈。

聞野反應最快,“那首詩是不是就是神啟?剛剛說話的,或許不是女鬼,而是聖女?”

神秘“聖女”冷漠地哼了聲,不再理會他們這些凡人。

謝沈按著亞麻灰的肩膀不讓他轉頭,他自己也沒有回頭。背對著其他人解釋道,“街道上的紙張飄在空中自燃後會形成一個個漢字,連起來就是剛剛那首詩,或許這是你們所謂的神啟,也是祂的規則。”

他似乎在很低調地暗示剛剛那首詩他也會背。

紙張在玩家們眼前燃燒又落下,不仔細觀察確實很難發現這些由無數火星拼成的字符。

其他玩家在驚嘆的同時也很上道:“您能再背一遍嗎?”

謝沈果然流利地背誦了一遍。

聞野琢磨一會,明白了,“三聲落花五聲鐘,門扉不閉轉頭空。三聲落花應該是指地上這些紙張在空中爆開時產生的火花,五聲鐘是說敲門,或者踹門的聲音響了五次。在三張紙燃燒的時間內敲門五次,就可以把門敲開,達到‘門扉不閉’的效果。剛剛那位小兄弟應該就是這樣碰巧把門給踹開了。”

站在門前的亞麻灰小兄弟欲哭無淚,“神啟”的第二句“門扉不閉轉頭空”的意思很清楚,他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或許是隔壁的女鬼吐字清晰思維縝密,看起來還挺正常,亞麻灰的恐懼被沖淡了很多。

於是在其他玩家哀悼的眼神中,他大義凜然地踏進了那個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房屋。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後,兩扇木門又非常自然地關上。

十秒鐘後,裏面不出所料傳來亞麻灰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還有一陣陣歇斯底裏的拍門聲。

緊接著,是一道分不清物種的桀桀怪笑,地面上傳來人體被拖拽的沙沙摩擦聲音。

門內的聲音很快平靜下來。

在副本內,死亡是最正常的事情。但未知永遠令人恐懼。

其餘玩家又等了會,見屋子裏再無動靜。這才嘆了口氣,該轉頭轉頭,該討論討論。

“那首詩最後兩句是‘一點殘陽未盡時,斜影成雙路匆匆。’”林子瑜拉著賀七做閱讀理解,“時間是夕陽西下、天黑之前。人物是斜影成雙,也就是要有兩個人一起行動。至於路匆匆,就不知道是歸路匆匆,還是來路匆匆了。”

賀七總結道,“也就是說至少在白天的時候,我們應該兩人組隊,一起行動。只不過......”

他看了眼街道兩邊一排排規整得仿若積木搭就的長方體建築,疑惑道,“斜影成雙,指的是玩家還是玩家和聖子或者聖女?”

兩人其實內心都傾向和聖子/聖女成雙成對,根據鶴先生的說法,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保護他們。

但如果玩家之間組隊也是可以說得通的,畢竟聖子/聖女呆在這些需要密碼才能打開房門的建築中,怎麽看都比外面的世界更安全。

“再不敲門,天可就要黑了朋友們。”隔壁房間再次傳來某位女士熱切的呼喚聲,“歡迎大家光臨寒舍做客,我這裏家徒四壁、冬冷夏熱,非常宜居。”

門外眾人:“......”

這推廣文案還挺別出心裁。

白芷已經給同伴們做了提示,但總有人不信邪。一個紮著小辮子的男人不屑道,“斜影成雙路匆匆,等天黑了還哪來的影子?也就是說這條規則只規範了我們白天的行為,只要白天雙人組隊,晚上怎麽樣都無所謂。”

幾個玩家也紛紛附和,“就是,剛剛進去的人應該已經涼了,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我也覺得呆在外面比較安全。”

“實在不行等把今晚捱過去,也可以明天白天組隊敲門,看看這房間裏面都是些什麽東西。你說呢,聞哥?”

聞野沈吟片刻,緩緩道,“你們似乎忘了,鶴先生提醒過我們,南邊的山裏不太平,晚上有猛獸出沒。”

話音落下,立刻有玩家反駁,“他說的只是偶爾有猛獸,再說了,副本裏面一切都有可能,你們敢說那些猛獸就不會藏在這些房子裏等我們送死?”

林子瑜和賀七看向謝沈,似乎在等他的決定。

“諸位有功夫吵架,還不如看看腳下。”那道好整以暇的聲音又隔著墻傳了出來。

就在眾人疑惑的時候,謝沈走近這道尤為聒噪的房門前,在三張紙頁燃燒的空隙,敲響了五下房門。

“斜影成雙......”他淡淡道,“你們就沒觀察過,自己腳下到底有沒有過影子?”

話音伴隨著房門關閉的碰撞聲落下,留下其他玩家面面相覷。

他們想起來時乘坐的靈車,看著這聖殿裏隨處飄灑的白紙,依舊眼前這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長方體建築,一個無比可怕的念頭驀地在心底騰起。

他們究竟,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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