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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聽見卓文棟又好笑又好氣地說：“楊紀楓！我讓你給新來的同學講規則，你就是這麽講的？！”
犯錯的人低頭不敢說話，另一邊的趙鴻宇看他這樣，也替他捏了把汗，不敢吱聲。
“去，今天的班會你講，好好學習怎麽樹立一個良好的學習心態，以及怎麽跟同學建立信任關系！PPT給你放好了，不要浪費時間。”
啊？
講課件？我開班會？？懲罰就是這個？楊紀楓怎麽也沒想過會是這樣，交給自己那不更是完蛋了？！
又看了一眼棟棟，確定自己沒聽錯，他兩眼一黑，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最後一句簡直是在趕他上路。沒辦法，在卓文棟的雷霆註視下，在一眾同學們同情的目光中，楊紀楓僵硬地走上講臺。
上去一看，好家夥！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他，連平常班會那幾個愛寫作業的都擡頭了，他差點沒站穩。
卓文棟就坐在他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提醒道：“你要是覺得自己聲音不夠大，那邊有擴音器，翻頁筆在講桌上。”
“不用了老師，我聲音……挺大。”楊紀楓都不敢想，要是他再用上班主任的小蜜蜂，趙鴻宇那小子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低得拿出手機，哢哢就是幾張他的高清靚照，到時候無論是在班級群裏看見還是一中大群裏看見，他當天就翻墻跳樓退學！！！
簡直禍不單行！他心裏又悔又惱，站在上面承受著目光註視，感覺耳根發燙，臉頰也有點發熱，手心出了一把汗，黏黏膩膩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站在講桌前簡單熟悉幾眼PPT，適應眾人目光後楊紀楓緩慢側身，張口說出幾個字，看著白板避免視線接觸，感覺壓力緩解了許多。
還沒講幾句，卓文棟在下面開口：“講課要面對大家啊！這樣才能獲得反饋，等下你還要互動一下，順便把今天的班會總結寫了。這次的班會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好好幹！”
楊紀楓努力保持鎮定，爭取面色不改，轉頭看向他的位置。
那裏坐了兩個人。
都是罪魁禍首。
卓文棟坐在外面，這會臉上掛了笑，沒那麽讓楊紀楓愧疚了。
她雙手撐在楊紀楓桌面上，看他做的題——上面都是筆跡，還有各種草稿。雖然剛剛聽見楊紀楓的那番話真的有點氣，但其實她也知道，大多數學生都是這樣想的，之前也發現沒什麽新意，沒什麽人聽，她早就有想法讓同學們講了，就當拓展新的教學方式，正好借這次試驗一下。
只是這小子怎麽扭扭捏捏的？
楊紀楓自我安慰，沒事的。都認識。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講個PPT嗎，班裏每個人他都認識，有什麽害怕的？
是啊！！！班裏每個人他都認識！！！
破罐破摔地拿起翻頁筆，他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再往下看，接著講第一頁。
周逸也擡頭看著楊紀楓，旁邊座位上坐著班主任。
當時卓文棟下來後，他沒想到楊紀楓會那樣說，一時間楞住了。手都已經擡起來，想讓楊紀楓住口，但最後還是沒伸出去——
卓文棟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讓他閉嘴。
這會臺上的人倒是適應了，認真專註地講，少了之前的別扭，甚至還模仿了英語老師講課的習慣，指著一段建議文字說是重點，該記筆記的要記，等下班主任檢查。聽得一旁的趙鴻宇忍不住笑。
他神色也緩和了點，至少楊紀楓再轉頭看的時候，沒再看到一張撲克臉。
不知道的以為要讓周逸上去講呢。
聽著聽著，突然，周逸聽見旁邊的班主任在笑。很短的一聲，他聽得不是很清楚。臺上的人在講課件裏的小笑話，他沒註意聽。
正當他以為聽錯的時候，下一瞬，卓文棟笑得往後仰靠在椅背上，這次聽清了。
他放下心，安靜聽講。
講了一會，楊紀楓已經如魚得水。手還撐在講桌上，校服穿得隨意，外套拉鏈沒拉，松松地套在身上。
裏面是純白的校服襯衫，襯衫領口是立領設計，下面綴著兩顆扣子，他只扣了下面一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瘦修長的脖頸，喉結隱在領口裏面，看不分明。
側身時顯得肩背單薄又平整，整個人出挑挺拔。這個年紀的少年長得很快，抽條得利落，骨骼慢慢長開，襯得身形幹凈又秀挺。
“周逸，”
突然，楊紀楓叫他。
“你說一下青春期少年心理的三個特征是什麽？”
“……”
周逸站起來，註視著楊紀楓，看他得意的笑，心下了然。
剛被提問過的趙鴻宇納悶：有這三個特征嗎？我剛認真聽咋沒看到？
“自我，敏感，困惑。”周逸不慌不忙地瞎編。
“……是一種回答，同學們還有其他想法嗎？”楊紀楓微笑地面向大家。
小小班會，不在話下！
卓文棟在下面看著越發欣慰，只覺得這不失為一種好方法，當即決定以後的班會就輪流交給大家開！
“好了，今天的班會就到這裏，謝謝大家！”
說完，楊紀楓輕快地走下去，落座時還伴著掌聲。
上面班主任已經在總結發言。
終於完成任務，就剩報告沒寫了。
楊紀楓聽著卓文棟對自己的評價，感覺還行，收回目光打算寫總結。忽然，右邊視野裏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
是趙鴻宇手上拿的手機。
？？
什麽玩意兒這麽大膽地放出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剛剛提問的時候趙鴻宇偷拍的照片！
那會他在等周逸回答問題，班主任應該也在看周逸，沒人註意他！就偷拍了！！！
楊紀楓沒想到他還真敢拍！
還沒來得及威脅，就見那張照片已經被赤裸裸地發到了班級群裏……
完蛋了。
這回輪到趙鴻宇完蛋了。
那頭趙鴻宇在群裏狂轟表情包，這頭楊紀楓在冷笑。
明天一中將不再有趙鴻宇整個人。
他說的。
無言地轉頭回來，班主任已經走了。還剩五分鐘下課，楊紀楓抓緊寫總結。
三言兩語幾筆帶過，匆匆寫完發言人的，下面還剩一部分學生感想。
想也沒想地，他遞給周逸。
破天荒的，周逸竟然在看手機，聽到動靜看了眼報告冊，轉而看他。
“快寫感想，一會別耽誤你下課。”楊紀楓直接塞他那邊，好言相勸。
“怎麽給我寫？”周逸雖然接過了筆還是問。
“你說呢？趙鴻宇已經死了，剛剛參與度最高的就是你了。”
旁邊趙鴻宇並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了，只知道在他發群裏的楊紀楓的照片下面，一部分女生在說姿色不錯，另一部分女生在發偷笑表情包，還有一部分男生在發誰英語寫了給我抄抄求求你們了。
果然還是沒趕在下課前寫完。
楊紀楓本來想拋下周逸直接走的，明天再交給老師。想了想還是算了，拿了英語試卷邊寫邊等周逸。
一時間，班裏幾乎全空了。
趙鴻宇走的時候還假惺惺地過來道了晚安，楊紀楓鎖他喉，但是沒趕上人就跑了。
只來得及踹了一腳。
周逸只寫了三行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慢！
他拿著那本報告冊急速奔跑，穿過連廊跑去行政樓辦公室。
一中三個年級是分開的，各占兩棟樓，分AB區，他們在B區。教學樓之間並排連接，中間是連廊和中庭。
他們班在五樓，隔壁四班跟他們挨著，再往裏走是兩間空教室，考試用的。一班二班在那邊那棟。
據說特地這樣排是為了不耽誤他們學習，人少安靜適合清修。只有前四個班是這樣，所以這一層比較冷清，經常下了課不見人。
高二年級挨著行政樓，穿過教學樓連廊拐個彎往前就是。
那段路是玻璃露臺，經常有學生被找在那兒談話。上面是鐘樓，上午站在那朝下看還能看見鐘樓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像從天井往下看。
楊紀楓沒想到的是，他去的時候卓文棟就站在門口等他，手裏拎著包，已經鎖了門。
把報告交過去，又跟老師道了歉，楊紀楓匆匆跑回去。
他忘了告訴周逸走的時候關燈了。
剛跑出行政樓，卻發現周逸竟然也在等他，就在露臺那兒。
疑惑地走過去，周逸擡頭看他，手裏還拿著手機。
“你怎麽還沒走啊？”楊紀楓不確定地問。
“現在走了。”周逸轉身。
“哎等等我，一起唄。”楊紀楓快步趕上。
兩人直接從那邊出口下樓，楊紀楓問他：“你關燈了嗎？”
“嗯，關了。”
“哦。”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安靜下樓。
穿過一樓的中庭，那裏擺了好幾個展示架，上面放的是書法大賽的優秀作品。看到這個，楊紀楓想起來了班主任交給他的任務。
“上午你看的作文模板是楊柳的，你認識她嗎？”
周逸認真想了想，“那個齊耳短發有劉海的女生？”
“對！就是她，不算太高，瞅著一米六吧。你別看她表面文文靜靜的，其實話跟趙鴻宇一樣多！嗓門也挺大，就她能跟趙鴻宇魔法對轟！跟我們關系都不錯。
“她同桌，經常一起吃飯幹什麽的，是咱班班長，申華。跟楊柳性格差不多，但是沒她那麽能說，當班長的也沈穩一點，能力很強，挺負責的。”
他努力描繪特點，“比楊柳高一點，長頭發帶著卷兒那個，想起來沒？”
周逸默默點頭，想到黑夜裏楊紀楓看不見，又緊接著出聲：“有印象。”
“她多發幾次言你會更有印象！”
“嗯……學委你應該認識吧？任子凡！天天發試卷那個，沒我高挺瘦的，話不多，成績現在是咱班第一。”
“記得。”
“嗯！孺子可教。”
出了一樓大廳，路燈的光照過來，楊紀楓在心裏挨個定位：
“我前面那個男生叫方解，皮膚有點黑，眉毛挺濃，說話聽著憨憨的。老跟趙鴻宇一起打游戲。個子好像是班裏最高，不過你倆好像差不多。體育挺好，我們經常一起打球，你想來了也可以一起來。”
“嗯。”
“他同桌叫譚鑫，就你前面那個座位。現在沒人，生病住院了，不過好像快出院了。前一陣還跟班長她們去醫院看他，嘿！方解給他帶了一書包試卷去，又被楊柳轟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
“我跟你說，他是真愛學習！身體不好斷斷續續上課還能保持成績穩定。他在醫院住院晚上偷偷還看網課，結果被護士逮到了！警告了一次，住院時間好像又延了三天。”楊紀楓越想越佩服，“這事兒還被班主任知道了，在班裏強調了下，說身體最重要，不過除了他好像也沒誰了。”
……
說話間，兩人走到另一棟教學樓前，楊紀楓指給周逸看：“這是A區，咱們高二的另一棟樓，文科班的都在這，樓上還有幾個理科班。最右邊那個大教室是空的，裏面放的是平常發的試卷，一般不讓進。
“那邊幾個小亭子，看見沒？太黑了好像看不見。”楊紀楓伸著頭往遠處瞅，“就是綜合樓樓下那幾個白得刺眼的蘑菇——學校斥巨資購入的西式花園亭，被譽為一中建築史最大的敗筆——
“誰沒事去那兒坐著玩？要監控有監控，要老師有老師，要空調沒空調的。”楊紀楓吐槽的語氣都淡了。
說了一晚上話，他快累死了。
這會樓裏都空了，教室裏黑漆漆的，學校進門廣場處的噴泉也關了，校園裏寂靜無聲。
出校門後，楊紀楓問：“你走哪邊？”
他們學校離市中心比較遠，當年挑了塊比較偏的地方搬遷，後來城市擴建，這塊變成了新的商業區，陸陸續續建了好幾個新式小區，離學校不遠，楊紀楓就是上了高中才搬過去的。
學校正門前是一條東西向的單行道，往西並入快速路，那邊是新開發的商業區。
往東是一片老式居民區，挨著學校停車場，規模不大。這條街穿過居民區，盡頭隱沒在那邊廣袤裏。
“這邊。”周逸往東走。
楊紀楓跟上。
他每次回家都走這條路。早上跑過的時候，路邊都是賣早餐的，飄香十裏。他沒時間吃，再多看一眼就要遲到，正經沒吃過幾回。
晚上十點多結束自習出來，兩邊賣早餐的又改成賣夜宵，偶爾有學生在吃，楊紀楓又趕著回去睡覺。細細一算，哪家好吃他還真不知道。
旁邊周逸更不會知道。
說起來他也沒問過周逸家住哪兒，因為他沒什麽知道的理由，就從沒開過口。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風一吹，路旁的梧桐葉沙沙搖動，枯黃的葉子撲簌簌落下來，走過去嘎吱嘎吱響。
這條路很窄，兩邊長著低矮粗壯的梧桐樹，每隔五米就有一棵。樹枝向外生長錯亂，樹冠層層疊疊，靠近居民樓的被修剪過了。另一側則橫跨馬路，跟對面的枝杈交纏，形成一片綠色的穹頂。
到了夏天枝葉特別茂密，濃蔭蔽日，整條路被斑駁的樹影覆蓋，公交駛過的時候車頂被蹭得嘩啦啦響。楊紀楓有時還能看見有大爺綁了吊床，躺在上面乘涼，收音機裏放著百家講壇，悠閑得很。
路燈發出慘淡的白光，跟小吃店裏的燈光交疊在一起，灑在兩個人腳下。店裏傳來交談聲。
路很短，很快就走到了頭。
周逸停下，轉頭看楊紀楓。路燈從頭頂照下，看不清側臉，只能看見被風吹得晃動的發絲。
“我走那邊了。”他主動開口。
“哦，你家在那邊啊。”楊紀楓雙手插在兜裏，有點冷。
“嗯。”
“你英語作業寫了沒？”
楊紀楓還記著他的沒寫完，本來應該開班會的時候寫的，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周逸。
“寫了，明天給你。”周逸垂眼看他。
“行！”
楊紀楓見他這麽上道，答應得又爽快，放心轉身離開。
周逸看著楊紀楓的影子被路燈拉長，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在他腳邊。不知道哪家店的貓叫了一聲，綿長空曠，他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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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文棟就坐在他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提醒道：“你要是覺得自己聲音不夠大，那邊有擴音器，翻頁筆在講桌上。”
“不用了老師，我聲音……挺大。”楊紀楓都不敢想，要是他再用上班主任的小蜜蜂，趙鴻宇那小子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低得拿出手機，哢哢就是幾張他的高清靚照，到時候無論是在班級群裏看見還是一中大群裏看見，他當天就翻墻跳樓退學！！！
簡直禍不單行！他心裏又悔又惱，站在上面承受著目光註視，感覺耳根發燙，臉頰也有點發熱，手心出了一把汗，黏黏膩膩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站在講桌前簡單熟悉幾眼PPT，適應眾人目光後楊紀楓緩慢側身，張口說出幾個字，看著白板避免視線接觸，感覺壓力緩解了許多。
還沒講幾句，卓文棟在下面開口：“講課要面對大家啊！這樣才能獲得反饋，等下你還要互動一下，順便把今天的班會總結寫了。這次的班會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好好幹！”
楊紀楓努力保持鎮定，爭取面色不改，轉頭看向他的位置。
那裏坐了兩個人。
都是罪魁禍首。
卓文棟坐在外面，這會臉上掛了笑，沒那麽讓楊紀楓愧疚了。
她雙手撐在楊紀楓桌面上，看他做的題——上面都是筆跡，還有各種草稿。雖然剛剛聽見楊紀楓的那番話真的有點氣，但其實她也知道，大多數學生都是這樣想的，之前也發現沒什麽新意，沒什麽人聽，她早就有想法讓同學們講了，就當拓展新的教學方式，正好借這次試驗一下。
只是這小子怎麽扭扭捏捏的？
楊紀楓自我安慰，沒事的。都認識。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講個PPT嗎，班裏每個人他都認識，有什麽害怕的？
是啊！！！班裏每個人他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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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也擡頭看著楊紀楓，旁邊座位上坐著班主任。
當時卓文棟下來後，他沒想到楊紀楓會那樣說，一時間楞住了。手都已經擡起來，想讓楊紀楓住口，但最後還是沒伸出去——
卓文棟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讓他閉嘴。
這會臺上的人倒是適應了，認真專註地講，少了之前的別扭，甚至還模仿了英語老師講課的習慣，指著一段建議文字說是重點，該記筆記的要記，等下班主任檢查。聽得一旁的趙鴻宇忍不住笑。
他神色也緩和了點，至少楊紀楓再轉頭看的時候，沒再看到一張撲克臉。
不知道的以為要讓周逸上去講呢。
聽著聽著，突然，周逸聽見旁邊的班主任在笑。很短的一聲，他聽得不是很清楚。臺上的人在講課件裏的小笑話，他沒註意聽。
正當他以為聽錯的時候，下一瞬，卓文棟笑得往後仰靠在椅背上，這次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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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了一會，楊紀楓已經如魚得水。手還撐在講桌上，校服穿得隨意，外套拉鏈沒拉，松松地套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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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身時顯得肩背單薄又平整，整個人出挑挺拔。這個年紀的少年長得很快，抽條得利落，骨骼慢慢長開，襯得身形幹凈又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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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一下青春期少年心理的三個特征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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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站起來，註視著楊紀楓，看他得意的笑，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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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敏感，困惑。”周逸不慌不忙地瞎編。
“……是一種回答，同學們還有其他想法嗎？”楊紀楓微笑地面向大家。
小小班會，不在話下！
卓文棟在下面看著越發欣慰，只覺得這不失為一種好方法，當即決定以後的班會就輪流交給大家開！
“好了，今天的班會就到這裏，謝謝大家！”
說完，楊紀楓輕快地走下去，落座時還伴著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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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完成任務，就剩報告沒寫了。
楊紀楓聽著卓文棟對自己的評價，感覺還行，收回目光打算寫總結。忽然，右邊視野裏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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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鴻宇手上拿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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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剛剛提問的時候趙鴻宇偷拍的照片！
那會他在等周逸回答問題，班主任應該也在看周逸，沒人註意他！就偷拍了！！！
楊紀楓沒想到他還真敢拍！
還沒來得及威脅，就見那張照片已經被赤裸裸地發到了班級群裏……
完蛋了。
這回輪到趙鴻宇完蛋了。
那頭趙鴻宇在群裏狂轟表情包，這頭楊紀楓在冷笑。
明天一中將不再有趙鴻宇整個人。
他說的。
無言地轉頭回來，班主任已經走了。還剩五分鐘下課，楊紀楓抓緊寫總結。
三言兩語幾筆帶過，匆匆寫完發言人的，下面還剩一部分學生感想。
想也沒想地，他遞給周逸。
破天荒的，周逸竟然在看手機，聽到動靜看了眼報告冊，轉而看他。
“快寫感想，一會別耽誤你下課。”楊紀楓直接塞他那邊，好言相勸。
“怎麽給我寫？”周逸雖然接過了筆還是問。
“你說呢？趙鴻宇已經死了，剛剛參與度最高的就是你了。”
旁邊趙鴻宇並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了，只知道在他發群裏的楊紀楓的照片下面，一部分女生在說姿色不錯，另一部分女生在發偷笑表情包，還有一部分男生在發誰英語寫了給我抄抄求求你們了。
果然還是沒趕在下課前寫完。
楊紀楓本來想拋下周逸直接走的，明天再交給老師。想了想還是算了，拿了英語試卷邊寫邊等周逸。
一時間，班裏幾乎全空了。
趙鴻宇走的時候還假惺惺地過來道了晚安，楊紀楓鎖他喉，但是沒趕上人就跑了。
只來得及踹了一腳。
周逸只寫了三行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慢！
他拿著那本報告冊急速奔跑，穿過連廊跑去行政樓辦公室。
一中三個年級是分開的，各占兩棟樓，分AB區，他們在B區。教學樓之間並排連接，中間是連廊和中庭。
他們班在五樓，隔壁四班跟他們挨著，再往裏走是兩間空教室，考試用的。一班二班在那邊那棟。
據說特地這樣排是為了不耽誤他們學習，人少安靜適合清修。只有前四個班是這樣，所以這一層比較冷清，經常下了課不見人。
高二年級挨著行政樓，穿過教學樓連廊拐個彎往前就是。
那段路是玻璃露臺，經常有學生被找在那兒談話。上面是鐘樓，上午站在那朝下看還能看見鐘樓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像從天井往下看。
楊紀楓沒想到的是，他去的時候卓文棟就站在門口等他，手裏拎著包，已經鎖了門。
把報告交過去，又跟老師道了歉，楊紀楓匆匆跑回去。
他忘了告訴周逸走的時候關燈了。
剛跑出行政樓，卻發現周逸竟然也在等他，就在露臺那兒。
疑惑地走過去，周逸擡頭看他，手裏還拿著手機。
“你怎麽還沒走啊？”楊紀楓不確定地問。
“現在走了。”周逸轉身。
“哎等等我，一起唄。”楊紀楓快步趕上。
兩人直接從那邊出口下樓，楊紀楓問他：“你關燈了嗎？”
“嗯，關了。”
“哦。”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安靜下樓。
穿過一樓的中庭，那裏擺了好幾個展示架，上面放的是書法大賽的優秀作品。看到這個，楊紀楓想起來了班主任交給他的任務。
“上午你看的作文模板是楊柳的，你認識她嗎？”
周逸認真想了想，“那個齊耳短發有劉海的女生？”
“對！就是她，不算太高，瞅著一米六吧。你別看她表面文文靜靜的，其實話跟趙鴻宇一樣多！嗓門也挺大，就她能跟趙鴻宇魔法對轟！跟我們關系都不錯。
“她同桌，經常一起吃飯幹什麽的，是咱班班長，申華。跟楊柳性格差不多，但是沒她那麽能說，當班長的也沈穩一點，能力很強，挺負責的。”
他努力描繪特點，“比楊柳高一點，長頭發帶著卷兒那個，想起來沒？”
周逸默默點頭，想到黑夜裏楊紀楓看不見，又緊接著出聲：“有印象。”
“她多發幾次言你會更有印象！”
“嗯……學委你應該認識吧？任子凡！天天發試卷那個，沒我高挺瘦的，話不多，成績現在是咱班第一。”
“記得。”
“嗯！孺子可教。”
出了一樓大廳，路燈的光照過來，楊紀楓在心裏挨個定位：
“我前面那個男生叫方解，皮膚有點黑，眉毛挺濃，說話聽著憨憨的。老跟趙鴻宇一起打游戲。個子好像是班裏最高，不過你倆好像差不多。體育挺好，我們經常一起打球，你想來了也可以一起來。”
“嗯。”
“他同桌叫譚鑫，就你前面那個座位。現在沒人，生病住院了，不過好像快出院了。前一陣還跟班長她們去醫院看他，嘿！方解給他帶了一書包試卷去，又被楊柳轟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
“我跟你說，他是真愛學習！身體不好斷斷續續上課還能保持成績穩定。他在醫院住院晚上偷偷還看網課，結果被護士逮到了！警告了一次，住院時間好像又延了三天。”楊紀楓越想越佩服，“這事兒還被班主任知道了，在班裏強調了下，說身體最重要，不過除了他好像也沒誰了。”
……
說話間，兩人走到另一棟教學樓前，楊紀楓指給周逸看：“這是A區，咱們高二的另一棟樓，文科班的都在這，樓上還有幾個理科班。最右邊那個大教室是空的，裏面放的是平常發的試卷，一般不讓進。
“那邊幾個小亭子，看見沒？太黑了好像看不見。”楊紀楓伸著頭往遠處瞅，“就是綜合樓樓下那幾個白得刺眼的蘑菇——學校斥巨資購入的西式花園亭，被譽為一中建築史最大的敗筆——
“誰沒事去那兒坐著玩？要監控有監控，要老師有老師，要空調沒空調的。”楊紀楓吐槽的語氣都淡了。
說了一晚上話，他快累死了。
這會樓裏都空了，教室裏黑漆漆的，學校進門廣場處的噴泉也關了，校園裏寂靜無聲。
出校門後，楊紀楓問：“你走哪邊？”
他們學校離市中心比較遠，當年挑了塊比較偏的地方搬遷，後來城市擴建，這塊變成了新的商業區，陸陸續續建了好幾個新式小區，離學校不遠，楊紀楓就是上了高中才搬過去的。
學校正門前是一條東西向的單行道，往西並入快速路，那邊是新開發的商業區。
往東是一片老式居民區，挨著學校停車場，規模不大。這條街穿過居民區，盡頭隱沒在那邊廣袤裏。
“這邊。”周逸往東走。
楊紀楓跟上。
他每次回家都走這條路。早上跑過的時候，路邊都是賣早餐的，飄香十裏。他沒時間吃，再多看一眼就要遲到，正經沒吃過幾回。
晚上十點多結束自習出來，兩邊賣早餐的又改成賣夜宵，偶爾有學生在吃，楊紀楓又趕著回去睡覺。細細一算，哪家好吃他還真不知道。
旁邊周逸更不會知道。
說起來他也沒問過周逸家住哪兒，因為他沒什麽知道的理由，就從沒開過口。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風一吹，路旁的梧桐葉沙沙搖動，枯黃的葉子撲簌簌落下來，走過去嘎吱嘎吱響。
這條路很窄，兩邊長著低矮粗壯的梧桐樹，每隔五米就有一棵。樹枝向外生長錯亂，樹冠層層疊疊，靠近居民樓的被修剪過了。另一側則橫跨馬路，跟對面的枝杈交纏，形成一片綠色的穹頂。
到了夏天枝葉特別茂密，濃蔭蔽日，整條路被斑駁的樹影覆蓋，公交駛過的時候車頂被蹭得嘩啦啦響。楊紀楓有時還能看見有大爺綁了吊床，躺在上面乘涼，收音機裏放著百家講壇，悠閑得很。
路燈發出慘淡的白光，跟小吃店裏的燈光交疊在一起，灑在兩個人腳下。店裏傳來交談聲。
路很短，很快就走到了頭。
周逸停下，轉頭看楊紀楓。路燈從頭頂照下，看不清側臉，只能看見被風吹得晃動的發絲。
“我走那邊了。”他主動開口。
“哦，你家在那邊啊。”楊紀楓雙手插在兜裏，有點冷。
“嗯。”
“你英語作業寫了沒？”
楊紀楓還記著他的沒寫完，本來應該開班會的時候寫的，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周逸。
“寫了，明天給你。”周逸垂眼看他。
“行！”
楊紀楓見他這麽上道，答應得又爽快，放心轉身離開。
周逸看著楊紀楓的影子被路燈拉長，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在他腳邊。不知道哪家店的貓叫了一聲，綿長空曠，他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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