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太後 (1)

關燈
季辰璟低著頭, 把事情說完。

就見季祁蘇臉色鐵青,桌子被拍的震動起來, “她好大的膽子!”

司臨雲沒反應, 面色淺淺。

季辰璟撇了撇嘴。

演的還挺像,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來人啊,給朕把錦國侯世子帶來。”季祁蘇滿臉怒氣,生日也不過了。

她想看看,今天到底是誰想跟她過不去。

頓了頓,聲音平緩了些,對著季辰璟道,“太子這次做的不錯, 敢辱我大齊軍威者,斬!”

“全賴母皇教導有方。”季辰璟微微躬了躬身,面色平淡。

季祁蘇看了看她,突然笑了, “你去太後那兒,把錦國侯請來吧。

朕好好問問她, 是她教女無方, 還是她視我大齊軍威為兒戲。”

季辰璟頓時臉色青了。

季祁蘇你個龜犢子!季辰璟在心裏破口大罵。

季辰璟擡頭看了看,忍著火氣, 點頭道,“兒臣遵命。”

見她幹脆利落的轉身, 季祁蘇挑了挑眉, 露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面對司臨雲不滿的眼神, 她理所當然的道,“太子長大了,也該為母分憂了。太後逾矩很久了,朕得提醒提醒她。”她聲音很輕,確保只有司臨雲能聽得見,“你又不同意朕去慈寧宮,生怕朕跟他吵起來。但是季辰璟去就沒關系了,她是小輩,太後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見司臨雲抿唇不語的樣子,季祁蘇覺得好笑。

“朕只是討厭他什麽事都想插手,根本不顧大局。跟他吵只是性格不合,反正她有小女兒,也不要朕,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多想。”季祁蘇攏住司臨雲的手,耐心的道。

司臨雲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她覺得自己虧欠太後,但是璟兒也是她答應要護的,現在她左右為難。

季祁蘇拿她沒辦法,“行了,就這一次,下次不拿季辰璟當刀了還不行嗎?”事實上,季辰璟用起來還挺順手。

作為中宮唯一的嫡太子,她天生就跟個擋箭牌一樣。太後也對季辰璟沒轍,他再胡鬧,也不敢置喙東宮國本。

還別說,不再立後還是有好處的。

見司臨雲愁雲滿面,季祁蘇忍不住搖了搖頭,“你一點都不像皇室養出來的,你母皇太溺愛你了。

朕從小就培養季辰璟獨立自主,就是希望你能如同真正的女子一樣,能強大而自主,而不是被你溺愛長大。

太後罰她,頂多也就體罰。他若是識趣,自然知道,頂多讓太子跪半天罷了,不然朕依不得他。

朕答應你,頂多半天,半天若是太後還沒消氣,朕就讓季祁年去把她救回來,好不好?”

“璟兒不一樣,她從小就沒有父親,你還不關心她,她如何能跟你當年一樣?”司臨雲覺得季祁蘇實在太想當然,根本就不會教孩子。

當年先齊帝對季祁蘇可是寵愛關心的很,雖然太後季祁蘇不是太後最疼愛的孩子,但是畢竟也是他女兒,還是嫡長女,對季祁蘇的關心也沒少過。

現在她的這套理論,純粹是想當然。也不怕日後培養出仇人來!後宮那群孩子也就罷了,雖然季祁蘇不關心,但各自都有父親疼愛,日常冷暖都有人惦記著。

唯有璟兒……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季祁蘇理所當然的道,“作為太子,當然該能常人所不能,忍常人所不忍。”

“你……”司臨雲氣急,這麽多年下來,她死活勸不來季祁蘇。

偏偏季祁蘇還覺得自己非常有道理,卻不知,就算是她生的孩子,也是需要培養感情的,這樣粗暴幾乎殘酷的培養方式,天知道璟兒那孩子怎麽想?她會不會覺得她的母親仇恨她,不喜她,會不會覺得孤獨和難過?

一想到這裏,司臨雲咬了咬唇,知道跟季祁蘇說這些沒用,“那你答應我,下次別用這種事為難她了!”

季祁蘇看著女人燦若辰星般的眸子裏,滿滿的堅定,雖然心裏依舊不以為意,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好。”

做皇帝有那麽容易嗎?司臨雲是被慣出來的,不知道季辰璟日後要面臨的苦楚。掙紮,抉擇,妥協,全部都在等著她呢!

現在護著有什麽用,還不如把她放出來,好好磨練一番。

但是這個道理,跟鉆進牛角尖裏的司臨雲說不通。

所以說,慈父多敗女啊!

對季辰璟的第n次教育態度問題,依舊以季祁蘇表面上的妥協而告終。

……

季辰璟一身杏黃龍袍,冷著臉走在長廊上。

其身後,僅跟著侍舒和柳齊嫦兩人,其他侍人都遠遠的吊著。

“殿下……”柳齊嫦憂心忡忡的道。

太後的脾氣,全大齊都知道。皇帝竟然讓太子去太後那裏要人?簡直…太為難人了。

季辰璟緩了緩臉色,冷靜的道,“太後知方且慈愛,必不會為難孤的。”

不會為難才怪!但是季辰璟可不敢說太後的壞話。

在大齊,就算太後拿著刀放她脖子上,她也不能說太後的壞話。

在這裏,愚孝才是美德。任何與主流價值觀不合的人,都會被世俗所厭棄。

季辰璟可不敢以身試法。

柳齊嫦張了張嘴,無話可說。太子認為太後是好人,她們這種做臣子的,總不能跟太子說,‘太後一點都不懂事,他不會因為你是他皇孫就喜歡你的。還會打罵太子你……’

她要是真說了,以後仕途就要完蛋了。日後少不了一頂離間天家親情的帽子扣上來……

就算太子護她都沒用。

在孝道面前,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泰然處之。

……

很快,季辰璟走到了慈寧宮。

這次司慕黎她們沒有跟上來,被司臨雲用眼神制止了。

季辰璟還看到司慕黎眼裏露出的失望,這是想坑她沒坑成的失望。

太後向來不喜歡司臨雲司慕黎她們,平時皇帝帶司臨雲過來,都會被太後拿杯子砸頭,更別說她季辰璟了。

雖然在大齊貴族之中,喜愛女子算是雅事,貴族母父都是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的。只要不耽誤子嗣,她們就不管。

但是太後就不一樣了,他看見一次罵一次。

因為女兒是皇帝,他管不了,所以他直接派人在慈寧宮門口看著,讓侍人看見了就直接攔住不讓進。

季祁蘇被弄的灰頭土臉的,算是絕了求祝福的心。因此,也更討厭偏心的太後。

她認為,若是季祁年,太後必不會做的這般絕情。這讓她這個皇帝的面子往哪擱呀?

她不得不在事後,花大代價去掩飾,不讓臣民知道,天家竟然也會有父女不合的醜聞。對於太後,她也是呵呵的。

因此,司臨雲才覺得,是他對不起太後。

季辰璟雖然不知道其中彎彎道道,但是原主知道,千萬不能讓司慕黎她們走進慈寧宮,不然她會被暴躁的太後噴的灰頭土臉的。太後從不給她半點面子,祖孫之間一點餘地都不留,絕情的很。

好在,司慕黎她們也不樂意糟踐自己,來太後這裏挨噴。

而且原主年紀越大,也越少踏足後宮。包括慈寧宮,每次來這裏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半刻也不留。

只是此次……

季辰璟看著面前的煌煌大殿,眼裏露出不情願的情緒。但片刻之後,她還是道,“不孝孫璟,來打擾皇祖父大人,望通稟。”

侍人早已看見她了,見太子一說,裏面迅速的來人道,“太後請太子進去。”

季辰璟低著頭走進大殿,匆匆瞥了一眼上首的人,便規規矩矩的叩首道,“孫兒敬問皇祖安。”

“起來吧。”太後不耐煩的道,“我那女兒又讓你來幹嘛?她落我的面子還不夠多?怎麽?現在又想直生生的從我這把人弄走!

她是不是想逼死我才好?”

聽了太後的誅心之言,季辰璟臉色一白,立馬又跪了下去,“皇祖息怒,母皇不是這個意思。”

太後坐了起來,怒道,“那她是什麽意思?希望我成為一個又聾又啞被她當豬養的太後嗎?”

季辰璟嘴角一抽,趕緊低下頭,嘴裏無意義的重覆道,“皇祖息怒。”

還別說,皇帝可能真是這麽想的。

雖然來的時間不久,但季辰璟很清楚,自己那便宜母皇的性格,霸道又自我。大齊雖重孝道,但她也沒跟太後關系多好。

估摸著,她是不樂意太後對她指手畫腳的。而且皇帝脾氣還很硬,根本不會服小做低,用溫和的方式去討好太後,以達成目的。

記憶裏,皇帝每次來慈寧宮,都是一個大型家庭不睦現場。

然後呢……

每次皇帝下不了臺,太後也下不了臺,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也是丟人。

皇帝覺得太後不體諒她,難為她。太後也覺得皇帝不體諒他,不給他面子。

記憶裏,每次這個時候,原主都跟一群小輩們,乖乖的跪在地上,裝死人。

見太子跟鵪鶉一樣跪在地上,不敢反駁。太後稍微氣順了一些,還好,這個孫女沒像那個逆女一樣,就會硬頂著他,不讓他下臺。

太後年紀大了,罵的久了也有些累了。“行了,起來吧。逆女讓你來幹嘛?”

他張口逆女閉口逆女的,是一點面子也不給皇帝留。殿內除了侍人,就是一邊上的錦國侯。

錦國侯也深深的低著頭,跪在地上,跟個鵪鶉一樣,不敢言語。

季辰璟腿都跪麻了,知道太後是把對皇帝的怒氣,發到她這個太子身上。她站了起來,任由侍人扶著。

她遲疑了一下,“母皇請錦國侯去問一下,具體的事情。”

她斟酌了下用詞,沒敢說事情已經搞清楚,皇帝正準備著怎麽給錦國侯定罪呢。

“有什麽事情?不就是小孩子打鬧嗎?這點事也要讓一個國侯問責?”太後臉色陰沈的道。

果然,果然!逆女又欺他!

季辰璟頓了頓,咬牙道,“事涉西關四十萬邊軍,母皇不得不如此,並非為難皇祖。”

雖然季祁蘇坑她,但是她還是得幫季祁蘇。若是太後真的跟皇帝鬧起來,她這個太子很容易就被當成池魚燒了。

“哼!”太後一臉不屑,“我就知道,她次次都有借口。每次都是不得不,呵呵。

哀家的面子都被她落盡了。”

隨後他一臉疲憊,“行了,帶走帶走吧。這個大齊是沒有我這個老頭子的容身之處了。”說完他就轉過頭,躺回自己的軟榻。

“皇祖……”季辰璟又跪了。

臥槽,這太後就這麽喜歡說這種誅心之言?皇帝聽了都得跪!

錦國侯臉色大變,“太後,太後,您救臣啊,救臣啊!臣若是出去,定會除爵的,日後就再也不能入宮孝敬您了!太後!”

太後聽的翻了個身,念叨道,“你也看見了,哀家老了,一點用都沒有了。

皇帝都沒來,她派一個太子來,哀家就救不了你了。

走吧,走吧。誰也別進宮了,哀家誰也救不了,哀家沒用啊!”

他語氣低沈,看似是抱怨,實則隱射意義十足。

季辰璟沒辦法,只得“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來人,請侯爺起身吧。”

太後氣的又翻了個身,嘀咕道,“就知道是逆女,是混賬……太子也是混賬東西。都是混賬,一窩子混賬,哀家怎麽就生了個這麽個東西。”

他氣的坐起了身,“來人,把寧王請來,哀家想她了!”

季辰璟此時已經走到了殿外,出了門,她長松了一口氣。

這慈寧宮,她是萬萬不要再來了。跪皇帝也就算了,還要跪這個奇葩的糟老頭子。

原主身份那麽高,這輩子也就這兩個人能讓她跪的沒辦法了。但偏偏,這兩個人沒一個好伺候的。

皇帝好歹還講點理,太後……

“唉。”季辰璟嘆了口氣,連看都不想看錦國侯,都是她惹出來的,“帶走。”

太子聲音冷漠,衛士們自然也沒多麽尊敬,錦國侯狼狽的被壓著,離開了慈寧宮。

太子畢竟是太子,以後依舊是主子。太後是太後,就算太子登基,他還是太皇太後。

太後隨便罵太子罵皇帝,都是天家自己的事,雖然難看了點,但是……

不是什麽人都能摻和進去的。

她錦國侯是哪根蔥啊?皇帝討厭,太子討厭,太後也不見得喜歡,衛士自然知道該怎麽選擇了。

把人還給皇帝,季辰璟便站在一邊走神去了。

至於錦國侯的下場……呵呵,皇帝性格在那,季辰璟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要是皇帝眼裏有太後的面子,她早就給了,還能等到現在。

估計等皇帝的處置傳到慈寧宮,太後又得氣的從床上爬起來。然後大罵幾句逆女……

果然,皇帝的處置的確一點面子都沒給太後留。

錦國侯世子直接下獄,準備問斬。錦國侯奪爵流放,全家老少陪著她一起,去北海放羊去。

其實,皇帝只要說的好聽一點,嘴裏喊著因為太後的面子,順手放過錦國侯的家人,恐怕太後就不會氣了。到時候,不僅太後心裏熨帖,錦國侯也必然感恩戴德。

唉。

想起太後最後的話,‘希望皇姨能幫我說說好話!’她暗暗握拳。

……

“兒臣見過父後,願父後安康。”季祁年進來規規矩矩的叩首道。

她依舊是簡單的一身白衣,墨發束起,面容白皙精致,眼眸含著笑意,仿若有星光墜入其中。

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柔和。

相比冷硬的皇帝,繼承了自己好相貌的幼女,實在是太可心了。

太後眼睛都快笑花了,“快快快,快過來,讓父後好好看看。哎呀,我家年兒越來越俊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目的,“年兒啊,你什麽時候娶王君啊。哀家知道,那些個君侍啊,都配不上你。但是你也不能太挑啊……”

他苦口婆心的道,“年兒啊,哀家都放你這麽久了。你也該體諒體諒哀家啊,哀家想抱孫女都快想瘋了。”

他拍了拍榻,“到時候,你的嫡長女出生,父後的那些私物啊,先帝送的首飾啊,全給你。都給我家寶貝孫女去,你呀,就滿足父後這個心願吧。”

此時的太後,哪有之前的戾氣和陰沈,他只有滿腔慈愛,心疼的看著自家的寶貝女兒。

季祁年微微一笑,“父後莫急,女兒這不是實在看不上嘛。都怨父後,讓女兒繼承了這副好相貌。那些人要麽喜愛女兒的臉,為女兒癡狂,要麽對女兒不屑一顧,認為女兒沒有女子氣概。

這七挑八選的,也就落下了。”

太後笑的眼睛都快找不著了,但聽到後面卻是勃然大怒,“誰?誰敢怨我就年兒沒有女子氣概。

我家年兒是世間頂頂好的女子,在父後心裏,誰都比不上你。”

要是季辰璟在這兒,估計得翻白眼了。

得,您倆大哥別說二哥,都是奇葩。

你這話一說,置你大女兒於何地啊?真是偏心偏到奶奶家去了。

太後的私藏裏,除了嫁妝,先帝的賞賜,眾臣的孝敬。

還有不少是皇帝大女兒送的,嘖嘖……都是孫女,差距也真是大。

她們那群皇女,太後別說送東西了,連根毛都沒有。結果這寧王婚都沒結呢,太後已經預備著把家產全送給孫女了。

人氣人氣死人。誰讓便宜母皇也不得寵呢。

季祁年哭笑不得,一陣好哄。直把太後哄的眉開眼笑,找不著北了。哪還記得自己找小女兒來的目的。

最後,還是季祁年把話題引了回來,“父後又跟皇姐置氣了?”

太後臉色頓時跨了下來,他拉著季祁年的手,絮絮叨叨的訴苦道,“她balabala……她心裏哪有我這個父後,是恨不得我死了給她騰地方才好,這樣就沒人管她了!”

季祁年哭笑不得,“父後莫要這樣說,皇姐聽到會傷心的。”

“傷心?我呸。”太後一臉不屑,“她跟年兒不一樣,從小就心硬,我倒盼著她傷傷心,也好體會體會我的心情。”

季祁年忍不住頭疼,“父後……”

太後及時住了嘴,“哼,好了父後不說了。免得那個逆女因此記恨你,唉。”

看著小女兒,他是疼愛的緊,雖然生氣,卻是不再說那些話了。

……

季祁年好說歹說,總算明裏暗裏的說服太後,不要因此記恨季祁悠,記恨季辰璟,至於皇帝,她是管不了的。

太後對季祁蘇的怨氣,那是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不是她三言兩語能說通的。

太後也不傻,自然聽的出來季祁年的意思。他只是不願意小女兒失望,索性裝糊塗。

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哪能跟年兒比。放就放了……

“年兒啊,你沒事多進宮陪陪父後,父後想你。”

“來人,今日寧王在這陪哀家用膳,讓禦膳房按年兒愛吃的食譜上。”太後自顧自的道。

對於此,季祁年唯有苦笑。她每次勸太後不要就著她,但是每次都沒用。

就算她用不進宮陪他來威脅,太後頂多堅持幾天,立馬故態覆萌,他會偷偷的暗地裏吩咐禦膳房,按寧王的喜好來。

索性季祁年就由著他了。

這些年,跟大女兒鬧得水深火熱的。太後心裏,也就只能依靠著季祁年度日了。

季祁年明白的很,所以對太後越發孝順,用心至極。三天兩頭進宮吃飯,惹得皇姐對她看不順眼。

……

見事情處理完了,皇帝也不管大臣的反應,自顧自樂呵呵的繼續過生日。

皇帝不敗興致,眾臣當然沒話說。繼續陪皇帝過生日唄!

……

數日後。

“啟稟殿下,太後請殿下去見安。”

“孤知之。”季辰璟淡定的放下書,這一刻她早就知道了。

等侍人出去之後,季辰璟看向清塵,“清塵,孤讓你做的東西做好了沒?”

楊清塵嘴角抽了抽,“做好了。”

“趕緊拿來。”季辰璟站起身。

司慕黎擡起頭,把眼睛從書裏□□,看向季辰璟。她挺好奇,季辰璟準備了什麽?

就見楊清塵一溜的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明黃色的……

護膝?

季辰璟理所當然的站在那兒,任由侍舒接過護腿,幫她系上。

侍舒這個內坊頭頭,越來越向貼身丫鬟過度了。偏偏她自己還自得其樂。

也許,對於內官來說,親近主子更加能彰顯地位吧。

放下杏黃的下裳,季辰璟攏了攏自己的外袍,又是一副英果了然的太子爺。

誰也看不出她系了護膝!

跪皇帝,那是因為她知曉,皇帝不會讓她久跪,畢竟,皇帝懲罰皇女的方法多了,體罰什麽的,不合適。

但是太後就不一樣了,季辰璟又不是原主,傻乎乎的讓跪就跪,愚孝是什麽東西?可以吃嗎?

司慕黎看著她的模樣,不知道該說什麽。

……

這幾天來,東宮的氣氛頗為尷尬。

司慕黎她們回來之後,就自顧自回了各自的窩。

東宮的結構,也和皇城一樣。

前部是承乾宮,中部孝德宮,後部則分為兩部分,東面是季辰璟的寢宮,宸青宮。

西面則是東宮的後宮,長寧宮。

長寧宮有三座主殿,本來是給太子正君,以及兩位太子側君住的。

主殿,章華殿,嗯,目前是司慕黎的窩。

側殿,清渠殿,封諶所住。側殿,柳儀殿,公玉熙所住。

只是,季辰璟的勢力一直集中在東面,至少長寧宮,她一直插不上手。

長寧宮的宮人,也是她們自己從國內帶來的,不是齊國的人,多少避免了一些寄人籬下之感。

自從那日回來之後,她們的相處方式,還是延續以往。除了睡覺,其他時候,三人都紮堆窩在宸青宮。

但是季辰璟跟以前不一樣了,她一般都呆在同仁殿書房裏,不是看書就是趴在書上睡覺。

結果三人理所當然的跟了過來。

這幾天,雙方都知道不對勁,但是她們不說,季辰璟也就當作不知道。

這幾天所有習慣全部延續從前,就是彼此都不說話,怪尷尬的!

……

司慕黎看著季辰璟施施然的走出門,室內的人都跟著太子出去後。

她突兀的開口道,“我感覺,季辰璟仿佛變了一個人。”她眸光冷靜,若有所思的看著季辰璟的背影。

封諶點了點頭,“我早就這麽覺得了。”

而後兩人一起看向公玉熙。

公玉熙正抱著季辰璟的貓,瞇著眼擼貓很開心。

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她無辜的擡起頭,眨了眨眼,“啊,是啊。”

見她這副模樣,司慕黎也不由臉抽了抽,知道想讓公玉熙說點有意義的東西,比殺了她還難,索性不理她。

“再看看吧,我明天去問問季辰央,看看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封諶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去問問季辰端。”隨後,她又勾起笑容,不懷好意道,“雲姨對阿璟可真是好,東宮給她防的滴水不漏,不然我們哪需要去問別人啊。”

司慕黎面色不動,只是轉過了頭。

見司慕黎沒反應,封諶掃興的聳了聳肩,隨手拿起桌上的書,翻了起來。“《齊律》?我們阿璟什麽時候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她還寫了註釋!”

司慕黎依舊沒反應,不知道在想什麽。

倒是抱著貓的公玉熙來了興趣,“我看看。”她好奇的抱著貓走過來……

“喵!”白貓不滿的伸了伸爪子,下巴還沒被撓夠呢!

“這……”兩人翻了數頁,而後又迅速翻了起來。

不由面面相覷。

因為,季辰璟的註釋……都跟放屁一樣,通篇都是她自己的感想。

什麽“好!”“解氣!”“會不會太狠了?”“有個性!”“放屁!”之類的話,不絕於眼。

一點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還以為她會對上面提出什麽有用的建議呢。

公玉熙敏銳的翻了一頁,指著上面的不規則圓形汙痕,目露疑問。

封諶沈默了許久,“……也許是口水。”

公玉熙也沈默了。

仿佛觸電一般,“啪”書被封諶扔到桌上,她搓了搓手,滿臉嫌棄。

一轉頭,看見司慕黎還在沈思。

“行了,別想了。估計也沒變多優秀,反正我們時間多,天天見面,時間久了,什麽不都迎刃而解了嗎?”

司慕黎轉過頭,神色平靜,“哦。”說完,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封諶∶“……”

看向公玉熙,發現她又沈醉於擼貓裏了。

於是,我們封諶太子不由擡頭望天,心裏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嘆,‘我這都是什麽豬隊友啊!’

……

慈寧宮。

季辰璟面無表情的跪在臺階上,思考人生。

然後時不時的動動腿,雖然有護膝,但該麻的還是有點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雖然早已預料,也有心理準備,季辰璟還是不由有些上火。悶熱的夏天,身上汗漬使季辰璟非常煩躁,於是她越想越氣……

在心裏把季祁蘇和太後罵了個狗血淋頭,還不解氣,不由開始想,‘等我翻身後……’系列。

望了望天,季辰璟有些擔憂。剛剛還有太陽的,現在就沒了。一大片烏雲遮住了太陽……

現在已經大夏天了,平時季辰璟不管在哪,都有皇室的冰窖供應,倒也沒什麽感覺。

但是剛剛被烈日曬了一會兒,她不由擔心自己這張嫩臉會不會被曬黑?

那就不好看了。

現在烏雲出來了,雖然有點擔心會下雨,季辰璟卻是松了口氣。

天氣依舊悶熱,杏黃的絲綢龍袍,並不因為它看上去高貴,就透氣。

季辰璟感覺身上粘膩膩的全是汗,這讓前世就愛洗澡,穿越之後更是沐浴不停的她怎麽受得了。

她甚至開始期待,下一場雨,去去火。說不定,太後還會看在下雨的份上,消消氣。

烏雲越壓越低,漸漸有涼風吹襲,季辰璟心中火氣漸小,忍不住舒服的瞇了瞇眼。

她本來就是隨遇而安,且善於苦中作樂的性子。不然也不會這麽快適應這個世界,並準備保住命且萬事安定後,就開開心心的享受腐朽的封建統治者的日子。

如今她正慢吞吞的日後的腐朽日子努力,一步一個腳印!

先定一個小目標,先熬過這段苦逼的太子日子。

“嘩啦啦啦!”很快,興許是感知到了太子爺的求雨之心,雨水毫不客氣的傾瀉而下。

“呸。”季辰璟毫無防備的被淋成了落湯雞。她吐了吐嘴裏的水……

又後悔起來,覺得自己剛剛想的太美好了。雨水肆無忌憚的往她眼睛裏流,因是跪著,雨水濺起的灰塵,毫不客氣的往她鼻子裏鉆。

濺起的汙漬,迅速的把杏黃龍袍沾染成褐一塊,灰一塊的。

剛剛流出的汗,瞬間被雨水淋了個通透。舒服了沒三秒,季辰璟就慘兮兮的了。

迅速有侍人靠近,想要獻殷勤。卻被季辰璟呵斥走,她大義凜然的道,“皇祖處罰孤,孤豈能不從,這雨下得剛好,如此定能讓皇祖暢快。”

侍人被她說的目瞪口呆,雖然退了回去,但季辰璟總覺得,她們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傻子。

卻不知,季辰璟自己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她估摸著,待會應該就有人來救她了,雖然不確定是誰。

實在不行,她可以裝暈啊。好大一個苦肉計嘿嘿嘿。到時候可以理所當然的鄙視鄙視季祁蘇,都是她的錯!

季辰璟想的美滋滋。就是衣服沾水重了點,厚護膝沾水可能更重,待會可能起不來,萬一暴露了就不好了。

正想著,突然發現頭頂的雨水沒往眼睛裏流了。

一擡頭……就見一頂白色的雨傘,微傾在她頭上。

季辰璟正想呵斥,但看清來人,頓時慫了。“皇姨……”

季祁年沒有了往常的笑容,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季辰璟,直到把季辰璟看的不好意思低下了頭,才道,“可知錯?”

季辰璟張了張嘴,不確定她說的是哪個方面,又不敢回嘴,只得從心道,“璟知錯。”

“你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嗎?”季祁年冷著臉道,“上次你還知道找我來救場,這次就不記得了?”

“作為太子,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代表著什麽嗎?”

“你都這麽大了,還不知道自己愛護自己的身體嗎?若是病了累了,不知道有人會替你擔心嗎?”她除了一開始那句,後面語氣漸漸溫和。

季辰璟卻被她說的有點不好意思,心裏的小算盤也垮了,只得委屈的低下頭。

見季辰璟這般模樣,季祁年也住了口,她深吸了一口氣,冷靜的道,“來,自己打著,我進去勸勸太後,等太後答應了,你就起來而後快快回去,東宮那邊已經熬好了參湯。”

見季辰璟還低著頭,她不由加重語氣,“可聽著了?”

“聽著了。”季辰璟難為情道。

心情突然有點沈重和難過,不知道為什麽難過。

她覺得自己有點丟人,明明是成年人來的。

明明剛剛還挺開心來著,為什麽呢?

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天色漸漸暗沈,時不時一道閃光,伴隨著“轟隆”的雷聲響起,而閃到眼。

雨水流到眼睛裏,很難受。

聽到她的聲音,季祁年也繃不住了,伸出了手,狠狠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乖,先回去,你從小身子就不壯實,莫要受寒,不然可有的是人要心疼了。”

季辰璟點了點頭。

“諾。”季祁年把傘遞給她。

季辰璟胡亂的抹了抹臉,擡頭接過傘。

一擡頭才發現,季祁年半邊身子都已經濕了,她傾著傘,白衣淋著水緊貼著身子,全身都是濕的,墨發也凝到了一起,看起來頗為狼狽。

不變的,是她淺淺的笑容,溫暖又沈靜。仿佛這烏雲壓頂大雨滂沱的場景,是供她閑庭若步的後花園一般。

季辰璟被她感染,剛剛那點矯情早已不翼而飛。“皇姨,你……”

看著季祁年跟自己一樣,淋成了落湯雞,季辰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季祁年身體可未必比自己好多少。或者說,大齊皇室就沒幾個身體好的,各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哪能有壯實的。

就算是季祁悠,季辰璟敢打包票,她的身體也不咋地,各個金嬌玉貴的,跟季辰璟前世沒法比。

季辰璟明知如此,也敢賭,是因為她自己沒當回事。感冒嘛,毛毛雨啦。

但是對自己狠,不代表樂意看別人為了自己遭罪,她頓時火急火燎急不可耐,連推帶催,“皇姨你快進去,快進去,別著涼了,快!”

季祁年被她推的一踉蹌,眼睛彎了彎,笑容溫婉又明媚,如同盛開的白色雪玉蘭海,耀眼奪目,世間唯此一色。

……

雪玉蘭是大齊的一種名花,為大齊花中一霸。單株時顏色寥寥,但一旦成群成簇,美不勝收。

幼時季辰璟有幸一見,一直刻在記憶深處。

……

季祁年也沒再矯情,見季辰璟接過傘,她瀟灑的甩了甩袖子,大步走進慈寧殿。

周邊侍人,皆深吸著氣,看著她踏進去,一是震驚於寧王的絕代風華,二是……唉。

“哎呀餵!”太後幾乎從榻上蹦了起來,他如同開了疾風步一樣,嗖的沖到季祁年面前,心疼的臉都青了,他滿臉猙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