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采生折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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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塵終於走到太子身邊,順著太子的視線望過去,不由瞳孔一縮。

只見太子眼前,是兩個趴在地上的小孩。初春的天氣,她們穿著單薄破舊的麻衣,凍的渾身發紅。

面前則是兩個小碗。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兩個孩子的雙腿呈彎曲狀,以詭異的角度向上彎曲。其關節處麻褲被磨破,露出黑褐色的結痂。

千金坊哪見過這種場面,有善良的士子們發現之後,立馬心疼起來,溫言軟語的去問話。

說著說著,邊上就圍起了一大圈人。

清塵看了一會,覺得自己大概明白為什麽太子會生氣了。殿下心善,又長在深宮,不知民間疾苦,於是她開口道,“殿下莫要生氣,屬下這就派人救助這兩個孩子。”

雖然很可憐,但是楊清塵並不覺得有多奇怪,到時候派人救助就好了。就算養起來讓她們衣食無憂都沒問題。

太子終於看了過來,她眼神幽深難明,聲音低沈,“你覺得,兩個孩子怎麽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楊清塵一怔,瞳孔收縮。

“池央!”

“屬下在。”

“你派人把周圍戒嚴,另外派郎衛在附近尋找可疑之人。”

“諾!”

池央頓了頓,“但是,我們人手不夠,請殿下賜予腰牌,令人去巡檢司調人。”要是人都調走了,誰來保護太子。

季辰璟想了想道,“巡檢司恐怕不靠譜,你去五城兵馬司調人。”

“巡檢司也去!”

“諾!”

池央走後,季辰璟站在原地。

……

溫言細心蹲了下來,“你們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害你們的。跟我們去客棧洗個澡吃個飯,我帶你們去醫館。別怕!”

“良玉,這兩個孩子是不是啞巴呀?”見溫言安撫了半天,邊上的士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溫言一楞,仔細的看了看兩個孩子,遲疑道,“應該不是,”兩個孩子臉色麻木,嘴唇青紫,溫言也不確定是不是啞巴,“你們會說話嗎?”

“呀!”聲音很低,很小。但溫言卻聽的清楚。

真的是啞巴!

發現這個事實,士子們當即你一言我一語的提起了建議。

周圍的圍觀者,亦竊竊私語起來,不時搖頭嘆息。

……

季辰璟耐心的等待著。

視線移開,心裏怒氣勉強克制了起來。只待抓到主使者,再一並釋放。

采生折割。采,采取,生,生人,多指幼童,折割,刀砍斧削。

采生折割,是職業乞丐之中,最為歹毒殘忍的一種。他們抓住完好的孩童,用殘忍的手段將其變成肢體不健全形狀怪異的模樣,以此博人同情。

由於醫療和成本的控制,古代一般十個孩童中,能有一兩個撐下來,都算是邀天之幸了。

前世季辰璟就非常厭惡此事,但是人微言輕。而現在,她既為太子,如何能放任此事?

……

兵馬司的兵士先一步趕到,她們沒有多說,直接開始戒嚴搜查。

圍觀的眾人頓時慌了,怎麽突然被官兵圍了?好在,能在千金坊閑逛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倒也不是特別慌。

士子們也發現了這個情況,此時頗為茫然,不明白怎麽兩個小乞兒,還能驚動官軍。

有眼尖的,很快發現季辰璟的存在。

雖然身穿常服,但身邊圍著一圈神色冷峻的勁裝女子,使得她相當醒目。

溫言沒有起身,而是目送著一位士子走了過去,試圖交流。

士子卻被攔住了。

這次出行是微服,帶的人不多,人手不足的宗衛,拒絕任何可疑人士靠近太子。

“殿下,外面冷,去裏面坐坐吧。”清塵建議道。

季辰璟點了點頭,“把孩子也帶進來。”

楊清塵立馬殷勤的為太子開路。

見她這殷勤勁,季辰璟也沒說什麽。清塵自己也是個世家子,錦衣玉食,不知道這種事很正常。

反倒是池央讓季辰璟很吃驚。所以說,宗衛到底都訓練些什麽?

旁邊酒樓的掌櫃,早就發現了這事。

但她鎮定的很,早已備好了熱茶甜點放著。

千金坊是什麽地方,一個月起碼四五次能見到官兵。

別說五城兵馬司巡檢司了,就是上四軍,南北大營的兵士,她都見過。

王孫貴族不要太多,天天都有世家子弟或者武勳貴戚們搞事情,見多了就看的淡了。

門外,那群士子被五城兵馬司挨個核實身份,交代籍貫。

士子們都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此事會影響到自己的仕途,畢竟會試剛過,榜單還沒出呢。

“稟報殿下,人已抓到,請問是否帶上來?”

一位身著武官朱袍的女子,行禮稟報道。

女子看起來頗為沈穩。

季辰璟揮了揮手,“不用了。”

她眼神冷冽,“孤只想知道該怎麽懲處她們?”

女子毫不猶豫的道,“《齊律》∶凡采生折割者,淩遲處死,財產斷付死者之家。君、女及同居家口者雖不知情,並流二千裏安置。為從者斬!”

她聲音果毅,如同敲金擊石,很有氣魄。

季辰璟一楞。

這《齊律》也挺狠的嗎?解氣!

“那孤就交給你們了,回宮。”

突然,她又回過頭,“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立馬反應過來,聲音果斷幹脆,“臣中城指揮使秦無聲。”

季辰璟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這武官還有點料,還會背《齊律》。

不過,五城兵馬司跟巡檢司好像有點職權重疊啊?

五城兵馬司並非一個衙門,而是五個衙門,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城,其中主官為指揮使。

不過,好像自己這個太子,也並非一點用都沒有,她還以為,五城兵馬司不會給面子的呢!

……

太子走後,秦無聲卻是暗暗嘆息。

看到東宮腰牌時,她就有點傻了,再聽到太子,微服,千金坊這幾個關鍵字之後,她嚇了一跳,連衣服都沒換,就緊趕慢趕的跑過來了。

她還以為太子被不長眼的給怎麽著了呢!

太子再不得勢,那也是天家的子嗣。

要是真的傷到哪兒了,憤怒的天子肯定不會覺得是因為自家女兒鬧,矯情不帶護衛,而是埋怨她們治安不力,使得太子在京城都被傷到。

到時候不用說,她們肯定得死的透透的!

“大人!巡檢司到了,她們問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太子人呢?”有兵士進來稟報。

秦無聲嗤笑了一聲,“太子走了,讓她們滾回去吧!”

兵士也笑了笑,出去回覆了。

巡檢司的速度,一直為人詬病,號稱不遲到會死之巡檢司。

秦無聲當然知道那群人的尿性,怕事唄!就對付小民的時候跑得最歡,遇到王孫貴族萎的比誰都快。

只要是千金坊的事情,她們基本上都會遲到,秦無聲都習慣了。

……

季辰璟回了宮,叮囑了兩聲清塵,讓她記得催促有司把孩子安頓好,自己一頭紮進了書房。

研究一個國家,最好先研究她的法律。這個國家的普世價值,一般都溶在法律裏面。

但季辰璟到現在還沒看過《齊律》,也是今天才想起來。

按朝廷的效率,估計等金榜落下之後,談適就該到東宮來了吧?

……

接下來的日子裏,季辰璟一邊研究《齊律》,一邊等待會試的結果。

太子又窩回東宮了,但是她做的事,卻被各方關註著,記在心裏。

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上,丟下一顆小石子,濺起一圈圈漣漪。

……

皇帝照例拿到太子的情報,挑了挑眉,就放在一邊了。

最近沒什麽大事,唯一大點的,也就是科舉了。

但是科舉對皇帝來說,也就那樣,跟吃飯喝水沒什麽區別。

畢竟她已經繼位十七年了,科舉都不知道第幾屆了,沒什麽好重視的。

她這麽想,但是有人不是。司臨雲拿起代表密折的殷紅色奏折,細細的看了起來。

“璟兒心善。”她彎起了眼,欣慰的道。

季祁蘇忍住翻眼睛的沖動,裝作沒聽見。

從小到大,司臨雲對季辰璟傾註的心力,比對司慕黎傾註的心力要大的多。

可惜的是,那個小兔崽子卻很討厭司臨雲,每次一看到她就對她使臉色,搞得司臨雲都不敢去東宮了。

而且,公玉和封樓也是不遭那小子待見。但她後宮那些君侍,也沒見小兔崽子給臉色的?

膩歪的想了會,皇帝還是不喜太子。

一轉頭,就看見司臨雲在那笑,皇帝伸手拿過奏折,“行了別笑了,黎兒回去有一個月了吧?也沒見你關心她。那孩子從小就心思敏感,雖然嘴上不說,心裏說不定還得怨你的。”

早就勸司臨雲對司慕黎多花點心,但她總是喜歡關心季辰璟,季祁蘇都懷疑季辰璟到底是自己女兒,還是她女兒了!

這幾年,司慕黎對季辰璟那是非常的看不過眼,暗地裏把東宮情報“嗖嗖嗖”的往陳王府發。

皇帝只得收起密折,只當自己看不見。更怕被司臨雲看見了,添堵。

司臨雲只對著她笑,不說話。

見她這模樣,皇帝知道自己又白說了。“你……”

“聖上,閣老們求見!”門外二蘇的聲音,打斷了皇帝的話。

皇帝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司臨雲。

司臨雲微微一笑,“你去忙吧,我回龍眠殿等你。”

季祁蘇點了點頭。

司臨雲自己也是皇帝,也是明白皇帝的無奈的。她一邊想著,一邊踏出書房。

都酉時了,閣老們都應該下班了,怎麽這時候來找自己?

皇帝揣著疑惑,走到了文華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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