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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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股令人愉悅的檸檬香氣,伴隨著涼爽微風徐徐地吹拂過臉頰。春凝滿足地喟嘆一聲,想要翻個身,但有只粗糙的手,堅定但溫柔地阻止她,耳畔傳來一陣如吟詩般的低語,雖然聽不懂那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春凝卻毫無疑惑地聽任手的主人的擺布,任其將一層柔細的紗毯掛在自己刺痛的肌膚上。

天堂,這裏是天堂嗎?雖然很想睜開眼,但春凝撐了半晌,發覺還是抵擋不住那股昏昏欲睡的念頭,空氣的檸檬香氣中,增添了幾分濃郁的臺香,聞著熟悉的味道,春凝將頭更埋進柔軟的枕頭幾分,沈沈地睡著,在她唇角不知不覺地綻放兩朵笑意。

而在她無所知覺的時候,佇立床邊的某個男人,眼裏閃爍著覆雜光芒,不知不覺地看呆了。

再次醒轉過來,是為著生理上極度的渴望。春凝急驚風似的自床上一骨碌地坐了起來,詫異地看著自己手臂上層層疊疊的紗布。

春凝企圖由這高懸的床向下探腳,真令人難以理解,這床沒事做得這麽高幹麽?雖然包著紗布,但她的手掌和手肘,在碰觸到床板或堆滿抱枕的錦褥時,還是痛得令她忍不住地倒抽了一口氣。

腳尖剛觸到地,背後便傳來啷啷鐺鐺的聲響,而後有張陌生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是個約莫二十一、二歲左右的健美女郎,濃眉大眼卻是雙懷有濃濃敵意的翦翦美瞳,厚厚的唇瓣微翹,長長的睫毛翩翩擂動一股擋不住的風情。

身著簡單的小可愛和這些日子以來,春凝已越看越習慣的透明沙龍般燈籠褲,和其他春凝所見過的女郎們一樣,她身上、手上、腳踝問,到處都飾戴著不少的首飾。

女郎對春凝嘰哩咕嚕地說了一大串,春凝已經放棄試圖和這裏的人溝通的想法,推開仍滔滔不絕的女郎,她決定還是自己去找廁所比較快。

雖然很明顯地便可看出春凝對自己的不理睬,但那女郎卻沒有停止的意思,尾隨著春凝,她兀自說得口沫橫飛,直到春凝當著她的面甩上門,她都沒有停歇的打算。

春凝解決完令她坐立難安的生理問題,站在洗臉盆前,詫異地瞪著鏡中那個像只脫皮蝦子的自己。自額頭乃至嘴唇或是裸露的肩膀,一層層剝露未掉盡的皮屑,和著新生嫩粉紅色的肌膚,顯得十分突兀可笑。

尤其是她向來最引以自豪的高挺鼻尖,此刻更像是有著一層糖霜沾附著般的白茫茫一片。再低下頭打量著自己被綁滿繃帶的手腳,側身看看還有大大小小水泡的背,她總算明白,為何躺著總像有萬根芒刺在背的原因了。

門外那女郎猶呶呶不休地叫嚷著,春凝翻翻白眼,很怏地朝鏡子扮了個鬼臉。無論如何,人家總是我的救命恩人,該向她道謝的!

猛然打開門,春凝臉上堆滿笑容正準備向她道謝時,她卻滿臉譏誚地將手裏揣著的衣物,一股腦兒地全往春凝臉上砸去。

“你總算出來了!快把衣服換上,王就要回來了!”

春凝莫名其妙地咬著牙抱著那堆刺繡精美的衣物,喜出望外地迎向她。“你會說英文?你聽得懂我說的話?”

那女郎一副認定春凝大驚小怪的樣子,懶洋洋地往堆放許多靠墊的矮幾走過去,拿起顆鮮紅欲滴的蘋果,用力地啃下一大口,用鄙夷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春凝。

“這沒什麽稀奇的,王規定所有的青年人都必須學習英文。”頓了頓她皺起眉頭地瞄著春凝脫皮的臉。“我真想不透,像你這麽瘦又平板得像個男孩子的女人……”

言下之意,似乎是對春凝的身材挺不以為然地批評,她隨即又吐出一大串春凝聽不懂的話。

即使聽不出話的內容,但依據她那挑剔又猛搖頭,不時低下頭瞧瞧自己豐碩胸脯上的乳溝,還有露出渾圓肚臍的小蠻腰,春凝還是很輕易地就可以讀出她語意中的奚落。

很明白自己這平板的身材是無法與這惹火動人的大哺乳動物相比,但此刻這也不是春凝最在乎的事。歷經在沙漠中被毒辣的太陽烤個半死,還有對茫茫天際無可投靠的極度恐懼劫難後,現下這些她都已不在意了,唯一的念頭就是——“請問,現在我在哪裏?”

“這裏是撒哈拉之王的皇宮,位置就在埃及以南,蘇丹以北的三不管地帶,隸屬於沙漠之王的宮殿。”

“撒哈拉之王?就是人家說最公正……”

“人家說?不,他就是王,就是一切,你最好快些把衣服換上,因為他就快要到達了。”她半仰起身子凝神傾聽了一會兒,突然一躍而起地將春凝手裏的衣物搶走,不由分說地剝去春凝身上的衣物,強要她穿上那些柔軟但手工精巧的絲衣絲裙。“聽到了沒有?王已經回來了!”

“你怎麽……”原本還要再追問下去,但此刻春凝也聽到了,嗡嗡的聲音逐漸靠近,而後是強大的引擎怒吼,春凝隨即意會出那是直升機的聲音。

在噪音達到頂點之後,一切都歸於寧靜,但這不太尋常的靜謐只維持了幾分鐘,而後又開始有著不同的聲音響起,像是整個沈默的天空,又再次喧騰起來般的熱鬧。

春凝僵直地站在那裏,任這態度不是很友善的女郎,一層層地為自己穿戴上繁覆的薄紗衣物,春凝一再問及何時才能見到這被安珀兒視為是她們唯一救星的撒哈拉之王,但女郎都是以極不耐煩的語氣,粗魯地打斷她的話——“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只是我懷疑他還會要你嗎?”女郎將一大塊的黑布蒙在春凝頭上,在春凝想伸手揭去那塊黑布的同時,制止了她。

“別動,這布若是被他以外的人揭開,是會招致不幸的事發生。”

春凝被女郎嚴厲的口吻嚇得縮回自己的手,筆直地站在那裏,對女郎話裏的意思感到不解。他還會要你嗎?奇怪,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撒哈拉之王……安珀兒不是說他是個公正、重公義的人……難道?難道他也會像沙漠中的男人一樣,視女人為他們可以強取豪奪的財產?

春凝越想越心驚,直到此時才為時巳晚地想到這一層可能。但不待她起意拔腿逃跑,在一陣濃烈的煙草味傳來之後,那女郎的態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只聽得她的聲音變得十分嬌嗲,一連串地在輕柔話語間,不時夾雜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春凝感覺有人來到面前,竭力忍住想落荒而逃的念頭,往下自頭巾的縫隙間往外瞧,見到的只有淡淡的一抹煙氣由那人指間的煙鬥中冉冉上升。

他雙手按在春凝肩頭,低沈的呢喃著像首歌謠般的言語,而後他突然放開春凝,快步地扛起呆若木雞的春凝,在夾道人們的呀呼叫嚷聲中,將春凝橫放在馬背之上。

春凝恐懼地盯著被硬塞進自己手內的韁繩,全身僵硬地憶起被白馬馱著,在一望無際沙漠中瞎闖的痛苦經歷,加以實在不明白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她一時之間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那個男人像是察覺出她的害怕不安,突然將寬厚且長滿厚繭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覆在春凝顫抖連連的手上。

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但春凝卻感到一股令自己心安的暖流,牢牢地令她高懸的心,得到一絲絲的平靜。

但這個人是誰呢?我何時才能見到那個撒哈拉之王?

在她還為這些源源不絕的問題而疑惑不已之時,冷不防頭巾被猛然揭開,在許多圍觀者的笑鬧歡呼聲中,她錯愕地看著眼前那張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看的熟悉面孔。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按住自己幾乎要自喉嚨跳出來的心,春凝強忍住想要放聲尖叫的沖動,緊張得連嗓音都高了八度。

“你不是急著想要見我?”

“我……我想見的人是……撒哈拉之王……”春凝絕望得紅了眼眶,左顧右盼地期望能找到個可以救自己的人。奈何周遭這些膚色黝黑的男男女女,全都只是睜著大眼,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你現在已經見到了。”他擡起頭望望巳東升到椰樹梢的弦月,突然翻身騎上那匹白馬,發出聲尖銳的哨音,人群忽然自動由中分開,露出了條小徑,有人拍著春凝那匹馬的屁股,在春凝反應過來之前,馬已如行風禦雲,轉瞬間已疾行數百公尺之外了。

春凝尖叫著抱緊馬脖子,此刻已不知是該害怕,還是該慶幸又見到這個當初自己一心想逃離的男人。

耳畔只有狂嘯著的風聲肆虐,似乎有所知曉目的何在,這匹黑馬筆直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她勉強地睜開雙眼,只見查德此刻騎著白馬,和她保持著並駕齊驅的速度,但就是不理會她求助的目光,只是嘴角帶著抹壞壞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查德,看在老天的分上,快幫我把馬停下來!”

“為什麽?”查德揚起左眉,一派輕松地反問。

“什麽為什麽?因為我不會騎馬啊,我可不想被摔斷脖子!”春凝扯著喉嚨,怕摔下馬,死命地抱住馬脖子。

“不會的,莉迪亞是匹很溫馴的母馬,你應當多多學習遵從我的命令,還有莉迪亞的乖巧聽話!”

“什麽?”春凝啼笑皆非地拉高八度音,還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問題?要我跟這匹馬學習怎麽聽話,他是不是腦袋瓜子有問題?

馬的速度越來越快,春凝也不太妙地發現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在顛簸的馬背要保持平衡,已是不容易的事,更別提自己身上還披掛滿滑柔的絲袍和紗裙。

好幾次驚險地在墜馬前,使盡吃奶之力地攀住馬鞍之後,春凝已經沒有力氣去管他那沙文主義般的言語挑釁了,唯一的念頭就是努力使自己不要跌下疾奔的馬。

“無論你是來自什麽地方,只要你是我的女人,就不可以做出任何違背我旨意的事,你明白了嗎?”在春凝又一次要斜溜下馬鞍的瞬間,他突然奮力向前一撲,輕而易舉地將春凝拉到他身前,和他共騎著白馬。背上失去了馱物,黑馬也放慢腳程,只是默默地尾隨在他們身後。

“慢著,我何時又變成你的女人來著?”春凝雙手抵在他胸膛上,往後倒去,躲避著他即要落下的雙唇。“我知道你曾宣布要娶我為妻的事,但那或許是你為了阻止那些長老們將我公審的方法,但……”

“不錯,那時候這是我的權宜之計。”

“這就對了,既然現在我們已經躲開那些長老們了,你就沒有必要再把那時的權宜之計老掛在嘴上。你……可不可以放我走?我想回家!”春凝滿懷希望地擡起頭,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查德臉上仍帶著吊兒郎當的笑意,逕自在她唇瓣上印下重重的一吻。

“你已經沒有家了。我已差人去調查過了,在臺灣你並沒有其他的家人。”他眼神突然變得深沈幾分,握住春凝腰肢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

“不,我還有親人,有嬸嬸、堂弟、堂妹……”說到這裏,春凝倏然擡起頭。“你調查過了,那你必然知道我跟東尼失蹤的事沒有關系,他是跟我堂妹……”

“東尼的屍首已經找到了!”查德突然重重一踢馬腹,令馬如箭矢般往刺,他的臉頓時冷冽得如大理石雕像般的冰冷。

春凝聞言全身血液幾乎都要凝結了,讓那句話在腦海中回蕩了好一會兒,過了很久才發現那飄浮在空氣中的細碎啜泣聲,原來是發自她自個兒嘴裏。

“不,他不可能會死的,他是跟美霞一起到東部去玩,他怎麽可能會死呢?那美霞呢?我堂妹她……”

“沒有人找到你所說的那個女孩,在綁匪送交第四張勒贖的紙條之後,我們決定派人去臺灣跟你們的政府合作,但消息才傳了出去,東尼的屍體就在一家偏僻的汽車旅館中被發現,是被利刀切斷咽喉而死。”如冰水沖浸過的聲音,冷冷地刮在春凝的心坎上,她忍不住睜大眼地盯住他沒有絲毫感情的眸子。“我的天!”腦海中出現血腥的畫面,這使得春凝有股做嘔的感覺。

“我很懷疑你在這件綁架案中,到底擔任了什麽樣的角色,根據我的調查報告,你的堂妹並沒有足夠的膽量和智商可以策劃這件綁架案,但是你……”

“我怎麽樣?”

“我還不知道。”

春凝正想再為自己辯白幾句,但逐漸清晰的鼓聲,還有圍坐在火圈周遭的那些似曾相識的長老們,個個冷峻又帶著指控意味的目光,使春凝如坐針氈的直想拔腿就跑。

“你還是要把我帶到這裏受公審,讓他們處死我?”戰戰兢兢的被查德拖到那些滿是敵意的老頭們面前,春凝壓低嗓門問道。

查德迎向長老們的恭敬行禮,突然將她推進一頂搭建在空地正中央的帳篷內。

“不,我是履行我的諾言——娶你為王妃。”在春凝還沒弄清楚他的意向之前,他已然如餓虎撲羊般地將春凝推倒在帳篷內的床褥之中。

“你……你想幹什麽?”雖有著層層輕紗不住地加以垂落覆蓋,但在幽明不定的火把映照之下,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床的四周站滿了那些滿臉皺紋的長老們,這令春凝更是嚇得面無血色的拚命想逃開。

但鋪滿柔細絲質床單的床褥,還有堆放如山的抱枕,使得她根本行不得也,三兩下即被查德拽住纖細的腳踝。

“查德……不要!查德,求求你!”春凝自他洶湧著欲念的眸中,看見驚惶失措的自己,她邊試圖縮回自己的腳,邊不住地哀求著他。

“這是我們的風俗,不要抗拒我,春凝,不要抗拒我!”查德伸手輕輕一拉即將春凝的衣襟撕裂了一大幅,輕聲說著將她赤裸的身子拉向自己。

“不要,查德!我不是你們撒哈拉的女人,不要這樣對待我,求求你!”春凝惶惶然地猛烈搖著頭,卻發現自己猶如在對一堵沒有回應的石墻說著話。

查德不顧她的反抗,伸手一揮,即令春凝毫無遮掩地裸裎在所有人面前,在她爆發出哽咽的啜泣聲前,查德已在所有人的竊竊私語中,輕而易舉地進入她的體內,並且錯愕地以溫柔的唇,吻去她滿臉淚痕。

如被狂暴的龍卷風掃進暴風圈內,春凝無力地任查德將自己帶進種種騰雲駕霧,或是急速墜落的幻境之內。此刻已無法思考,震驚,加以在眾人旁觀中被羞辱的痛苦,已經使她麻木得只剩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查德突然以很快的手法,將他的披風裹在春凝赤裸的身軀上,她感覺到有人在抽動身下的床單,自淚眼迷間,看到那些長老們對那條沾滿殷紅血跡的床單,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時,春凝羞愧得真想立即死去。

帳篷裏變得十分安靜,靜得似乎連針尖掉在地上都可以聽到聲音,背對著那些令自己難堪的眾人,春凝側臥在那裏,咬著牙任淚水無止境地往下淌而不發一語。

有只手溫柔地扳過她的身子,她面無表情地面對滿臉混雜著奇怪神情的查德。

“我……我沒有想到……你……你竟然還是處女。”

春凝聞言瞪大眼睛地盯著他,對他話裏那股濃濃的歉意感到好笑,那是他道歉的方式嗎?不,我不認為,這個該死的地方,該死的人們,還有該死的他!

“不要碰我!”春凝咬牙切齒地自齒縫間擠出這句話之後,掙紮著想要避開他輕輕撫摸著自己背脊的手。“不要碰我,你是個禽獸不如的……”

話還未說完,她發覺自己已經被淩空抱起,緊緊地貼在他身上,面對他鐵青臉上的冷峻線條。

“不要!絕對不要再對我說出如此不敬的話語,若換做其他人,膽敢對我說出這種話,是要被鞭打至死的,你記清楚了嗎?”扳起春凝的下頦,他以強硬且冷酷的口吻警告著她。

“那又怎麽樣?你為什麽不幹脆殺了我!”

“殺了你?不,我不會殺了你,相反的,我要留下你取悅我、服侍我,你已經完完全全屬於我,即便是死神想帶走你,也得先經過我這一關!”他狠狠地咬住春凝的肩頭,直到她細嫩的肌膚上留下清晰的齒痕之後,才滿意地舔舔唇。

春凝使盡吃奶之力仍推不動他半分,氣極敗壞地伸手往他胸膛沒命地捶打。“放開我,你放開我啊!你究竟以為你是誰?”

“我?我就是撒哈拉之王,莫琦的王,也是這沙漠中所有子民的王。你是我的,是我撒哈拉之王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許染指,只有我可以享有你的甜蜜,你的嬌軀……”他伸手在春凝纖細的腰肢間游移,以極蠻橫的口吻道。

“不,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自由的!我……”

“不用太久你就會明白抗拒我是沒有用的;你是我的,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了。”

“不,我不會任你擺布!”

“是嗎?別想再逃跑了,這裏的人已經受過嚴厲的警告,誰要敢幫助你潛逃,他會希望自己立刻死掉而不要被我逮到。雖然你帶頭領著那些女奴逃跑的事,已經使你在撒哈拉各個角落被當成英雄般傳誦著,但我不會容忍那種事的發生,你聽明白了嗎?”

“你……你……”憤怒使春凝根本無法再說下去,而在狂暴吻得使春凝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之後,他猛然地放開春凝,帶著邪惡笑容地為春凝將滑落的鬥篷拉好,遮蔽她赤裸裸的身軀後,他倏然轉身往外走。

“乖乖地等我回來,我還想再品嘗你的甜美風情。”他站在門外朝春凝拋來個飛吻,聲音中滿是笑意。

“你!我才不會乖乖地在這裏等著當你的玩物!”

“是嗎?那我真是太失望了,咱們走著瞧吧!”

“你,你這只自大的豬,我恨你!我要恨你一輩子!”被他那吊兒郎當的態度所激,春凝拎起幾個抱枕就要扔過去,奈何她的氣力大小,抱枕紛紛掉落床前。

看到春凝那激動的樣子,更是使查德樂得笑咧了嘴。

“一輩子可是很長久的時間呢,我的小野貓!”他哈哈大笑地揚長而去,更是使春凝恨得牙癢癢的。

更令她尷尬的是,在查德走後,她才為時已晚地察覺到,在那疊疊幔帳之後,站滿了滿臉好奇的中年婦女,她們對春凝那灑潑且張牙舞爪的樣子,全都充滿了不以為然的無言譴責之色。

想起自己的遭遇,春凝沒好氣地坐在床中央,越想越無助地只有抱頭痛哭。

雖然深惡痛絕查德對自己那種予取予求的態度,但春凝不多久即明白,面對這個強硬的男人,自己是絲毫的勝算都沒有。

或許是那幅染有她鮮血的床單,或是那些長老們的眼見為憑。總之,她可以察覺到這些人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只要她一踏出查德指定要她停留的房間一步,立刻有人會以溫和、恭敬但堅持的態度,逼使她退回查德所指定的牢籠。

雖然語言不是很能溝通,但從那些服侍她日常起居的老嫗的意思中,她絕望地發現這些人根本只將她當成查德的私有物,是他私蓄的愛奴而已。

這個認知令她感到沮喪,但在形勢比人強的情況之下,她心中卻有股越來越強烈想到逃跑的企圖心在轟轟欲動。

並不是說查德給她的生活條件有何不好。事實上,在食衣住行都有專人服侍的後妃般生活,任誰都不會對這種舒服的生活方式有微詞。只是……

她常常會凝望著外頭鱗次櫛比的白雲,面對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翻騰而心情低落不已。就這樣如蒲公英種子般的隨風播送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終老異鄉嗎?

回臺灣……隨著查德那越來越強硬的否定自己的要求,她明白這已是難如上青天的夢想了。午夜夢回時,她總要枯坐沁涼如水的星空下,凝視查德英挺得如雕像般的側面,心裏還是充滿了掙紮。

我總是那塊土地孕育成長的孩子,對那塊土地有著無可磨滅的孺慕記憶,想回家,我想回家……

濃郁的思鄉之情,使她終日抑郁寡歡,迅速地消瘦無神,沒多久連查德也發現了她的萎靡不振。

“我想回家。”面對他的一再追問,春凝只是粉頸低垂,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他。“我要自由,如果你……”

“不,我可以給你任何你要的東西,唯獨這件事絕無可能的。你可以要求任何東西、珠寶、油井、種馬,或是到巴黎,米蘭大肆采購時裝,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我的自由。”春凝雙手捂住耳朵,眼巴巴地望著他大吼。

“我說過了,除了這件事。”說完之後,查德嘆著氣地邁動長長的腿,消失在門外。一如往常的情況,只要他一踏出房門,那些盡職的守衛便即刻將門鎖上,令春凝為之氣結。

不知是查德為了排解春凝的苦悶,或是他想找個人來監視春凝,總之,在見到那個先前對自己並不友善的女郎時,春凝只覺得煩。但在經過一段短時間的接觸之後,她那想逃跑的信念,又像是有座鼓風爐在煽著火,立即死灰覆燃地充滿她所有的細胞。

“王要什麽樣的女人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想不到他竟然會要你這個瘦巴巴的醜女人。”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由那些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為她修著腳趾甲,這個叫晶萍的女郎,滿臉不屑地大啖香濃甜膩的鳳梨說著話。

雖然被她那批評的語氣攪得很不悅,但春凝強自壓抑下滿心的不悅。看看那些仍各自忙著替她和晶萍修指甲的老婦們,春凝覺得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滿懷忿恨不平的女郎,達到自己的目的。

“晶萍,你為什麽還沒有嫁人?據我的了解,這裏的女人多半很早就結婚了,你二十幾了?”春凝湊近那個聞言色變的女郎,小心翼翼地等著她的反應。果然不出她所料,晶萍那長勾繪得十分冶艷的臉,立即為陰霾所布滿,她自鼻孔噴出一聲悶哼。

“我是我們族裏最美的女孩兒,我不但會跳舞祈福,還會說三族的語言,為了符合王的選妃要求,我還到歐洲學了上流社會的禮儀和英文。我父母跟我的族人都期盼著我會成為王的妃子,為他生下子嗣。沒想到目前王卻全心全意地迷戀著你。”晶萍微微狠毒地睨瞄著春凝,嘴角扭曲地低聲叫道。

春凝止不動心情激動,得費很大的勁兒,才能按捺下滿心歡喜,她竭力保持面無表情地更湊近她面前這因嫉妒而滿面猙獰的女郎。

“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若我不在這裏了,是不是王就會娶你為妃子?”她故意刺激著這美艷的女郎。

“那是當然的,只要沒有你,王一定會註意到我已經長大到足以成為他的妃子了。”晶萍厭惡地瞪一眼春凝,眼神突然閃了閃。

心裏已經開始雀躍的春凝,壓根沒有留意到她眼裏流露出的濃濃殺機,她只是逕自計劃著逃跑的細節,整顆心都漲滿了喜悅。

因為生活有了目標,使得春凝不再感覺日子難過。形於外的便是神采煥發,不再像朵枯萎的花般的日漸雕謝。

不只是她自己感受到那種有所期待而帶來的改變,連查德也發覺到了。坐在窗前凝視著興高彩烈地以香油精塗抹在手背上的春凝,他突然一彈手指令那些正忙著鋪床的侍女們離去。

“我發現這幾天你的心情很好?”來到春凝身後,他將春凝往後一摟,令她不得不坐在自己腿上,查德將臉埋進春凝頸窩間低沈地問道。

“是嗎?我想是我逐漸適應這種經日無所事事的生活方式了吧!”春凝避重就輕地想引開話題,對他的手指在自己敏感部位所引起的陣陣騷動,感到赧然而不自在,扭動著身軀地想躲開他的糾纏。

“唔,我是不是該為此而好好地獎賞你呢?”扳過春凝的臉頰,他定定地盯著春凝因心虛而低垂的眼簾。“有時候我真要懷疑你究竟會不會有被馴服的一天?當你靜靜地坐在這裏的時候,我總要錯以為你是只溫順的小白鴿,但你卻老愛像只小野貓似的跟我爭辯,強求根本已不屬於你的自由。”

春凝仰起頭承受他熱烈而充滿占有欲的吻,忍不住為他的話而喟嘆。或許你可以給我一切的物質享受,但卻填不滿我精神的空虛啊!

或許是春凝少有的溫順態度,大大地取悅了他,即使在侍女們已再三地將那只行動電話遞到他面前,他仍是沒有放開春凝的打算。直到那侍女用土話說了什麽之後,他才匆匆松開幾乎令春凝為之窒息的擁吻,接過電話。

春凝氣喘籲籲地伸手撫摸著頸子,直到此刻她才在無意間發現脖子上不知何時已多了條鑲嵌精美的鉆石和藍寶石所構成的繁覆頸飾。拿起那面水晶打造的小鏡子,她詫異地一再端詳著那懾人的美。

“喜歡嗎?這是我命人到阿姆斯特丹特別為你而訂制的。”查德手拿著電話,一手將春凝攬進懷裏,溫熱的氣息,強烈地刺激著春凝所有的感官。一面聽著電話,他一面用唇輕咬著春凝耳垂,不住地往她耳朵吹送熱氣。

春凝被那陣沿著背脊而流竄全身的戰栗感所震驚,啞口無言地盯著自己的腳趾頭。天!我竟然……竟然幾乎要抵擋不了他的誘惑!這來自身體,前所未有的激蕩使她慌亂不已。猛然擡起頭,她無言地望進門口晶萍那毫不掩飾妒意的雙眸之中。

就是那對妒火中燒的眸子,頓時間像是迎頭倒下的冰水,將源自體內那找不出來源的騷動,全部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平息了。

為了達到自己所想要的目的,她往查德那充滿野獸般危險氣息的胸膛靠過去,一面由眼尾的餘光,不停地捕捉著晶萍臉上越來越暗淡的顏色。

雖然緊蹙眉頭地聽著電話,但查德仍是以他一貫霸道的手法,將春凝一攬即跌坐在他腿上,而後心不在焉似的以手盤卷起春凝的長發,若有所思地應答著電話。

春凝壓根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些什麽,把全副註意力全部投註在門後陰影中的那個女孩身上。想起來雖然不免心虛於自己的借力使力,如此的利用這個無辜的女孩子。但是想回家的欲望是如此的強烈,使她根本無暇去顧及這許多了。

春凝像只慵懶小貓般地蜷縮在查德懷裏,低著頭玩弄著自己手指,暗自地祈禱著自己的計謀可以成功。

查德將電話遞給身旁的侍女,突然站了起來,還順便將春凝也拉起身。“唔,現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處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春凝的心跳連連快了幾拍,幾乎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你是說要帶我出去?我可以出去?”

“嗯,為了獎勵你的良好表現,另外……也是要加強你的決心,所以我破例帶你到拍賣會去看看。”

“拍賣會?”

“一個近期來最盛大的拍賣會。我想你會很高興自己並不是那些奴隸中的一員,雖然你曾經也差點淪入其間,而僥幸逃過一劫。”

“你是說……這個拍賣會是指拍賣奴隸的人口販子所……”想起那群人口販子的兇猛殘忍,春凝冷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怎麽?難道你寧可留在這屋裏睡午覺,或跟侍女們一起學刺繡?”

面對這麽長久以來的第一次,終於有機會可以出去透透空氣,春凝著實不願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一想到那個叫蓋裏的男人殘酷的眼光,春凝遲疑了……

“如何?既然你沒有興趣,那……”話尾吊在半空中,查德故意佯裝要走出去的樣子,等著春凝的反應。

“我,我要去!”在看到查德那得意的笑之後,春凝這才恍然大悟是他使詐在捉弄自己,但看在可以出去,可以離開這幾乎要令她窒息的牢籠份上,她只是悶哼一聲,任憑那些侍女在自己身上披掛上厚厚的黑紗,這才尾隨查德,喜孜孜地在所有人的側目中,登上那架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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