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徐將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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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徐將出事了
徐將喝醉了, 三兒和宋林風怕徐將自己一個人住會出事，也怕徐喬和賀蘭女士擔心，還是把徐將送回了徐家。
站在徐家客廳的宋林風, 撓了撓鼻子。
三兒撓了撓臉, 不敢直視賀蘭女士。
徐喬摻著不清醒的徐將, 都快哭了。
敷著面膜的賀蘭女士, 插著手倚著沙發，冷眼旁觀：“呵。”
徐喬看自家哥哥這個樣子, 心疼死了, 眼淚已經下來了, 見賀蘭冷笑：“媽，你怎麽這表情？搭把手啊你。”
賀女士冷笑著白了兒子一眼，優雅回身, 去沙發上坐著了：“就這？自找的。”
讓你傲，你再傲啊？真當自個兒栽不了跟頭啊, 她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兒砸！
三兒和宋林風對視一眼。
什麽情況？賀姨知道了？
賀女士指了指沙發, 讓徐喬把人放到沙發上, “放著行了。”
徐喬聽著她哥嘴裏直嘀咕，皺著眉心把徐將放到沙發上, 心疼壞了：“哥，來, 坐……”
徐喬給徐將拍著背，湊著耳朵聽他哥說醉話：“我哥說什麽呢？不會把腦子喝壞了吧？”
三兒和宋林風連個屁都不敢放。
賀女士就這麽看著徐將，聽她兒子嘀嘀咕咕。
徐將嘀咕一句：“投我以木桃。”
賀女士就笑著接下一句, 給徐喬科普：“報之以瓊瑤，出自《詩經·衛風篇木瓜》。”
她想，這姑娘一定是個投桃報李的。
徐將徹底醉了, 聲音啞得很：“月出皎兮。”
賀女士一點兒也不急：“佼人僚兮，出自《詩經·陳風篇月出》。”
這姑娘應該很喜歡月亮。
徐喬也楞了，就這麽看著她媽，聽她哥嘀咕：“我心匪石。”
賀女士給自己倒了杯水，絲毫不管自己兒子：“不可轉也，出自《詩經·邶風篇柏舟》”
這是個很喜歡詩經並且心智堅定的姑娘。
徐將：“舉手可進月。”
賀女士繼續笑：“前行若無山，出自李白的《登太白峰》。”
她確定了，大氣的小姑娘一定很喜歡月亮。
徐將：“君生我未生。”
賀女士挑挑眉：“我生君已老，出自《唐代官窯瓷器題詩》。”
遺憾嗎？對誰遺憾？她兒子嗎？
徐將：“一生一世一雙人。”
賀女士笑大了：“相思相望不相親，出自納蘭性德的《畫堂春》。”
向往忠貞愛情的小姑娘，怪不得不想要她兒子。
徐將嘀咕了一句徐喬知道的：“春蠶到死絲方盡。”
徐喬舉手搶答：“蠟炬成灰淚始幹，出自李商隱的《相見時難別亦難》。”
賀女士朝她點點頭，示意她答對了。
這個姑娘知道和徐將相見太難嗎？還是和別人？不管是誰，她有點兒心疼她。
徐將：“春如舊，人空瘦。”
賀女士閉了閉眼：“淚痕紅邑鮫綃透，出自陸游的《釵頭鳳》。”
這個姑娘從未想過嫁給她兒子嗎？是因為家世嗎？
徐將：“心似天高。”
賀女士：“命比紙薄，出自《紅樓夢》。”
不喜歡自視過高的謙遜小姑娘。
徐將：“采菊東籬下。”
徐喬又舉手：“悠然見南山，出自陶淵明的《飲酒》。”
賀女士又一笑，示意她又答對了。
這絕對是個喜歡自在不喜歡麻煩的姑娘。
徐將傻笑了下：“日上三竿我獨眠。”
賀蘭也笑了下：“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是個小神仙啊～
徐喬見明城寫過：“張養浩的《山坡羊》。”
徐將又傻笑：“山中何事？”
賀蘭見自家兒子那傻樣兒，彎了唇角：“松花釀酒，春水煎茶，張可久的《人月圓·山中書事》。”
是個會享受生活的姑娘啊～
徐將把鞋脫了，窩在沙發裏：“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賀蘭：“羅貫中的《大夢誰先覺》。”
這姑娘夠松弛的。
徐將又哭又笑的：“午夢千山，窗陰一箭，春瘢新褪紅絲腕。”
賀蘭心都碎了：“吳文英的《踏莎行·潤玉籠綃》。”
這傻姑娘，睡著了就能夢見徐將嗎？
徐將：“知否，知否。”
賀女士：“應是綠肥紅瘦。出自李清照的《如夢令》。”
一個愛惜自己也愛惜別人的小姑娘。
徐將：“君思我兮然疑作？”
賀女士一楞：“出自《楚辭·九歌篇山鬼》。”
楚辭嗎？一個小姑娘喜歡楚辭？
徐將：“故人命兮有當。”
賀女士喝了口水，歪了歪頭：“孰離合兮可為？出自《楚辭·九歌篇大司命》。”
看來是個愛好特別雜的小姑娘哦～
徐將：“信使可覆。”
賀女士有點兒疑惑：“器遇難量，出自周興嗣的《千字文》。”
她兒子把千字文背下來了？什麽時候這麽有耐心了？
徐將：“動而不迷。”
賀女士臉上的疑惑更大了：“舉而不窮，出自……《孫子兵法》。”
兵法？誰家小姑娘會把大半篇兵法給背下來？
徐喬看賀蘭皺眉，就問：“媽，怎麽了？”
賀女士便問她：“明城讀過《孫子兵法》？”
宋林風和三兒心裏一咯噔。
賀姨果然知道了。
徐喬想了想，搖搖頭：“我沒見她讀過，明城姐讀的書可雜了，什麽都有，她覺得看著書睡覺特別香，所以什麽都看。”
賀蘭聽著徐喬的解釋，一腦袋問號：“……”
閨女你在逗我嗎？誰睡著覺的時候還能把兵法背下來啊？
宋林風和三兒都快憋瘋了，誰能想到喬喬依舊還是信明城這套說辭。
賀女士看著情商全隨了她爹的閨女搖搖頭，看著宋林風和三兒，“別告訴我你倆也不知道。”
宋林風老老實實的回：“我跟明城下過一盤兒棋，黑子險勝。”
賀女士點點頭，明白了，掃了一圈他們三個：“這姑娘不是學歷不高嗎？”
徐喬顧著聽他哥嘀咕：“啊？是不高啊。”
宋林風附和：“是不高，因為明城不愛上學，也不太方便拋頭露面，但她很喜歡看書，我還見過她書桌上有三本佛經。”
賀蘭剛點了點頭，就看見自己兒子在傻笑個不停，“床前山珍海味，枕旁滿漢全席……”
從小泡在四書五經裏的賀蘭，滿頭問號：“？”
她沒聽過這首詩啊。
徐喬知道答案，咧著嘴角跟賀蘭炫耀：“昏昏一覺短暫，功臣還未下蛋！”
宋林風和三兒差點笑出聲。
賀蘭懵逼了：“？？？”
是她淺薄無知了嗎？誰寫的詩？
仍閉著眼睛的徐將，笑出聲了都：“帛錦鴛鴦河畔，忽而戲水相伴。”
徐喬也不記點好的，把明城的破詩都記在腦子裏，一臉驕傲地念出下半句。
“可嘆～可嘆～丹青妙染哪勝金津玉液酣讚～出自我明城姐的《己之傳世詩集·周公篇》。”
宋林風和三兒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窩在沙發裏說夢話的徐將不樂意了：“不許笑！”
“不笑，我們不笑～”徐喬趕忙哄著，趁機給徐將餵水，“來，哥，喝點水，不笑啊～”
徐將偏過頭：“不喝。”
徐喬還有招兒：“明城姐讓你喝點水，你不喝她就該生氣了。”
徐將趕忙把頭轉回來，乖乖喝水水。
賀女士垂了垂眸子，讓宋林風和三兒坐下，宋林風和三兒坐到徐將旁邊，準備接受審問。
“徐將這兩天沒去公司，去哪兒了？幹了什麽？和田曦怎麽回事？三個問題，說吧。”
田曦的事兒，她昨兒一早就聽說了，田曦她娘還給她打了個電話，抱怨徐將，說是徐將態度太差，被她兩句話給堵回去了。
呵呵，搞笑，我兒子說了好幾遍謝謝，破天荒頭一遭這麽有禮貌，沒把你閨女砍了扔菜市口游街示眾夠給面兒的了，知足吧。
宋林風和三兒抿抿唇，老老實實告了狀，就連徐喬也沒逃過審問。
沒辦法，就算他倆不說，賀蘭一查也就知道了。
宋林風說完，賀蘭就閉了眼，罵了句：“該！”
三兒替徐將說好話，“賀姨，將哥真的心裏裝不下別人了，田曦那腿白花花的，跟豬五花兒似的，大咧咧戳他跟前兒，他連看都不看。”
宋林風描述地更詳細些：“肯定是看見了，我都見他反胃了，應該是想吐。”
賀女士嘆口氣，掏出手機給許來打了個電話：“阿來，把徐將名下那套房子處理掉，越快越好，留著糟心。”
打完電話就這麽看著在沙發上難受的徐將，嘴裏還是一直在動，聽不清楚，但她知道是哪三個字。
我想你。
她知道，徐將是夢見那個姑娘了。
賀蘭吐了口氣，還是問了：“喬喬說，明城那姑娘不喜歡徐將。”
這是她兒子，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怎麽可能不心疼？
宋林風知道這是在問他和三兒，頓了頓回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明城不喜歡徐將，恰恰相反，我覺得她和徐將一樣，第一眼就把對方放心裏了。”
“她對我們所有人，包括已經認識了好幾年的義站負責人，都是客客氣氣的，規矩極了，只有對著徐將的時候，才會冷臉，發脾氣，臉紅，視線才會躲，第一次他倆見面的時候，明城就開始躲徐將了。”
徐將裝紳士朝明城點頭打招呼的時候，他看見明城回完禮就把視線轉移了。
那時候他就知道，徐將人設，第一眼在明城那兒就已經崩了。
宋林風補充：“而且……她很喜歡喬喬，明城是個情緒不外放的人，又是個無欲無求的性子，不常笑，最多也就是彎個嘴角做下禮道，也不怎麽喜歡社交，可她第一次看見喬喬就逗她玩兒，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看喬喬笑。”
徐喬眼眶都濕了，插了嘴：“有什麽用！她為了擺脫我哥，連我都不理了！”
賀蘭冷了語氣，沈著聲看著徐喬：“你就想到這個嗎？你覺得她狠心是嗎？你有沒有想過她好不好受？她的確是為了斷自己的念想，可也是為了斷你哥的念想，她是為了你哥好！她狠下心把你哥推走是為了什麽你想過嗎！因為她覺得自己不好！想讓你哥忘了她，讓你哥能夠全心全意對待以後的人，能幸福！她在為你哥著想你知道嗎！你為她著想了嗎？這麽好的姑娘你埋怨她？”
宋林風便說：“如果沒念想，又何必去斷自己的念想？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心裏有徐將。”
徐喬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我哥沒了她怎麽能幸福！你看我哥這個樣子！我哥為了她連公司都不管了，她都不信我哥是真心的，把他活生生推給別的女人，明城姐也不想想，光她那模樣，誰能忘？”
賀蘭徹底火了，一把把面膜揭了，氣地站起來直接開始揍徐將，覺得不過癮，穿著拖鞋的腳踹了好幾下。
“還不是因為他自己活該！自找的！蠢貨！我讓你作！我讓你傲！純屬活該！也不知道這不可一世、眼高於頂的性子是遺傳的誰！活該！欠揍！這麽好的姑娘憑什麽跟你！該！野上天了你！活該！蠢材！”
徐喬嚇得趕緊抱著她哥擋著，躲賀女士的拳頭，徐將被揍得蜷著身子窩在沙發裏。
宋林風和三兒見賀蘭真下了狠手，就連徐喬也跟著遭殃，趕緊去拉架。
“媽！你幹嘛！我哥已經夠難受的了！”
“賀姨，冷靜啊冷靜！”
“賀姨！別打別打了，別氣壞了身子。”
賀蘭氣得氣息都喘不勻了，食指指著蜷在沙發裏皺著眉心的徐將，又放下，吐了口氣坐下緩了緩。
宋林風看的出來賀蘭女士很喜歡明城，試探道：“您別氣了，明城說了，生氣老得快，容易內分泌失調，還特容易長斑。”
賀女士一把抄起茶幾上的手機，拿著黑色屏幕照自己的臉，一個勁兒地左看看右瞧瞧：“啊？真的假的？”
一臉無語的三兒：“……”
您都沒見過明城這麽信她真的好嗎？
嘴角一抽的徐喬：“……”
明城姐的美容毒雞湯這麽管用的嗎？
賀蘭才不管自己兒子挨揍完了疼不疼，她只對明城好奇，才沒心思管她的蠢兒子，問宋林風和三兒：“我聽喬喬說，她很好看。”
宋林風實話實說地回：“是，驚為天人。”
賀蘭一聽這四個字，便擡了眼看他，“這四個字分量不低呀，阿風你打小潔身自好，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見過的姑娘不比我家徐將少吧，這四個字……沒誇張嗎？”
宋林風一笑，接著說：“我知道您什麽意思，您是覺得每個人審美都不一樣，喬喬肯定在家跟您說起過明城，您覺得太誇張了沒怎麽敢信，所以才又問的我，可審美定律在明城身上確實不怎麽適用。”
明城確實生的好看，如果是在古代，當個四大美人玩玩兒也是綽綽有餘，第一眼他們就知道，這姑娘是個好姑娘，畢竟長得太討喜了。
宋林風繼續答疑解惑：“並且……我覺得徐將並不是因為明城的長相才栽跟頭的，明城的心地和皮囊一樣絕色，她雖然愛臭美，但穿衣打扮卻很素凈低調，穿著簡簡單單的T恤，普普通通的牛仔褲，她的氣韻依然藏不住。”
他知道賀蘭對明城特別好奇，畢竟……眼裏的桃心都快壓不住了。
徐喬一抹淚，也不扶著她哥了，張著手比劃了個圈兒，“明城姐還會發光，穿著麻袋都白得發光。”
徐喬一提起明城就把她哥給忘了，徐將腦袋成功遭了殃，直接嗑沙發扶手上去了。
徐喬又趕緊慌裏慌張地去扶，“哎呀，我的哥……是你自己倒的哦，不是我推的。”
賀蘭白了眼腦袋被嗑卻依舊在嘀咕著背千字文的兒子，又對著宋林風笑了笑，問他：“這麽好的姑娘，就我家徐將栽了，你倆沒動心思？”
她說的是動心思，而不是動心，如果是動心，恐怕現在已經和徐將決裂了。
宋林風也笑了，依舊說實話：“想動來著，沒敢，一是因為徐將，徐將第一眼見明城就傻在那兒了，那時候我就知道徐將恐怕要栽跟頭，喬喬要跟明城握手，他都不讓，當初我跟明城下盤兒棋，明城輸了我塊兒糖，徐將都讓我把那糖吐出來，我不吐，徐將就威脅我，說我不吐他可以幫我。”
賀女士笑大了，直搖頭，笑罵了聲：“出息！”
宋林風接著說：“二是因為明城，身上的氣韻太靈了，我怕追不上，再就是……”
賀蘭挑挑眉毛，等著他話茬兒，她覺得林風這孩子一向是最洞悉人心的，也是最靠譜兒的。
“再就是……明城只有在徐將面前才會有點兒煙火氣兒，哪怕絕大多數的時候都躲著徐將，朝他冷著張臉，當然……不排除是徐將經常踩她雷區耍流氓惹她生氣。”
賀蘭一臉一言難盡，“啊？真的假的？真耍流氓啊？”
她兒子還會耍流氓？
徐喬悄咪咪地跟她娘告狀，“哥趁明城姐摘果子躲蟲子的時候抱她，明城姐好一個往外拔都沒把自己拔出來，我哥還非要給她換鞋，趁著換鞋摸明城姐腳丫。”
賀蘭眼睛亮了亮：“……”
厲害啊，兒子！誒？她不應該批評他嗎？咳咳……
賀蘭看向乖乖坐著打醬油的三兒。
三兒知道這是問他怎麽沒動心思，語氣特別驕傲地回了他賀姨。
“我就沒動心，畢竟……將哥打人太疼了，有個山裏人跟明城打了個招呼就被他給揍了，幸虧明城攔著，明城好像還挨了下呢，將哥還想給她檢查，氣得明城直接把他給轟出來了。”
賀蘭抿唇笑笑，向著醉得不成樣子的徐將，“你們覺得他這輩子能把明城那姑娘忘掉嗎？”
宋林風也看了眼徐將，“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想。”
三兒就愛說大實話：“我覺得不會，因為我都忘不了，更何況他了。”
賀蘭嘆口氣點點頭：“要是我，我也舍不得。”
一眼萬年，誰能舍得？這世上的人有幾個能經歷一眼萬年？這種緣分本就少得可憐。
徐喬在一邊看著她哥難受那樣子又快哭了：“可明城姐舍得，嗚……”
宋林風逗徐喬：“反正明城也不要你哥，要不我去追？我把明城娶回家你就能經常見到她了。”
徐喬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直接轉頭啐了他一口，“想的美！明城姐是我哥的。”
啐完又立馬轉過頭去看徐將。
宋林風癟癟嘴，直搖頭：“和你哥一模一樣。”
賀蘭知道宋林風在逗徐喬，直笑。
徐將突然嘟囔了句，很清楚，聽著很堅定的樣子：“瞧不起我我也認了。”
宋林風一皺眉，三兒也楞了。
賀女士覺得哪兒不對：“這句話什麽意思？”
宋林風皺眉：“瞧不起他？明城怎麽會瞧不起他呢？”
徐喬直搖頭：“明城姐不可能瞧不起我哥，她說我哥很好很優秀，還跟我說他哪哪兒都好，甚至說自己配不上我哥。”
賀女士朝著徐將冷笑：“就這貨色，還好呢？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眼有點兒瞎。”
三兒：……這一看就是親媽。
徐喬：……她哥這臭脾氣，擱她她也不要。
宋林風：……哎，他可憐的兄弟啊，親娘都嫌棄。
……
老天爺似乎在跟明城作對，原本只冒出小芽芽的瓜苗兒，在暴雨傾盆過後，居然開始大幅度冒苗兒了。
生命力旺盛的綠芽兒在土裏生根，冒出頭來，鮮活的綠色堆滿了前院兒東南角。
正在篷傘下練字的明城，其實半個月前來學校的時候就看到了，手一頓，垂著眸子慢慢擡起看過去，始終還是舍不得，拿著鐵鍬去了學校菜地旁。
山裏的空地有的是，明城看中了一片空地，很大很大，草也很高，但足夠容納這堆……徐將種的瓜苗兒。
地沒翻過，需要把草全都拔掉，重新翻翻松松土，明城帶著棍子過去的，扒拉著草叢，把小蟲子都揮走，帶著手套把草都拔幹凈，明城光拔草就拔了兩個小時。
小白想過去幫明城除草，被嚴慈給攔了，小白皺著眉朝嚴慈看過去，嚴慈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帶著小白走了。
經過明城的不懈努力，草算是拔幹凈了，可明城哪拿過鐵鍬啊，只能摸索，幸好這裏土壤肥沃，讓明城沒那麽累。
等到翻好了地，也算是像模像樣了，明城看著正兒八經的大菜地，笑了下。
從今天起，她也算是有地的人了～
明城把土壤裏加了點特別好的糞肥，拿著小耙子把糞肥和土壤攪拌均勻，把瓜苗兒從花盆裏小心拿出來，移栽到土裏，按壓緊實。
明城按部就班地做，一排又一排，一個又一個，直到把這一整片菜地都填滿。
明城滿意極了，自己去調了堆肥水，挨個苗苗澆下去，“你的～好了～這是你的～快快長大吧～”
劉姨在院墻看著，看看看著，眼淚就下來了，捂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嚴慈過來了，拍拍劉姨肩膀：“讓她有點活兒幹也好，充實點。”
好大一片的瓜地，都讓明城給種完了，明城幾乎每隔十分鐘就去看看它們，看看它們長沒長大。
山裏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艷陽高照的天忽然變了臉色，雨落下的時候，明城的臉色也變了。
明城隨手披了件透明雨衣，著急忙慌地去了自己的瓜地，看見自己小心對待的瓜苗兒被豆大的雨滴砸到，卻依然堅強地挺直胸膛想要茁壯生長。
明城心疼壞了，她不該偷懶，應該早早給它們蓋上小拱棚的。
明城去拿了膜，又去拿了竹條和磚頭，蹲下身子，把竹條彎曲插在土壤裏，把膜埋進土裏，做好拱棚形狀，用磚頭壓好。
一大片地都需要蓋膜，明城身上的衣服有雨衣的遮擋，還沒濕透，但褲子便沒這麽幸運了。
“徐將出事了。”
明城埋著土的手頓住。
嚴慈給她打著傘：“喝酒喝的，千杯不醉的人把自己喝到胃黏膜受損，晚上的時候還好一些，只是喝醉說胡話喊你的名字，第二天早上喬喬發現他不對勁，找了醫生過來看，說是胃黏膜受損，徐將不肯住院，渾渾噩噩地說要見你。”
明城的手又動了，繼續埋著塑料地膜，好像沒聽到的樣子，只是忙活著的手動作更快了。
嚴慈知道明城舍不得這些瓜苗，也知道她現在想一個人安靜呆著，便走了。
明城的臉上全是雨水，眼前有些模糊，明城用手背把眼前的模糊抹走，可剛清晰一陣，便又開始模糊。
明城把膜都蓋好，穿著雨衣離開了學校，她沒回義站，而是去了那間菩薩廟。
或許是上天知道她要做什麽，把天放了晴，明城把雨衣放在旁邊，跪到臺階上，三步一拜，一拜一叩一磕頭。
臺階還濕著，卻不泥濘，明城沒心思想這裏的菩薩是不是真的喜歡幹凈，她滿心滿眼想的是誰，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城數著步子和臺階，走滿三步就跪下，雙手合十，然後叩首，就像剛才種瓜苗一樣，一個又一個，機械又耐心，重覆著虔誠。
幾千個臺階對於明城來說，是場體力消耗不少的運動，但所幸是上來了。
有些狼狽的明城，看著廟門裏的菩薩像，吐了口氣，整理了下有些臟的衣服，擡腳跨進廟裏，跪在蒲團上。
明城看著面前的菩薩像：“菩薩，你騙我，你答應我的，讓徐將平平安安的，讓他有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他，可他又犯胃病了……”
“您怎麽能這樣呢，您不能這樣，您不是答應過我嘛，讓他平平安安的……”
“您得保佑他平平安安的，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讓他一生順遂，讓他健康平安，您得保佑他的，您答應我的，您答應我的……”
明城跪在蒲團上，跪了很久，忽然淚如雨下，眼淚砸在蒲團上，一滴，又一滴……
“我就這麽一個心上人，您知道我有多喜歡他，您答應我的……”
……
瓜苗活了，明城第二天回到學校的時候，有一顆瓜苗苗居然冒出了新的小芽須子。
明城想了想自己摘瓜時候的樣子，她伸長手臂才夠到了瓜的藤蔓，於是明城又開始忙。
她相中一顆大竹子，砍了半小時發現砍不動，於是改成鋸了，好不容易把竹子鋸斷，又扛不動，只能拖回了學校。
明城把竹子砍成長段，又劈成竹竿，等劈完之後，發現不夠，就又去鋸了另一顆大竹子，拖拽回了學校，發現還是不夠……
明城遭到了孩子們的嘲笑，但沒關系，她有股不舒服，啊不對，她有股不服輸的精神。
明城冒雨做的小拱棚被明城撤掉了，塑料膜也沒有浪費。
明城把膜覆在地上，可以保濕保溫也可以防草，小心翼翼戳了孔，讓已經有了好幾片葉子的瓜苗兒鉆進膜裏。
做好的木棍都被明城插進了嫩苗一側的土壤裏，她需要給它們搭設一些架子，方便後期藤蔓的攀爬，也方便後期甜瓜更好的坐果。
明城還找了把繩子，把嫩苗已經冒出來的細藤固定在架子上，明城還把嫩苗底部泛黃的枝葉都掐掉了，這樣瓜瓜才能長得胖胖的。
明城搭好架子，又給它們施了肥，還管村子裏的阿婆要了幹牛糞，又撒了層土壤，混合掩蓋。
明城這次給它們澆了清水，畢竟她不確定它們喜不喜歡喝堆肥水。
忙活好之後，孩子們站在明城身邊，張大嘴巴：“哇～～～”
明城驕傲得很，擺老師的譜兒：“怎麽樣～我跟你們說啊，這個種地啊～就得像我這樣～”
孩子們看著明城走來走去炫耀著自己的瓜地：“……”
像你一樣？整天待在瓜地裏嗎？
不得不說，孩子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明城的確整天待在瓜地裏。
因為明城發現，自己只有種瓜的時候心裏頭才舒服點，於是她天天往自己的瓜地裏跑。
嚴慈給明城數著時辰，見她又放下筆起身往外走，“城城，你今天已經跑了十幾趟了，你再跑，它也不能竄個頭兒，長不成徐將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兒。”
明城依舊裝聾，自動忽略嚴慈嘴裏那人的名字，“我去催催它們。”
等到明城剛要跨門檻的時候，嚴慈冷不丁來了句：“你就不想知道徐將身體怎麽樣了？”
“他沒事。”
明城知道他沒事。
菩薩答應過她的。
雖然明城的瓜苗兒每天都在茁壯成長，但明城仍然覺得自己的瓜苗苗很脆弱，於是她找到了梁崢同志。
梁崢蹲在瓜地邊，看著明城種的二十幾畝瓜苗兒，悠悠栽栽抽了口煙，有些傲慢地等著明城開口求人。
同樣蹲在瓜地裏看自己瓜苗苗的明城，語氣認真且嚴肅：“請不要在我瓜地裏抽煙。”
孩子們和嚴叔劉姨眼睜睜看著梁崢嗆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崢不服：“在瓜地裏抽煙怎麽了！”
明城有理有據地教育他：“我的瓜可都是喜歡呼吸新鮮空氣的優質瓜，不喜歡吸尼古丁，更不喜歡抽二手煙，這對我的瓜苗苗生長極其不利。”
梁崢為了以後能吃到瓜，忍了：“行，我把煙掐了總行了吧。”
有地的明城，很大款的樣子，把兜裏的二百塊錢拍在自己的瓜地上。
“哎喲餵～這個好～”嚴慈眼睛亮了亮，想去拿侄女兒的私房錢。
明城不著痕跡地把二百塊錢用土塊壓好。
失去二百塊錢的嚴慈，白了侄女兒一眼。
孩子們看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麽個意思？”
梁崢看著像個土財主一樣的明城。
明城話說得特別好聽：“我記得你去年買過蓋大棚的膜，還剩了點，反正你也沒用了，我幫你處理了。”
梁崢不敢置信吶，拿起地上的二百塊錢往兜裏塞：“你開什麽玩笑，什麽叫剩了點兒？明明就剩了不少，剛好夠蓋你這二十畝大棚，還是高高的那種，能進去人的，這二百塊錢怎麽夠啊！”
明城臉皮超厚，又從褲兜裏掏出一百塊錢：“那我哪能占你便宜啊，咱倆關系再好，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啊～”
梁崢假笑著，又接過明城遞過來的一百塊錢，揣兜裏了：“這話說的，是～咱倆這關系～”
明城覺得時機到了，“誒～我記得你上次蓋屋子的時候砍了不少大竹子回來，借我使使唄。”
已經收了錢的梁崢：“……”
合著這一百塊是勞務費唄。
孩子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不想上山砍竹子了！
明城沒錢，沒有錢買大棚管，只能想辦法，她想出來的辦法就是用漫山遍野不要錢的竹子。
小白幫她把竹子都拉來學校，明城看著地上上百斤，10多米長的竹子，歪了歪腦袋瓜。
明城沒急著去劈竹子，戴好手套，去找了個兩根粗木頭，鋸成一模一樣。
坐在平時劉姨劈柴的木墩前，拿著斧頭用釘子把兩根粗木頭釘在一起，做好了木頭十字架。
愛偷懶的明城，又挑了根最粗最厚的竹子出來，把竹子底部放在長板凳上面，用斧頭砸著砍刀，把刀刃砸進竹筒裏，用尺子在竹子上比量好，從竹子底部橫著切一刀，豎著切一刀，再用力把十字架卡進去。
孩子們似乎明白明城在做什麽了，“哇～～～”
果然，明城用斧頭一下一下把十字架卡進10米長的竹子，成功把竹子分成平均的四份竹片，省時省力，還不怕歪掉。
嚴慈、小白、梁崢：“……”
還挺能幹。
劉姨看著明城不讓幫忙的仨人，都笑出聲了。
我看你們以後怎麽要瓜吃。
竹子還是太厚了，明城把4片竹片挑出一片來，用刀小心分成2片，這樣一根竹子可以片成8片竹片。
孩子們似乎已經想象到竹子大棚的樣子，“明老師好厲害！”
明城笑得特別燦爛：“那是～”
有些粗粗壯壯的竹子，被明城砍成了三米高，明城又找了好多大塊木頭，把木頭中間鉆了眼，這樣竹子剛好插進木墩裏。
明城還活了點水泥，把竹子牢牢固定在木墩上，用水泥封死，等它們幹。
等著明城給錢管他要棚架墩的梁崢，傻眼了：“……”
這也行？
孩子們盲目崇拜：“哇！！！好省錢！！！”
嚴慈是服氣的，甚至把村長給喊來了。
村長來的時候，明城正在瓜地邊挖深坑，把已經幹了的竹竿墩子放進坑裏。
村長一眼就能看見明城在幹嘛：“哎喲！城城啊，這都是你種的啊？”
埋頭苦幹的明城：“昂，我厲害吧，除了從梁崢花了三百塊錢買大棚膜，就沒花錢。”
村長本來就向著明城：“你花了三百塊錢買膜啊，村長給你報銷。”
明城笑笑：“不用，等我瓜要是真能種出來，瓜種我留好，你到時候發給鄉親們哈。”
村長笑意盈盈，指著村裏的方向，“那你好好種啊，要肥料跟村長說，村長這就把你的竹子大棚普及一下，要是花錢蓋這麽個大棚得七八千啊！這個零成本，蓋個蔬菜棚什麽的挺好！”
明城繼續忙活，把竹子和膜都埋在地裏，用土埋得嚴嚴實實的，長竹片橫向捆在豎立的竹架上，又堅固了不少。
明城踩著高腳凳，把長竹片插進豎著的竹子口，做棚頂，小白在另一頭幫忙，明城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特別牢固。
等到大棚膜覆蓋好，明城再把另一頭的墩子和膜壓進土裏，大棚便做好了。
明城為了防止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大棚被吹跑，還搬了梁崢好幾塊空心磚，綁上繩子，再把另一頭的繩子扔到另一邊，用繩子壓著大棚膜，再把空心磚埋進土裏，別提多結實了。
明城還給自己的十幾個大棚做了門簾兒，怕瓜苗苗悶，明城就把門簾兒掀開，讓瓜苗苗呼吸新鮮空氣。
以防萬一，明城在大棚門口還插了個牌子——禁煙瓜地，吸煙者、隨地吐痰者、隨地大小便者請自覺繞行，否則罰款一百。
明城每天都很累，白天想徐將的時間少了，晚上倒頭就睡，夢見徐將的次數卻多了。
等到大棚都做完了，明城又沒有事做了，明城才發現，自己忙著蓋大棚的時候，白天想徐將的時間其實並沒少，她種瓜的時候想的都是徐將愛吃，這是徐將和她一起種的瓜。
明城實在沒辦法了。
想就想吧，能怎麽著，反正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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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將喝醉了, 三兒和宋林風怕徐將自己一個人住會出事，也怕徐喬和賀蘭女士擔心，還是把徐將送回了徐家。
站在徐家客廳的宋林風, 撓了撓鼻子。
三兒撓了撓臉, 不敢直視賀蘭女士。
徐喬摻著不清醒的徐將, 都快哭了。
敷著面膜的賀蘭女士, 插著手倚著沙發，冷眼旁觀：“呵。”
徐喬看自家哥哥這個樣子, 心疼死了, 眼淚已經下來了, 見賀蘭冷笑：“媽，你怎麽這表情？搭把手啊你。”
賀女士冷笑著白了兒子一眼，優雅回身, 去沙發上坐著了：“就這？自找的。”
讓你傲，你再傲啊？真當自個兒栽不了跟頭啊, 她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兒砸！
三兒和宋林風對視一眼。
什麽情況？賀姨知道了？
賀女士指了指沙發, 讓徐喬把人放到沙發上, “放著行了。”
徐喬聽著她哥嘴裏直嘀咕，皺著眉心把徐將放到沙發上, 心疼壞了：“哥，來, 坐……”
徐喬給徐將拍著背，湊著耳朵聽他哥說醉話：“我哥說什麽呢？不會把腦子喝壞了吧？”
三兒和宋林風連個屁都不敢放。
賀女士就這麽看著徐將，聽她兒子嘀嘀咕咕。
徐將嘀咕一句：“投我以木桃。”
賀女士就笑著接下一句, 給徐喬科普：“報之以瓊瑤，出自《詩經·衛風篇木瓜》。”
她想，這姑娘一定是個投桃報李的。
徐將徹底醉了, 聲音啞得很：“月出皎兮。”
賀女士一點兒也不急：“佼人僚兮，出自《詩經·陳風篇月出》。”
這姑娘應該很喜歡月亮。
徐喬也楞了，就這麽看著她媽，聽她哥嘀咕：“我心匪石。”
賀女士給自己倒了杯水，絲毫不管自己兒子：“不可轉也，出自《詩經·邶風篇柏舟》”
這是個很喜歡詩經並且心智堅定的姑娘。
徐將：“舉手可進月。”
賀女士繼續笑：“前行若無山，出自李白的《登太白峰》。”
她確定了，大氣的小姑娘一定很喜歡月亮。
徐將：“君生我未生。”
賀女士挑挑眉：“我生君已老，出自《唐代官窯瓷器題詩》。”
遺憾嗎？對誰遺憾？她兒子嗎？
徐將：“一生一世一雙人。”
賀女士笑大了：“相思相望不相親，出自納蘭性德的《畫堂春》。”
向往忠貞愛情的小姑娘，怪不得不想要她兒子。
徐將嘀咕了一句徐喬知道的：“春蠶到死絲方盡。”
徐喬舉手搶答：“蠟炬成灰淚始幹，出自李商隱的《相見時難別亦難》。”
賀女士朝她點點頭，示意她答對了。
這個姑娘知道和徐將相見太難嗎？還是和別人？不管是誰，她有點兒心疼她。
徐將：“春如舊，人空瘦。”
賀女士閉了閉眼：“淚痕紅邑鮫綃透，出自陸游的《釵頭鳳》。”
這個姑娘從未想過嫁給她兒子嗎？是因為家世嗎？
徐將：“心似天高。”
賀女士：“命比紙薄，出自《紅樓夢》。”
不喜歡自視過高的謙遜小姑娘。
徐將：“采菊東籬下。”
徐喬又舉手：“悠然見南山，出自陶淵明的《飲酒》。”
賀女士又一笑，示意她又答對了。
這絕對是個喜歡自在不喜歡麻煩的姑娘。
徐將傻笑了下：“日上三竿我獨眠。”
賀蘭也笑了下：“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是個小神仙啊～
徐喬見明城寫過：“張養浩的《山坡羊》。”
徐將又傻笑：“山中何事？”
賀蘭見自家兒子那傻樣兒，彎了唇角：“松花釀酒，春水煎茶，張可久的《人月圓·山中書事》。”
是個會享受生活的姑娘啊～
徐將把鞋脫了，窩在沙發裏：“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賀蘭：“羅貫中的《大夢誰先覺》。”
這姑娘夠松弛的。
徐將又哭又笑的：“午夢千山，窗陰一箭，春瘢新褪紅絲腕。”
賀蘭心都碎了：“吳文英的《踏莎行·潤玉籠綃》。”
這傻姑娘，睡著了就能夢見徐將嗎？
徐將：“知否，知否。”
賀女士：“應是綠肥紅瘦。出自李清照的《如夢令》。”
一個愛惜自己也愛惜別人的小姑娘。
徐將：“君思我兮然疑作？”
賀女士一楞：“出自《楚辭·九歌篇山鬼》。”
楚辭嗎？一個小姑娘喜歡楚辭？
徐將：“故人命兮有當。”
賀女士喝了口水，歪了歪頭：“孰離合兮可為？出自《楚辭·九歌篇大司命》。”
看來是個愛好特別雜的小姑娘哦～
徐將：“信使可覆。”
賀女士有點兒疑惑：“器遇難量，出自周興嗣的《千字文》。”
她兒子把千字文背下來了？什麽時候這麽有耐心了？
徐將：“動而不迷。”
賀女士臉上的疑惑更大了：“舉而不窮，出自……《孫子兵法》。”
兵法？誰家小姑娘會把大半篇兵法給背下來？
徐喬看賀蘭皺眉，就問：“媽，怎麽了？”
賀女士便問她：“明城讀過《孫子兵法》？”
宋林風和三兒心裏一咯噔。
賀姨果然知道了。
徐喬想了想，搖搖頭：“我沒見她讀過，明城姐讀的書可雜了，什麽都有，她覺得看著書睡覺特別香，所以什麽都看。”
賀蘭聽著徐喬的解釋，一腦袋問號：“……”
閨女你在逗我嗎？誰睡著覺的時候還能把兵法背下來啊？
宋林風和三兒都快憋瘋了，誰能想到喬喬依舊還是信明城這套說辭。
賀女士看著情商全隨了她爹的閨女搖搖頭，看著宋林風和三兒，“別告訴我你倆也不知道。”
宋林風老老實實的回：“我跟明城下過一盤兒棋，黑子險勝。”
賀女士點點頭，明白了，掃了一圈他們三個：“這姑娘不是學歷不高嗎？”
徐喬顧著聽他哥嘀咕：“啊？是不高啊。”
宋林風附和：“是不高，因為明城不愛上學，也不太方便拋頭露面，但她很喜歡看書，我還見過她書桌上有三本佛經。”
賀蘭剛點了點頭，就看見自己兒子在傻笑個不停，“床前山珍海味，枕旁滿漢全席……”
從小泡在四書五經裏的賀蘭，滿頭問號：“？”
她沒聽過這首詩啊。
徐喬知道答案，咧著嘴角跟賀蘭炫耀：“昏昏一覺短暫，功臣還未下蛋！”
宋林風和三兒差點笑出聲。
賀蘭懵逼了：“？？？”
是她淺薄無知了嗎？誰寫的詩？
仍閉著眼睛的徐將，笑出聲了都：“帛錦鴛鴦河畔，忽而戲水相伴。”
徐喬也不記點好的，把明城的破詩都記在腦子裏，一臉驕傲地念出下半句。
“可嘆～可嘆～丹青妙染哪勝金津玉液酣讚～出自我明城姐的《己之傳世詩集·周公篇》。”
宋林風和三兒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窩在沙發裏說夢話的徐將不樂意了：“不許笑！”
“不笑，我們不笑～”徐喬趕忙哄著，趁機給徐將餵水，“來，哥，喝點水，不笑啊～”
徐將偏過頭：“不喝。”
徐喬還有招兒：“明城姐讓你喝點水，你不喝她就該生氣了。”
徐將趕忙把頭轉回來，乖乖喝水水。
賀女士垂了垂眸子，讓宋林風和三兒坐下，宋林風和三兒坐到徐將旁邊，準備接受審問。
“徐將這兩天沒去公司，去哪兒了？幹了什麽？和田曦怎麽回事？三個問題，說吧。”
田曦的事兒，她昨兒一早就聽說了，田曦她娘還給她打了個電話，抱怨徐將，說是徐將態度太差，被她兩句話給堵回去了。
呵呵，搞笑，我兒子說了好幾遍謝謝，破天荒頭一遭這麽有禮貌，沒把你閨女砍了扔菜市口游街示眾夠給面兒的了，知足吧。
宋林風和三兒抿抿唇，老老實實告了狀，就連徐喬也沒逃過審問。
沒辦法，就算他倆不說，賀蘭一查也就知道了。
宋林風說完，賀蘭就閉了眼，罵了句：“該！”
三兒替徐將說好話，“賀姨，將哥真的心裏裝不下別人了，田曦那腿白花花的，跟豬五花兒似的，大咧咧戳他跟前兒，他連看都不看。”
宋林風描述地更詳細些：“肯定是看見了，我都見他反胃了，應該是想吐。”
賀女士嘆口氣，掏出手機給許來打了個電話：“阿來，把徐將名下那套房子處理掉，越快越好，留著糟心。”
打完電話就這麽看著在沙發上難受的徐將，嘴裏還是一直在動，聽不清楚，但她知道是哪三個字。
我想你。
她知道，徐將是夢見那個姑娘了。
賀蘭吐了口氣，還是問了：“喬喬說，明城那姑娘不喜歡徐將。”
這是她兒子，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怎麽可能不心疼？
宋林風知道這是在問他和三兒，頓了頓回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明城不喜歡徐將，恰恰相反，我覺得她和徐將一樣，第一眼就把對方放心裏了。”
“她對我們所有人，包括已經認識了好幾年的義站負責人，都是客客氣氣的，規矩極了，只有對著徐將的時候，才會冷臉，發脾氣，臉紅，視線才會躲，第一次他倆見面的時候，明城就開始躲徐將了。”
徐將裝紳士朝明城點頭打招呼的時候，他看見明城回完禮就把視線轉移了。
那時候他就知道，徐將人設，第一眼在明城那兒就已經崩了。
宋林風補充：“而且……她很喜歡喬喬，明城是個情緒不外放的人，又是個無欲無求的性子，不常笑，最多也就是彎個嘴角做下禮道，也不怎麽喜歡社交，可她第一次看見喬喬就逗她玩兒，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看喬喬笑。”
徐喬眼眶都濕了，插了嘴：“有什麽用！她為了擺脫我哥，連我都不理了！”
賀蘭冷了語氣，沈著聲看著徐喬：“你就想到這個嗎？你覺得她狠心是嗎？你有沒有想過她好不好受？她的確是為了斷自己的念想，可也是為了斷你哥的念想，她是為了你哥好！她狠下心把你哥推走是為了什麽你想過嗎！因為她覺得自己不好！想讓你哥忘了她，讓你哥能夠全心全意對待以後的人，能幸福！她在為你哥著想你知道嗎！你為她著想了嗎？這麽好的姑娘你埋怨她？”
宋林風便說：“如果沒念想，又何必去斷自己的念想？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心裏有徐將。”
徐喬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我哥沒了她怎麽能幸福！你看我哥這個樣子！我哥為了她連公司都不管了，她都不信我哥是真心的，把他活生生推給別的女人，明城姐也不想想，光她那模樣，誰能忘？”
賀蘭徹底火了，一把把面膜揭了，氣地站起來直接開始揍徐將，覺得不過癮，穿著拖鞋的腳踹了好幾下。
“還不是因為他自己活該！自找的！蠢貨！我讓你作！我讓你傲！純屬活該！也不知道這不可一世、眼高於頂的性子是遺傳的誰！活該！欠揍！這麽好的姑娘憑什麽跟你！該！野上天了你！活該！蠢材！”
徐喬嚇得趕緊抱著她哥擋著，躲賀女士的拳頭，徐將被揍得蜷著身子窩在沙發裏。
宋林風和三兒見賀蘭真下了狠手，就連徐喬也跟著遭殃，趕緊去拉架。
“媽！你幹嘛！我哥已經夠難受的了！”
“賀姨，冷靜啊冷靜！”
“賀姨！別打別打了，別氣壞了身子。”
賀蘭氣得氣息都喘不勻了，食指指著蜷在沙發裏皺著眉心的徐將，又放下，吐了口氣坐下緩了緩。
宋林風看的出來賀蘭女士很喜歡明城，試探道：“您別氣了，明城說了，生氣老得快，容易內分泌失調，還特容易長斑。”
賀女士一把抄起茶幾上的手機，拿著黑色屏幕照自己的臉，一個勁兒地左看看右瞧瞧：“啊？真的假的？”
一臉無語的三兒：“……”
您都沒見過明城這麽信她真的好嗎？
嘴角一抽的徐喬：“……”
明城姐的美容毒雞湯這麽管用的嗎？
賀蘭才不管自己兒子挨揍完了疼不疼，她只對明城好奇，才沒心思管她的蠢兒子，問宋林風和三兒：“我聽喬喬說，她很好看。”
宋林風實話實說地回：“是，驚為天人。”
賀蘭一聽這四個字，便擡了眼看他，“這四個字分量不低呀，阿風你打小潔身自好，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見過的姑娘不比我家徐將少吧，這四個字……沒誇張嗎？”
宋林風一笑，接著說：“我知道您什麽意思，您是覺得每個人審美都不一樣，喬喬肯定在家跟您說起過明城，您覺得太誇張了沒怎麽敢信，所以才又問的我，可審美定律在明城身上確實不怎麽適用。”
明城確實生的好看，如果是在古代，當個四大美人玩玩兒也是綽綽有餘，第一眼他們就知道，這姑娘是個好姑娘，畢竟長得太討喜了。
宋林風繼續答疑解惑：“並且……我覺得徐將並不是因為明城的長相才栽跟頭的，明城的心地和皮囊一樣絕色，她雖然愛臭美，但穿衣打扮卻很素凈低調，穿著簡簡單單的T恤，普普通通的牛仔褲，她的氣韻依然藏不住。”
他知道賀蘭對明城特別好奇，畢竟……眼裏的桃心都快壓不住了。
徐喬一抹淚，也不扶著她哥了，張著手比劃了個圈兒，“明城姐還會發光，穿著麻袋都白得發光。”
徐喬一提起明城就把她哥給忘了，徐將腦袋成功遭了殃，直接嗑沙發扶手上去了。
徐喬又趕緊慌裏慌張地去扶，“哎呀，我的哥……是你自己倒的哦，不是我推的。”
賀蘭白了眼腦袋被嗑卻依舊在嘀咕著背千字文的兒子，又對著宋林風笑了笑，問他：“這麽好的姑娘，就我家徐將栽了，你倆沒動心思？”
她說的是動心思，而不是動心，如果是動心，恐怕現在已經和徐將決裂了。
宋林風也笑了，依舊說實話：“想動來著，沒敢，一是因為徐將，徐將第一眼見明城就傻在那兒了，那時候我就知道徐將恐怕要栽跟頭，喬喬要跟明城握手，他都不讓，當初我跟明城下盤兒棋，明城輸了我塊兒糖，徐將都讓我把那糖吐出來，我不吐，徐將就威脅我，說我不吐他可以幫我。”
賀女士笑大了，直搖頭，笑罵了聲：“出息！”
宋林風接著說：“二是因為明城，身上的氣韻太靈了，我怕追不上，再就是……”
賀蘭挑挑眉毛，等著他話茬兒，她覺得林風這孩子一向是最洞悉人心的，也是最靠譜兒的。
“再就是……明城只有在徐將面前才會有點兒煙火氣兒，哪怕絕大多數的時候都躲著徐將，朝他冷著張臉，當然……不排除是徐將經常踩她雷區耍流氓惹她生氣。”
賀蘭一臉一言難盡，“啊？真的假的？真耍流氓啊？”
她兒子還會耍流氓？
徐喬悄咪咪地跟她娘告狀，“哥趁明城姐摘果子躲蟲子的時候抱她，明城姐好一個往外拔都沒把自己拔出來，我哥還非要給她換鞋，趁著換鞋摸明城姐腳丫。”
賀蘭眼睛亮了亮：“……”
厲害啊，兒子！誒？她不應該批評他嗎？咳咳……
賀蘭看向乖乖坐著打醬油的三兒。
三兒知道這是問他怎麽沒動心思，語氣特別驕傲地回了他賀姨。
“我就沒動心，畢竟……將哥打人太疼了，有個山裏人跟明城打了個招呼就被他給揍了，幸虧明城攔著，明城好像還挨了下呢，將哥還想給她檢查，氣得明城直接把他給轟出來了。”
賀蘭抿唇笑笑，向著醉得不成樣子的徐將，“你們覺得他這輩子能把明城那姑娘忘掉嗎？”
宋林風也看了眼徐將，“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想。”
三兒就愛說大實話：“我覺得不會，因為我都忘不了，更何況他了。”
賀蘭嘆口氣點點頭：“要是我，我也舍不得。”
一眼萬年，誰能舍得？這世上的人有幾個能經歷一眼萬年？這種緣分本就少得可憐。
徐喬在一邊看著她哥難受那樣子又快哭了：“可明城姐舍得，嗚……”
宋林風逗徐喬：“反正明城也不要你哥，要不我去追？我把明城娶回家你就能經常見到她了。”
徐喬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直接轉頭啐了他一口，“想的美！明城姐是我哥的。”
啐完又立馬轉過頭去看徐將。
宋林風癟癟嘴，直搖頭：“和你哥一模一樣。”
賀蘭知道宋林風在逗徐喬，直笑。
徐將突然嘟囔了句，很清楚，聽著很堅定的樣子：“瞧不起我我也認了。”
宋林風一皺眉，三兒也楞了。
賀女士覺得哪兒不對：“這句話什麽意思？”
宋林風皺眉：“瞧不起他？明城怎麽會瞧不起他呢？”
徐喬直搖頭：“明城姐不可能瞧不起我哥，她說我哥很好很優秀，還跟我說他哪哪兒都好，甚至說自己配不上我哥。”
賀女士朝著徐將冷笑：“就這貨色，還好呢？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眼有點兒瞎。”
三兒：……這一看就是親媽。
徐喬：……她哥這臭脾氣，擱她她也不要。
宋林風：……哎，他可憐的兄弟啊，親娘都嫌棄。
……
老天爺似乎在跟明城作對，原本只冒出小芽芽的瓜苗兒，在暴雨傾盆過後，居然開始大幅度冒苗兒了。
生命力旺盛的綠芽兒在土裏生根，冒出頭來，鮮活的綠色堆滿了前院兒東南角。
正在篷傘下練字的明城，其實半個月前來學校的時候就看到了，手一頓，垂著眸子慢慢擡起看過去，始終還是舍不得，拿著鐵鍬去了學校菜地旁。
山裏的空地有的是，明城看中了一片空地，很大很大，草也很高，但足夠容納這堆……徐將種的瓜苗兒。
地沒翻過，需要把草全都拔掉，重新翻翻松松土，明城帶著棍子過去的，扒拉著草叢，把小蟲子都揮走，帶著手套把草都拔幹凈，明城光拔草就拔了兩個小時。
小白想過去幫明城除草，被嚴慈給攔了，小白皺著眉朝嚴慈看過去，嚴慈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帶著小白走了。
經過明城的不懈努力，草算是拔幹凈了，可明城哪拿過鐵鍬啊，只能摸索，幸好這裏土壤肥沃，讓明城沒那麽累。
等到翻好了地，也算是像模像樣了，明城看著正兒八經的大菜地，笑了下。
從今天起，她也算是有地的人了～
明城把土壤裏加了點特別好的糞肥，拿著小耙子把糞肥和土壤攪拌均勻，把瓜苗兒從花盆裏小心拿出來，移栽到土裏，按壓緊實。
明城按部就班地做，一排又一排，一個又一個，直到把這一整片菜地都填滿。
明城滿意極了，自己去調了堆肥水，挨個苗苗澆下去，“你的～好了～這是你的～快快長大吧～”
劉姨在院墻看著，看看看著，眼淚就下來了，捂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嚴慈過來了，拍拍劉姨肩膀：“讓她有點活兒幹也好，充實點。”
好大一片的瓜地，都讓明城給種完了，明城幾乎每隔十分鐘就去看看它們，看看它們長沒長大。
山裏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艷陽高照的天忽然變了臉色，雨落下的時候，明城的臉色也變了。
明城隨手披了件透明雨衣，著急忙慌地去了自己的瓜地，看見自己小心對待的瓜苗兒被豆大的雨滴砸到，卻依然堅強地挺直胸膛想要茁壯生長。
明城心疼壞了，她不該偷懶，應該早早給它們蓋上小拱棚的。
明城去拿了膜，又去拿了竹條和磚頭，蹲下身子，把竹條彎曲插在土壤裏，把膜埋進土裏，做好拱棚形狀，用磚頭壓好。
一大片地都需要蓋膜，明城身上的衣服有雨衣的遮擋，還沒濕透，但褲子便沒這麽幸運了。
“徐將出事了。”
明城埋著土的手頓住。
嚴慈給她打著傘：“喝酒喝的，千杯不醉的人把自己喝到胃黏膜受損，晚上的時候還好一些，只是喝醉說胡話喊你的名字，第二天早上喬喬發現他不對勁，找了醫生過來看，說是胃黏膜受損，徐將不肯住院，渾渾噩噩地說要見你。”
明城的手又動了，繼續埋著塑料地膜，好像沒聽到的樣子，只是忙活著的手動作更快了。
嚴慈知道明城舍不得這些瓜苗，也知道她現在想一個人安靜呆著，便走了。
明城的臉上全是雨水，眼前有些模糊，明城用手背把眼前的模糊抹走，可剛清晰一陣，便又開始模糊。
明城把膜都蓋好，穿著雨衣離開了學校，她沒回義站，而是去了那間菩薩廟。
或許是上天知道她要做什麽，把天放了晴，明城把雨衣放在旁邊，跪到臺階上，三步一拜，一拜一叩一磕頭。
臺階還濕著，卻不泥濘，明城沒心思想這裏的菩薩是不是真的喜歡幹凈，她滿心滿眼想的是誰，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城數著步子和臺階，走滿三步就跪下，雙手合十，然後叩首，就像剛才種瓜苗一樣，一個又一個，機械又耐心，重覆著虔誠。
幾千個臺階對於明城來說，是場體力消耗不少的運動，但所幸是上來了。
有些狼狽的明城，看著廟門裏的菩薩像，吐了口氣，整理了下有些臟的衣服，擡腳跨進廟裏，跪在蒲團上。
明城看著面前的菩薩像：“菩薩，你騙我，你答應我的，讓徐將平平安安的，讓他有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他，可他又犯胃病了……”
“您怎麽能這樣呢，您不能這樣，您不是答應過我嘛，讓他平平安安的……”
“您得保佑他平平安安的，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讓他一生順遂，讓他健康平安，您得保佑他的，您答應我的，您答應我的……”
明城跪在蒲團上，跪了很久，忽然淚如雨下，眼淚砸在蒲團上，一滴，又一滴……
“我就這麽一個心上人，您知道我有多喜歡他，您答應我的……”
……
瓜苗活了，明城第二天回到學校的時候，有一顆瓜苗苗居然冒出了新的小芽須子。
明城想了想自己摘瓜時候的樣子，她伸長手臂才夠到了瓜的藤蔓，於是明城又開始忙。
她相中一顆大竹子，砍了半小時發現砍不動，於是改成鋸了，好不容易把竹子鋸斷，又扛不動，只能拖回了學校。
明城把竹子砍成長段，又劈成竹竿，等劈完之後，發現不夠，就又去鋸了另一顆大竹子，拖拽回了學校，發現還是不夠……
明城遭到了孩子們的嘲笑，但沒關系，她有股不舒服，啊不對，她有股不服輸的精神。
明城冒雨做的小拱棚被明城撤掉了，塑料膜也沒有浪費。
明城把膜覆在地上，可以保濕保溫也可以防草，小心翼翼戳了孔，讓已經有了好幾片葉子的瓜苗兒鉆進膜裏。
做好的木棍都被明城插進了嫩苗一側的土壤裏，她需要給它們搭設一些架子，方便後期藤蔓的攀爬，也方便後期甜瓜更好的坐果。
明城還找了把繩子，把嫩苗已經冒出來的細藤固定在架子上，明城還把嫩苗底部泛黃的枝葉都掐掉了，這樣瓜瓜才能長得胖胖的。
明城搭好架子，又給它們施了肥，還管村子裏的阿婆要了幹牛糞，又撒了層土壤，混合掩蓋。
明城這次給它們澆了清水，畢竟她不確定它們喜不喜歡喝堆肥水。
忙活好之後，孩子們站在明城身邊，張大嘴巴：“哇～～～”
明城驕傲得很，擺老師的譜兒：“怎麽樣～我跟你們說啊，這個種地啊～就得像我這樣～”
孩子們看著明城走來走去炫耀著自己的瓜地：“……”
像你一樣？整天待在瓜地裏嗎？
不得不說，孩子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明城的確整天待在瓜地裏。
因為明城發現，自己只有種瓜的時候心裏頭才舒服點，於是她天天往自己的瓜地裏跑。
嚴慈給明城數著時辰，見她又放下筆起身往外走，“城城，你今天已經跑了十幾趟了，你再跑，它也不能竄個頭兒，長不成徐將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兒。”
明城依舊裝聾，自動忽略嚴慈嘴裏那人的名字，“我去催催它們。”
等到明城剛要跨門檻的時候，嚴慈冷不丁來了句：“你就不想知道徐將身體怎麽樣了？”
“他沒事。”
明城知道他沒事。
菩薩答應過她的。
雖然明城的瓜苗兒每天都在茁壯成長，但明城仍然覺得自己的瓜苗苗很脆弱，於是她找到了梁崢同志。
梁崢蹲在瓜地邊，看著明城種的二十幾畝瓜苗兒，悠悠栽栽抽了口煙，有些傲慢地等著明城開口求人。
同樣蹲在瓜地裏看自己瓜苗苗的明城，語氣認真且嚴肅：“請不要在我瓜地裏抽煙。”
孩子們和嚴叔劉姨眼睜睜看著梁崢嗆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崢不服：“在瓜地裏抽煙怎麽了！”
明城有理有據地教育他：“我的瓜可都是喜歡呼吸新鮮空氣的優質瓜，不喜歡吸尼古丁，更不喜歡抽二手煙，這對我的瓜苗苗生長極其不利。”
梁崢為了以後能吃到瓜，忍了：“行，我把煙掐了總行了吧。”
有地的明城，很大款的樣子，把兜裏的二百塊錢拍在自己的瓜地上。
“哎喲餵～這個好～”嚴慈眼睛亮了亮，想去拿侄女兒的私房錢。
明城不著痕跡地把二百塊錢用土塊壓好。
失去二百塊錢的嚴慈，白了侄女兒一眼。
孩子們看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麽個意思？”
梁崢看著像個土財主一樣的明城。
明城話說得特別好聽：“我記得你去年買過蓋大棚的膜，還剩了點，反正你也沒用了，我幫你處理了。”
梁崢不敢置信吶，拿起地上的二百塊錢往兜裏塞：“你開什麽玩笑，什麽叫剩了點兒？明明就剩了不少，剛好夠蓋你這二十畝大棚，還是高高的那種，能進去人的，這二百塊錢怎麽夠啊！”
明城臉皮超厚，又從褲兜裏掏出一百塊錢：“那我哪能占你便宜啊，咱倆關系再好，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啊～”
梁崢假笑著，又接過明城遞過來的一百塊錢，揣兜裏了：“這話說的，是～咱倆這關系～”
明城覺得時機到了，“誒～我記得你上次蓋屋子的時候砍了不少大竹子回來，借我使使唄。”
已經收了錢的梁崢：“……”
合著這一百塊是勞務費唄。
孩子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不想上山砍竹子了！
明城沒錢，沒有錢買大棚管，只能想辦法，她想出來的辦法就是用漫山遍野不要錢的竹子。
小白幫她把竹子都拉來學校，明城看著地上上百斤，10多米長的竹子，歪了歪腦袋瓜。
明城沒急著去劈竹子，戴好手套，去找了個兩根粗木頭，鋸成一模一樣。
坐在平時劉姨劈柴的木墩前，拿著斧頭用釘子把兩根粗木頭釘在一起，做好了木頭十字架。
愛偷懶的明城，又挑了根最粗最厚的竹子出來，把竹子底部放在長板凳上面，用斧頭砸著砍刀，把刀刃砸進竹筒裏，用尺子在竹子上比量好，從竹子底部橫著切一刀，豎著切一刀，再用力把十字架卡進去。
孩子們似乎明白明城在做什麽了，“哇～～～”
果然，明城用斧頭一下一下把十字架卡進10米長的竹子，成功把竹子分成平均的四份竹片，省時省力，還不怕歪掉。
嚴慈、小白、梁崢：“……”
還挺能幹。
劉姨看著明城不讓幫忙的仨人，都笑出聲了。
我看你們以後怎麽要瓜吃。
竹子還是太厚了，明城把4片竹片挑出一片來，用刀小心分成2片，這樣一根竹子可以片成8片竹片。
孩子們似乎已經想象到竹子大棚的樣子，“明老師好厲害！”
明城笑得特別燦爛：“那是～”
有些粗粗壯壯的竹子，被明城砍成了三米高，明城又找了好多大塊木頭，把木頭中間鉆了眼，這樣竹子剛好插進木墩裏。
明城還活了點水泥，把竹子牢牢固定在木墩上，用水泥封死，等它們幹。
等著明城給錢管他要棚架墩的梁崢，傻眼了：“……”
這也行？
孩子們盲目崇拜：“哇！！！好省錢！！！”
嚴慈是服氣的，甚至把村長給喊來了。
村長來的時候，明城正在瓜地邊挖深坑，把已經幹了的竹竿墩子放進坑裏。
村長一眼就能看見明城在幹嘛：“哎喲！城城啊，這都是你種的啊？”
埋頭苦幹的明城：“昂，我厲害吧，除了從梁崢花了三百塊錢買大棚膜，就沒花錢。”
村長本來就向著明城：“你花了三百塊錢買膜啊，村長給你報銷。”
明城笑笑：“不用，等我瓜要是真能種出來，瓜種我留好，你到時候發給鄉親們哈。”
村長笑意盈盈，指著村裏的方向，“那你好好種啊，要肥料跟村長說，村長這就把你的竹子大棚普及一下，要是花錢蓋這麽個大棚得七八千啊！這個零成本，蓋個蔬菜棚什麽的挺好！”
明城繼續忙活，把竹子和膜都埋在地裏，用土埋得嚴嚴實實的，長竹片橫向捆在豎立的竹架上，又堅固了不少。
明城踩著高腳凳，把長竹片插進豎著的竹子口，做棚頂，小白在另一頭幫忙，明城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特別牢固。
等到大棚膜覆蓋好，明城再把另一頭的墩子和膜壓進土裏，大棚便做好了。
明城為了防止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大棚被吹跑，還搬了梁崢好幾塊空心磚，綁上繩子，再把另一頭的繩子扔到另一邊，用繩子壓著大棚膜，再把空心磚埋進土裏，別提多結實了。
明城還給自己的十幾個大棚做了門簾兒，怕瓜苗苗悶，明城就把門簾兒掀開，讓瓜苗苗呼吸新鮮空氣。
以防萬一，明城在大棚門口還插了個牌子——禁煙瓜地，吸煙者、隨地吐痰者、隨地大小便者請自覺繞行，否則罰款一百。
明城每天都很累，白天想徐將的時間少了，晚上倒頭就睡，夢見徐將的次數卻多了。
等到大棚都做完了，明城又沒有事做了，明城才發現，自己忙著蓋大棚的時候，白天想徐將的時間其實並沒少，她種瓜的時候想的都是徐將愛吃，這是徐將和她一起種的瓜。
明城實在沒辦法了。
想就想吧，能怎麽著，反正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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