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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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接受批評是每個人學生時代都會做的標準姿勢。
但是周逸不一樣，他還是第一次遲到。沒有預料的慌亂，只在預想會收到什麽懲罰，目光裏是楊紀楓的後背，肩胛突出，往上是修長的脖頸。
他被擋在身後，又往外站出一點。
卓文棟卻很驚奇，她還是第一次在超出時間點之外看見這倆。
“幹什麽去了？晚讀開始十分鐘了。”她聲音還是嚴肅，但是楊紀楓覺得不像平時批評其他人一樣重。
於是他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參加籃球賽，比平常晚了點。”
卓文棟見他還挺誠實，又想起來最後一節課她確實留了周逸在辦公室，只是這孩子怎麽沒跟自己說？她還會不同意嗎？
“行，吃飯了嗎？”她問。
“吃過了老師，下次會註意時間的。”楊紀楓一聽她拋出這一句，就覺得不是什麽大事，穩了！
果然，他聽見卓文棟說：“嗯，回去吧。”
內心愧疚有之，但是雀躍更多，他忙不疊拉了周逸，讓他走前面回座位。
還沒落座，就見方解和趙鴻宇的位置是空的，他又一陣眩暈，這倆人呢？？？
他看見了卓文棟肯定也看見了，怪不得一直不走，合著在後門堵人呢？？
楊紀楓在心裏替他倆捏了把汗。
沒過五分鐘，倆二哈一樣呲著大牙從後門進來，牙還沒收回去就跟班主任面對面，趙鴻宇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僵了。
方解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嘴裏，手裏的奶茶還在晃蕩。
三人表情一言難盡。
楊紀楓偷偷瞥了眼，立馬拿起書有模有樣學習。
“你倆也打球去了？”卓文棟抱臂開口，一條腿支著，擋住他倆的去路。
趙鴻宇反應快，立刻接話：“對，打球去了，友誼賽。”
方解在他旁邊猛猛點頭，剛洗過臉頭發都是濕的，水珠甩到趙鴻宇脖子上，他默默擦掉。
“不記得時間嗎？自己看看遲到多久了。”
她這語氣就不一樣，豎著耳朵的楊紀楓感覺他倆逃不過這一劫。周逸看他坐下就聽著那邊的動靜，比對自己還上心。
倆一米八多的大個站在只有一米六五的卓文棟面前，無話可說。
其實是有話的，方解在無聲怒吼——“你不是說周一晚讀班主任肯定不在的嗎現在怎麽回事你解釋解釋？？？”
趙鴻宇則推卸責任——“那不是在等人家送奶茶過來嗎我不這樣說就剩我自己等我也不放心吶！！！”
沈默是最好的回答，遇到錯誤不反抗不頂嘴，結果可能更輕，趙鴻宇深谙這一條。
“遲到這麽久，要扣分的啊。明天你倆去把地掃了，知道哪塊吧？”卓文棟不想跟他倆多說。
方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站了一會頭發快幹透了，這次沒甩出來水。
“知道，停車區前面那條路，學校大門右邊。”趙鴻宇知道純粹是因為他已經掃過好幾遍了。
“回去吧，明天查你倆背書。”她說完就走，馬上晚讀結束，她還要準備第一節晚自習。
倆人屁顛屁顛地滾回去，趙鴻宇屁股後面沒沾凳子就不甘心地說：“憑啥只罰我倆！我可是看見你們出食堂也很晚！”
楊紀楓自信往後一躺，背靠在椅背上，讓出周逸的側臉——他正認真刷題。
“因為周逸學習好。”他一掌拍在周逸肩膀上，溫度透過單薄的襯衫交換。
“……”
“……”
方解無語，他以為能有什麽妙招呢。
“那你呢？你憑什麽？”他急著問，趙鴻宇觀望，直覺他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
周逸聽見他說——“我是他同桌啊，而且我跟他一起回來，沾學霸的光啊！”
“呵，”
“行。”
兩人嚼著椰果瞪他，表情如出一轍。
好爽，楊紀楓美滋滋，又拍拍周逸肩膀，沖他比大拇指。
沾光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讓他體會到當學霸的妙處，這在之前他可從沒占過什麽便宜，直到這次期中成績下來——
“我靠！楊紀楓你進前30了！”趙鴻宇在前門驚呼。
他當時正跟周逸爭辯一道題的解法，聽見這個消息，跟周逸面面相覷。
周逸最先反應過來，收了題，推他一把，說：“去看看。”
沒等楊紀楓起身去前門擠，方解手裏拿著另一張沒貼的成績單回來，迫不及待地坐到後面空座上。
“我看看嗷——”他從上往下看，“第一還是周逸，嘖，咱班定海神針啊！”
楊紀楓肩膀碰他一下，周逸沒退，兩人就挨著。
他手指數到第五個，停下。
“喲，還真是！”他把成績單轉過去，往後劃拉，“咱班第五，校名……27！可以啊！晚上偷著學啦！”方解興奮地一巴掌呼他肩頭上，給他拍得往下一墜。
楊紀楓差點受不住，昨天剛打完球，哪哪都痛，這會正脆弱。
“切，開學到現在沒睡過覺，不眠不休就為了驚艷這一刻……”他伸手往他那邊扒拉，讓周逸也能看見，低頭自己琢磨。
“我這次理綜考得真不錯！數學也還行……語文怎麽這麽低！比你少了整整10分？？”他轉過頭質問，目光太過強烈，周逸沒法解釋，給他指另一行看，“你英語比我高，是校一。”
“真的？”他立馬又轉頭看。
“好啊，我在前面摩肩接踵出生入死！結果這有一份現成的！”
趙鴻宇從前面回來看他們聚在一起，又看看手裏為他們抄的細致到不行的各科成績和排名，感覺一片真心都餵了狗，一把抽走成績單。
楊紀楓面前的條條框框一下變為歪歪扭扭的手抄表。
感動是有的，但他眼神還隨著那張打印紙走。
方解伸手勾了趙鴻宇的脖子下來，把他強行按在自己懷裏，又把成績單壓到桌面上，摸他頭說：“一起看一起看，你這次也進步不少呢鴻鴻~”
楊紀楓差點被閃瞎眼！
忽視趙鴻宇跟方解你掐我往，他撿了趙鴻宇抄的那張表，轉回去跟周逸一起看。
又忍不住把自己的成績跟周逸對比，他發現還是差了好大，將近五十分！
“哎，你怎麽知道我英語校一？”他記得成績單上只有總分排名，單科排名剛被申華貼在另一邊，周逸又沒機會去看。
“猜的。”他視線轉到楊紀楓身上，眼皮微擡，坦蕩地說。
“這麽有自信？”楊紀楓放下那張表，被他逗笑，擡眼去看他。
周逸淡定地仿佛剛剛真看見了，見楊紀楓還在懷疑，他手指敲敲桌面，“要賭嗎？還是你不相信自己？”
“呵，不是我不相信自己——”楊紀楓一下被刺激，前傾過去看著周逸的眼睛，裝作過來人教育他，“142，在一中能是最高分？你也太小瞧高二英語組了。”
他覺得這回題簡單，而且周逸只比他少兩分，肯定人外有人！
楊紀楓揚起下巴，篤定地說：“賭！我賭我英語不是校一，輸了的人——請午飯，行不行？”
他尾音上挑，腔調輕快，周逸爽快點頭，任由他定。
現在就差結果了。
楊紀楓轉身想看那張成績單，又突然意識到——單科成績只能去講臺前邊看。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頭，他不想去。
明顯周逸也不想。
二人僵持著，誰都沒吭聲。
後面爭吵聲傳來，楊紀楓靈光一閃。轉身拉住方解的胳膊，把他跟趙鴻宇分開，帶著笑引誘他說：“信不信？單科成績第一都在咱們班！”
方解被他說得一楞，旋即一驚：“真的？咱班這麽厲害！”
“真的，不信你去看看。”楊紀楓胸有成竹，末了，怕他不信，又補一句，“你說班主任會給什麽獎勵呢？”
方解跳著就去看，嘴裏還帶著：“我靠，周逸這麽牛簡直了……”
趙鴻宇皺眉，拉住要回去的楊紀楓，尚存理智地問：“你看了？一班那幾個都沒占？都沒發揮好？”
魚已上鉤，楊紀楓裝都不裝了，“不知道，方解不是去看了嗎。”
“……”趙鴻宇一把甩開他，反應過來眼裏都是讚許，一臉壞相。
兩人對著成績單商量，等了不到兩分鐘方解就回來了，張嘴就罵：“屁！六科占四！楊紀楓你咋看的全是第一？”
“啊，那可能看錯了吧。”他認錯賊快，不等方解反應就又問：“哪四科？都是周逸啊？”
“除了語文和生物，英語是你，其他都是周逸。”他記得挺清，去了只看第一行。
“行，辛苦。”楊紀楓沖他點頭示意，轉身要樂不樂地看得周逸。
“恭喜你啊，第一。”
他聽見周逸這麽說。
第一次被恭喜還要請吃飯的楊紀楓：……
下節上課，剛好是英語。
趙鴻宇眼疾手快地把成績單收好，壓在桌面上偷著看，萬木春在臺上講話：“成績出了，都看了嗎？”
她手裏有張表，應該只有英語成績，抖了抖表單，她說：“咱們班考得還行啊，總體排第一，二班跟咱們就差0.1分，勝也是險勝。”
老教師沈得住氣，什麽大場面都見過，要是換成語文排第一，卓文棟高低得大肆表揚他們。
“這次我覺得考得不難，幾個題刁鉆了點，有經驗做過的不應該錯啊，當然能考142分還是很有實力的，我就說咱班底子不差，都能考好的……”
她評價一大堆，楊紀楓在下面偷偷做今天的作業。抄詞組什麽的他很熟練了，這會兒已經抄了一大半。周逸在他旁邊練字，聽見英語老師提到他，看了楊紀楓一眼，只這一眼就被他抓到，兩人四目對視，都藏了笑。
楊紀楓悄悄瞥一眼老師，發現她低著頭看成績單，沒註意這邊，咻一下伸手，去拿周逸練好的字看。每次上英語課都練字，他倒要看看寫成什麽樣了。
橫格本上的單詞能看出來有周逸獨特的韻律，距離之前的已經大有進步——
不過僅限於作文字體，他平常寫成什麽樣楊紀楓還是清楚的。
欣賞完還給周逸，他在旁邊還給評了個“9”，周逸發現這個小彩蛋也沒管，兩人低頭各做各的。
“……說下今天作業，還是抄詞組，課間再發套試卷，做完明天講。”
萬木春把試卷遞給前排學委，安排他下課發。
楊紀楓猜到了，還差一點，他就抄完了！
“還有啊，鑒於這次進步不小，作業可以酌情刪減，我看啊——
“考試130分以上的，詞組可以不抄，行吧。但是試卷要做，前幾道簡單的可以不用做了……”
什麽？？？
楊紀楓正沾沾自喜，都打算給周逸亮出來他抄好的作業，他可是語文課就開始抄了，就為了中午能睡個好覺。
……現在，她竟然說不寫！
臺上的英語老師在其他人眼中慈祥且仁愛，今天尤其美麗呢！走大運剛巧考了130分的方解托著臉幸福地望向講臺——
那件他平常最怕的碎花裙子現在都變得無比優雅，整個人都洋溢著甜蜜又美好的光芒，就差把自己考130整的試卷貼臉上了。
楊紀楓咬牙停筆，皺眉盯著他認真抄了好久的作業。明天也用不上，要換新詞組抄，嘖。
考多考少都跟趙鴻宇沒關系，一百三是他難以跨越的鴻溝，換他真不眠不休嘔心瀝血從高一開始學倒還有可能，現在統統與他無關。
剛跟同桌誇完海口，餘光就見楊紀楓撕下一張紙丟在旁邊。
想起來他課間寫的什麽，趙鴻宇彈跳起步。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在那邊歇斯底裏地叫：“給我——”
楊紀楓一開始沒聽清，冷漠地轉過去，辨認半天發現他在說：
“不要給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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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接受批評是每個人學生時代都會做的標準姿勢。
但是周逸不一樣，他還是第一次遲到。沒有預料的慌亂，只在預想會收到什麽懲罰，目光裏是楊紀楓的後背，肩胛突出，往上是修長的脖頸。
他被擋在身後，又往外站出一點。
卓文棟卻很驚奇，她還是第一次在超出時間點之外看見這倆。
“幹什麽去了？晚讀開始十分鐘了。”她聲音還是嚴肅，但是楊紀楓覺得不像平時批評其他人一樣重。
於是他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參加籃球賽，比平常晚了點。”
卓文棟見他還挺誠實，又想起來最後一節課她確實留了周逸在辦公室，只是這孩子怎麽沒跟自己說？她還會不同意嗎？
“行，吃飯了嗎？”她問。
“吃過了老師，下次會註意時間的。”楊紀楓一聽她拋出這一句，就覺得不是什麽大事，穩了！
果然，他聽見卓文棟說：“嗯，回去吧。”
內心愧疚有之，但是雀躍更多，他忙不疊拉了周逸，讓他走前面回座位。
還沒落座，就見方解和趙鴻宇的位置是空的，他又一陣眩暈，這倆人呢？？？
他看見了卓文棟肯定也看見了，怪不得一直不走，合著在後門堵人呢？？
楊紀楓在心裏替他倆捏了把汗。
沒過五分鐘，倆二哈一樣呲著大牙從後門進來，牙還沒收回去就跟班主任面對面，趙鴻宇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僵了。
方解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嘴裏，手裏的奶茶還在晃蕩。
三人表情一言難盡。
楊紀楓偷偷瞥了眼，立馬拿起書有模有樣學習。
“你倆也打球去了？”卓文棟抱臂開口，一條腿支著，擋住他倆的去路。
趙鴻宇反應快，立刻接話：“對，打球去了，友誼賽。”
方解在他旁邊猛猛點頭，剛洗過臉頭發都是濕的，水珠甩到趙鴻宇脖子上，他默默擦掉。
“不記得時間嗎？自己看看遲到多久了。”
她這語氣就不一樣，豎著耳朵的楊紀楓感覺他倆逃不過這一劫。周逸看他坐下就聽著那邊的動靜，比對自己還上心。
倆一米八多的大個站在只有一米六五的卓文棟面前，無話可說。
其實是有話的，方解在無聲怒吼——“你不是說周一晚讀班主任肯定不在的嗎現在怎麽回事你解釋解釋？？？”
趙鴻宇則推卸責任——“那不是在等人家送奶茶過來嗎我不這樣說就剩我自己等我也不放心吶！！！”
沈默是最好的回答，遇到錯誤不反抗不頂嘴，結果可能更輕，趙鴻宇深谙這一條。
“遲到這麽久，要扣分的啊。明天你倆去把地掃了，知道哪塊吧？”卓文棟不想跟他倆多說。
方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站了一會頭發快幹透了，這次沒甩出來水。
“知道，停車區前面那條路，學校大門右邊。”趙鴻宇知道純粹是因為他已經掃過好幾遍了。
“回去吧，明天查你倆背書。”她說完就走，馬上晚讀結束，她還要準備第一節晚自習。
倆人屁顛屁顛地滾回去，趙鴻宇屁股後面沒沾凳子就不甘心地說：“憑啥只罰我倆！我可是看見你們出食堂也很晚！”
楊紀楓自信往後一躺，背靠在椅背上，讓出周逸的側臉——他正認真刷題。
“因為周逸學習好。”他一掌拍在周逸肩膀上，溫度透過單薄的襯衫交換。
“……”
“……”
方解無語，他以為能有什麽妙招呢。
“那你呢？你憑什麽？”他急著問，趙鴻宇觀望，直覺他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
周逸聽見他說——“我是他同桌啊，而且我跟他一起回來，沾學霸的光啊！”
“呵，”
“行。”
兩人嚼著椰果瞪他，表情如出一轍。
好爽，楊紀楓美滋滋，又拍拍周逸肩膀，沖他比大拇指。
沾光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讓他體會到當學霸的妙處，這在之前他可從沒占過什麽便宜，直到這次期中成績下來——
“我靠！楊紀楓你進前30了！”趙鴻宇在前門驚呼。
他當時正跟周逸爭辯一道題的解法，聽見這個消息，跟周逸面面相覷。
周逸最先反應過來，收了題，推他一把，說：“去看看。”
沒等楊紀楓起身去前門擠，方解手裏拿著另一張沒貼的成績單回來，迫不及待地坐到後面空座上。
“我看看嗷——”他從上往下看，“第一還是周逸，嘖，咱班定海神針啊！”
楊紀楓肩膀碰他一下，周逸沒退，兩人就挨著。
他手指數到第五個，停下。
“喲，還真是！”他把成績單轉過去，往後劃拉，“咱班第五，校名……27！可以啊！晚上偷著學啦！”方解興奮地一巴掌呼他肩頭上，給他拍得往下一墜。
楊紀楓差點受不住，昨天剛打完球，哪哪都痛，這會正脆弱。
“切，開學到現在沒睡過覺，不眠不休就為了驚艷這一刻……”他伸手往他那邊扒拉，讓周逸也能看見，低頭自己琢磨。
“我這次理綜考得真不錯！數學也還行……語文怎麽這麽低！比你少了整整10分？？”他轉過頭質問，目光太過強烈，周逸沒法解釋，給他指另一行看，“你英語比我高，是校一。”
“真的？”他立馬又轉頭看。
“好啊，我在前面摩肩接踵出生入死！結果這有一份現成的！”
趙鴻宇從前面回來看他們聚在一起，又看看手裏為他們抄的細致到不行的各科成績和排名，感覺一片真心都餵了狗，一把抽走成績單。
楊紀楓面前的條條框框一下變為歪歪扭扭的手抄表。
感動是有的，但他眼神還隨著那張打印紙走。
方解伸手勾了趙鴻宇的脖子下來，把他強行按在自己懷裏，又把成績單壓到桌面上，摸他頭說：“一起看一起看，你這次也進步不少呢鴻鴻~”
楊紀楓差點被閃瞎眼！
忽視趙鴻宇跟方解你掐我往，他撿了趙鴻宇抄的那張表，轉回去跟周逸一起看。
又忍不住把自己的成績跟周逸對比，他發現還是差了好大，將近五十分！
“哎，你怎麽知道我英語校一？”他記得成績單上只有總分排名，單科排名剛被申華貼在另一邊，周逸又沒機會去看。
“猜的。”他視線轉到楊紀楓身上，眼皮微擡，坦蕩地說。
“這麽有自信？”楊紀楓放下那張表，被他逗笑，擡眼去看他。
周逸淡定地仿佛剛剛真看見了，見楊紀楓還在懷疑，他手指敲敲桌面，“要賭嗎？還是你不相信自己？”
“呵，不是我不相信自己——”楊紀楓一下被刺激，前傾過去看著周逸的眼睛，裝作過來人教育他，“142，在一中能是最高分？你也太小瞧高二英語組了。”
他覺得這回題簡單，而且周逸只比他少兩分，肯定人外有人！
楊紀楓揚起下巴，篤定地說：“賭！我賭我英語不是校一，輸了的人——請午飯，行不行？”
他尾音上挑，腔調輕快，周逸爽快點頭，任由他定。
現在就差結果了。
楊紀楓轉身想看那張成績單，又突然意識到——單科成績只能去講臺前邊看。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頭，他不想去。
明顯周逸也不想。
二人僵持著，誰都沒吭聲。
後面爭吵聲傳來，楊紀楓靈光一閃。轉身拉住方解的胳膊，把他跟趙鴻宇分開，帶著笑引誘他說：“信不信？單科成績第一都在咱們班！”
方解被他說得一楞，旋即一驚：“真的？咱班這麽厲害！”
“真的，不信你去看看。”楊紀楓胸有成竹，末了，怕他不信，又補一句，“你說班主任會給什麽獎勵呢？”
方解跳著就去看，嘴裏還帶著：“我靠，周逸這麽牛簡直了……”
趙鴻宇皺眉，拉住要回去的楊紀楓，尚存理智地問：“你看了？一班那幾個都沒占？都沒發揮好？”
魚已上鉤，楊紀楓裝都不裝了，“不知道，方解不是去看了嗎。”
“……”趙鴻宇一把甩開他，反應過來眼裏都是讚許，一臉壞相。
兩人對著成績單商量，等了不到兩分鐘方解就回來了，張嘴就罵：“屁！六科占四！楊紀楓你咋看的全是第一？”
“啊，那可能看錯了吧。”他認錯賊快，不等方解反應就又問：“哪四科？都是周逸啊？”
“除了語文和生物，英語是你，其他都是周逸。”他記得挺清，去了只看第一行。
“行，辛苦。”楊紀楓沖他點頭示意，轉身要樂不樂地看得周逸。
“恭喜你啊，第一。”
他聽見周逸這麽說。
第一次被恭喜還要請吃飯的楊紀楓：……
下節上課，剛好是英語。
趙鴻宇眼疾手快地把成績單收好，壓在桌面上偷著看，萬木春在臺上講話：“成績出了，都看了嗎？”
她手裏有張表，應該只有英語成績，抖了抖表單，她說：“咱們班考得還行啊，總體排第一，二班跟咱們就差0.1分，勝也是險勝。”
老教師沈得住氣，什麽大場面都見過，要是換成語文排第一，卓文棟高低得大肆表揚他們。
“這次我覺得考得不難，幾個題刁鉆了點，有經驗做過的不應該錯啊，當然能考142分還是很有實力的，我就說咱班底子不差，都能考好的……”
她評價一大堆，楊紀楓在下面偷偷做今天的作業。抄詞組什麽的他很熟練了，這會兒已經抄了一大半。周逸在他旁邊練字，聽見英語老師提到他，看了楊紀楓一眼，只這一眼就被他抓到，兩人四目對視，都藏了笑。
楊紀楓悄悄瞥一眼老師，發現她低著頭看成績單，沒註意這邊，咻一下伸手，去拿周逸練好的字看。每次上英語課都練字，他倒要看看寫成什麽樣了。
橫格本上的單詞能看出來有周逸獨特的韻律，距離之前的已經大有進步——
不過僅限於作文字體，他平常寫成什麽樣楊紀楓還是清楚的。
欣賞完還給周逸，他在旁邊還給評了個“9”，周逸發現這個小彩蛋也沒管，兩人低頭各做各的。
“……說下今天作業，還是抄詞組，課間再發套試卷，做完明天講。”
萬木春把試卷遞給前排學委，安排他下課發。
楊紀楓猜到了，還差一點，他就抄完了！
“還有啊，鑒於這次進步不小，作業可以酌情刪減，我看啊——
“考試130分以上的，詞組可以不抄，行吧。但是試卷要做，前幾道簡單的可以不用做了……”
什麽？？？
楊紀楓正沾沾自喜，都打算給周逸亮出來他抄好的作業，他可是語文課就開始抄了，就為了中午能睡個好覺。
……現在，她竟然說不寫！
臺上的英語老師在其他人眼中慈祥且仁愛，今天尤其美麗呢！走大運剛巧考了130分的方解托著臉幸福地望向講臺——
那件他平常最怕的碎花裙子現在都變得無比優雅，整個人都洋溢著甜蜜又美好的光芒，就差把自己考130整的試卷貼臉上了。
楊紀楓咬牙停筆，皺眉盯著他認真抄了好久的作業。明天也用不上，要換新詞組抄，嘖。
考多考少都跟趙鴻宇沒關系，一百三是他難以跨越的鴻溝，換他真不眠不休嘔心瀝血從高一開始學倒還有可能，現在統統與他無關。
剛跟同桌誇完海口，餘光就見楊紀楓撕下一張紙丟在旁邊。
想起來他課間寫的什麽，趙鴻宇彈跳起步。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在那邊歇斯底裏地叫：“給我——”
楊紀楓一開始沒聽清，冷漠地轉過去，辨認半天發現他在說：
“不要給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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