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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引路之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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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引路之人(三)

不久之後。

“你怎麽看?”莉莉婭註視著那位傳說中的執行官的背影消失在長廊,側頭看向自己的同僚征詢他的意見,她本來以為傳聞中睚眥必報的第九席會斤斤計較他們的不務正業,但是千精似乎更樂意見到他們如今的活潑,“潘塔羅涅大人看樣子不像是耶夫卡說得那樣難相處。”這就是她對千精第一印象的評價。

“我看懸,說不定人家現在只是心情好沒跟我們計較,或者只是笑面虎準備事後算賬。”伊戈爾攤開手,他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很樂觀,也對所有的執行官都有一視同仁的負面印象,“你看有哪個執行官是好相處的嗎?我們的父輩不就是被市長大人外派到璃月,在利益角逐中成為了層巖巨淵的無名屍體嗎?”

市長大人是執行官第五席【公雞】普契涅拉。那是他們的直系親屬曾經效忠的對象,如無意外,莉莉婭和伊戈爾也應當留在至冬,成為市長大人世襲的忠犬,但是,就像是護主的狗咬死了壞人所以被安樂死一樣,他們的長輩也沒什麽好下場,連帶著他們也成為少數在璃月長大的至冬人,即使仍有至冬的國籍,卻對愚人眾和女皇毫無忠誠。他們的效忠,只是因為不信仰不幹活就得死而已。

“嗯,你這麽說也是,搞資本的心都可臟了。”所以同樣沒有放下警惕的莉莉婭聳聳肩,身體靠住了門框,站崗的姿勢更加沒個正形,“哪像是我們這種雇傭兵,只用考慮殺人追債就好,哪來那麽多婆婆媽媽的利益算計。就是現在被執行官大人抓住了我們搞副業的小辮子,我們的清閑日子估計一去不覆返嘍。”她語氣悠揚,直接就把千精的輕拿輕放當成了事後算賬。

伊戈爾盯著自己剛才給千精發過的名片,露出肉痛的神色:“希望他不要讓我們上交之前私人業務的所有收入。罰款也高擡貴手。”

千精對伊戈爾和莉莉婭的對話一無所知。

主要是他路過側門真的只是抄近路,哪想到能被門衛主動搭話,這對情侶一點兒防備心都沒有就透露他們站崗聊天還跟來銀行的客戶推銷自己的私人業務的事實,按理說千精確實應該做一些措施,但,考慮到這分行有其他更致命的問題以及這倆人塞給他的零食確實好吃的份上,千精準備暫時把這個問題推後處理。

反正北國銀行內部的麻煩裏面,職員找兼職只會是最微不足道的生態一環。千精能篤定麻煩的大頭分布在其他地方,而他得花時間和這些討人厭的東西大作戰。他給自己預定了三天的處理期限,然後這三天,千精基本都留在了北國銀行的辦公室。辦公室之前是代理人耶夫卡的辦公室,如今已經完全征用作為他的書房。

第四天早晨的時候,耶夫卡帶著他準備的文件前來匯報。半天的度日如年之後,這位代理人慢悠悠從辦公室裏出來。

木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裏面執行官視線的那一刻,耶夫卡仿佛瞬間卸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守在門邊的親信眼疾手快扶住他:“上尉,小心。”

“沒事。”耶夫卡站穩身體,雖仍是冷汗淋漓,但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通知下去,明天下午三點召開全體員工會議,潘塔羅涅大人將在會上宣布北國銀行璃月分行的重大調整和未來戰略,務必準時到場。”

他的眼睛很亮。

本來還在心驚膽戰潘塔羅涅是不是又難為耶夫卡的親信,在看到了上司眼中的狂熱之後,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什麽,肅然挺直了腰板:“是!”

室內千精的視線也從木門上移開。隔著障礙物,他一個普通人當然沒辦法透視走廊的場景,但這幾天的相處已經能讓他知道耶夫卡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所以他都能夠推斷出來門外的耶夫卡如今才顫巍巍離開。

“爛泥一灘。”千精如此評價道。他不是針對耶夫卡個人,而是針對北國銀行,針對促使他接手北國銀行的愚人眾。

最後一份審閱過的文件被推至一側,千精擡起茶杯輕揭杯蓋,在抿茶提神之時,也垂下了眼整理事到如今的信息。

駐紮於璃月的北國銀行的境況,比他最初設想得更為覆雜。

北國銀行目前就一個總行一個分行,總行位於至冬,被當地的商賈政要牢牢掌控,潘塔羅涅曾是創建人,但如今已喪失話語權——這點倒不用可惜,用一個異國人本就無法掌控的銀行換取執行官的位置與愚人眾兵權,哪怕是現在的千精也不會覺得吃虧。

何況,北國銀行在那之後一直有給潘塔羅涅提供分紅。分紅將在月初打入璃月分行,之前的賬目記錄下的每一筆打款都是可觀數字,供璃月分行再請百倍數目的員工當擺件都綽綽有餘。

這璃月分行與其說是北國銀行分行,不如說是潘塔羅涅的存錢罐,它沒有總行的資源,更沒有人規劃本地化服務和運營決策,能做大做強才怪了。

這裏的職員也大多是邊緣人物,畢竟不指望他們發展事業,他們能看金庫大門就好了,那從這個角度上耶夫卡能做好銀行的表面功夫,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千精現在也不能讓璃月的北國銀行就以這副半死不活的姿態存活下去,哪怕金庫就該有金庫的樣子,但他都被調令到這裏了,某些人也該有他私下會搞小動作的心理準備。

入口的茶湯有些澀意。提神醒腦,讓人神智清明。

千精將杯盞擱置桌上,他的桌上、書架和地上此時都擺放了很多文件,這些資料多到幾乎填滿了整個辦公室的區域。

耶夫卡沒拿那麽多材料過來,千精也不想看重覆的長篇大論,除開桌上那兩疊文件,其餘的紙張都算是千精在一天內書寫的草稿和補充信息。

千精把能得到的信息都在腦中備份整理過了。

其中,正如鐘離所說,潘塔羅涅將會在璃月停留一年時間,此次調令由至冬女皇也就是塵世執政之一的冰神批準,行程基本保密,知情人除了愚人眾高層應該就只有璃月七星和北國銀行璃月分行的工作員工。

北國銀行總部屬於不知情的那一方。

而且估計在千精回至冬之前,總部能夠一直不知情。

畢竟千精核實過了職員名單,檢查過了分行內部,總部沒安插眼線更沒有布置監察工具,他們對璃月的北國銀行分行完全是只打款的放養狀態,千精再折騰,只要不出大事,總部都一無所知。

千精理解總部為什麽這麽放心。

塵世七國都對他國開放了通行,但要作為一股外國勢力融入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困難的,璃月作為最古老神明摩拉克斯的執政國,要在這裏占據一席之地就更是難上加難。

何況潘塔羅涅是被冠以他國姓名、以他國外交官身份拜訪故國的璃月人,他的執行官身份不僅不會給他提供便利,甚至會讓他的處境更加尷尬;千精其實也覺得自己真要大張旗鼓地把璃月的北國銀行分行發展起來,吃力不討好。

但人生總是要給自己找點麻煩事做的。

資料調閱過程中,千精對潘塔羅涅這個身份的認可度逐漸升高,也有信心判定潘塔羅涅在總部在璃月設置分行是另有安排,之前擱置這邊的布置恐怕是時機未到,而現在他身處璃月,北國銀行就是他全權所有,他憑什麽守著礦山坐吃等死?

這將是他計劃的重中之重。

至於千精這個身份在璃月留下的資產……他也會用。不過像什麽飛雲商會什麽巖上茶室,還是等他恢覆記憶或者得到更多信息了再去接觸;有些熟人倒是可以提前接觸下。

千精右手邊最近的位置放著七星、總務司等璃月官方機構的資料以及最新的經濟政策和法案條例,置於中間的有一份文件被上下紙張壓得緊實,那上面主要是七星秘書甘雨的個人信息。

甘雨就是千精列舉的可以提前接觸的熟人。

和鐘離一樣,她屬於千精能在現有記憶裏找到並且尚存於世的熟人,千精認識她甚至早於鐘離,無論是從記憶裏的性情還是從當今資料顯示的身份來看,她都是一個適合千精接觸的對象。

就是找之前,千精得確認下他和甘雨在這些年的時間裏沒有變成仇敵。千精覺得潘塔羅涅其他方面都挺符合他的胃口的,就是人際交往方面……

千精這裏不舉例鐘離,舉例一下執行官同事關系吧。

根據千精得到的信息,潘塔羅涅被調到璃月,好像就是因為和其他執行官產生了矛盾,所以來璃月避風頭——當然,潘塔羅涅沒吃虧,主要是冰神擔心吃虧的別人找他麻煩,畢竟慫恿第二席和新晉第四席打起來還根據這個開了個北國輪盤賭把第五席的市長輸進醫院導致經濟動蕩什麽的,千精自己也覺得挺激進的,是要避一避風頭,而且這種情況下這三個之中任何一個執行官找他麻煩他都覺得非常正常。

他現在也沒有什麽樂子人的屬性,為什麽要幹這種事?

千精無法理解潘塔羅涅部分社交行為的動機,因而對自己未來形象的側寫也不完全,考慮到現在和潘塔羅涅走得近的人都和潘塔羅涅不是什麽正常朋友關系,千精覺得確實要核實下自己的人脈資源情況。

萬一找熟人幫忙的話熟人已經變成仇人了怎麽辦?

千精會再調查一段時間,並且這段時間他的重心,主要還是會放在潘塔羅涅這個身份和北國銀行上面,這邊分行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人讓他非常省心,那接下來,就是他大刀闊斧改革的時候了。

何況這裏的職員,看上去能給他不小驚喜的樣子。

……

預定的會議結束。

掌聲落幕後仍有不少參會人員的表情處於恍惚狀態,剛抵達璃月就趕上這次重大會議的副官起身走到千精身邊,千精正好結束與代理人耶夫卡的對話,擡頭看過來。

“看樣子你又有新的宏大計劃了。”長發的副官笑著與千精打招呼,他的態度從容,看上去和千精比起公事公辦的上下級關系,更像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千精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手臂上的巖屬性神之眼上面。

潘塔羅涅可真會享福啊。真找了一個持有巖系神之眼的璃月副官放在身邊,而且,不同於北國銀行那些職員佩戴的仿造品,這人的神之眼,貨真價實。

“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彌怒本能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有些困惑。他劍眉星目,從名字和外貌都透露出一種不犯,長袍遮掩了他的修長身軀,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儒雅的修士,在他保持瞇瞇眼姿態的情況下,就更難推斷他的定位。

“沒有。”已經在腦內給彌怒建了個檔案的千精平靜收回目光,看起來眼前這位副手更偏向武官一類的角色,這樣很好,省去了他跟軍師鬥智鬥勇的環節。

他就是有些不太理解,潘塔羅涅之前為什麽要和彌怒分開行動,有位武力值極強的親信跟在身邊不好嗎,非得兵分兩路,讓彌怒在望舒客棧住幾天,然後露出能夠讓自己失憶的破綻,讓他來處理之後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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