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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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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

越臨近考試楊紀楓就越焦慮,周考成績一出看都不敢看,生怕自己波動太大。不過他現在能穩定在二十名左右,偶爾好點蹦過單數,他一律按超常發揮看待。

周逸確定保送之後還跟著上課,有空天天給他做思想輔導,鼓勵的話楊紀楓都快聽免疫了。最近幾天反而靜下來了,因為周逸說他會跟他一起考試。

跟學霸並肩作戰還是能帶來不少安慰,基於周逸堅定的眼神和耐心的教導,楊紀楓越發沈得住氣了。

還剩沒幾周,這天下午楊紀楓和周逸最後走出班,到吃飯的點班裏人都走光了,他剛跟周逸看完一道題,腦袋裏全是知識,還暈暈的。誰知剛出教學樓就聽見有人在驚嘆——

“快看!雲!”

兩人雙雙擡頭。

行政樓上空,一朵孤零零的雲掛在正中。夏日的傍晚,蔚藍天空被夕陽浸得粉紅,白雲的邊逸出橙光,背後被烤得金黃。

萬裏晴空,只有這一朵雲,像動畫裏飄出來的。整朵奶油色的雲又綿又亮、蓬松柔軟,沐浴在夕陽下懸掛在穹空中。

此時無風,雲不動,靜靜地任人觀賞。

落日與它隔空相對,餘暉灑在教學樓前,金色蔓延大地。

下課了,身邊來來往往全是人,這會兒得空駐足仰望。

周逸看過雲,轉頭看楊紀楓。他擡著頭,也沐浴在夕陽下,發絲金黃,整個人溫暖又明亮。

“我的天,好好看的雲!”楊紀楓仰著頭問他,半晌脖子酸了回神,沒聽見周逸回他,夕陽照得他瞇了眼,轉頭找著人問:

“這是好兆頭吧周逸?”

四目相對,一片金黃溫暖,周遭呼聲嘩然,生機與落日相碰,天地暮色間周逸彎了眼睫,微笑回他:

“是。很好的兆頭。”

五月晴空萬裏,天天晴朗得日光迷人眼,植物蓬勃生長,校園裏歡聲笑語,沒有絲毫分別的憂傷。

盡管今天拍畢業照。

合照均按個子排,偏偏有人心裏沒點數。

他們班男生就那麽點人,個高的站中間,分兩排站。老師還沒來,楊紀楓找著空跟趙鴻宇拉拉扯扯。

“胡說!你才矮!我有182呢,不信我把上次體檢報告甩給你看,貨真價實!”楊紀楓頭一回這麽爭氣,站在周逸身邊不肯讓。

“切!體檢你連鞋都沒脫,人身凈長179頂天!起開,我要站周逸旁邊。”趙鴻宇挺著肩膀要過去,畢竟周逸體檢187打敗了比賽。

“不要!那我現在穿鞋也有182,你站那邊!”楊紀楓內心不甘,踮著腳試圖打敗趙鴻宇,企圖贏過一次。

站架被放在行政樓前,正午陽光明媚,他被太陽照得一下恍了神,踮腳沒站穩,鞋底打滑就要往後倒,嚇得他伸手拽人。

還好,情急之下周逸扶住了他的腰。最後一排後邊沒人看,周逸就做得大膽了些,摟著人交換站位,隔在兩人中間,沖著趙鴻宇說:“你去站中間。”

“啊,啊?”趙鴻宇本來就是想比個身高,他還不信楊紀楓能比自己高,這下正中的位置被讓出來倒還有點不好意思,但見周逸已經換了位置,也不好再吵吵別的。

情勢一下變成楊紀楓站在周逸和趙鴻宇中間,本就心虛的他夾在倆正兒八經大高個之間,底氣一下沒了,畢竟他只是想跟周逸挨著……

周逸放他腰間的手剛要收回去,楊紀楓偷偷戳了兩下,心浮氣軟地低頭問:“你站我旁邊等下老師不會說嗎?明顯我沒你高啊。”

比起站一起他更怕被發現端倪。

周逸低頭看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面頰,白中透粉,眼眸暗了暗,偷偷撓人掌心回:“不會,現在你比我高。”

楊紀楓納悶地看他一眼,往下看卻發現——周逸竟然偷偷曲了腿。

兩人相視一笑,楊紀楓站好閉了閉眼。

這天氣還、還真有點熱呢……

前排卓文棟跟一群領導說著話過來,擡頭審視一下身高整齊度,目光掠過後排,挺整齊,就是哪兒怪怪的??

前面攝影師架好相機催人,她回去坐好,理了理裙子擺出得體的笑容。

楊紀楓被她看得心裏發緊,手指攥緊了不敢動,盯著前面攝像機出神。

突然,他感覺手背被碰了碰。

右邊是周逸,楊紀楓大氣不出表面淡定得要命,靜靜感受著周逸一點點靠地更近,直至偷偷握住了他的小指。再然後是無名指。

雖然在最後一排沒人看,前面也有人擋著,可楊紀楓還是緊張得心怦怦跳。

第一張照片拍完攝影師檢查說有人眨眼,再然後是第二張。

還好,周逸只抓了他兩根尾指就收手了。這可是在外面……

楊紀楓神色如常,動了動兩根手指撓周逸掌心,皮膚觸碰體溫交接,楊紀楓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前面攝影師拍好一張說可以笑一笑,他還楞神著就感覺周逸的手動了動。

心有靈犀般,兩人齊齊展顏。

終於到了那一天,早晨起來楊紀楓的精神就高度集中。像往常一樣起床刷牙洗臉,穿校服的時候他還恍惚一陣。

窗外天空澄澈,夏日清晨空氣潔凈,明媚又晴朗。枝頭的鳥不知疲倦地叫,綠葉折射出光影,透過玻璃照在他身前校徽上。

一切蓄勢待發。

考完試楊紀楓收了兩束花,一束鄭曉薇送的,她人還在飛機上。楊紀楓考前那幾天她特地請了假回來陪著,結果發現他兒子心理素質強大得很,一點不緊張,被楊紀楓反過來勸了兩句決定先忙工作,考試那天臨時有事,過幾天再回來陪他狂歡。

另一束則是周逸送的。最後一場考完學校門口人多眼雜,周逸提前交了卷抱著花在門口等,防止別人認出來還換了外套,戴著口罩在他們約定的地方等。

楊紀楓一出來就看見人了。那麽高的個子,捧著那麽大一束花,想不註意都難。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周逸把花遞給楊紀楓,楊紀楓觀望著沒人偷偷接了,眼神還在周逸身上打轉,聽他問話老實地搖搖頭。

英語他一向不緊張,但還是檢查了兩遍。終於完成任務手還在微微顫著,他抱緊花束,看著周逸拉下口罩對他笑笑才有空去看送的什麽花。

紫的、粉的、黃的,反正五顏六色,楊紀楓不認識品種。向日葵很顯眼,黃色花瓣上還帶著點露珠。角落裏還有一支白玫瑰,很大很飽滿,水珠掩映在空隙裏,潔白又細膩。

楊紀楓還沒細看又被周逸攬著往前走,“走吧,他們還約了吃飯。”

楊紀楓這才想起來,他們班還約了聚餐,直接在飯店集合,“那我先回趟家把花放下。”

步行穿過梧桐街,今天擠得水洩不通,到處都是接學生的家長。路邊花壇裏的月季開得太鮮艷,在夕陽傍晚和夏日和風中依舊煥發生機,一如平常。

楊紀楓回到家才有空好好歇歇,鄭曉薇打電話說明天上午回,中午帶他吃大餐。群聊裏趙鴻宇他們嗷嗷叫著去哪玩,他躺在沙發上刷著一波一波的消息。

鼻尖一股馥郁清淡的香味,是花香。

哦,花忘看了。

就在茶幾上擺著,等下得放到臥室裏,別讓鄭曉薇看見了……

看見又有什麽?反正遲早要坦白。

楊紀楓托著臉發呆,唇角不自覺上揚。突然,一個鮮紅數字闖入眼簾。

嗯?

他直起身近了看,包裝紙不太對勁?

外層是普通的牛皮紙,層層疊疊往裏延伸,裏面、裏面竟然是答題卡???

上手撥開幾束花定睛一瞧,還真是!

題頭上面的考試場次他很熟悉,字跡也很眼熟,撥拉一圈找著名字,果然是周逸!

這不就是他在周逸抽屜裏見過的周逸攢的滿分試卷??

合著用到這來了啊。

震撼又驚奇,想著反正放不了幾天,楊紀楓幹脆上手把花拆了,插花瓶裏還能多活幾天。

這一拆不得了,又讓他發現一樣東西。淡藍色信封套了塑料紙包裝在花裏,藏得太深他一時還沒發現,信封混雜在花裏,塑封袋包裹著沒被打濕。。

信封用回形針別在那支白玫瑰上,熟悉的樣式,他一下回想起來:梅楨當初遞給他的信封也是藍色。記那麽清楚是因為那還是他第一次收到紙質情書……

花是周逸送的,包裝試卷也是周逸的,信是誰送的不言而喻,楊紀楓坐在地毯上眨了眨眼,慢慢地拆開。

周逸在家擼著貓等消息。奶奶跟潘姨聊天的聲音從樓下傳到樓上,三月一點兒也不老實,在他懷裏掙紮著要跳出去。

“再等等。”他一下一下地撫順貓背上的貓,手機亮著放在桌面上,赫然是他跟楊紀楓的聊天框。這麽久應該拆開看到了。

手機震動,三月得了空跳出去,叼著小蜜蜂去玩門上的逗貓棒。周逸捧著手機一遍遍地看,唇角的笑意怎麽也忍不住。

因為提前準備了很久,從聽到楊紀楓說“沒考滿分談什麽戀愛”那天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人動向,記錄兩人每一次互動。

角落禮盒裏全是楊紀楓送給他的東西,大的小的,包括但不限於:他跟楊紀楓聊天的便簽紙、幹掉的青色櫻桃、從三月那搶來的粉紅兔子、楊紀楓的親筆簽名,以及他打印出來的楊紀楓第一張照片——

是他第一次開班會趙鴻宇偷拍的照片,站在講臺上自信地朝下望,明媚又青春。拍這張照片那會兒楊紀楓正好在看周逸,是他提問那次。

現在裏面幾乎快裝滿了。還有那封信,老早就開始準備了。買信紙那天老板還問他“怎麽不用粉色的小姑娘家就喜歡粉色”,他只是笑笑,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拿了一大疊淺藍色。

平常寫作文一氣呵成,情書卻刪刪改改廢了好幾封。斷斷續續寫了一個月,終於選出還算滿意的一版。

楊紀楓以為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周逸來報道的那一天,那天剛好周逸18歲生日。

其實不是的。

早在之前,周逸就見過他了。

當時奶奶給他選好這邊的學校後給他辦手續,那天他第一次去一中,參加入學考試和面試。

校方按照慣例給他安排在學校會議室裏面,面試完出來學校很滿意,趁辦手續還要點時間就讓當時的負責主任帶他在學校裏面轉轉。

那會兒正好是下午,明明是上課的時間籃球場裏卻有人,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孤零零地坐在場邊長凳上,手撐在背後喝水。

他額前的頭發濕了,外套淩亂地搭在長凳邊,垂下來一個角落在地上,可惜那人沒發現。旁邊一個籃球,場內場外只有他一個人。

當時那個主任接了個電話,讓周逸等他一會兒。

周逸就站在籃球場外,隔著鐵網和開得很好的月季往裏看。大朵粉紅艷麗的花格外繁盛,遮擋了他的身形。

他看著那少年沒坐一會兒又站起來,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彎腰抱起一邊的籃球,襯衫包裹著單薄的腰身,後背的脊骨凸出,清瘦又飄逸。

他在練習投籃。當周逸數到他連續十次都能投進籃筐裏的時候,那少年停下來了,擦了擦汗,選了一處更遠的地方繼續。

籃球場只餘籃球落地“咚咚”的聲音,周逸看清了那人的臉。

下課鈴聲響起,楊紀楓收球回去。路過那幾株月季帶起一陣風,花瓣嬌艷柔弱,悠悠地打旋兒落在油綠的冬青上。

那是周逸第一次見到楊紀楓。

也是月季盛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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