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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城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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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城堡3

謝沈雙手抱胸倚在門邊。看看眼前這個故作高冷的哥特npc,又看看她腿邊的無頭小骷髏,漫不經心地笑笑,“那麽,辛苦玫瑰小姐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話,也不知道是辛苦她帶孩子還是別的什麽。

白芷決定不和他在這個話題上瞎扯,她冷冰冰睨著對方,“天色已晚,還請客人遵守社交禮儀,不要隨便和陌生女性搭話。 ”

她故意加重“社交禮儀”四個字,就不信這人敢觸發死亡條件。

“我沒有和你隨便搭話,我只是來問問玫瑰小姐夜宵什麽時候能準備好?”好的前任從不讓人失望,謝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讓尊貴的客人餓得睡不著,這就是玫瑰小姐遵守員工禮儀的方式嗎?”

他看著在笑,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冷漠與審視。

白芷曾經很多次拉著謝沈一起玩鬼屋闖密室,對他如今的神色並不陌生——是那種沒有絲毫情緒,面對一個設置好程序的npc,或者一個謎題的眼神。

只是如今生死攸關,他的眼神更冷了很多。

哪怕這人已經成了前任,白芷也是第一次被他用看“死物”的目光對待。

她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神,和謝沈擦肩而過。

沒有頭的小骷髏拽著她的裙子吧噠吧噠跟在身後,還一跳一跳地去夠自己被放在托盤裏的大腦袋。

身為尊貴的核心npc之一,白芷當然不會輕易讓某些普通玩家如願以償吃到美味夜宵。

回到廚房後,她將下午煮好的茶水端起來試了下溫度,又看了眼桌邊空空蕩蕩的木酒桶,最後眼神幽幽地看向身後的小尾巴。

無頭小骷髏驚悚後退:!

先被扔進木桶的是骷髏頭,然後是抖成方便面狀的骷髏腿。

白芷將小骷髏的肋骨放進木桶,骷髏頭終於在一堆身體零件中艱難擠出來,又很快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它不甘示弱地沖著白芷齜牙嚎叫,正在兩行血淚又要從眼眶中流下來的時候,溫溫涼涼的細流忽然在頭蓋骨上滑過。

小骷髏明顯楞了一下。

白芷一臉嫌棄地看著它滿身的炭灰,又轉身從櫥櫃裏找出一個小刷子。

一對空蕩蕩的眼眶隨著她的動作移動。

很快,白芷又舉起了茶壺。溫水順著骨縫蔓延,還有小刷子一點點地幫它清除汙漬,小骷髏忘了掙紮,開心得整顆頭骨都軟綿綿的。沒過幾分鐘,它落在地上的胳膊和手指也自己摸索著扒著木桶翻了進去。

白芷看著如此識相的小骷髏,還算滿意。洗幹凈後將它各個身體零件拼好,還就地取材又給它洗了個牛奶浴。

等小骷髏出浴後,它就又是一個幹凈白皙的小鬼了。

白芷擦幹凈手,這才從烤箱裏端出早已烤焦的小蛋糕。

系統:【......我怎麽覺得你對npc的身份適應這麽良好呢?你還記得你也是個玩家嗎?】

“怎麽會呢,我只是個端茶倒水的工具人罷了。”白芷端著一盤子黑暗料理揚長而去。

系統莫名其妙,誰又招她了,怎麽突然陰陽怪氣的?

白芷沒走多遠,發現小骷髏竟也鬼鬼祟祟跟了上來。

白芷眉頭一挑,“我去打工你也跟著麽?你們史萊姆先生連童工都雇?”

她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小鬼仿佛聽到什麽及其恐怖的東西,一把抱住她的小腿,全身的骨頭都在咄咄打顫,像極了一堆慘遭晃動的樂高積木。

“......”白芷眼神一凝,轉瞬間猜到什麽。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騰出一只手將小骷髏從她身上扒拉下來。

或許是她嫌棄的眼神太過明顯,落地後的小鬼又吧唧一腳踩住了她的裙擺。

白芷和骷髏對視兩眼,決定算了。

“等會遇見客人的時候,要有禮貌多笑笑知道嗎?”白芷盯著它那兩個空空蕩蕩的大眼眶,以及容積不大的小腦袋,不抱什麽希望地囑咐。

小鬼收回腳,認真點點頭,示意她可以走了。

***

三樓客房。

在床上抱著被子昏昏欲睡的賀七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緩了緩神意識到自己在哪裏後,再次痛苦地擡起了頭——

然後絕望地發現,那個人依舊在看著自己。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入目是幹凈整潔的地毯,柔軟寬大的床,溫暖舒適的燈光,還有刺繡精致一看就造假昂貴的窗簾,以及一幅......

惟妙惟肖,眼神陰冷的人像。

而畫中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到底有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這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古堡客房裏會有一幅屬於他的自畫像!!!

他再次咬牙看向那副畫。畫中人像他,又不像他。有些形似不神似的味道,最大的差別在於眼睛。

那人雖然和他平時一樣戴著副銀框眼鏡,卻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瞳孔異常黑,好似一滴墨水在水中暈染開,濕冷黏膩又冷漠,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靜靜看著畫外的人,讓人不禁想起潮濕泥土中窸窣前行的響尾蛇。

在這樣的註視下,賀七根本不敢關燈閉眼。

誰知道畫中的自己會不會突然鉆出來咬他一口!

其他房間裏原先還有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現在也漸漸沈寂了下去。

但依然沒有人敢入睡。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掛在頭頂,還用一副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自己,簡直詭異又恐怖。

這是所有看見畫的玩家的想法。

而沒人知道是,臨近樓梯口的另一個房間裏,謝沈伸手將畫拿了下來。

夜幕深沈。

窗外陡然間風聲呼嘯,瓢潑大雨傾盆落下,玫瑰花瓣淅淅瀝瀝落在青苔密布的小徑上,墻角的爛泥積了水,潮濕腐朽的氣味立刻充斥整個房間。

謝沈臉色微變。

房間裏的一切都開始發生變化。四周的墻面上浮現出一團團水漬,蛛網般的縫隙在頭頂天花板上裂開,接著墻皮脫落,白色的碎屑沾滿層層坼裂的木地板。

木制桌椅怪叫一聲在他眼前轟然散架,床上原本潔白的枕頭不知什麽時候布滿暗黃汙漬,深淺不一的血跡密密麻麻滲進被單,墻角堆積著黏膩腥臭的食物,一只黝黑的老鼠輕巧躥過......

謝沈伸出手,看見自己細紋密布的手背,以及一塊塊深褐色的老年斑。

眼前的一切漸漸有些模糊,陣陣耳鳴傳來,心臟仿佛不堪重負,連呼吸也變得急促。

面對腐朽糟亂的房間,和驟然間衰老的自己,謝沈卻勾起了嘴角,“有意思。”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敲門聲,一道清冷淡漠的女聲響起,“請開門,您的夜宵到了。”

謝沈伸出一雙枯瘦的老人手,將取下來的畫顫顫巍巍掛了回去。

風停雨歇,仿佛電影的快速回放,腐朽不堪的房間在眨眼間恢覆原狀,只剩玫瑰花淡淡的香味在空氣內飄蕩。

謝沈側頭望向衣櫃旁的梳妝鏡。

灰色衛衣裏包裹的,是一具年輕健康的身體。

下一刻,隔壁傳來一聲驚呼,接著是碗盤摔碎的聲音。

白芷端著茶盤站在門口,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不久前,她怕玩家受到驚嚇影響自己的工作進度,於是親自將纏在腿上的小鬼摘下來,並讓它悄悄掛在自己的背上,只露出幾根手指頭當作裝飾。

這樣正面接觸她的玩家就不會看見這個長相奇怪的小朋友。

小朋友對這樣的安排也很滿意,在她背後吊來晃去顯得很開心。

按照順序,她敲響了第一間房門。不出所料,磨磨蹭蹭的玩家直等她喊了三次才一臉菜色地打開門。

看見門口站著個帶他們進門的老熟人,而不是什麽青面獠牙的怪物時,玩家明顯松了口氣,不料她過於放松,以致接過茶杯時手一軟,瓷杯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茶杯裏的點心滾在地上弄臟了地毯,瓷器碎裂的尖銳聲刺穿走廊。

玩家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慘白,她哆哆嗦嗦地看著白芷,嘴唇顫抖,身體僵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白芷安靜地等了一會,意識到等這位玩家先開口是不可能了,只好道,“要不,您自個收拾收拾?”

玩家慌亂點頭。

但是已經來不及。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黑黑壯壯的仆人突然出現在走廊,面色兇狠地看向一地狼藉,罵罵咧咧收拾完殘局,臨走前還狠狠瞪了這個神色僵硬的玩家一眼。

陳曦猛地打了個寒戰,顯然是被仆人的神色嚇到,接著也不再等白芷說什麽,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回到房間後,陳曦貼著墻站了許久,滿腦子都是黑裝仆人離開前那個惡狠狠的眼神,在心裏不安地揣測剛才的意外會不會產生什麽不好的結果。

她渾渾噩噩地洗漱一番,跌到床上,裹緊了被子準備入睡。關燈前,她又不自覺看了眼頭頂的自畫像,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畫像中自己的眼神變得更深了,好像一個漩渦,隨時可以把她吸進去......

有的玩家已經入眠,而兼職npc的白芷還在打,黑工。

第二扇房門敲響。

“請開門,您的夜宵到了。”白芷沒有感情地說著臺詞,心道出了剛才的意外,這次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便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滋啦”一聲,眼前的房門猝不及防被打開,白芷光速切換表情,下一瞬看清來人,又松松垮垮地靠回墻邊,不怎麽耐煩地用指尖扣了扣餐盤邊緣,示意他自己拿。

望著那一盤焦香四溢看不清形狀的面包,謝沈心想,這個npc是不是太喜歡摸魚了,真的不需要返廠維修嗎?......不過,她背後又是什麽東西?

一個圓滾滾的骷髏頭從白芷身後冒了出來,空洞的眼眶裏流出兩行血淚,卻不忘大人叮囑,頑強地將本就裂開的嘴上下張開條縫,露出一個親切又不失可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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