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
關燈
小
中
大
元旦
A區四樓，楊紀楓告別那位看起來很酷的女生，內心不知所措。
人家走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背影裏滿是決絕，堪比周逸的冷酷。低頭看了眼還抓在手裏的信，她沒要，說隨他便。
？
怎麽看起來我好像比較緊張？
不過結局總是好的，楊紀楓收回心臟，呼了口氣。
但是這信怎麽辦？他走在樓道裏想。還是扔了吧，留著也沒什麽用。
走到一半，他突然記起來——
完蛋！我走的時候好像忘記跟周逸說一聲了！樓道裏沒人，他停了一會兒，感應燈都滅了。
隨即又寬慰地想：都這會了，應該已經走了吧。
樓道裏黑漆漆的，一樓的感應燈壞了，走出那地方，陡然明亮。
楊紀楓胡亂瞎想，穿過他們教學樓前，走到另一邊的出口。忽然，餘光一瞥，被嚇一跳！
那兒樓梯口怎麽有個人？
看著像小情侶等人，手裏還拎了東西。他不想打擾人家，準備快步走過。
不過那背影怎麽越看越熟悉？個子很高，背影也很眼熟。那人聽見他的腳步聲轉身朝他看過來，燈光下，楊紀楓看清臉了，對方也看見了他，四目對視。
“周逸！？你怎麽還沒走？”楊紀楓驚訝，那人竟然是周逸。
像是疑惑他怎麽也在這，周逸挑眉，朝他走過來，問：“你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麽還在？”
“額……遇到個朋友，說了點話。”楊紀楓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人，一下把手裏的信折成一疊，捏在手裏藏進袖子裏。
“哦。”周逸往前走，楊紀楓默默跟在他後面，四處張望還有沒有人看見。
“等我一下。”楊紀楓本來就慌，看周逸突然停住說話，一下站定，攥緊手裏的信。
周逸走到那邊的垃圾箱，三兩下把手裏的紙袋揉皺扔進去。那是他裝禮物的紙袋，他親眼看見周逸把所有禮物都裝進去了，現在是空的。
他也去還給別人了嗎？楊紀楓心虛。周逸到底看沒看見？
他也走過去，偷偷丟了那團紙，還沒鼓起勇氣問，又聽見周逸說話：
“現在回去嗎？”
“回……回啊。”楊紀楓大步跟上。
走在路上被風吹了一會，他冷靜了——不就是收了個禮物嘛，哈哈，人家收的還比他多，他緊張什麽？哈哈。
仍舊相顧無言。
路邊的店看起來還是溫暖又光明，暖烘烘的氣息逸出來，裹挾著冷風一股腦兒往他腦門吹。楊紀楓胡亂地想：聖誕節我好像還沒吃蘋果。
又沒話找話，他想說點什麽。
梧桐樹上掛了燈籠和彩帶，光禿禿的樹幹配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有些不著邊際。他轉頭問周逸：“你收到過聖誕老人的禮物嗎？”
“？”
想也不想的，他覺得周逸就應該是這個眼神。
有種猜對後的得意，他聲音大了點：“不是那種童話故事，嗯……好吧也有點像，就是有人假扮聖誕老人給你送禮物！”楊紀楓解釋不清，幹脆直接說他想說的：“我小時候真的相信有聖誕老人！”
周逸沒吭聲，只是淡淡地看他，聽他接著往下說。
“因為每次前一天晚上我睡覺前，我媽媽會在我床頭掛一個竹子編的小籃子，第二天早上睜眼起來裏面就有禮物！還都是我想要的！不過後來我就發現是假的了。”
“嗯哼。”他蹦出一兩個音節算回應。
“因為有一年過節，我跟我媽說我想也送聖誕老人一份禮物。每年總是收禮，沒人給聖誕老人送，也太不好了！於是我就拿著我攢的錢偷偷買了一雙鹿皮手套——
我當時覺得太合適了！冰天雪地裏就需要一雙暖和的手套！”
說到這，他一下跳轉過身，面對著周逸。寒風吹過，路燈下還能看到他說話時呼出的哈氣，臉頰凍得發紅，人又變得神采奕奕的。
“我爸媽都不知道我買的什麽，我自己去買的！還把那雙手套用之前收到的包裝紙包起來，也放到那個小籃子裏。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發現果然不見了！還多了我的禮物！”
他倒著走了幾步，發現好像不太安全，又轉回來，老老實實低頭看路，聲音卻半分不減。
“但是後來，有一次我爸送我上學的時候，我看見了！看見那雙手套就放在副駕上，在我媽包裏，露出綠色的毛線邊。上面還有紅色的星星，就是我買那雙！
“不過我知道了也沒告訴他們，那會兒我已經懂事了。”
他說完，路也快走到頭。
周逸靜靜聽完，停下看他。
“綠色的鹿皮手套？”
楊紀楓聽見他緩緩開口問。
？？？重點是這個嗎？
他無語，雙手插兜無所謂地說：“好吧，當時我去文具店買的。那家文具店我印象裏超級貴！選了好久才決定是它！”
那會看著可華麗可好看了，可是後來長大了再看，就是一副普通的手套，外面是棕色皮革，裏面縫了絨毛內襯，也不是鹿皮的。
“然後呢？”
“然後？沒啦。”他走到街角那棵大梧桐樹停下來，轉身說：“聖誕節還是照樣收禮物，不過就是當面送的了，因為那個小籃子被我壓壞了。”
“嗯。廣義上的聖誕老人還在，只不過形式從簡了。你相信就在。”
“……”楊紀楓覺得他在哄小孩。“行吧。再見周逸。”
太冷了，聽不見周逸的再見了，楊紀楓跑著回家。說完再見時呼出的霧氣還留在原地，周逸轉身離開。
元旦轉眼就到，雖然周末才正式到那天，但是他們學校晚會提前得開，就在周四晚飯後，七點到九點半，現場轉播。
說真的，楊紀楓一點兒也不期待。高一的時候去現場看過，節目他都見過，歌也都聽過，大合唱更是萬年不變，不過禮堂裏倒是挺暖和。
這會不到七點，教室裏跟要過年似的。明明都心照不宣地帶了手機，還是要用班裏的多媒體放歌，楊紀楓不理解。但是能忍受。
抽簽剛抽過，沒抽著他，但是有趙鴻宇。
發現自己是那個lucky dog的趙鴻宇一頓狂樂又心酸。樂是因為他可以選擇去還是不去，心酸是因為英語老師另外發的作業他還沒做完——只有一部分人要寫，像周逸楊紀楓那樣的，就不在名單裏。
沒法抄了啊！！！
還剩點良心，他問了周逸要不要去，畢竟周逸還沒現場看過。
意料之內的，周逸說不去。學霸不愧是學霸！於是他也不打算去了——拋棄朋友獨自享樂不是他的風格！
然後方解就去了。
他！和楊柳一起去了！！！
得知被背叛的趙鴻宇很是難過，怒吃了楊紀楓三顆巧克力，準備去摸第四顆的時候被楊紀楓一巴掌拍回去。
“還吃！！我沒分完呢！”楊紀楓把蓋子蓋好，這是鄭曉薇出差回來給他帶的聖誕巧克力，禮盒裝的，一共九顆。晚飯後他拿出來左分右分，又被趙鴻宇多吃倆，就剩三顆了。
周逸還沒吃，回來被班長叫走後就一直不見人。
楊紀楓扣緊蓋子放回抽屜裏，轉眼桌上就多了塊小蛋糕。
“錯了錯了，小蛋糕給你吃，可千萬別氣，我英語作業還靠您呢~”
趙鴻宇膩膩歪歪地要蹭過來，被楊紀楓一胳膊肘呼走。
周逸抱了個紙箱從前門進來，就看見楊紀楓在他位置上翹著二郎腿吃小蛋糕。
“你幹什麽去了？”趙鴻宇跟著他關門，手裏端著他剛洗幹凈的甜櫻桃。
“班長讓我跟她去門衛室拿東西。”
“啥呀？那麽大一箱。”
“你去拆開看不就知道了。”楊紀楓看他回來，把小蛋糕放下，慫恿他。
“不去！班長說拆我再拆。”趙鴻宇可長記性了，上次他只是把楊柳新書的塑封膜拆開，都差點要了他半條命，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還一直抓著他嚎叫。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不就是幾本書嗎？而且他明明提前問過了，楊柳也回了“你拆開試試”，只不過他把反話聽錯了，真的上手拆了……
不願記起那黑暗的一晚上，但是好歹留了條命在，趙鴻宇拿出手機刺探會場情報。
周逸出去洗了手才回來，楊紀楓坐著吃小蛋糕，手裏還寫著英語作業。
今天的英語閱讀尤其難，好幾個選項他都拿不準。見周逸回來，又看看表，快到點了，他收起試卷，拿出那盒被他保護得還好的巧克力。
“給你，聖誕巧克力。雖然聖誕已經過了。”他把盒子打開，裏面就剩三顆。
獨立包裝的巧克力嵌在禮盒裏，鋁箔紙上是不同的英文和覆古花紋。
周逸凝視半晌，拿了最邊上一顆，圓形的紅色包裝。
還剩倆，楊紀楓在猶豫給不給楊柳她們。
想了想，還是先收起來。轉頭看著周逸拆了包裝吃下，楊紀楓期待問他：“怎麽樣？你這個不苦吧？”
周逸含了一會，向他搖頭。
接著上下牙關一動，濃郁的酒香迸發出來，沖進他鼻腔裏，他被刺激地下意識瞇眼。
楊紀楓沒註意，他在擦桌上的水漬，嘟嘟囔囔地跟他分享：“我吃的那顆巨苦！應該是純黑巧克力，好像每種口味都不一樣，你這款是什麽？”
周逸被沖得已經緩過來了，白蘭地酒精還帶來一絲灼熱感，掩蓋了巧克力的甜膩。他嘴裏還含著沒吃完，伸手抓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全都咽下去才慢慢開口：“櫻桃味兒的。”
“櫻桃？那還挺幸運的。”楊紀楓認同，接了趙鴻宇遞過來的櫻桃給他，挑眉說：“巧不巧？”
周逸看他手裏顆顆飽滿、紅黑發亮的心形櫻桃，也笑：“你又有他什麽把柄？”
“哼，還說呢！”楊紀楓還沒好好跟他控訴趙鴻宇那令人不齒的行徑，突然聽見前面多媒體裏發出老胡的聲音。
？
雙雙轉頭看過去，原來申華已經接上了學校的網，實時轉播會場表演，這會剛開幕式，輪到老胡發言。
“這麽快開始啦？”沒想到這麽突然，六點五十。
楊紀楓還沒跟周逸說趙鴻宇幹了什麽呢，就見他本人抱著那個大箱子下來，邊走邊發。
“看看！班長斥巨資買回來的零食！多有心吶！怕你幹看晚會無聊！門外還有兩箱呢！”搞得像是全都給他買的，楊紀楓伸手隨便摸了兩袋，到手一看，兩袋棉花糖。
……也行，把熊貓頭那袋給周逸，他自己留了草莓味兒的。
晚會正式開始，開篇就是領導的華麗廢話，用優美的語言炫耀學校的豐功偉績，然後自然地承接出本次元旦晚會。想都不用想，這又是語文組組長潤色過的稿子——每次都一樣，千篇一律，他都快會背了。
不過這位新來的校長看起來好像很能幹，頭發臉型都很有精神氣，尤其是他的發言稿，這麽短？
認真聽了前面的廢話，到了節目開始，楊紀楓已經困了。
這棉花糖有毒？怎麽我才吃倆就要昏迷了？僅剩最後一點意識，他還是把英語試卷攤開，看了一眼自己做到哪兒了，確定只寫了一篇閱讀才不甘心閉眼，掙紮地睡下。
趙鴻宇在一邊饕餮進食，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怎麽回事。周逸盯著楊紀楓的頭頂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睡著了而不是昏迷——
人還在微微起伏，才轉頭去看趙鴻宇，用眼神問他。
“嗐，這小子老毛病了。他一看晚會就這樣，大的小的、站的坐的，只要上面有人在講話，他聽完立馬睡！等都不帶等的！”趙鴻宇作為第一個發現這種現象的人，特有發言權，興奮地過來就要總結自己發現的規律。
周逸又看了眼楊紀楓，示意他別坐方解的地兒，趙鴻宇坐了他後面的空桌。
“沒事兒，吵不醒他。之前看過那麽多場演講表演啥的，沒見他醒過！掌聲響得厲害的時候，他還能一邊拍手一邊睡！真是牛人！”
周逸像是也覺得有趣，側身跟他說話。
“每次都這樣？那怎麽醒的？”
“Everytime！Never late！演講一結束，或者是表演完說致謝語的時候他自己就睡醒了，跟有雷達一樣！中間叫都叫不醒！嘶——不過好像也沒人叫過他。”
趙鴻宇看著楊紀楓趴下的背影，越看越神奇，“這算是一中三大未解之謎之一。”
周逸轉頭看他。
他會意，擲地有聲解釋道：“一中三大未解之謎！第一：英語組老師哪兒來那麽多錢！？”說真的，他們學校每個英語老師都很有錢！！！而且不論資歷！！！不論年級！！常言道：數學組最窮，英語組最富。
“第二：學校哪兒來那麽多錢種樹？”這也是真的，各種各樣他沒見過的樹種，高的矮的、南的北的，統統卡車拉過來，有泥土的地方就種——也不管種了活不活，春天到了就種，還時不時給樹輸液？？甚至他班主任辦公室還種了一盆橘子樹！
“第三就是他了。”
周逸實在沒辦法把前兩種情形跟楊紀楓聯系在一起，默默看著趙鴻宇。
頂不住壓力，趙鴻宇放下手機說：“唉好吧，前倆是公認的，第三只有我知道。其實我是怕他再睡不成——本來睡覺時間就少，能睡著就不錯了，還不占用上課時間，人人都羨慕的吧！”
身邊吵吵的，歌聲混雜著人聲無處不在，楊紀楓就安靜地趴著，頭頂炸出的毛也耷拉著。
周逸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真的沒有要醒的跡象，才轉身回去。趙鴻宇回去打游戲，其他人都在忙他們的，沒人註意這裏。
周逸拿了英語試卷，默默地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A區四樓，楊紀楓告別那位看起來很酷的女生，內心不知所措。
人家走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背影裏滿是決絕，堪比周逸的冷酷。低頭看了眼還抓在手裏的信，她沒要，說隨他便。
？
怎麽看起來我好像比較緊張？
不過結局總是好的，楊紀楓收回心臟，呼了口氣。
但是這信怎麽辦？他走在樓道裏想。還是扔了吧，留著也沒什麽用。
走到一半，他突然記起來——
完蛋！我走的時候好像忘記跟周逸說一聲了！樓道裏沒人，他停了一會兒，感應燈都滅了。
隨即又寬慰地想：都這會了，應該已經走了吧。
樓道裏黑漆漆的，一樓的感應燈壞了，走出那地方，陡然明亮。
楊紀楓胡亂瞎想，穿過他們教學樓前，走到另一邊的出口。忽然，餘光一瞥，被嚇一跳！
那兒樓梯口怎麽有個人？
看著像小情侶等人，手裏還拎了東西。他不想打擾人家，準備快步走過。
不過那背影怎麽越看越熟悉？個子很高，背影也很眼熟。那人聽見他的腳步聲轉身朝他看過來，燈光下，楊紀楓看清臉了，對方也看見了他，四目對視。
“周逸！？你怎麽還沒走？”楊紀楓驚訝，那人竟然是周逸。
像是疑惑他怎麽也在這，周逸挑眉，朝他走過來，問：“你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麽還在？”
“額……遇到個朋友，說了點話。”楊紀楓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人，一下把手裏的信折成一疊，捏在手裏藏進袖子裏。
“哦。”周逸往前走，楊紀楓默默跟在他後面，四處張望還有沒有人看見。
“等我一下。”楊紀楓本來就慌，看周逸突然停住說話，一下站定，攥緊手裏的信。
周逸走到那邊的垃圾箱，三兩下把手裏的紙袋揉皺扔進去。那是他裝禮物的紙袋，他親眼看見周逸把所有禮物都裝進去了，現在是空的。
他也去還給別人了嗎？楊紀楓心虛。周逸到底看沒看見？
他也走過去，偷偷丟了那團紙，還沒鼓起勇氣問，又聽見周逸說話：
“現在回去嗎？”
“回……回啊。”楊紀楓大步跟上。
走在路上被風吹了一會，他冷靜了——不就是收了個禮物嘛，哈哈，人家收的還比他多，他緊張什麽？哈哈。
仍舊相顧無言。
路邊的店看起來還是溫暖又光明，暖烘烘的氣息逸出來，裹挾著冷風一股腦兒往他腦門吹。楊紀楓胡亂地想：聖誕節我好像還沒吃蘋果。
又沒話找話，他想說點什麽。
梧桐樹上掛了燈籠和彩帶，光禿禿的樹幹配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有些不著邊際。他轉頭問周逸：“你收到過聖誕老人的禮物嗎？”
“？”
想也不想的，他覺得周逸就應該是這個眼神。
有種猜對後的得意，他聲音大了點：“不是那種童話故事，嗯……好吧也有點像，就是有人假扮聖誕老人給你送禮物！”楊紀楓解釋不清，幹脆直接說他想說的：“我小時候真的相信有聖誕老人！”
周逸沒吭聲，只是淡淡地看他，聽他接著往下說。
“因為每次前一天晚上我睡覺前，我媽媽會在我床頭掛一個竹子編的小籃子，第二天早上睜眼起來裏面就有禮物！還都是我想要的！不過後來我就發現是假的了。”
“嗯哼。”他蹦出一兩個音節算回應。
“因為有一年過節，我跟我媽說我想也送聖誕老人一份禮物。每年總是收禮，沒人給聖誕老人送，也太不好了！於是我就拿著我攢的錢偷偷買了一雙鹿皮手套——
我當時覺得太合適了！冰天雪地裏就需要一雙暖和的手套！”
說到這，他一下跳轉過身，面對著周逸。寒風吹過，路燈下還能看到他說話時呼出的哈氣，臉頰凍得發紅，人又變得神采奕奕的。
“我爸媽都不知道我買的什麽，我自己去買的！還把那雙手套用之前收到的包裝紙包起來，也放到那個小籃子裏。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發現果然不見了！還多了我的禮物！”
他倒著走了幾步，發現好像不太安全，又轉回來，老老實實低頭看路，聲音卻半分不減。
“但是後來，有一次我爸送我上學的時候，我看見了！看見那雙手套就放在副駕上，在我媽包裏，露出綠色的毛線邊。上面還有紅色的星星，就是我買那雙！
“不過我知道了也沒告訴他們，那會兒我已經懂事了。”
他說完，路也快走到頭。
周逸靜靜聽完，停下看他。
“綠色的鹿皮手套？”
楊紀楓聽見他緩緩開口問。
？？？重點是這個嗎？
他無語，雙手插兜無所謂地說：“好吧，當時我去文具店買的。那家文具店我印象裏超級貴！選了好久才決定是它！”
那會看著可華麗可好看了，可是後來長大了再看，就是一副普通的手套，外面是棕色皮革，裏面縫了絨毛內襯，也不是鹿皮的。
“然後呢？”
“然後？沒啦。”他走到街角那棵大梧桐樹停下來，轉身說：“聖誕節還是照樣收禮物，不過就是當面送的了，因為那個小籃子被我壓壞了。”
“嗯。廣義上的聖誕老人還在，只不過形式從簡了。你相信就在。”
“……”楊紀楓覺得他在哄小孩。“行吧。再見周逸。”
太冷了，聽不見周逸的再見了，楊紀楓跑著回家。說完再見時呼出的霧氣還留在原地，周逸轉身離開。
元旦轉眼就到，雖然周末才正式到那天，但是他們學校晚會提前得開，就在周四晚飯後，七點到九點半，現場轉播。
說真的，楊紀楓一點兒也不期待。高一的時候去現場看過，節目他都見過，歌也都聽過，大合唱更是萬年不變，不過禮堂裏倒是挺暖和。
這會不到七點，教室裏跟要過年似的。明明都心照不宣地帶了手機，還是要用班裏的多媒體放歌，楊紀楓不理解。但是能忍受。
抽簽剛抽過，沒抽著他，但是有趙鴻宇。
發現自己是那個lucky dog的趙鴻宇一頓狂樂又心酸。樂是因為他可以選擇去還是不去，心酸是因為英語老師另外發的作業他還沒做完——只有一部分人要寫，像周逸楊紀楓那樣的，就不在名單裏。
沒法抄了啊！！！
還剩點良心，他問了周逸要不要去，畢竟周逸還沒現場看過。
意料之內的，周逸說不去。學霸不愧是學霸！於是他也不打算去了——拋棄朋友獨自享樂不是他的風格！
然後方解就去了。
他！和楊柳一起去了！！！
得知被背叛的趙鴻宇很是難過，怒吃了楊紀楓三顆巧克力，準備去摸第四顆的時候被楊紀楓一巴掌拍回去。
“還吃！！我沒分完呢！”楊紀楓把蓋子蓋好，這是鄭曉薇出差回來給他帶的聖誕巧克力，禮盒裝的，一共九顆。晚飯後他拿出來左分右分，又被趙鴻宇多吃倆，就剩三顆了。
周逸還沒吃，回來被班長叫走後就一直不見人。
楊紀楓扣緊蓋子放回抽屜裏，轉眼桌上就多了塊小蛋糕。
“錯了錯了，小蛋糕給你吃，可千萬別氣，我英語作業還靠您呢~”
趙鴻宇膩膩歪歪地要蹭過來，被楊紀楓一胳膊肘呼走。
周逸抱了個紙箱從前門進來，就看見楊紀楓在他位置上翹著二郎腿吃小蛋糕。
“你幹什麽去了？”趙鴻宇跟著他關門，手裏端著他剛洗幹凈的甜櫻桃。
“班長讓我跟她去門衛室拿東西。”
“啥呀？那麽大一箱。”
“你去拆開看不就知道了。”楊紀楓看他回來，把小蛋糕放下，慫恿他。
“不去！班長說拆我再拆。”趙鴻宇可長記性了，上次他只是把楊柳新書的塑封膜拆開，都差點要了他半條命，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還一直抓著他嚎叫。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不就是幾本書嗎？而且他明明提前問過了，楊柳也回了“你拆開試試”，只不過他把反話聽錯了，真的上手拆了……
不願記起那黑暗的一晚上，但是好歹留了條命在，趙鴻宇拿出手機刺探會場情報。
周逸出去洗了手才回來，楊紀楓坐著吃小蛋糕，手裏還寫著英語作業。
今天的英語閱讀尤其難，好幾個選項他都拿不準。見周逸回來，又看看表，快到點了，他收起試卷，拿出那盒被他保護得還好的巧克力。
“給你，聖誕巧克力。雖然聖誕已經過了。”他把盒子打開，裏面就剩三顆。
獨立包裝的巧克力嵌在禮盒裏，鋁箔紙上是不同的英文和覆古花紋。
周逸凝視半晌，拿了最邊上一顆，圓形的紅色包裝。
還剩倆，楊紀楓在猶豫給不給楊柳她們。
想了想，還是先收起來。轉頭看著周逸拆了包裝吃下，楊紀楓期待問他：“怎麽樣？你這個不苦吧？”
周逸含了一會，向他搖頭。
接著上下牙關一動，濃郁的酒香迸發出來，沖進他鼻腔裏，他被刺激地下意識瞇眼。
楊紀楓沒註意，他在擦桌上的水漬，嘟嘟囔囔地跟他分享：“我吃的那顆巨苦！應該是純黑巧克力，好像每種口味都不一樣，你這款是什麽？”
周逸被沖得已經緩過來了，白蘭地酒精還帶來一絲灼熱感，掩蓋了巧克力的甜膩。他嘴裏還含著沒吃完，伸手抓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全都咽下去才慢慢開口：“櫻桃味兒的。”
“櫻桃？那還挺幸運的。”楊紀楓認同，接了趙鴻宇遞過來的櫻桃給他，挑眉說：“巧不巧？”
周逸看他手裏顆顆飽滿、紅黑發亮的心形櫻桃，也笑：“你又有他什麽把柄？”
“哼，還說呢！”楊紀楓還沒好好跟他控訴趙鴻宇那令人不齒的行徑，突然聽見前面多媒體裏發出老胡的聲音。
？
雙雙轉頭看過去，原來申華已經接上了學校的網，實時轉播會場表演，這會剛開幕式，輪到老胡發言。
“這麽快開始啦？”沒想到這麽突然，六點五十。
楊紀楓還沒跟周逸說趙鴻宇幹了什麽呢，就見他本人抱著那個大箱子下來，邊走邊發。
“看看！班長斥巨資買回來的零食！多有心吶！怕你幹看晚會無聊！門外還有兩箱呢！”搞得像是全都給他買的，楊紀楓伸手隨便摸了兩袋，到手一看，兩袋棉花糖。
……也行，把熊貓頭那袋給周逸，他自己留了草莓味兒的。
晚會正式開始，開篇就是領導的華麗廢話，用優美的語言炫耀學校的豐功偉績，然後自然地承接出本次元旦晚會。想都不用想，這又是語文組組長潤色過的稿子——每次都一樣，千篇一律，他都快會背了。
不過這位新來的校長看起來好像很能幹，頭發臉型都很有精神氣，尤其是他的發言稿，這麽短？
認真聽了前面的廢話，到了節目開始，楊紀楓已經困了。
這棉花糖有毒？怎麽我才吃倆就要昏迷了？僅剩最後一點意識，他還是把英語試卷攤開，看了一眼自己做到哪兒了，確定只寫了一篇閱讀才不甘心閉眼，掙紮地睡下。
趙鴻宇在一邊饕餮進食，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怎麽回事。周逸盯著楊紀楓的頭頂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睡著了而不是昏迷——
人還在微微起伏，才轉頭去看趙鴻宇，用眼神問他。
“嗐，這小子老毛病了。他一看晚會就這樣，大的小的、站的坐的，只要上面有人在講話，他聽完立馬睡！等都不帶等的！”趙鴻宇作為第一個發現這種現象的人，特有發言權，興奮地過來就要總結自己發現的規律。
周逸又看了眼楊紀楓，示意他別坐方解的地兒，趙鴻宇坐了他後面的空桌。
“沒事兒，吵不醒他。之前看過那麽多場演講表演啥的，沒見他醒過！掌聲響得厲害的時候，他還能一邊拍手一邊睡！真是牛人！”
周逸像是也覺得有趣，側身跟他說話。
“每次都這樣？那怎麽醒的？”
“Everytime！Never late！演講一結束，或者是表演完說致謝語的時候他自己就睡醒了，跟有雷達一樣！中間叫都叫不醒！嘶——不過好像也沒人叫過他。”
趙鴻宇看著楊紀楓趴下的背影，越看越神奇，“這算是一中三大未解之謎之一。”
周逸轉頭看他。
他會意，擲地有聲解釋道：“一中三大未解之謎！第一：英語組老師哪兒來那麽多錢！？”說真的，他們學校每個英語老師都很有錢！！！而且不論資歷！！！不論年級！！常言道：數學組最窮，英語組最富。
“第二：學校哪兒來那麽多錢種樹？”這也是真的，各種各樣他沒見過的樹種，高的矮的、南的北的，統統卡車拉過來，有泥土的地方就種——也不管種了活不活，春天到了就種，還時不時給樹輸液？？甚至他班主任辦公室還種了一盆橘子樹！
“第三就是他了。”
周逸實在沒辦法把前兩種情形跟楊紀楓聯系在一起，默默看著趙鴻宇。
頂不住壓力，趙鴻宇放下手機說：“唉好吧，前倆是公認的，第三只有我知道。其實我是怕他再睡不成——本來睡覺時間就少，能睡著就不錯了，還不占用上課時間，人人都羨慕的吧！”
身邊吵吵的，歌聲混雜著人聲無處不在，楊紀楓就安靜地趴著，頭頂炸出的毛也耷拉著。
周逸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真的沒有要醒的跡象，才轉身回去。趙鴻宇回去打游戲，其他人都在忙他們的，沒人註意這裏。
周逸拿了英語試卷，默默地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