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顯然沒聽見秦玄的祈禱，他在想念的女人突然就出現在了他身邊, 一手撐在他身上, 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

“你怎麽……”秦玄扶住她，一句話還沒問完, 就見她噗得一聲，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有一些落在秦玄臉上，只感到一陣溫熱粘膩。

不等秦玄緊張, 白禦嵐擺了擺手，“沒事，瞬移太多次的後遺癥。”

“瞬移太多次就算暈到要吐能吐血出來？你蒙誰呢你……”秦玄的話被堵回了喉嚨, 白禦嵐用帶著血的雙唇親了他一下，“玄哥，記得我以前給你變過的戲法嗎？這次，給你看個大的。”

兩人說話間，屍皇分裂出來的那些，同樣可以繼續無性繁殖的喪屍已經躍上了城樓, 秦玄用藤蔓甩飛了幾個, 其他人也靠異能抵擋著，白禦嵐在秦玄幾乎驚恐欲裂的眼神中，推著其中一個喪屍, 一縱身躍下了城樓。

“嵐嵐！”

“我的天吶。”也不知道是誰發出了驚呼, 白禦嵐的身影逐漸淡去, 本該是她落下的地方, 有一道電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幾乎成了黑夜的暗沈空中，雷鳴轟然，雲層間閃現的閃電，成了在雲海中上下翻騰的五爪金龍。

白禦嵐在居庸關長城的城墻上摸索了半天，她不可能搬走這個炮樓，那要如何帶走這件法器？她試探著站進了圓形圖案的中央，就在她雙腳踩上圖案中的龍身上之時，一道閃電從空中朝她當頭劈了下來。

雷電的電壓非同小可，白禦嵐用出了她所有的異能，磅礴的電流互相沖擊，電光四溢，她能感覺到雷電進入了她的身體，全身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都經過了洗禮，若是此時有人看見白禦嵐，就會發現，她就像是變透明了一樣，金光在她體內肆意游走。片刻後，雷電消失，所有電光都慢慢熄滅，白禦嵐接連吐了幾口血，她伸出手看著自己像是變薄了的皮膚，地上的圖案和屬於法器的波動也逐漸消失了，而她也終於明白了這件法器的用處。將一個人的異能，提升至極限。

滿天雷行電走，皆隨我心。

眼下，五爪金龍滿身電光，一爪一個，扣住喪屍的顱腦，一個個抓爆，城樓上的人激動地發現，在金龍爪下粉碎的屍皇無法再生，金龍呼嘯間傳來龍吟風聲，一甩尾巴，就是海嘯一般的成片電光掃射而去，方圓所及之地，所有喪屍應聲而滅。

城樓上目睹這一幕的人全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畫面太震撼，也太不可思議，喪屍大軍隨著金龍擺尾成片成片倒下，在最後一片喪屍倒下後，金龍在半空一個飛騰轉圈，沖入了雲層。

“這大招，簡直了。”許久後，才終於有回過神來的人說了一句，秦玄捂著心口還沒從剛才差點被她嚇到靈魂出竅的一幕中完全緩過來，他望著天等待白禦嵐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城樓上的其他人也都仍然沈浸在形勢瞬間反轉的巨大驚喜之中，沒人註意到秦愷醒轉了過來。

直到秦愷舉起閃電法器，引了一道閃電下來，旁邊人驚道，“你要幹什麽？”

秦愷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他腦中只剩下了對秦玄的嫉恨，他覺得那一切都應該是他的，就像以前一樣，父親是他的，秦少的身份是他的，以後秦家的一切也是他的，所以現在，法器應該是他的，女人應該是他的，大殺喪屍的威風應該是他的，天安基地的人心所向也應該是他的，秦玄，你去死吧。

秦玄的註意力都在空中，壓根沒分神去管其他，被閃電擊中的那一秒，最後停留在眼中的畫面，是白禦嵐落在城樓上的一幕，秦玄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憤怒至此的模樣，冰冷的眉眼間看向所有人的視線都像在看螻蟻，滿身氣勢渾然天然，竟讓人從內心生出一種臣服感。失去意識前的一個瞬間，秦玄發現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影，或者說是好幾個重疊的人影，但他來不及去區分，就什麽都知道了。

白禦嵐不是憤怒，她是快被氣瘋了，這麽幾個世界，這是白白距離神魂受損最近的一次，居然差點在一個她都沒放在眼裏的秦愷手裏陰溝裏翻船，雖然她已經收住了絕大部分閃電，但還是有一點擊中了秦玄，那個瞬間，別人看不到，白禦嵐卻能看見秦玄的身上，有白虎原型的神魂閃現了一下。

白禦嵐接住了秦玄，看到白虎神魂回了秦玄的身體，她的心才算跟著回了胸腔，她將秦玄交給旁邊的齊思茂扶著，一步步走向秦愷，伸出的右手微動，五指牽扯著電光，秦愷舉著閃電法器，慌亂後退，“你別過來。”他又試圖去引閃電，一道閃電被法器引了下來，電光如箭直往白禦嵐身上飛去，就聽白禦嵐冷笑了一聲，“不如我來教一教你，閃電是怎麽玩的？”

白禦嵐抓住了那道閃電，分在五根手指尖，五道電流直擊秦愷的眉心和四肢，白禦嵐一抽手撤了電流沒再去管秦愷變成了什麽樣子，回身彎腰將秦玄背在身上，一步步走下了城樓。

齊思茂在城樓上感慨，“牛逼還是玄哥牛逼。”

“這種女人，也就玄哥能降得住。”

牛逼的玄哥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乾清宮的正殿裏，齊思茂、嚴龍、周數幾個人都在，齊思茂一看見他睜眼就誇張道，“哎喲哎喲，玄哥可算是醒了。”

嚴龍擠開齊思茂，對秦玄道，“玄哥，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不等秦玄說話他繼續道，“好消息是屍皇被解決了，喪屍大軍也被滅了，居住區稍微有些傷亡，但整體沒有被攻破，這麽一場大戰過後，整個北平的喪屍已經基本都被清幹凈了。”

“嵐…她人呢？”

嚴龍答非所問道，“壞消息是，你女人，把你弟弟給宰了，電焦了。”他咽了口口水又道，“你暈著的時候，你後媽哭天搶地提著刀說要來宰了你給你弟弟償命，現在，人半死不活地躺著了。”

“她人呢？”

“外面。”秦玄看向了大殿的門，白禦嵐跨過門檻站在門邊，迎著光，秦玄看著她，突然就想起了他失去意識前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面，他好像，看到了一場傾覆了天地洪荒的大戰，比城樓上的圍城之戰不知道慘烈了多少倍的大戰，山川崩塌、江海倒灌、日月無光，天昏地暗之中，那道熟悉的人影披散著長發，用拇指抹去了嘴角血跡，她的另一只手，似乎撫了一下身側一道虛影，秦玄看不清她身側的虛影到底是什麽，這畫面出現的時間太短太快，他根本沒能記住更多，只恍惚有印象，她的背後，還有幾道裝束各異的人影，每一個，又都是她。

大概被閃電擊中的時候，人都會出現幻覺。

白禦嵐走了進來，正殿裏的其他人全都識趣地退了出去，還給兩人帶上了殿門。

秦玄坐起了身來，朝白禦嵐伸出了手，“不過來嗎？”

白禦嵐反握住了他的手，秦玄問她，“你怎麽都不說話？因為秦愷？你不動手，我自己也要動手。”

白禦嵐搖了搖頭，“我只是有點後怕。”

秦玄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撫了撫她的唇瓣，“如果你在騙我…”

“嗯？”

“那就辛苦一點受累一點，騙我一輩子吧。”

白禦嵐低低笑了，“你確定？”

秦玄也笑了，其實，哪裏還有什麽騙不騙，我信你，勝過我自己。

因為有你，才算不枉重生。

秦愷和他母親相繼死後，秦建華已經徹底不再想去和秦玄爭搶什麽，他在紫禁城裏，一個人在孤獨中度過了衣食無憂的晚年，也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是否曾經有過悔意。但秦玄已經不在乎秦建華的想法了，就好像他也不想去知道他的母親當初究竟是怎麽死的，死前又發生了什麽，逝者已逝，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樣，他多得的一生，不應活在仇恨之中。

隨著北平被清掃幹凈，以紫禁城為中心的大天安基地的規模不斷擴大，跟著秦玄在大巴車上一路回到北平的嚴龍、周數和丁滿丁力幾人也都投入了新的生活，新的戰役。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各種設施日漸恢覆，第一代的屍毒疫苗也終於不負眾望終於研究成功。

為了將屍毒疫苗推出去，天安基地和其他地區的大型基地取得了聯系，也慢慢發現，屍皇大軍圍城當夜，“天眼”上出現的十三個大紅點，意味著在全中國的版圖之上，出現了十三個屍皇，也出現了十三處可以獲得抵擋抵禦屍皇力量的終極法器。但不是每個地方都有人得到了這個力量，有的區域徹底淪陷，成了完完全全的死城。

但只要這個力量存在，屍皇就並非無敵，這個世界，也不至於徹底湮滅。

幾年後，大天安基地的地盤已經囊括周邊兩省發展成為天安一區，整個中國，被最終留下來的幾個大型基地分為了七個大區，隨著屍皇全部被消滅，喪屍逐漸被清掃幹凈，所有人漸漸發現，法器開始漸漸失去了作用，變異的野獸看不見了，異能也在逐漸消失。交泰殿的米鬥已經有段日子不出米了，金箍棒也成了秦玄房前一根普通的晾衣桿，他將藤蔓種在地裏，來年的春日，紫禁城的許多圍墻上，爬藤長得郁郁蔥蔥。

一切，都在進行著看不見的平衡。

異能消失後，遺留下的，是人類被開發過的腦域，正如白禦嵐一開始猜想的那樣，拐點過後，這個世界，終於從單純的科技文明開始一步步轉變走向了精神力文明。

在廢墟之上，我們終將，獲得重生。

***

這個世界，白禦嵐陪秦玄過完了他的一生，如他所願，在這個重建之中的世界，霜雪共白頭。

回到靈聖境禦嵐山，黑熊精一見白禦嵐就來稟道，“仙君，你不在的時候，鳳主又來找了你兩次了。”

“隨她去。”

“不是，她後來說，幹脆不走了，就在禦嵐山等你。”

白禦嵐回到禦嵐宮洞府，見那身著彩色羽衣的女人自說自話在那喝茶水，一見白禦嵐就驚呼，“聽說你要結道侶了？”

“你來找我就為了問這個？”

“不然呢？你都不知道，你找錦蘭仙子織道侶大典的禮服，那要求高的喲，錦蘭仙子沒轍，滿天找材料，都求到我七重天凰都來了，於是到處都傳遍了，禦嵐仙君要結道侶，快說，是誰？”

白禦嵐挑眉反問她，“你猜啊？”

鳳無衣嗤了一聲，“鬼才猜得到，我就是覺得吧，這九重天上有誰不知道，以你對你那只白虎坐騎無所不應的態度，那個敢和你結道侶的人，這得多想不開才來和你的坐騎爭寵？爭得過嗎？實在是，被雷劫劈傻了吧。”

白禦嵐突然就笑了一聲，鳳無衣奇怪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鳳無衣纏了白禦嵐半天也沒能讓她松口，氣呼呼道，“算了算了，喏，送你樣東西，就當是我提前賀你道侶大典的禮吧。”

鳳無衣一攤手，掌心泛起一陣耀眼的光芒，隨後，就見她掌心，臥著一根金光四溢的，羽毛。

白禦嵐問她，“你就送根，羽毛給我？”

“去哦，你別小看這根羽毛好不好？這是我第一次涅槃重生後褪下來的第一支鳳翎，僅此一支，凡鳥得之化鳳，到時候嵌在道侶大典的禮服之上，可得百鳥齊鳴朝拜，我都還不太舍得，你居然還不識貨。”

“好好好，謝了。”

鳳無衣離開後，白禦嵐將那支鳳翎隨手揣在身上，去找天帝借窺天鏡，順便和他提及了小世界中，有可能發生的死後重生之事。

“看來是黑曜那個魔頭在個別小世界留下的影響。”天帝摸著他新形象那拖長到地上的白胡子道，“你那白虎在下界之中，神魂畢竟不同於小世界原本的生靈，所以更容易受到影響。”

“我一開始，以為是你的窺天鏡出問題了，後來才發現…”白禦嵐搖了搖頭，天帝一伸手，“還懷疑我的窺天鏡，那你別看了。”

白禦嵐沒理，用完後將窺天鏡還給天帝，和他告辭後，轉身往外離開。

天帝覺得她看完窺天鏡後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在她離開後，沒忍住好奇伸手在窺天鏡上點了一點。

鏡面上出現了水紋一樣的波動，晃了晃後，畫面定格在一處陰森冷寂的地方，陳設老舊，和遠處燈火輝煌歌舞升平的宮殿形成了鮮明對比。破洞的窗外能看見大雪紛紛揚揚，窗下一個瘦削蒼白的少年衣著單薄，冷眼看著幾個下人送進來幾個食盒，其中一人對他躬身道，“七皇子，聖上今日心情大好，這是前殿賜下來給您和娘娘的年食。”

少年沒什麽表情，那下人猶豫了一下問道，“七皇子，真的不用替您把窗戶補上嗎？”

少年面無表情的臉上勾出一個冷笑，“補上做什麽，補上也很快就會被打破，我那位母妃，可見不得我不挨餓受凍。”

下人們接連退了出去，很快畫面一轉，一個瘋瘋癲癲的宮裝女人披頭散發，她的額際，有一片小小的羽毛印跡，她用手掐著少年的胳膊，一口一個雜種、孽障喊著他，她一會哭一會笑，突然眼神迷離，雙眸神往地望向前殿的方向，“我的兒，我的兒會成為那天下最尊貴的人，而你的雜種兒子，哈哈，一輩子就是個廢物。”

這都什麽鬼喲，天帝心裏想著，啪得一聲合上了窺天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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