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聊天界面上, 程澤輸入又刪除, 最終也只是幹巴巴地打了一行，“你好，我是程澤。”想了想，他又在後面打了個微笑的顏文字。

對面很快回了過來，“想好要我幫什麽忙了？”

程澤內心對戴面具的女生員本身就有一種先入為主的高冷印象, 他去年沒有參加共生儀式，但平板上都有公開發布最後結果，去年參加共生儀式的人中達到可以邀請金面具女生員積分要求的男生員很少, 達到的人中間也沒有人對金面具女生員發出共生邀請，而對銀面具女生員發出的共生邀請基本上全軍覆沒。

所以他眼下怎麽看那句話都覺得，對面平板後面的人, 一定是冷漠而不耐地，急著和他兩清。

程澤的手指在平板上跳動著，“是我自己誤闖進了洞穴，你不欠我什麽。”一句話打完還沒有發過去，他突然想到, 如果兩不相欠，以金面具女生員的高冷，那他們就真的是不可能再有任何糾葛了。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明明是她已經救過自己兩次了。

程澤覺得有個看不見的小人正在敲著腦袋問他，對, 不過也就見過人家兩次面, 再加上第一眼不小心看見的裸肩, 你這麽在意幹什麽？

但敲歸敲，他的輸入鍵還是一直停留在聊天框中，他想起了那天紫竹林碎片中那個叫柳冰的女生員說的請吃飯的話，於是發了條消息過去，“幫忙就不用了，吃頓飯就可以了。”

沒等多久對面就回了一個好，緊跟著下面又發來一條，“下個碎片見。”

程澤想不明白吃個飯怎麽還能去碎片裏吃的嗎？不過他也沒好意思再繼續聊下去，和幾個室友一起去山谷間的訓練場練飛刀練格鬥，沒兩天，新的碎片開啟通知又發來了，“三天後，遺骸山谷碎片開啟，馭龍灣碎片開啟。”

馭龍灣是共生碎片，程澤自然只會進入四星難度的遺骸山谷碎片。禿鷲在天上盤旋飛過，山谷中都是超大型的野獸遺骸，倒在地上一根一根朝天的肋骨組成了一條通道，每一根肋骨都比人還要高，還有許多沒有被食腐野獸吃幹凈或是爛幹凈的腐肉，掛在骨頭上，發出不怎麽好聞的氣味。

程澤突然就又想起了白禦嵐那天回他的消息，心道就這碎片，到底怎麽吃飯？

遺骸山谷有無數起起落落的山峰與山谷組成，谷中野獸遺骸成堆，這個碎片內值積分的資源，也就是某些骨頭之中可以入藥的骨髓積液，不是所有骨髓積液都有價值，入碎片的所有生員在進入前都要先去學院主樓領一根溫度計模樣的探測器，浸入骨髓積液後，探測器上會顯現出不同的顏色，大部分骨髓積液都不能使探測器發生任何變化，淺黃色是收集的底線，顏色越濃骨髓積液越有價值，金色則是最頂級的骨髓積液。

程澤從背包裏拿出一把小錘子，開始敲一根看起來顏色潤白的大棒骨，這敲也有講究，要是太用力骨頭全都碎掉，骨髓積液灑光什麽都收集不到，所以他先輕輕在幾個地方都敲了敲，找了聽起來像是中空地段的一點，集中敲擊，砸開了一個小坑洞，深入探測器，顏色紋絲不動。

程澤敲了好幾根骨頭，探測器的顏色一直沒有變化，還時不時有禿鷲飛下來騷擾，他一邊敲骨頭一邊打禿鷲，這處山谷地方不大，他決定翻過前面一座山，去其他地方看看。

山頭上，程澤遇到了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青年，兩人不算相熟勉強算得上認識，對方先打招呼道，“程澤。”

“榮季。”

榮季道，“你找到什麽好東西了沒？”

對方不是黃雀幫那類人，程澤倒是沒想著要瞞什麽，但他目前確實是兩手空空，搖頭道，“還沒有。”

“我也沒有。我以前進來過這個碎片，遺骸山谷就是這樣，越是平靜的地方越是很難找到什麽好東西。”

對方比他早入學院，碎片內的經驗也比他要多，程澤請教道，“怎麽說？”

榮季道，“我們覺得有價值的骨髓積液，野獸們也會感知到，越是野獸成群，甚至野獸之間先爭搶起來的山谷，就越容易有好東西。”他問程澤，“要不要結個伴一起走，找到地方了再分頭行動？”

“行。”

兩人翻山越嶺，榮季沒有花時間去敲骨頭，他基本上看某一個山谷內靜悄悄的一片死寂，最多幾只鬣狗在翻找腐肉，立馬掉頭就走，他對程澤道，“這種基本上就是廢棄山谷，你敲遍了撐死有一兩根淺黃色骨髓積液就算了不起了。”

說話間，一大群禿鷲在兩人頭頂上空飛掠而過，邊叫邊朝著某一個方向飛去。程澤看了眼榮季，“跟著？”

“當然。”

兩人朝著那個方向而去，都跑了起來，經過碎片提升的身體在山道上步履輕盈，在山體坡度之間上下縱躍不成問題，榮季在停下來的間隙對程澤道，“可以啊，這速度，難怪賀晁老說你後生可畏。”

程澤擡了擡下巴示意前方，“看。”

山下綿延的山谷比之前他們看到的那些都要來得廣闊，且地形覆雜，蜿蜒的黑水河在山谷中流淌，遺骸堆疊，前方有個地方兩處將要合攏但又沒有合攏的山體形成了一處幽深的“一線天”，山體之上停滿了禿鷲，其中有那麽幾只的體型特別碩大，就像是禿鷲之中的頭鳥，虎視眈眈地盯著下方。

山谷之中，傳來野獸的咆哮聲，榮季拍了拍程澤的肩膀，“這個就留給你了。”

“哎？”程澤奇怪地叫了一聲，但榮季已經腳下不停地往前跑去，程澤總覺得不解，若照榮季之前所說，這個山谷之中應該是有好東西才對，但他這麽拔腿一走，程澤倒是不確定了，到底是榮季看不上這種程度的山谷，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不過程澤還是打算下去看看。他從山體坡道上連著幾個跳躍，落在了山谷之中，打鬥中的一頭灰熊和一頭巨猿沒有把他放在眼裏。黑水河蜿蜿蜒蜒流入了一線天，留下能給人下腳的地方也就是水淺的地方，非常狹窄，一線天中光線暗沈，地上和黑水河的淺灘上堆滿了各種或完好或被踏碎的骸骨，程澤一腳踩下去，地上就發出了嘎吱吱的聲音，他總覺得兩側山體的石壁上，有無數綠油油的小眼珠子在盯著他看，但他擡頭去看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有了。

程澤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他敲了兩塊骨頭，沒什麽收獲，漸漸走到了一線天的中間，山體上的禿鷲突然就發出一聲鳴叫，程澤心下一凜下意識地擡頭，就見到兩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停滿了無數碩大的黑毛鼠類，粗長的黑色毛發覆蓋滿了全身，體型有幼豬那麽大，樣子就像是放大版猙獰版的豚鼠，無數綠油油的眼珠齊刷刷盯著程澤，盯得他拔腿就逃。

石壁上的大鼠一只只跳下來，黑水河的河底下，還有不知道多少濕淋淋的大鼠在躥上來，程澤沒逃出一線天，都顧不上發毛惡心了，一手鞭子一手飛刀，開始對付圍攻的大鼠。

往南方向的另一個山谷中，榮季收了一瓶深黃色的骨髓積液，隨手丟進背包裏，打了個噴嚏，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樣了，還是回去看看吧。”

他一個轉身，突然就頓在了當場，看到不遠處璨然生光的金色面具被驚得口不能言，認識榮季的人都知道他一心只想選面具女生員作為共生，不然也不會有面具發燒教名譽教主的稱謂，但即便是男生員積分榜的第一名，他也最多只見過銀面具和銅面具，金色的面具，還是第一次見。

榮季張了張嘴，我我我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個金面具女生員看了他一眼，走近了兩步突然道，“認識程澤不？”

榮季楞楞道，“認識。”

“見過他嗎？”

“見過。”

榮季給她指完程澤的位置，就見到她以一種快到離譜的速度，突然消失在了眼前。

榮季楞了半天，道，“艹。”

一線天內，程澤已經一腳踩進了黑水河，水底下的大鼠啃進了他的鞋子，鉆心的疼痛從腳底傳來，地上已經躺了大量屍體，禿鷲們狂歡一樣飛下來吞食大鼠的屍體，但是石壁上的綠眼睛還是有種源源不絕的感覺。

程澤一鞭子抽開了啃傷他那只的頭顱，吃痛地吸了口氣，突然，無數金光從一線天入口的位置傳來，亮得他一下子睜不開眼來，只聽到啪啪啪屍體墜落的聲音。

等到金光散去，程澤才看見地上滿滿堆了幾層的大鼠屍體，和終於清凈下來的山體石壁。

白禦嵐從入口的位置走了進來，看了程澤一眼，道，“遺骸山谷內最危險的地形就是“一線天”，這些水豚等著的就是你這樣貿貿然進入一線天的生員，你說，你怎麽老是喜歡來這些不適合你的地方？”

程澤咬了下牙，心道榮季你個混球果然是在驢我。

他一拐一拐地把腳從黑水河河灘裏提出來，鞋底往下淌著血，白禦嵐伸手扶了他一把，走到一線天外面，對他道，“脫下來看看。”

“啊？”

“鞋子。”

程澤席地坐下來，脫下了濕透的鞋襪，傷口很深，他從背包裏拿出急救包給自己消毒，又在急救包裏掏出一只小巧的恒溫盒，打開來就有一股冷氣飄出來，裏面並排躺著三支帶藥的註射針管，這是學院給每個生員準備的特供血清，專門用來應對碎片內各種各樣的野獸咬傷抓傷。

程澤正準備往傷口附近給自己註射了一支血清，突然被一只手接了過去，他傻楞楞地看著白禦嵐將血清在他傷口附近註射進去，又拿出繃帶幫他包紮，心裏想著，這下完了，肯定還得一幹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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