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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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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血紅色的稻草人仰倒在車底, 只有竹竿露在外,遠遠瞧去,像是在修車。

刺鼻汽油味兒中,它咯吱咯吱轉腦袋, 看向仍蹲在坑中, 只露出額頭的三弟。

“二強的進展順利嗎?”

“順利。”

“那就好, 你呢?”

“說不好。”

泛著土腥味的坑洞裏,細細舌頭卷走前爪源源不斷外滲的血絲,迷惑不解。

他明明把那穿皮衣的男人打暈扔出去, 可再繞一圈回頭瞧,他居然又坐起來了。真是邪門, 難不成他多條命?

大哥又問:“把我本體拿回來沒?”

“在哪兒啊?”

“……老三,我本體就在那皮衣兜裏啊!”大哥恨不得將塞滿腦袋的稻草拔出來,“蒼天哪, 你都把他拽到地底去了,你沒把我的本體搶回來?”

多問一句不回答, 少說一句不得行。

深知三弟的毛病,稻草人認命滑出車底:“走吧, 先把我本體搶回來, 然後看看老板的事兒怎麽解決。”

*

貝三思的長相與性格很違和。

就像對鏡照影,長期表現漠然的人, 是絕無法瞧見和順眉眼的。

直到“貝後行”出現, 他整個人舉手投足間都協調起來, 他本就該是這樣的。

符葉還從未聽過兩個靈魂居住在同一身體的事情,倒聽說過人類在極端壓力的情況下,會分裂出靈魂的碎片。

也許以不完整的靈魂來分擔生活的痛苦,痛苦也會被削減。據說, 主人格和副人格中的某一方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但顯然,貝三思和貝後行不屬於這樣的範疇,他親昵地叫著貝三思哥哥。

貝後行試探著邁出腳,頓時觸電似的,從腳腕顫到脖頸,嘴更是咧得像手機充電接口:“這是全身都骨折了吧……好慘啊……是我現在好慘嗚嗚……”

“先回去吧,溫濁玉說不定能治好你。”

符葉尚不習慣表情誇張的貝後行,思索片刻又提醒:“註意你的腳下,別再被拽到地底去。”

“地底?不要哇,我很怕黑的……”

飄出十幾米的符葉回頭瞧,貝後行的速度簡直就是龜兔賽跑時的起步龜,顫顫巍巍,拄拐的老頭相比他都算得上健步如飛。

照這速度往回走,計宋能變成一截風幹桃木。

“你還是拉著我的腳吧。”

“好吧,謝謝姐姐。”貝後行小小聲。

然而剛起步,伴隨著慘叫聲,貝後行就膝蓋著地墜機:“我胳膊斷著,使不上勁嗚嗚誒——”

貝後行的哭哭臉頓住,因為渾身都在反應疼痛信號,導致他無法分辨剛剛那被硌到的感覺是哪塊區域反饋的。

他只能用手指沿著肩膀往下摸索,直到——掏出一個血淋淋的小木偶。

“這啥啊?”

“這也許是今天的罪魁禍首。”符葉又問,“你的衣服結實嗎?”

貝後行茫然擡頭,發覺符葉俯身攥住自己的後脖領,提氣的瞬間,巨力猛地將他往高處拔,拖拽著升天。

“哇——”

飛雪如柳絮,輕柔貼著他的臉頰。

貝後行幸福地瞇瞇眼,正想攤開手心感受,又註意到握著木偶的掌心裏蹭到的濃黑血跡。

他嫌棄地扯扯嘴角,因為正被符葉拎著,只能費力歪斜著身體,指尖摸索兜裏有沒有紙巾。

自然垂下的掌心裏,木偶的紐扣眼輕輕掀動,得意洋洋。

現在只需要等待逃跑的時機,或是老三,或是援兵,怎麽都好,它一定能……

“雖然硬了點,但湊合用吧。”貝後行嫌棄出聲。

木偶仍沈浸在喜悅裏,後知後覺自己被轉移到指間夾著,一張鬼畫符似的、寫著“JS”的黃色符箓從天而降,鋒利邊角劃過它的臉頰,蹭蹭血跡。

不會……

不會是它想的那樣吧……

在稻草人眼珠掉落的驚愕視線裏,那張皺巴巴的符箓充當面巾紙後,自然地將它團團裹住,細心將它包紮。

也許是嫌一層不夠,萬惡的貝後行又哼著怪調,抽出一張畫著花花的符紙。

金光沿著“JS”字母緩緩流動,木偶石化。

同一時刻,因為與木偶的聯系被切斷,柏油路上響起清脆折竹聲。正挽劍花的計宋毫不猶豫高高躍起,落地之前,桃木劍已經攥回手中。

“嘶……”他下意識將沒穿鞋的腳掌湊到另一只腳腕蹭蹭。

“看劍!看劍!”

天氣太冷,避難的人群早就三三兩兩鉆進收費站的隔間裏禦寒,有靠窗戶的,用袖子抹抹染霜的玻璃,逐漸清晰的世界裏,道袍翻飛的計宋高握桃木劍,用劈柴的姿勢,狠狠揮劍。

“妖孽,看劍!”

“看劍……嘶,我鞋呢。”

木偶不願相信地張張嘴,不只是被切斷聯系,符箓還把它困在這身體裏,木偶恨不得流面條淚,悔不當初。

“咦……你是活的耶。”貝後行好奇地戳戳木偶的短胳膊,隨後仰頭瞧符葉,嗓門異常洪亮,“姐姐,它是活的!”

“二強!還不動手等什麽!”

幾乎就在木偶張嘴怪叫的瞬間,符葉掄圓胳膊,以打保齡球的標準姿勢,將拎著的貝後行往不遠處計宋的方向甩,滑出拋物線的貝後行下意識捏緊掌心的木偶。

伴著木偶撕心裂肺的尖叫,計宋蹬住車頂,躍起去接。

“別動。”陰冷的手指緊緊貼住符葉頸邊的脈搏。

這就是附身的缺點,無法使用被附身之人的專屬武器。令他欣慰的是,三弟很快回應他的呼喚,卷著匕首遞過來。

“三弟,拉住她的腳,別讓她逃。”有武器在手,他底氣充足,“都別動!再動我殺掉她。”

被挾持的人倒是萬分鎮定,即使被鋒刃抵著喉嚨,也波瀾不驚。

“你不是英雨。”

“你們發現得太晚了。”二強洋洋得意,拋棄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仰臉瞧計宋和癱坐在車頂的貝後行,“把大哥還給我。”

要回大哥,再讓三弟卷走符葉,真是一舉兩得。

飛雪之中,計宋掂掂木偶,隨著他跳下車頂,輪胎也微微充盈些。

“你要這個?”

“別過來!我真的會割開她的喉嚨。”

“不走過來,怎麽把大哥還給你?”

“放到空地上,不要再往前了,我最後一次警告你!”略有些慌神的二強收緊手勁。事態不妙,這時候他才想起老板的叮囑,要牽制這寸頭,而非直面他。

可為時已晚。

眼見計宋毫不在意符葉的性命,步步緊逼,二強咬牙的瞬間做出抉擇。

既然老板想要活捉符葉,他幹脆先給符葉幾刀,削弱符葉的實力。隨後趁機逃跑,至於大哥,只能以後再想辦法營救。

“那你就別怪我心狠!”

他攥緊匕首,看都不看,往符葉的心口揮刀,麂皮外套發出的碎裂聲清晰可聞。眼見目的達成,他咧嘴招呼著三弟撤退。

“想跑?”

桃木劍貼地飛行,圓鈍的劍尖穿透那覆滿鱗片的尾巴,計宋寒著臉並指上挑,桃木劍也順勢挑起,將穿在劍上的妖怪拔蘿蔔似的,拔出地面。

原來是只鱗片棕褐色的穿山甲。

血液正順著它的傷口倒流,在暗無天光的地底待太久,突然瞧見白茫茫雪地,本就視力不佳的眼球像是灑進細鹽,酸痛難忍,穿山甲只得用前爪抵住眼睛,痛苦哼出聲。

匕首從英雨無力的掌心滑落。

她失去電力似的,蒼白的臉重重磕在符葉肩上。而她頭頂,有只毫不起眼的蒼蠅揮動翅膀,迎著飄飄揚揚的雪花起飛。

然而下一秒,它的覆眼中,出現兩朵白墻般的羽毛,將他左右夾擊。

它被羽毛挾持著往下飄,驚愕瞧見絲毫沒有受傷的符葉,碎裂的衣領下,露出一抹顏色鮮亮的青。

“怎麽會——”

“變回人形,不然立刻炸死你。”

好漢不吃眼前虧,二強戰戰兢兢化為人形,腳還沒著地,就被符葉踢翻,同時手銬輕合。

見狀,正裹著符箓橫躺在雪地裏、被計宋隨手扔下的木偶淚目:“二強……小強……”

符葉將英雨再次背起來,又鬼使神差想到什麽,看向計宋。

“瞧瞧他的心口有鈴蘭嗎?”

*

收費站隔間。

漫天大雪幾乎將他們封印在這,恍惚間給人時間暫停的錯覺。

貝後行翹著蘭花指將暖風機的插頭懟進插線板,隨著他擰開關,只有機關運轉的咯吱咯吱聲,暖風機毫無反應。

“沒電。”

符葉說完,他有些失望地嘟嘟嘴,蔫巴巴回到昏睡的英雨身邊蹲著。

被符箓結結實實捆著的木偶斜倚著靠背,化為人形的蒼蠅二強正挺直脊背,撐著受傷虛弱的三弟。

再遠些,是被擠到角落的無頭屍體。

一顆幹癟的人頭以長發做繩,懸掛在門玻璃邊,沿著脖頸截斷面,血跡蜿蜒成河,正興致勃勃瞧熱鬧。

符葉收回視線,將自己的手機調整好角度擺在桌面,對準三個妖怪,開始錄像。

計宋裹挾著冷冷氣息走進來,肩上的落雪還未消融,就掏出手機,將鏡頭抵在三弟的鼻尖前。

“哢嚓。”

閃光燈照亮隔間的同時,本就畏光的三弟猝然間沒躲開強光照射,半邊臉的五官都扭成抽搐線條。

二強弱弱開口:“你閃光燈沒關……”

“別廢話。”

計宋維持紮馬步的姿勢,橫著邁出去,確認二強那微微瞇眼的臉也占滿1:1畫幅的鏡頭,拇指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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