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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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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

“幹啥呢都?不好好覆習下周考試都考零蛋?”卓文棟說這話明顯含著笑,沒真訓他們,聽聲音心情不錯。

這話也是虛的,他們班還不至於考成這樣,人人都考零蛋一中不完了?

楊紀楓反正不信,知道自己進覆賽了也是高興,轉頭給周逸畫了個零蛋送過去,看他什麽反應。

半晌,便簽紙被傳回來,展開——

一個零蛋前面加了個“1”,後面補了個“0”,湊成一百送給他。

“不吉利!要寫150!”他小聲湊過去提醒。

周逸低頭,看他左手穿過自己的臂彎,堅持把便簽送回來讓他改。手腕緊貼著他胳膊內側,熱意傳遞,手指細白,便簽夾在指尖遞給他。

還沒來得及接,卓文棟就從這邊過來。這種遞紙條的方式很隱蔽,一般看不出來他手伸在周逸那邊,但楊紀楓還是提緊了心,右手在自己本上寫寫畫畫,裝作忙得很。

相安無事,棟棟上講臺了。

紙條也被周逸拿走,他收回手,不一會兒就得到了回信。

果然,映入眼簾的“100”被重重改成了“150”。

但是——他還發現周逸竟然在一邊還畫了一個!一個!小貓爪印!

幾乎是彩蛋一樣的,他像發現新大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簡直要把那個小小的爪印看透了。

其實就是四個橢圓加一個圓三角,但是合體起來就是像!!

這讓他一下想到三月,他都好久沒見了。

他在便簽上寫:放學回家給我看看三月,睡著了也看,你周末都沒給我拍。

周逸回他:好。下次補周末的。

兩人你來我往、有來有回,聊得還挺暢快。卓文棟在上面看著,半晌清了下嗓,過來說:“你們倆等下來我辦公室。”

楊紀楓立馬蓋住他沒寫完的紙條,看著老師點點頭,等老師走了快速補兩筆丟給周逸,再不管。

“……暑假去,還在七月底,不過也就三天。”從辦公室出來他就嘟囔著,轉頭又問周逸:“跟你時間沖突嗎?你不是還有個創新夏令營?”

周逸搖搖頭,“不沖突,這個結束去下一個。”

他頓了頓,轉頭看過來又說:“要去十一天。”

楊紀楓也沒經驗,聽他聲音有點低,試探著問:“還挺久?”

“嗯。”

“嘿!不去也得去,好好幹吧!”

他快步走前面,“最近好多作業啊!我都做不完!怎麽感覺這學期過那麽快,都快六月了!”

下午夕陽西下,斜照著投在樓側,五樓沒有遮擋物,被映得金黃燦燦。

周逸站他身側看他亂跑,發絲都被染成橘黃,有一瞬間的沖動想給他拍個照,忍住了。只用眼睛細細描摹,看他光影的輪廓。

又考完一場,期末前難得的休息時間,學校看他們真累得受不了了,索性松了口,挑了個下午放半天假,最後一節自習不查課,自由活動。

罕見的休息時間,自習課上班裏人寥寥無幾,就剩楊紀楓跟周逸在教室。

一坐一趴。

一個冷靜做題一個喋喋不休。

“我真是太義氣了!你看看!這個點只有我陪你在這!換了誰還在教室待著?”

楊紀楓面朝他趴著,嘴也不老實,看周逸一道一道地做題,難得他做完了。

上節生物課老師讓大家做完了交,周逸不在,這會兒得補了送過去,他好心留下來陪著。

因為他也不知道去哪。

“趙鴻宇他們說禮堂有電影放,就是不知道放的啥,你等下要去嗎?”

他枕著手臂玩周逸的橡皮,轉來轉去差點要掉,周逸伸手接住給他送回來。

“你想去?”周逸反問。

“不想。”什麽電影不能自己看,禮堂估計也沒什麽位置,人多又吵,他懶得去湊熱鬧。

“那就不去。”周逸終於做完了,抖抖試卷題上大名,楊紀楓忙拉著他去辦公室交——

就這一點休息時間可不能浪費了。

出了辦公室,不知道怎麽分配的,生物老師辦公室離教室太遠,都跨了一整棟樓了!

左右休息,楊紀楓看著夕陽提議:“要不去綜合樓那邊轉轉,我記得最近社團好像有活動,高三的要開畢業晚會了吧。”

他提議周逸從來照做,跟著人就走。

去到社團那一片,五樓不怎麽開。還是天井那塊,環形樓層人來人往清晰可見,二樓三樓偶爾有人過,幾個拿著劇本的人在排練。

不想打擾他們,兩人直下一樓。中庭處除了放了幾排油畫展,就沒其他的了,這邊竟然安靜得很。

“咦?沒人。”

楊紀楓納悶,路過一個教室左瞅右瞅,扒在窗戶邊往裏看。

“這麽安靜連個老師也沒有?”他悄聲嘀咕著,手臂發力就要一躍再起。

“門沒鎖。”周逸站在前門叫他,輕輕一下就推開了。

“……哦。”楊紀楓訕訕地松了手,帶起窗臺落的一層灰。他輕巧地落到地上,脊背弓起,像清瘦的一條貓。

前門被推開,走廊裏空無一人,樓上偶爾有人聲,傳到這裏模模糊糊的。

楊紀楓跟著周逸進去四處打量。就是個普通教室,裏面堆滿了學校全新的桌椅,放得久了都落灰了。

黑板上還寫著桌椅型號和數量,左下角不知道被誰畫了一堆草,一個太陽,和一群人。應該是哪個小孩兒畫的。

“這兒怎麽沒鎖門啊?不怕誰偷學校公物啊。”楊紀楓進去很有素質地沒亂摸,都是灰太臟了。

左右看看,周逸去講臺了,他也跟著湊過去。

“這是……曲譜??”

他小時候還學過一些音樂,盡管現在全忘光了,但是記憶猶存,仔細辨認半天,還真是奇了:“……好像是鋼琴譜?你看是嗎?”

他直接問周逸,直覺他是行家。

果然,周逸點點頭。

“嘿!有琴譜那有鋼琴嗎?”那本琴譜還挺厚,頁腳翻折的痕跡很重,一看就是有人練過。

教室總不能無緣無故放鋼琴譜,他左右亂瞟,還真讓他看見了!

“哇!還真有啊!”

一架很普通的鋼琴放在靠窗的地方,被堆疊起來的桌椅擋住了,他才沒看到。

“這還挺新的,像有人彈過呢。”

走近了看,甚至它旁邊放的凳子都是幹凈的。

鋼琴靠窗放,只這一扇窗還裝了紗簾,窗戶半開著吹風,白色紗簾被吹得晃蕩。

周逸跟著去看,琴蓋支起,琴鍵黑白分明,是這間教室最新的物件了。

“說起來,你會彈鋼琴、拉小提琴,我可還都沒聽過呢!”楊紀楓倚著鋼琴邊挑眉看他。

周逸不為所動,看著他彎起唇角,手指在琴鍵上慢慢撫摸。

“怎麽樣?要不要試試?”楊紀楓慫恿,這裏沒人,一時半會更不可能來人,反正有人彈過,給他們用用怎麽不行?

“你要現在聽?”周逸嗓音微揚,站在一邊,指腹摁上去彈了兩個音,清亮悅耳,短暫的一瞬。

“嗯!就現在。”楊紀楓站直了給他讓地。周逸的手藝他可太好奇了,可惜了元旦晚會他沒上,不然就憑周逸坐在那裏他都願意看。

“彈一首唄,一小段就行,給我過過耳癮。說實話,天天聽趙鴻宇他們說廢話,我的審美能力都下降了!”

為了表示他有多急切,還親自上手給周逸拉了凳子擺好,展示給他看。

“放心吧,這會兒沒人,這教室也沒監控,出了事算我的!”

他大言不慚,慫恿地顛倒黑白。

周逸已經要坐下了,聽他這話笑意更深,擡眼看他,目光深深淺淺,像是驗證真假。

楊紀楓心虛哈哈,閃著光的眼睛流連在鋼琴上,繼而偷偷轉到周逸身上。

教室窗戶沒關,微風裹挾著暑浪從外面吹進來,吹得楊紀楓的襯衫發鼓,發絲飄揚,這裏只有他們兩個。

周逸坐正,手撫在琴鍵上調整姿態,再次轉身確認,“彈什麽都可以?”

楊紀楓斜倚在旁邊桌旁,雙手向後交疊撐著,顯然已經準備好聽歌了,聞言點頭:“嗯!你彈什麽我聽什麽!”

語音回蕩,偌大的教室只有他們兩人。

臨近傍晚,夕陽把光影拉得很長。窗外是小片綠地,灌木比他們上次來時還要茂密,綠葉上的光斑熠熠生輝。銀杏樹高聳挺拔,風吹著沙沙作響。

周逸低頭微微思考,半晌手指翻動,輕快的琴音從指尖洩了出來。

窗玻璃上還有水痕和塵斑,琴音帶得空氣中的塵埃都在跳動。

這架鋼琴音質不那麽好,初彈還有些生澀,但是周逸彈得很流暢。

楊紀楓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幹脆面朝著窗戶身體後仰,下巴微擡,聽著琴音盯著虛空中的塵埃放空,粒子在他瞳孔映出琥珀色。

窗外樹影晃動,人聲攘攘。幾株野生枝條長得野蠻,舞在窗外隨風晃動。樹影交疊,光斑在葉片上跳動。對面廊徑上偶有同學三三兩兩走過,有說有笑的。

六月多姿,總是充滿遺憾和憧憬。周逸彈的是首歡快的曲子,清淡明快,純凈又浪漫,逸出的波紋在楊紀楓心間蕩漾,他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周逸身上。

光影和少年,窗外隱約的歡聲笑語伴著音樂溢滿這片校園,青春意氣風發,他在心底默默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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