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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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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

“行了,今天就練到這吧。”楊紀楓收球穿衣服,沒錯他還帶了外套,這樣一穿上他跟周逸就不一樣了。

兩人出籃球場,這會不到5點,他約的地在一家商場頂層,另一邊是電影院,周末了有許多家長帶了小孩過來,吵得震天響。

沒坐直梯,他倆坐著扶梯慢慢下樓。

“等下去哪?”周逸問他。

“嗯……我要去吃飯,你呢?”家裏沒人,他還可以在這兒轉會再回家。

“都可以,今天不急著回去。”楊紀楓的外套下擺碰到他手背,蹭著有些癢。

“哦,也對。那剛好——”他轉頭去問周逸,“三樓有電玩城,咱倆在那玩會兒吧,我好久沒玩了。”

周逸看他一臉興奮勁兒,又聽著樓下隱隱約約的笑聲,沒拒絕。

下到三樓,一群小孩圍著一臺娃娃機在鬧,楊紀楓拉著周逸走近了去看。

前面大的那個手裏捧著一把游戲幣,招呼著每個小的去玩一次,他們還規規矩矩排了隊,後面兩個推搡著都不願意站最後,險些要叫出來。

那個聲音最大的看見楊紀楓盯著他們,呆了一會,兩人對視,楊紀楓直覺不好。

果然,那小孩張嘴閉眼發出一陣海豚尖叫,尖銳爆鳴聲像極了化學實驗加納,這聲音都能把實驗室炸了。他轉頭拉著周逸就走,還好家長不在,要不差點就攤上事了。

周逸被他拉著走,眼見人越來越少,走快幾步跟上,問他:“玩什麽?”

楊紀楓走得直到聽不見爆鳴聲才停下,站定轉身瞅瞅,這邊人少些,他目光鎖定遠處的投籃機,眼睛一亮:“那個!”

投籃機設置的距離可比他們自己投籃要簡單得多,再加上計時,新鮮又緊迫。

“哈哈!你沒我投中的多!”楊紀楓靠在一旁,看周逸最後一秒投完,總分86,比他少!

“嗯,厲害。”橡皮球手感不好,他第一次玩,感覺還行。

楊紀楓見周逸興致還行,游戲水平更是不錯,帶著他玩結果自己被反超的次數還不少,青出於楊而勝於楊,未來可期!

“誒,他們走了,咱們去抓那個。”他坐在一堆彩色小烏龜前,被折磨得頭痛。

周逸又去兌了一把游戲幣,放在他們剛剛玩游戲贏的小網兜裏,邊上還掛了一只忍者龜,楊紀楓不願意拿。

“你會抓娃娃嗎?我這個抓不好。”他話是這麽說,還是上手去試。真的很不好,他兜裏的游戲幣都用光了,每次剛碰到那只兔子的頭就掉下去了。

楊紀楓咬牙讓出位置,期待周逸給他報仇。

“我估計也不太行。”周逸接替他,上手實操。

“沒事的,學霸會算嘛,我看他們有的還能算出來掉落的軌跡和概率……”

楊紀楓信心滿滿,看著出口和兔子一次又一次擦肩而過,它還在笑,更像是在嘲諷他。

“不太行……要不換一個?”

這臺娃娃機裏的兔子很小,頭上還有掛鉤,能當掛件。底下還捆綁了一個胡蘿蔔底座,粉色兔子跟橙色胡蘿蔔抱在一起,相互纏繞,難度飆升。

“不要!就要這一個!”他還就不信了,兩個人能抓不到一只兔子?

楊紀楓在一邊搜夠攻略,仔細琢磨要點,歸納了各家經驗和戰術,再次嘗試!

“這家冰淇淋真好吃。”他跟周逸一前一後從店裏離開。

娃娃沒抓到,旁邊的小孩跟他家長鬧著要吃冰淇淋,被他聽進去了。

反正他也玩膩了,就拉著周逸蹭蹭幾步走在他們前面,成功比那小孩先吃上!

濃郁的薄荷暴風雪藍又讓那小孩分貝增加,周逸突然看他一眼。

楊紀楓轉轉眼睛,咬著勺子含糊地說:“我還想抓那個兔子。”

……

最後還是抓到了,在周逸摸索了其他機器的規律後,一發中的,兔子被胡蘿蔔帶著掉進坑裏,終於出來了!

楊紀楓感天謝地,更要感謝面前的周逸!

忙活一下午可不是沒有收獲!

他拿著那只嬉皮笑臉的大眼睛兔子,發現它跟胡蘿蔔之間還是磁吸帶紐扣的,可以分開!

“這個給你!我要這個。”他把兔子遞給周逸,胡蘿蔔留著給自己。

周逸接過那只粉色不著調的兔子,被它水靈靈的大眼睛震住,又看看他手裏長了眼睛的胡蘿蔔,權衡之下,他兩個都沒看上。

但他還是接了,並附贈了句:“為什麽?”

“因為是你抓到的啊,大的給你,小的給我。”他可不想說是因為覺得兔子跟周逸搭,冷冰冰的人配上誇張的兔子,莫名地和諧,他覺得。

周逸沒說話,把掛鏈纏了幾圈在手上拿著。

楊紀楓見了,計上心頭。

從他手裏搶過那只兔子,跟周逸的體恤下擺鬥爭了一會,成功把兔子掛到了他衣服下角,一身黑白灰多了個粉嫩兔子,時尚又好看!

他還試著把胡蘿蔔吸上去,但是太重了,掛上去帶著兔子就掉下來。

於是周逸就只帶著一只兔子跟著他亂晃,走過了所有小孩兒在的地方,引得“哇”聲一片,他笑得比兔子還開心。

“哈哈哈哈哈哈……掛著吧,還挺適合你的!”他抓著自己的胡蘿蔔,遺憾地對他說,“可惜了,這個沒有掛鉤,掛不了,可真羨慕你!”

周逸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楊紀楓被盯得心慌,轉頭哈哈。

終於玩夠了,兩人分開回家。

到家都快七點了,楊紀楓推門進去,把今天唯一的戰利品——胡蘿蔔,放到冰箱門上吸著,拿了盆小番茄出去。

手機震動,是鄭曉薇問他吃飯沒。

對上時間點,他躺到沙發上,打了電話出去。

“餵,吃飯沒?”鄭曉薇問他。

“吃過啦,在外面吃的。”楊紀楓躺著把手機外放,又發現這樣吃不到小番茄,又一骨碌坐起來。

“那就行,自己去的嗎,還是跟同學一起呀?”她聲音通過網線傳過來,比平時多了些溫和,有種久違的熟悉。

“唔……跟同學,”他嘗了個小番茄,冰涼酸甜,清爽爆汁,含混地說:“還去打球了,打完吃的飯。”

“好呀,玩得開心就好。”聽聲音她也像在吃飯,有碗筷碰撞的動靜。

楊紀楓翻著日歷,看著畫圈的今天,沖電話那頭說:“老媽生日快樂!45歲感覺怎麽樣?”

“行了,”鄭曉薇笑他,“還專門我記得45歲啦,越大越沒感覺。”

“那是,天天都過得跟18一樣,能有什麽感覺,”楊紀楓盤腿又躺下,把手機拿近了說:“你18我17,咱倆還能做姐弟。”

“呵,一天天的凈胡說,”話聽著像責怪,楊紀楓直覺他媽挺開心。

“好啦,玩去吧,我吃飯呢。還給你買個蛋糕吃吃嗎?”

“不啦,今天吃了冰淇淋,遠程祝您生日快樂。”

母子倆沒那麽多家常可聊。前幾天鄭曉薇說出差,楊紀楓當時就記起來了,張羅著要給她提前過生日,還親自下廚點了兩道菜。

外面又在打雷,天氣預報說要下雨。立夏已過,初雨還是涼的。

風聲混著樹葉濤聲飛進各家各戶,涼意溫和,晚風不那麽刺骨,風雨欲來前尚存最後一絲寧靜。

周逸下車回去,發現院裏已經提前被潘姨收拾好了。

花架上幾盆新種的花被搬回去,移栽的月季綁了支架,彩色的小朵月季花在風中招搖,紅黃白三色交摻,混雜出橙紅、粉白、粉紅的花瓣,掛在清綠的枝頭,依附著黑色鐵架,別有一番姿態。

他掃過幾眼,發現院中西南角那塊松過的土地空空一片,周圍是竄天高的木槿,只那一處空落落的。

想走進看看,突然雷聲逼近,伴著閃電長鳴,他只好推門進屋。

“回來啦,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出去接你了!”潘姨就在門口,看架勢衣服都換好了。

“給您發了消息,司機也在的。”周逸彎腰抱起要往他身上跳的三月,擡手呼嚕幾下貓頭,它就掙紮著要跳出去。

“哎呀,沒看見!”她轉身走回去,沖著奶奶說:“忘了忘了,您也不提醒我。”

奶奶被電視上的人樂得大笑,見她坐過來把三月的玩具拿開,給她騰地,又把潘姨手機遞給她,沖周逸點點頭說:“孩子出門急什麽,這麽大了回不來還不知道報警嗎,瞅你急的。”

“就您放心!看貓比看大孫子都緊,我不得操點心嘛。”潘姨搗鼓著她的手機,三月在她身側拱來拱去。

它見自己的玩具被丟開,還以為是要跟它玩,跳上茶幾一口叼了又跳回沙發扶手上,尾巴翹得老高,長大了之後蓬蓬亂亂的更像一根雞毛撣子。

它沿著邊輕巧地走到奶奶身邊,把玩具放她腿上。

“瞧這小貓神氣的!三月多小啊,還是小逸抱回來的,不得上心嘛。”奶奶拿了三月給她叼的小花玩偶,又拍拍貓頭。

這玩偶還是潘姨織的,裏面放了一點貓薄荷和驅蟲的草藥,毛線團掂起來很有實感,被三月咬得都開線了。

“喲,這是帶了什麽回來?”

老人家眼神好,潘姨都要開始戴老花鏡了,她還看得清清楚楚。

周逸從房間出來,一眼望過去,白體恤上掛了粉紅娃娃,還沒巴掌大,隔老遠瞅著怪可愛的。

“抓娃娃抓的。”周逸把兔子摘下來,蹲下朝三月晃晃,貓兒那叫一個機靈,小跑過來就要咬。

奶奶直覺不對,記性也不差,問他:“不是出去打球去了麽?”隨即又想明白,“唷,我說回來這麽晚呢,跟同學玩去啦。”

她當然知道是跟男生出去,不過周逸只說是同桌,其他閉口不提。

“嗯,”他拿著兔子釣貓,垂下來的掛鏈被三月爪子勾到,咬著就不松口,一股子蠻勁,不知道跟誰學的。

“三月的玩具是他買的,這個也是他送的。”貓已經抓著兔子在咬,發現沒味又果斷拋棄,抓了幾下就叼回窩裏跟其他玩具丟在一起——

目前已有的包括:橡膠小蜜蜂、仿真小老鼠、智力鈴鐺球、麻布鹹魚幹以及N朵小花,等等。除了小花是潘姨鉤的,其他全由楊紀楓出資購買,實至名歸——可愛小咪背後的金主霸霸。

“喲,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給三月買這麽多玩具,有空可以請人家來家裏玩呀。”奶奶看著周逸提議,聽他描述是個不錯的孩子,周逸都提了,肯定也有心思。

“對呀,可以一起來玩的嘛,我看其他人都會辦什麽滿月宴生日宴的,到時候我下廚!你多叫些人來,天氣好了就在院子裏,你花買得又不錯,還要趁著花期在……”

潘姨一說起來這事就沒完沒了,她想的可多,原先這放在周逸身上根本不可能,每次她提周逸就當沒聽見。

果不其然,她的暢想被打斷,周逸問她:“……滿月宴?”

說了那麽多就抓住一個重點,潘姨涼涼地說:“是給三月不是給你,你就湊合辦個生日宴。”

越大交流越費勁,怪不得奶奶愛跟三月玩,貓叫得都比人話中聽。

“三月過來,晚上想吃什麽呀……”

自從把貓帶回來,周逸跟它的感情一降再降,相處時間過少導致他在三月心裏的地位一落千丈。

一聽見潘姨叫它,四只爪子踢噠著就過去了,留下一個冷漠的貓貓背影。

周逸笑著起身,在貓溜走後摸了下貓尾巴,帶下來一撮貓毛,黑色摻橘,在光下根根分明。

他突然想起來問:“那枝海棠呢?”

潘姨也想起來,一拍大腿說:“哦對,沒插活。放了幾天我看花葉都枯了就把它丟掉了。騰出來我打算種那一盆山茶花,也長得很好。”

他點點頭,沒再問。

上樓回房,手裏在兜裏連震幾條之後就再沒聲響。

不出所料,是他媽媽。

回來路上跟他打電話,出口第一句就問他,“前幾周鋼琴課怎麽沒去?老師說你請假了,有什麽事?”

語氣不容置喙,周逸等著沒開口。她忍不了又說:

“送你去奶奶家不是放松去的,要分清楚主次,我跟老師說回頭把那幾節課補了。以後有什麽事提前通知我,不是什麽活動都要去的,為什麽還要我操心呢?”

周逸坐在後座聽著她跨界給自己安排,一聲不吭,像被水霧狠狠悶住。

最終,他呼出一口濁氣,悶聲開口:“您最近還有在吃藥嗎?聽醫生的話,我跟奶奶很好。”

對面一時啞口無言。

半晌,他補道:

“希望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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