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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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出了乒乓球桌區，沐顏還是半黑著臉，開始覆盤這次的吵架，馮陌看得發笑，他把水遞到沐顏面前，沐顏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
沐顏邊走邊想，他怎麽每次和何攸哉都吵不贏，每次結束後被氣到的都是自己，吵架不是看誰在理，而是看誰在意，居然這麽幾次都被氣到，這太不符合他了。
他微微思索說：“我是不是該換種方式，攻擊他最薄弱的地方。”
馮陌問：“他最薄弱的地方是什麽？”
沐顏毫不猶豫：“沒對象。”
馮陌淡定：“你也沒有。”
沐顏木訥片刻，擡眼去瞥馮陌，馮陌卻說：“吵不贏就不和他吵了。”
“不行，這是修煉，遇強則強！”沐顏說得頭頭是道。
馮陌笑：“修煉幹嘛？哪有這麽多架吵。”
沐顏卻用一種孩子看父母覺得他們不懂自己的叛逆眼神看他，說：“你不懂。”
馮陌不和他爭辯：“嗯，好。”
兩人走了片刻，沐顏走到一個臺階上坐下。馮陌站在他上方，又緩緩蹲下，用食指輕撫他的臉頰。
“玩開心了嗎？”
頭上是學校四季常綠的大榕樹，風一吹樹枝一晃，就繚亂了視線。操場上，午後溫度舒適，寬大明亮的室外空間帶給人放松的感覺，沐顏看了看前方，又擡頭看了看他，笑了。他順著馮陌的手拱開，把自己半張臉都虛虛貼到馮陌手中。
說：“嗯。”
馮陌低下頭又輕輕摸了一下，說：“前段時間忙著考試。”說著他順著臺階坐下來，坐在沐顏邊上。
側臉的溫度一觸即分，沐顏淡了笑意：“你有自己的事情做。”
馮陌看向他，他知道，沐顏在退縮了。
沐顏低下頭，笑說：“這樣已經很好了。”
馮陌看他：“現在有時間了，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和我說。”
沐顏胳膊搭在膝蓋上，支著頭，歪著臉看他：“沒什麽問題。”
他笑：“你在我就很開心了。”
馮陌沒說話，他們一起吹完了這忙碌的日子裏，得之不易的安靜的風。
下課了。
他們往回走。
沐顏突然呢喃說：“操場的風吹不到筒子樓裏。”
馮陌知道他以前一下課就往外跑，他說：“你不喜歡在教室呆著，我可以每天下課都陪你出來。”他想解決他所有的煩惱。
沐顏笑了，額頭的碎發被來自操場的風呼地吹起，他說：“太麻煩了。”
馮陌喜歡望見他笑，只是沐顏的眼睛笑得彎彎的，臥蠶就遮住了大部分的面積，雖好看，卻叫人望不到眼底，只覺那瞳孔太過漆黑，眼波流轉間好似有暴風驟雨，卻又似延綿不斷的秋雨。
回到教室後，又開始無聊的學習，體育課只是短暫的放松，他們每時每刻都要和高考綁在一起。即便感到疲倦，也不能休息。
當然，學校管天管地管不到悠哉君。
他自體育課回來後，毅然決然就趴著睡死了，外套搭在頭上，老師過來也毫無反應，但也沒管，看了看他就走了。
沐顏邪惡地笑了笑，決定報仇，他抽了馮陌桌上的夾資料的夾子，是一根中空的塑料棍，沐顏拿著塑料棍子從兩桌子中間搗到前面去。
但很可惜，何攸哉顧湧顧湧他就夠不到了。
沐顏咬咬嘴唇，準備想別的辦法，他想把棍子加長一點，誰料尚清華朝他勾勾手，犯罪工具就被轉交了。
尚清華特意從沐顏的角度戳何攸哉，但何攸哉根本不鳥他，連顧湧都不顧湧了。
沐顏覺無趣，又把棍子，啊不，資料夾安回了馮陌的資料上。
馮陌當然看見了，但他只是抱著手笑，看完了全程也沒有插手的意思。
過了一會，沐顏又開始玩書桌中間，馮陌掛東西的包上吊著的墜墜，是一朵小向日葵。
馮陌也不催他做作業，他自己也閑著，考完試過後整個人都好像放松了下來，就等著考試結果了。
馮陌看見了問：“你要嗎？送你。”
沐顏擡眼瞥他：“算了，還是掛在你包上。”
此時沐顏趴在桌子上勾著腦袋，姿勢看起來頗為難受，馮陌想了一會把向日葵取下來，問他：“有什麽喜歡的花嗎？”
沐顏想了想，笑：“油菜花。”
他沒什麽喜歡的花，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根本不懂人走了是什麽含義，只知道葬禮上氛圍很壓抑，大人管不住他，他就自己跑出去，滿山遍野玩。他想送點什麽給奶奶，聽人說人走了要送花，可小沐顏買不起花，鎮上也沒有花賣，看了看山坡上，那時候春天還沒來，就只有少量的油菜花開了。
這花不知春，早早地就開了，卻只有田坎邊上，不合群的花不知春，開得早了。
沐顏跑遍了山野，皮猴一樣上下爬坡湊出一大把油菜花，黃油油的一把，用不知道什麽莖捆起來，還點綴了幾朵小粉花，就在眾人不經意的時候，悄悄放在了奶奶的棺木上，他往裏看——沐顏老家的習俗是病死的必須燒，不是病死的就無所謂燒不燒，而奶奶是在醫院死的，那時候奶奶早就拉去燒了，棺材蓋半開，只能看見幾團黑炭，和葬禮上的顏色一樣。
小小的他發出疑問：奶奶怎麽變成了這樣？
他退遠了看，黑白的葬禮上，唯有那一小把油菜花最為跳脫，黃色、綠色、粉色，襯著黑白，不是點綴，倒像格格不入，早於春的花開得嬌小又畸形，不夠漂亮，也不夠大方，還不夠多，卻是唯一沐顏能弄到的花了。
他看了看靈堂裏，大人們累了或在休息或在議事，這小束油菜花太紮眼，沐顏靈機一動，把花推了下去，掉在空蕩蕩的黑炭上頭，隱在棺材的黑暗裏。
這件事他誰也沒有說，因為怕那些不識趣的大人把他的花拿下來，那一小束、一大把的油菜花，就這麽隨著棺材板蓋上了，一直隨著奶奶走進土裏。
那黑炭填不滿棺材，那棺材裏太空，也太暗，得有顏色陪她。
沐顏幼稚地想。
好像就是應了他的名字，他喜歡有色彩的東西，所以他覺得別人也喜歡有色彩的東西。
所以奶奶喜歡他、愛他、離不開他。
……
回想起來，幼時那些幼稚的事，幼稚得幾乎令人發笑，現在講出去也不好講，他兀自笑著，馮陌不解地看他一眼。
沐顏咳了一聲，回：“沒事，沒什麽喜歡的花。”
他又想，陳桂的葬禮上，他光顧著“賣藝”了，根本忘記給母親也送一束花，也是母親根本就沒火化，所以他連看都不敢看陳桂一眼。
現在想來，桂花也開了，哪天給她帶點回去吧，或者是直接在墳前種兩顆桂花樹，弄得和奶奶的墳一樣漂亮。
他兀自想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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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顏邊走邊想，他怎麽每次和何攸哉都吵不贏，每次結束後被氣到的都是自己，吵架不是看誰在理，而是看誰在意，居然這麽幾次都被氣到，這太不符合他了。
他微微思索說：“我是不是該換種方式，攻擊他最薄弱的地方。”
馮陌問：“他最薄弱的地方是什麽？”
沐顏毫不猶豫：“沒對象。”
馮陌淡定：“你也沒有。”
沐顏木訥片刻，擡眼去瞥馮陌，馮陌卻說：“吵不贏就不和他吵了。”
“不行，這是修煉，遇強則強！”沐顏說得頭頭是道。
馮陌笑：“修煉幹嘛？哪有這麽多架吵。”
沐顏卻用一種孩子看父母覺得他們不懂自己的叛逆眼神看他，說：“你不懂。”
馮陌不和他爭辯：“嗯，好。”
兩人走了片刻，沐顏走到一個臺階上坐下。馮陌站在他上方，又緩緩蹲下，用食指輕撫他的臉頰。
“玩開心了嗎？”
頭上是學校四季常綠的大榕樹，風一吹樹枝一晃，就繚亂了視線。操場上，午後溫度舒適，寬大明亮的室外空間帶給人放松的感覺，沐顏看了看前方，又擡頭看了看他，笑了。他順著馮陌的手拱開，把自己半張臉都虛虛貼到馮陌手中。
說：“嗯。”
馮陌低下頭又輕輕摸了一下，說：“前段時間忙著考試。”說著他順著臺階坐下來，坐在沐顏邊上。
側臉的溫度一觸即分，沐顏淡了笑意：“你有自己的事情做。”
馮陌看向他，他知道，沐顏在退縮了。
沐顏低下頭，笑說：“這樣已經很好了。”
馮陌看他：“現在有時間了，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和我說。”
沐顏胳膊搭在膝蓋上，支著頭，歪著臉看他：“沒什麽問題。”
他笑：“你在我就很開心了。”
馮陌沒說話，他們一起吹完了這忙碌的日子裏，得之不易的安靜的風。
下課了。
他們往回走。
沐顏突然呢喃說：“操場的風吹不到筒子樓裏。”
馮陌知道他以前一下課就往外跑，他說：“你不喜歡在教室呆著，我可以每天下課都陪你出來。”他想解決他所有的煩惱。
沐顏笑了，額頭的碎發被來自操場的風呼地吹起，他說：“太麻煩了。”
馮陌喜歡望見他笑，只是沐顏的眼睛笑得彎彎的，臥蠶就遮住了大部分的面積，雖好看，卻叫人望不到眼底，只覺那瞳孔太過漆黑，眼波流轉間好似有暴風驟雨，卻又似延綿不斷的秋雨。
回到教室後，又開始無聊的學習，體育課只是短暫的放松，他們每時每刻都要和高考綁在一起。即便感到疲倦，也不能休息。
當然，學校管天管地管不到悠哉君。
他自體育課回來後，毅然決然就趴著睡死了，外套搭在頭上，老師過來也毫無反應，但也沒管，看了看他就走了。
沐顏邪惡地笑了笑，決定報仇，他抽了馮陌桌上的夾資料的夾子，是一根中空的塑料棍，沐顏拿著塑料棍子從兩桌子中間搗到前面去。
但很可惜，何攸哉顧湧顧湧他就夠不到了。
沐顏咬咬嘴唇，準備想別的辦法，他想把棍子加長一點，誰料尚清華朝他勾勾手，犯罪工具就被轉交了。
尚清華特意從沐顏的角度戳何攸哉，但何攸哉根本不鳥他，連顧湧都不顧湧了。
沐顏覺無趣，又把棍子，啊不，資料夾安回了馮陌的資料上。
馮陌當然看見了，但他只是抱著手笑，看完了全程也沒有插手的意思。
過了一會，沐顏又開始玩書桌中間，馮陌掛東西的包上吊著的墜墜，是一朵小向日葵。
馮陌也不催他做作業，他自己也閑著，考完試過後整個人都好像放松了下來，就等著考試結果了。
馮陌看見了問：“你要嗎？送你。”
沐顏擡眼瞥他：“算了，還是掛在你包上。”
此時沐顏趴在桌子上勾著腦袋，姿勢看起來頗為難受，馮陌想了一會把向日葵取下來，問他：“有什麽喜歡的花嗎？”
沐顏想了想，笑：“油菜花。”
他沒什麽喜歡的花，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根本不懂人走了是什麽含義，只知道葬禮上氛圍很壓抑，大人管不住他，他就自己跑出去，滿山遍野玩。他想送點什麽給奶奶，聽人說人走了要送花，可小沐顏買不起花，鎮上也沒有花賣，看了看山坡上，那時候春天還沒來，就只有少量的油菜花開了。
這花不知春，早早地就開了，卻只有田坎邊上，不合群的花不知春，開得早了。
沐顏跑遍了山野，皮猴一樣上下爬坡湊出一大把油菜花，黃油油的一把，用不知道什麽莖捆起來，還點綴了幾朵小粉花，就在眾人不經意的時候，悄悄放在了奶奶的棺木上，他往裏看——沐顏老家的習俗是病死的必須燒，不是病死的就無所謂燒不燒，而奶奶是在醫院死的，那時候奶奶早就拉去燒了，棺材蓋半開，只能看見幾團黑炭，和葬禮上的顏色一樣。
小小的他發出疑問：奶奶怎麽變成了這樣？
他退遠了看，黑白的葬禮上，唯有那一小把油菜花最為跳脫，黃色、綠色、粉色，襯著黑白，不是點綴，倒像格格不入，早於春的花開得嬌小又畸形，不夠漂亮，也不夠大方，還不夠多，卻是唯一沐顏能弄到的花了。
他看了看靈堂裏，大人們累了或在休息或在議事，這小束油菜花太紮眼，沐顏靈機一動，把花推了下去，掉在空蕩蕩的黑炭上頭，隱在棺材的黑暗裏。
這件事他誰也沒有說，因為怕那些不識趣的大人把他的花拿下來，那一小束、一大把的油菜花，就這麽隨著棺材板蓋上了，一直隨著奶奶走進土裏。
那黑炭填不滿棺材，那棺材裏太空，也太暗，得有顏色陪她。
沐顏幼稚地想。
好像就是應了他的名字，他喜歡有色彩的東西，所以他覺得別人也喜歡有色彩的東西。
所以奶奶喜歡他、愛他、離不開他。
……
回想起來，幼時那些幼稚的事，幼稚得幾乎令人發笑，現在講出去也不好講，他兀自笑著，馮陌不解地看他一眼。
沐顏咳了一聲，回：“沒事，沒什麽喜歡的花。”
他又想，陳桂的葬禮上，他光顧著“賣藝”了，根本忘記給母親也送一束花，也是母親根本就沒火化，所以他連看都不敢看陳桂一眼。
現在想來，桂花也開了，哪天給她帶點回去吧，或者是直接在墳前種兩顆桂花樹，弄得和奶奶的墳一樣漂亮。
他兀自想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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