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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反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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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反擊的時刻

今晚這差事辦得不利落。

只聽老板的語氣, 就知道回去要糟,訓斥是免不了的。為首的黑袍人恭恭敬敬掐斷電話,打寒噤的同時,隨手扯住路過的下屬。

“傳下去, 讓兄弟們快點打掃, 妖管局的人要進來了。”

“是!”

“還有, 去二樓瞧瞧,哨子聲是怎麽回事?”

他隔著寬大兜帽,頭痛撓撓眉:“順便再瞧瞧, 符葉咽氣了嗎?徹底咽氣就把她從樓上扔下去,還能拖延點時間, 要是還有點氣……讓她跟喻觀寒一樣,死得徹底點。”

他們是從隔壁建築的天臺摸過來的,想離開自然也要通過天臺。

下屬們忙碌清理現場, 收斂失去呼吸的同伴,搬運屍體跟搬豬肉沒區別, 臉上並無悲切之意。跟隨老板做事,結局如何早已不重要。

彼此之間心知肚明, 早晚會有那麽一天。

“手腳都麻利點。”

“大哥, 衛青松怎麽辦?”

被稱作大哥的首領有些愕然,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覆:“這你還要問我, 解開密碼, 將屍體留在這。”

“……解不開。”

他不耐煩嘖一聲, 那感覺就像衣服起火,低頭一瞧,穿著的是化纖外套,火瞬間就燒到眉毛。

越是焦急時刻, 就越有意外情況絆腳。

“教過你們,密碼是當天的——”解鎖的手楞在原地,大哥心底泛起擔憂,是否存在他們忽視的蛛絲馬跡,導致被有心人察覺到,更改了妖管局多年來的傳統。

周圍的黑袍人都安靜湊過去,不聲不響的模樣像是蘑菇,沈默著等待大哥依靠自己的力量解鎖棘手事件。

同一時刻。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他們身旁經過,瘦弱身形撐不起長袍,使得這人瞧起來像是麥田中的稻草人,衣擺拖沓,行走間只能露出鞋尖。

應該是受過傷,兜帽低垂,一瘸一拐,卻堅定挪向雕像的方向,符葉在模糊搖晃的視線中思維混沌。

這條路好漫長。

她眼前浮現他們談論喻觀寒秘密的夜晚,符葉也曾好奇問起,喻觀寒為什麽執拗保留著作為凡人的記憶。

路燈模糊的光影閃爍。

坐在駕駛位的喻觀寒清清嗓,手指微蜷:“其實轉世輪回沒什麽不好,可以擁有全新的人生。”

“但我不行。”他說,“我的心底有一輪從未落下的月亮,即使我沈入河底,月亮依舊照耀著我,提醒著我,過去種種,方構成我。”

如果拋棄深埋心底的愛意,那他就不再是自己。選擇遺忘,就是選擇背叛。

符葉眼眶酸澀,註視雕像下的喻觀寒。

他們之間諸多離別,她最不願見到的,就是被生死分隔開的此刻。

喻觀寒的頭發已經變回並不鮮亮的紅棕,額前被血浸濕的發絲遮住眉眼,末梢還綴著一滴欲掉不掉的鮮紅血珠。

胸膛儼然沒有呼吸的起伏。

哪怕不是喻觀寒,而是她認識時間尚淺的計宋或溫濁玉被擺弄成這樣,符葉也要憤怒——雙肩被鋼筋洞穿,死死釘進雕像底座,胳膊無力攤在身體兩側,掌心滿是粘稠的血。

仿佛在說:即使變成屍體也無法逃脫他們降下的懲罰。

多麽羞辱。

“……沒辦法解開,不要再耽誤時間。要是被包餃子,咱們就徹底玩完了。”大哥當機立斷宣布撤退,“你去,把旋轉門上的禁制解開,來跟我們匯合。”

“嘶……那邊的還在看什麽?!”

“餵!你是哪個?”

符葉緩緩閉眼,暫時封閉聽覺。

喻觀寒總有些幽怨,認為符葉不記得他曾經的誓言,可恰恰相反的是,她記得很清楚,不提及,只是不想令往事重覆。

他說:“永生永世任你差遣,若有背叛,形神俱滅。”

可他的永生永世未免太短暫,符葉輕輕嘆氣:“我沒允許你死,至少不是今天。”

遠遠瞧著,大哥心底的警鐘就狂響,心知不妙,他咬咬牙抽出武器背在身後,快步靠近那沈默佇立的身影。

就在這時,先前去打探的黑袍人在二樓探頭,放聲喊道:“二樓的兄弟都被放倒了,沒見到符葉!”

周遭的空氣瞬間被抽走,大哥屏住呼吸。

不出所料,兜帽緩緩褪去,露出一張精致冷淡的臉龐。她的頭發松垮盤在腦後,瞧過來的目光刺骨冰冷,與漆黑眼珠對視時如墜深淵。

如拂曉時吹透每一層衣物的寒風,是深冬時體溫融化不開的初霜,觸及便通體生寒,大哥忍不住打哆嗦。

“你怎麽沒死?”

“就憑你們這幫無能之輩?”

無論怎麽看,她微微仰臉的態度都很傲慢,大哥面罩下的五官皺起,正要發作,又註意到外面閃過幾道手電筒交錯的光束。

這可不行,被妖管局的人堵到被窩了。

“撤——快撤——”

“等等,我還沒說你可以走。”

無邊幽寂的黑暗中,憑空出現一把通體泛光的傘。

符葉慢條斯理握住傘柄,指尖染光。

似是許久未見,纖細秀美的指骨撫過傘身時,傘也在微微顫抖,蒙塵已久的武器出鞘,只待大殺四方。

隨著她的低聲絮語,傘無風自動,漂浮於她的身前,映得她面目模糊。

那震撼的場景大哥永生難忘,隨著傘面撐開,光芒驟盛——如一輪皎潔圓月,發散它霧蒙蒙的柔白月光。

星星點點的月光匯成河流,緩緩流淌。

他深陷其中,峽谷裂縫似的瞳仁捕捉到傘還在不停旋轉。這時他才清楚瞧見,周身哪裏是清冷銀河,分明是裹著純白妖力的融雪。

每一顆雪粒,都是羽毛。

就連那手臂長的傘身,都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絨羽。

雪花洋洋灑灑飛掠他的身旁,以不容小覷的速度席卷他身後的黑袍人。那瞬間,無形的沖擊力中,他切耳聽見,遙遠回蕩的鐘聲。

“鐺——”

接連爆開的氣流蠻橫不講理,亂拳飛起將他不斷往空中送。

失重感會讓胸腔失衡,渾身的器官都無處安放,眼前的天花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大哥不由得驚呼出聲。

“救救我——啊——”耳邊充斥此起彼伏的喊叫。

大哥想吼些什麽,穩住兄弟們的心神,合力反擊,卻在張嘴的一瞬間察覺鼻梁酸脹,下墜的同時,也有一道重拳,直擊他的鼻梁骨。

大哥甫一落地,什麽都顧不上,蜷縮著身體,用手去捂臉頰,因為鼻血嗆得他說不出話。

老板的情報絕對有誤,這哪是妖力告罄,這是人形炸藥庫啊!

*

三分鐘前。

符葉脫力地攥著二樓欄桿,手心拉扯得刺痛,明明有力可借,卻察覺不到她與這世界的一絲聯系。

強忍咽下的難過就像不斷灌水的皮球,死死壓迫喉嚨,講不出話。

妖管局的覆雜程度遠比她想象得深,她毫無察覺成為某種勢力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可她連這勢力背後的人是誰都沒頭緒。

幹脆與他們共同埋葬在今天吧。

她想,對方損失如此眾多的爪牙,也避免不了肉痛。符葉死死咬牙,無視雕像碎裂的清脆哢嚓聲,壓榨著妖芯最後一絲微弱的妖力。

正愁如何才能將它的影響發揮到最大時——細細弱弱的妖力像是一簇隨時會滅掉的火苗,迎面撞上純白的流光。

符葉驟然跪地。

喉嚨間發出些許古怪的抽氣聲,在她愕然的神情中,流光似是被同伴邀請到家中做客的小朋友,堪稱興高采烈,搖頭晃腦,註入了妖芯。

嚴寒已過,春回大地。

妖力告罄的她總是容易疲憊,總是倦怠,但純白的流光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便用豐盈的雨水澆灌幹涸土地。

黯淡已久的透明妖芯大放異彩,被乳白光芒充斥。

符葉將額頭緩緩抵在欄桿,調勻呼吸的同時,眼眸也越發堅定——她絕不會讓這夥裝神弄鬼的人逃跑的,他們要付出代價。

*

十幾道覆著黑袍的人影被氣流裹挾著上下翻騰,衣服破爛,鼻血狂飆,臉頰著地的倒栽蔥情況也是有的。

饒是妖管局眾人看慣大場面,也感同身受地倒吸冷氣。

純白妖力將一樓渲染得如同仙境,放眼瞧去大廳的地面似乎冒著熱氣。

尖叫哀嚎的黑袍人就像蒸籠裏會尖叫的包子,被輕盈羽毛附著,就會再度被氣流托上天,落在衣服上的還好,落在皮膚上的才是難熬。

不斷襲來的微型爆炸中,渾身都失去知覺,連帶著波及皮膚下的血肉骨頭,真叫人哭都沒力氣哭。

眼睜睜瞧著又一片絨羽落下。

右眼腫成乒乓球大的黑袍人嗚嗚搖頭,懸空的顫抖身體卻不聽使喚,只得咬牙抵抗痛意,嘴邊逐漸滲出一絲鮮血。

“什麽情況?”申主任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符葉的能力。”李局饒有趣味,還有閑心湊近某個黑袍人,拽下兜帽瞧瞧,隨後囫圇蹭蹭手,“咱們團團守著外圍,這些黑衣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妖管局確認過兇手獨自一人,派出六個人完全穩妥,居然發展到需要救援的趨勢,這大大出乎李局的意料。

申主任聳肩,頗為無奈:“誰知道呢,隔壁天臺摸過來的吧。”

兩個領導並未參與救援的事,守在爆炸區域等待大家返回,相對無言之際,一聲高亢尖叫打破平衡,他們倆連忙擡頭瞧。

黑色的罩袍像是張開翅膀的蝙蝠。

翅膀的邊緣,還掛著一道頭發炸開的佝僂身影,尖叫聲正是那道火柴棍似的身影發出來的。

“什麽東西?!”

李局瞇眼,猶疑答道:“好像是誰拽著……溫濁玉從四樓往下跳。”

“好歹給我點心理準備。”溫濁玉驚魂未定地捋一把枯草似的短發,進門時茂密及腰的長發早已在不斷救治的過程中消耗掉,此刻只剩齊耳長。

“喻觀寒……”她聲音哽住,下意識擡頭問,“誰這麽有病,誰幹的?”

綜合辦公室只有四名職員,就像是群名說的,彼此之間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此時喻觀寒被打成這樣,她無名火蹭蹭往上湧。

符葉緊緊握拳,沒有半分放松:“你先看看他怎麽樣。”

不管是鼻息還是脈搏,都失去鮮活的蹤跡。溫濁玉回過身,將手掌放在喻觀寒額頭,蘊含著生命力的綠光源源不斷向他輸送,他灰敗的臉色卻毫無回暖。

瞧符葉關切的神情,她咬咬牙。

“沒事兒,能救,我溫濁玉在,誰也不會死的。”說罷,她咬向自己的手腕,齒痕的破口處,流出來的卻不是鮮血,而是淺褐色的汁液。

滴滴答答。

肉眼可見的,溫濁玉的頭發寸寸縮短,齊耳短發已經縮成指節長。她眼睛都不眨,凝神輸送。

“符葉,把我包裏的棒球帽掏出來,給我戴上。”

符葉依言做完,又聽她說需要包裏的礦泉水,這下她總算知道溫濁玉每天不離身的斜挎包中到底都裝著些什麽。

不知過去多久。

喻觀寒臉上的血痕被褐色汁液染花,眼皮微動,溫濁玉連忙屁股著地:“呼……”

“你還好嗎?”符葉連忙問。

“我沒事,病人家屬,你現在得想辦法把他肩膀裏的鋼筋拔出來,晚點就要長在身體裏,那可不好辦。”

話畢,溫濁玉在鼓鼓囊囊的斜挎包中摸索,掏出一本巴掌厚的詞典。

“是哪個把他打成這樣的?”

“都是。”

“好哇,去吧,姚五斤!”溫濁玉憤恨掄她的厚詞典,哪個黑袍人短暫降到她旁邊,她就將詞典重重拍在哪個臉上,完全是真人版砸地鼠。

符葉輕拽指節粗的鋼筋,可喻觀寒反應極大,即使意識模糊,也顫抖著想躲。

她試探幾種辦法,均不得要領,沒法使力氣。

她咬咬唇內側,最終決定長痛不如短痛,狠狠心跨坐到喻觀寒身上,死死摁住他的鎖骨中央,防止他起身。

隨後,捏住螺旋形的鋼筋往外拔。

他在符葉的掌心不斷掙紮,眼眸半睜,劇烈的痛苦又好似帶給他片刻的清醒。幾息後,他模糊的視線辨認出符葉,難以自抑地發出一聲獸類受傷時的嗚咽。

卻不再亂動,連脖頸的青筋都爆起,眼尾泛紅執拗瞧著她,可憐巴巴。

符葉移開眼睛,不忍再瞧,手掌卻加重力道,明知喻觀寒沒再掙紮,還是欲蓋彌彰地說。

“不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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