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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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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雪夜

額前的發絲隨著修長的指骨滑落。

散落的黑色頭發越過飽滿額頭和眉眼, 喻觀寒眨眨眼,鏡中神色柔和的他輕輕抿嘴,唇瓣由淺變深,水潤的粉襯得他氣色極好。

對自己今晚的狀態很滿意, 喻觀寒忍住笑意, 拿起鑰匙揣進兜, 揚聲對計宋說自己早半小時下班,便腳步輕快地下樓。

“這保溫盒裏是你嫂子今天包的餃子,叮囑你別點夜宵, 少玩點游戲……”

一樓大廳,熊三熊四兄弟正在做今天的工作交接。

餘光瞧見喻觀寒隨風飄動的衣擺前, 他們率先聞到他渾身冷冽純凈的香氣,那幽幽的味道似乎是每個毛孔都被蒸得透徹,散發著冰雪融化的清淡氣息。

熊三打趣:“呦, 打扮得這麽精致,今晚有好事?”

作為回應, 喻觀寒清亮的眼睛彎了彎,用甜蜜蜜的微笑默認這種說法。

車內徐徐吹著的暖風輕掃他的臉頰, 喻觀寒深深吸氣, 先是去看副駕仍帶著露珠的燦爛花束,確認絲絨的戒指盒安穩藏在裏面, 才在清咳中掏出手機來瞧。

顯然, 那清咳是為掩飾自己的迫不及待。

[Fuye:這件事我之前就想跟你說, 但被別的突發情況岔過去了,林禪叫我一起去給雪球的領養人做家訪,對方只有今晚有時間。]

[Fuye:所以我得先去那邊,你今晚的事情著急嗎?]

喻觀寒橫著咬住指節, 思索後回覆。

[喻觀寒:需要多久呀?(瞇眼微笑)]

[Fuye:家訪全程需要一小時,距離咱們的約定地點有些遠,路程可能也需要一個小時。]

[喻觀寒:那沒關系,兩小時而已,我可以等你,你不要著急,忙完再來找我。]

*

無知無覺的困頓中,符葉猛地向前跌落。

失重感使她心驚,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仍坐在林禪的車上。夜色中飛雪皚皚,雨刮器在盡職盡責地規律擺動,像是在她眼前不斷搖晃的鐘擺,發出催眠的氣息。

暗自納悶自己怎麽會莫名其妙睡著,符葉揉揉眼,側頭看向林禪的車載屏幕。

19:12分。

她不由得坐直,驚愕中神志也清明幾分。

手機屏幕裏的消息欄很安靜,哪怕是接近原定的約定時間,喻觀寒還是並未發催促的消息,顯然還在眼巴巴地等著她。

符葉擡眼望去,錯落的紅色車燈被暈染,化為綴滿花燈的河流,給人溫暖的錯覺。

意識到這條路堵得水洩不通,符葉看向安靜的林禪:“咱們從領養人家裏出來後,堵車堵多久?”

“根本沒開出多遠,一直堵著。”

林禪嘆氣,瞳仁因光線黯淡而變得渾圓。他疑惑地碰碰手機屏幕,顯示屏裏紛雜的綠色地圖線路中,唯有他們所在的這條線被塗滿暗紅。

他撓撓耳後:“哪兒來的這麽多車?”

此時已錯過下班高峰期,又遇大雪天氣,就算是堵車,也該是時堵時停,每條路段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可現在令人摸不到頭腦的是,其餘路段暢通無阻,而只有他們所在的地方水洩不通。他們不得不被車流裹挾著,進退無門,只能隨著緩慢的流速往前挪。

符葉有些心焦地湊近車窗,鼻尖霎時感受到窗外傳遞來的涼意。

也不知道喻觀寒有沒有等得不耐煩,雖然不知道他在神神秘秘地遮掩什麽,但想來會是驚喜,她努努嘴忍住笑意,期待感令她舌尖泛甜。

車流緩緩啟動,林禪在嘖嘖聲中,看準時機想要擠進另一條似乎更快些的車道。

緊接著,他們就被黏上來的後方車輛逼退。

急剎車中,林禪的眉皺得能夾死蒼蠅,死死盯著對方的駕駛室,只留給符葉三只耳環晃動的側臉。

[Fuye:我這邊堵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達,你待的地方冷嗎?註意保暖不要感冒。]

[Fuye:如果等會兒還堵,我就走出去,走到別的路段去打……]

“握緊!”

“…什麽?”

被緊急啟動的車身甩得緊緊貼住靠背,符葉茫然擡頭,從林禪猛打方向盤的手勢中,察覺到林禪的意思是叫她握緊門上的把手,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他要開始飆車。

“不對勁。”林禪急促說。

他邊看後視鏡,邊兇猛倒車。

喀啦喀啦的雜亂聲響後,後方被撞的車頭明顯在推移中被撞癟,對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甚至沒有車主的怒罵。

這非常不符合常理。

隨著林禪逆著車流後退,不斷有被沖撞到的車輛響起警報,霎時間周圍亂得聲音震天響。

車內,黑口罩遮住臉的車主拿起對講機:“目標醒了,企圖繞路逃跑。”

“摁住他。”

“收到。”

隨著命令,靜雪中的海洋掀起狂浪,紛紛高卷著,向那逆著的洋流奔去。

急促的碰撞和刺耳剎車聲中,系著安全帶的符葉不得不雙手緊握著扶手,胳膊發力,免得在顛簸中被甩得離開座位,從車窗飛出去。

細細聽,林禪的車被不斷沖撞來的車輛剮蹭,零件掉落在地,又很快被不要命湊上來的後車車輪碾碎。

像是跟林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符葉其實很想問問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就切換到速度與激情頻道,但看著林禪如臨大敵的模樣,她還是咽下疑問,安靜做車內的掛件。

“嘭——”

林禪的車頭蠻橫地將呈掎角之勢夾攻而來的車分別撞開,逆著道路飛馳,高速旋轉的車輪縫隙不斷濺出黑色的雪。

平靜雪面留下清晰的車轍印。

符葉回頭,被甩在身後的擁擠車流同時打開遠光燈,光束交錯將這條路照耀得亮如白晝。

短暫忙亂後,追擊的車隊有條不紊解開糾纏的局面,像是脫韁野馬,開足馬力朝著林禪的方向狂追,速度指針蹦到儀表盤的最邊緣。

即使車燈可憐地墜著當啷當啷響,也無人在意。

這瘋狂的模樣充分驗證,剛才堵著他們的車流,也是這些人的手筆。

林禪的額間冒出細密的汗。

雪夜路滑,為防止有意外情況剎不住車,多數車主的車速都很緩慢。

這導致奔逃的林禪不斷緊急剎車,企圖避開明顯是無辜路人的車輛。但身後追擊的車隊就沒有這麽多的顧慮,橫沖直撞,將躲閃不及的車輛撞得打橫飛出十幾米。

禍事連連。

林禪的視線從後視鏡收回,再度在齒縫裏叮囑符葉做好準備。

下一秒,他佯裝要在路口右拐,卻在對方的車輛合攏包圍時,方向盤打滿,閃身騰挪向左逃去。

伴隨著輪胎摩擦路面的刺耳聲音,林禪因為逃出包圍圈輕輕吐氣,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太用力差點抽筋。

可力道剛放松,他就驚駭到極點,攥著方向盤的肩都隨著他努力控制車身的方向使勁。

他怎麽也想不到,居然還有車在前方攔截!

符葉被直直紮進眼球的遠光燈晃得失明,白茫茫伴隨著天旋地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不知在滾筒似的車廂中翻出去多少圈,暈頭暈腦的符葉後知後覺——林禪的車被撞翻了。

她艱難調動酸痛的脖頸。

無數根針同時縫補脖頸筋肉的同時,她看見他們此刻都倒著被捆在座椅上,渾身都是車前窗碎裂後亮晶晶的碎片。

符葉這邊的車門還算完好,林禪那邊的卻嚴重變形。因為最後關頭,他是違背條件反射的意志,用駕駛位去直面撞擊的。

這導致林禪滿臉都被鮮血塗花,殷紅的血跡流經臉頰,沿著耳朵尖滴落。

“林禪!”

符葉呼吸發緊,顧不上手指被玻璃碎屑劃傷,慌亂地解開安全帶。

令她慶幸的是,林禪還維持著些微的意識,被血濡濕的睫毛輕輕顫動,睜開的眼底無法聚焦,空茫茫的。

“……你跑…別管我。”

“堅持住。”

他喪氣地動眼珠:“……我腿好像骨折了。”

“那你變原形,我帶你出去。”

濕潤鹹腥的血滴滴答答砸在原本是棚頂的車身,除此以外,透過呼嘯著的車前窗,符葉還敏銳聽到許多腳步踩雪的咯吱聲。

“快。”眼見林禪對她的話沒反應,符葉焦急拍拍他臉邊的座椅,用聲音喚醒他的理智,“變原形啊。”

林禪的視線幽幽落在她的臉頰。

片刻後,緊緊兜著林禪的安全帶突然松弛,符葉眼疾手快撈住滑落的黑灰摻色貍花貓,看都不看扔進早已準備好的藍色兜帽裏。

貍花貓腿不自然地直挺挺伸著,墜落牽扯到傷口,使它無意識呲牙。

符葉扭傷的脖頸僵直,半推半踹地打開自己這側的車門。

敏銳察覺到數道黑影正向緩緩冒煙的車湧來,她當即翻身鉆出去,從掉以輕心的缺口飛奔,衣角翻飛,瞬時脫離包圍圈。

“怎麽是女的?”

身旁戴著黑色兜帽的人猶猶豫豫舉對講機:“…問問?”

“問個頭啊!”身後有人掌風如電,把拿著對講機的人拍得趔趄,“這確實不是林禪,但這是符葉啊,你們還沒記住符葉長什麽樣?!”

“原來這就是魔頭符葉”的感慨隱入密集的踩雪聲中。

*

半小時後,氣喘籲籲的符葉殺出重圍,甩掉累贅。

從背後隱隱傳遞來的熱乎乎氣息判斷,林禪還好好活著,這使符葉輕松很多,她輕輕動肩:“你怎麽樣?”

“…還好。”整只貓都仰面朝天的林禪晃晃掉在兜帽外的尾巴尖,“循仙會為什麽追殺我?”

“你最近有做什麽……”符葉的音量越來越低,最後甚至連腳步都停了。

察覺到異樣的貍花貓抓撓空氣,掙紮著翻身,齜牙咧嘴地將毛茸茸的爪子搭住符葉的肩,探出圓溜溜貓頭。

[溫濁玉:家裏有壞人,救命啊!]

符葉奇怪地做出踏上空中的什麽東西,又陡然滑落的姿勢。

貍花貓甩甩尾巴,甚至覺得符葉剛剛是不是磕到頭了,就聽符葉燙嘴似的快速說道:“怎麽辦我現在要趕回家,但我不能帶著你,你想去哪兒?”

“…要不你把我放在路邊,我等朋友來接我。”

“那又遇到循仙會的怎麽辦?”

貍花貓用挖完煤似的黑爪抱住頭呼嚕臉頰,萬般無奈:“要不你給我找家寵物醫院吧,先把我骨頭接上,我這骨折也沒法走路啊,放心,刷我手機付錢。”

19:58分。

符葉將“被車壓到腿的流浪貓”送到寵物醫院。

面對熱心腸想要贈送絕育套餐的寵物醫生,符葉將貍花貓勾著衣角的黑爪扒拉掉,連連感謝後婉拒,稱等自己正式收養這只貓後,再絕育。

至於這只獨自住院的貓貓,她明早會來接的,為防止它孤獨,符葉將“自己的備用機”留給貍花貓作伴。

後腿被綁成粽子,貓病懨懨地縮在住院的小小隔間裏。

瞧著醫生們都陸續下班,貍花貓輕輕向前蹭,用鼻尖對準指紋解鎖的區域,手機熒光照亮隔間。

短暫的波紋蕩漾後,黑貓歪頭,看符葉發給他的最新消息。

[Fuye:我有很重要的問題,明天的投票,你準備投給誰?務必要真實回答。]

下意識想撓頭,又瞧見自己的毛爪,它幹脆拿到嘴邊舔舔毛。貍花貓艱難維持著後腳朝天、前爪撐地的姿勢,收好利爪,免得將屏幕刮花,用肉墊輕輕碰九鍵鍵盤。

[黑貓警長:海藻。]

[Fuye:事先聲明,我不是瘋子。]

[Fuye:接下來的時間,必須要小心李局。今晚你遇襲,只怕跟明天的投票脫不開關系,李局不知道用什麽方法確認你會傾向海藻,所以來處理你。]

[黑貓警長:不至於吧?再說就算是李局想處理我,怎麽會是循仙會的人來殺我。]

[Fuye:李局身上寄居著循仙會的幕後主使。]

[黑貓警長:……你剛才的車禍裏是不是磕到頭了?]

[Fuye:我是認真的,師泠是循仙會的老板,師泠的領導是循仙會的幕後主使,這很合理。]

想到這,坐在風馳電掣的31路公交車上的符葉憂心忡忡給喻觀寒打電話,不知道什麽原因,那邊沒人接聽。

她只能給喻觀寒發消息,說溫濁玉在家求救,她需要先回家看看,今晚的循仙會針對“海藻派”有動作,叫喻觀寒不管有什麽大事,都不要再繼續等著,務必註意安全。

[Fuye:看到這條第一時間給我回消息。]

喻觀寒至少有可觀的戰鬥力,相比之下,還是獨自在家的溫濁玉更加危險。

想到溫濁玉手邊只有板磚似的字典,符葉就站起身拍拍31的車身,催促它快點,再快點。

*

樓道裏蔓延著前所未有的寂靜。

符葉緊繃著精神,屏氣凝神打開家門,鎖眼哢噠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裏無比清晰。

發覺溫濁玉正癱倒在平時發呆用的草席上,符葉心弦巨震,伸手去摁室內開關卻沒有反應。她幹脆不理,跪倒在草席旁邊,去試探溫濁玉的呼吸。

“……咳咳,符葉,你終於回來了。”溫濁玉的眉毛幾乎擰成蚯蚓,在雜亂的亂蓬蓬發絲中撐著對符葉講話。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循仙會的人來過?”

雪夜使得室內沒有燈光也瞧得清楚,只是溫濁玉平時就物欲極低,導致符葉根本看不出來,室內是否有打鬥的痕跡。

“他們對所有支持海藻的人都……”溫濁玉氣若游絲,痛苦幹咳,從傷口外湧的濕潤血跡洇濕草席。

“我帶你去找楊醫生。”符葉跨步去礦泉水摞成的墻裏拆出一瓶水,擰開後湊到溫濁玉嘴邊,“先喝點水補補血。”

“咱們快離開這裏吧,我好怕他們又殺回馬槍。”溫濁玉搭住符葉的手腕。

符葉邊回應著,邊順勢撈起溫濁玉的肩,幫助她坐起身。只是很快,她渾身過電似的,將溫濁玉狠狠推開,瞧模樣恨不得將她推到下層樓。

溫濁玉雜亂的發絲黏在臉頰,連連痛呼。

“他們派多少人來殺你?”符葉的疑問冷冷的。

“…我記不清楚了,先把我扶起來嘛。”

“那你告訴我,沒有任何攻擊手段的溫濁玉,是怎麽在循仙會的追殺裏,活到現在的?”

仍伸著胳膊的溫濁玉頓時姿勢僵硬,隨後,她緩緩用手撐著草席,黑眼珠幾乎被上眼瞼覆滿,惡意微笑:“我就是溫濁玉呀。”

“溫濁玉的血根本不是鮮紅的。”符葉攥緊自己的羽毛傘。

曾經喻觀寒重傷,溫濁玉割破皮膚救他,流出來的血明明是褐色的汁液。

“溫濁玉在哪兒?”

“誰知道呢。”

符葉充盈的神力使得室內局部降雪,偽裝成溫濁玉的妖怪頓時求饒,任由符葉拷住她的手腕。

直到這時,憂心忡忡的符葉才推開自己的臥室門,並很快在衣櫃裏找到被膠帶貼住嘴唇的溫濁玉,她淚眼朦朧,疲憊倚靠符葉的肩膀。

此刻符葉想不到比妖管局更安全的地方。

背著的溫濁玉幾乎沒有重量,符葉將手電筒打開,期待的神情在看到空蕩蕩的壁紙時再度落空,喻觀寒還是沒有回消息。

焦躁沖破層層過篩的網,無論什麽情緒都無法攔截它,直抵心口。

“今晚怎麽回事?”

溫濁玉聲線平淡:“我正在家發呆,突然就瞧見,穿著黑鬥篷的人像蝙蝠似的,就趴在窗外,我就尖叫,然後她就沖進來……”

符葉有些出神。

正常情況下,她們早就應該到達一樓,可現在…她的手電筒往下晃,照亮黑漆漆的樓道,向下延伸的樓梯無窮盡似的,她不由得渾身發冷。

溫濁玉咕咚咽唾沫:“怎麽不往下走?”

“我覺得,咱們在原地打轉。”

聞言,溫濁玉顫抖的胳膊攏緊符葉的肩,細軟的發絲輕輕戳著符葉的脖頸。

符葉定定神,猶豫著緩慢往下走,看向貼著對聯的鐵門,光線慢慢上移——果然,橫批是吉祥如意。

重覆的畫面。

“啊——”

溫濁玉叫聲淒厲,嚇得符葉差點靈魂拋棄肉\體獨自逃命。

沈默站在樓梯間平覆紊亂的呼吸,意識到這顯然又是循仙會的手筆,符葉環顧周圍去尋找彩色夾子。

想起這種道具會夾在具有“進出口”意義的地方,符葉扭頭回家,猜測禁制就在家門或窗邊。

符葉驚覺,手機也是沒有信號的,剛才根本沒註意到。

“可惡的循仙會!”溫濁玉恨恨咬牙。

“應該是為明天的投票,”符葉低聲分析,“綜合辦公室是明顯的海藻派,所以你們四個人都可能遇到襲擊,也不知道…其他三個人還安全嗎。”

“安心啦,喻觀寒很厲害的。”

雖說是這樣,可雙拳難敵四手。

林禪身手不錯,但面對今晚的車隊圍攻,先制造交通事故再滅口的戰術,也很難擺脫。

如果不是符葉恰好坐在副駕,帶著林禪突圍,林禪只怕難保貓命。符葉嘆氣,憂慮循仙會如果不惜代價派出厲害妖怪去對付喻觀寒該怎麽辦。

為緩和凝滯的氣氛,符葉隨口說:“你難道不擔心計宋嗎?”

“當然啦,我當然擔心計宋,畢竟是我的領導嘛。”

符葉眨眨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溫濁玉,你不是很討厭計宋嗎?”

“此一時彼一時嘛,這種危急時刻,我當然希望計宋安全。”溫濁玉樂觀說道。

可符葉樂觀不起來,毛骨悚然之感就像是摻雜冰塊的水,將她當頭澆透。

也許外人看來,常與計宋拌嘴的溫濁玉不太喜歡他。事實恰好相反,溫濁玉會關心計宋,絕非因為計宋是她的領導,而是因為她喜歡他。

如果是溫濁玉本人,定是略微仰臉,含著驕傲說:“還好吧,我才不會擔心那塊臭木頭呢。”

這才是溫濁玉的作風。

那現在,她背著的溫濁玉又是誰?

“嘿嘿。”溫濁玉湊到她耳邊,“你又發現我的錯漏啦?”

符葉僵硬地將“溫濁玉”放下,溫熱的體溫變得割手。符葉將手電筒照過去,發現她背著的其實是溫濁玉的草席,怪不得溫濁玉沒有重量似的,裏面還卷著巴掌大的藍牙音箱。

應該是剛才那妖怪的能力,即使是拿準備好的道具冒充,只要對方沒有露出懷疑,偽裝的形象就百分百逼真。

屢次被騙,符葉慍怒:“…溫濁玉根本沒有給我發求救的短信,你們偽造的。”

“嘿嘿。”

奸邪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蕩。

符葉註視音箱,突然暴起,將音箱炸得粉碎。

“脾氣好急躁。”上層臺階,有陌生的妖怪抱著雙臂,居高臨下望著符葉,如此點評。

“你們為什麽要這樣費力氣騙我。”

“費力氣?”那妖怪伸出手指搖晃,語氣輕佻,“今晚所有的布置裏,唯獨針對你的,是人員最少的,符葉,我們神使大人很重視你。”

“你說的話也就騙騙孩子。”

符葉指尖紮進指腹,緩緩吐氣強迫自己去覆盤這混亂的夜晚。如果她是符越,她為什麽要對妖管局的眾人做出這樣的布置。

首先,林禪和溫濁玉等人都相同,因為更加親近海藻而被針對,祭出的都是殺招。

而面對符葉,偽造溫濁玉的假消息將她騙回家,沒有動手,反而用鬼打墻似的騙局迷惑她,是為……拖延她的時間,為困住她。

符越很清楚,想要徹底按住符葉,只能他親自出馬。

其餘人上場,符葉大概率會逃脫,但只要能拖住她的腳步,計劃就算圓滿完成。

符葉痛苦地用掌心拍拍額頭,強忍著心酸:“你告訴符越,如果他對喻觀寒做什麽,我絕不會罷休的。”

“符越是誰?”那黑影真情實感地疑問。

*

[Fuye:你還在等我嗎?有沒有循仙會的人去對付你。]

[Fuye:給我回電話。]

12月9日。

22:18分,舊劇場。

鐵門在吱嘎聲中回落。

符葉滿嘴苦澀地推門,舊劇場的燈光還亮著,仿佛剛剛結束熱鬧的演出,她只是遲到的觀眾。

每道木椅的靠背都被精心裝飾,過道鋪著地毯,用鮮花填滿縫隙。

約是被急雨沖刷過,散落的花瓣黏在地毯上,隨著符葉緩緩走過,綻放最後的幽香,令她眼眶發燙。

她手足無措地坐在第一排,看舞臺邊緣放置的彩色地爆球發楞,仿佛做完這一步便掉線,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疲憊感像是巨石,壓得她只能弓著腰喘氣。

緩緩搓臉後,符葉伸手去摸座椅下橫躺的東西,觸手濕漉漉的——是被血浸濕的純白花束。

看樣子是被倉促藏在這裏的。

她瞪著酸澀的眼睛環顧周圍,視線挪得極其緩慢,像是想記住所有。最後,她才低頭,看向花束擁簇之中的,那不起眼的紅色絲絨盒。

最近的喻觀寒都神神秘秘,原來是在準備求婚。

說求婚似乎又不太準確,畢竟他們早已在幾百年前,就締結過婚禮的儀式。再次求婚更像是用嶄新的、更適應此刻世俗的羈絆,來加深他們之間的牽纏,枝枝蔓蔓交織出不會被割斷的紅線。

喻觀寒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下班時間。

他說:不管多晚,我都在這裏等你。

冷風呼嘯著爆開舊劇場的門,符葉冷眼瞧著,悲哀地意識到,她再次失去了喻觀寒。

在這場無邊無際的風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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