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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知道你好,可我心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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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知道你好,可我心裏有……

徐喬餘光去看明城, 明城的側臉好看得緊,小翹鼻小巧又精致,立體度剛剛好, 再高一分就會顯得有點兒歐美骨相。

現在的高度給明城添了絲嬌俏和清冷, 小鼻頭被勾勒得像是小水滴, 看著還惹人憐愛得緊。

飽滿又精致的唇瓣更是誘人, 眉目如畫的眼睛半垂著,也不知道那雙剔透明亮的眼睛, 像是裝著碾碎了星辰的眼睛, 逼著自己視若無睹的時候, 眼底的光會不會黯淡。

徐喬看著明城全身似乎都僵住了,只有睫毛在顫。

明城姐……硬著心腸的滋味也很難吧。

徐喬知道明城看得見,看得見她哥為了她的心甘情願。

徐喬覺得難受極了。

徐將卻開心。

他低著頭, 她也低著頭,像極了成親禮時的夫妻對拜。

明城開心不起來, 她在想, 上次吃自己剩飯的人, 好像只有她爹了吧,就連她娘, 都沒吃過她的剩飯。

明城逼眼底的霧氣散去,逼著自己的失落躲到心裏的角落, 收拾好心裏的疼,像灌了鉛一樣沈的腦袋才擡起來。

徐將看著明城,顧盼流轉的眸子凝著他眼睛, 美得他心顫,也空得他心慌。

她在記徐將的樣子。

在記徐將此刻的樣子。

他連對她好,霸道直白裏都藏著小心翼翼, 她怎麽也想不通,初見的那個驕傲得像太陽的男人怎麽會對她這麽溫柔。

又或許,他對誰也這麽溫柔,也說不定呢。

明城想著想著,竟然有點想笑的感覺,又實在做不出笑的表情。

她真的厭惡透了這樣的自己。

明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她還是身心不由己地動了,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就像有什麽在心裏漫天飛舞,心底卻一片荒蕪。

這才幾天?

多可笑。

她自私地想記住他溫柔的樣子。

又不想讓徐將記住她慌張的樣子。

“外面來了輛車,徐將,你……”

梁崢在外面喊人,打破了食堂的寂靜,也收拾了明城的慌亂。

……

明城站在食堂窗戶邊的死角,往外面看,是輛不小的廂貨車,徐將正在和司機說著什麽,看樣子是他認識的人。

徐將把車鎖打開,裏面都是都是嶄新的課桌椅和碼放整齊的一摞摞書本和一堆堆文具。

嚴叔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徐總,你肯幫忙修路我們已經很感謝了。”

孩子們的歡呼聲傳進她心裏。

“謝謝徐將哥哥。”

“謝謝修路大哥哥!”

明城看著徐將跳上車廂,朝孩子們笑笑,又跟嚴叔說,“叔,沒事兒,別感動,我不是因為你。”

嚴叔:“……”

明城笑了。

嚴慈管徐將叫徐總,徐將管嚴慈叫叔。

怎麽這麽別扭呢,又別扭又好笑。

好笑得她眼淚都下來了。

“是個好孩子。”

劉姨站在她身後。

明城點點頭,又笑了下:“我知道他好。”

劉姨看著明城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告訴她:“城城,他是對你好。”

明城看著徐將和司機一人站在一邊,不停地往下搬東西,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她在想,一個身家不菲的貴公子,在家在公司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搬東西?

劉姨看不得明城把什麽都憋在心裏,“剛才我聽了一句,開車來的司機是接了徐將電話加急連夜趕過來的,兩天的時間,車基本沒停。”

言下之意,徐將電話是前天打的,這些物資文具並不是徐將來這兒之前就準備好的。

明城又笑了下,看著外面忙活的徐將,笑得特別甜。

“丫頭,他是因為你。”

明城搖搖頭,也不回頭,也不管一滴又一滴往外冒落在地上的淚珠子,就那麽偷偷瞧著窗外,“劉姨,我知道的。”

“可我不該知道的。”

明城聲音裏帶了明顯的哭腔。

劉姨心疼壞了,“哪有什麽該不該啊,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笑著吃你吃不下了的飯,劉姨我這老眼昏花的,看了心裏都不是滋味兒。”

一個男人做到這份兒上,是真真拿明城當眼珠子疼。

明城搖搖頭,把眼淚抹去,“劉姨,你說,我好看嗎?”

劉姨聽著明城話裏的顫音,心裏一揪一揪的:“好看,明兒可是劉姨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明城笑著,見徐將趁著點煙的空檔看向食堂這邊,明知道這裏是視野盲區他看不見,可明城還是下意識貼著墻壁退後一步躲了躲。

這下劉姨看到明城的淚了,淚花兒滿了面,不停地抹掉淚花,淚花卻不停地冒。

又冒出來的眼珠被明城用指尖撥掉,“可是又能怎麽樣呢,我不覺得我跟別的姑娘有什麽不一樣,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都是平平淡淡地過日子,除了這張臉和這副身子,我想不出來我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喜歡的。”

劉姨心疼壞了:“誰說的!我們明兒好著呢,有顆菩薩心腸,善良又聰明。”

只有外婆和劉姨會叫她明兒。

尤其是看她難過的時候,叫得尤其多。

明城抱著劉姨笑,劉姨就拍著她背輕輕地哄:“在劉姨心裏,明兒是最最好的姑娘,天上的仙女也也趕不上!”

明城笑著抽了下身子,努力吐氣平覆著:“也就您這麽覺得了。”

真安心,劉姨和外婆身上的味道很像,一股清淡的檸檬肥皂香,聞了說不出的安心。

劉姨松開明城,給她整理了下額前的碎發:“走,劉姨帶你去把小臉兒洗了,再給你敷敷眼睛,要不眼睛會腫的。”

外面的天慢慢暗了,明城又是原來那個平靜從容的明城了。

徐將一頭汗,孩子們懂事地想幫忙搬東西,被嚴叔吼回教室寫作業了,徐喬在對貨單。

明城悄悄走過去,不聲不響地想幫忙搬東西,手剛碰著課本兒,就被徐將給叫住了:“一邊兒呆著,我在這兒。”

意思很明顯,不讓她幹活。

梁崢勾著唇角直搖頭。

另一邊兒的司機,下意識朝車那邊看過去,明城規矩,點頭僵著嘴角跟人司機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好家夥,他直接麻了。

好家夥,怪不得他老板連公司都不回了。

司機也楞著下意識回了禮。

就這一眼,就被徐將給瞪了。

司機反應過來了,原來是這樣,許助那兒都忙翻天了,他還納悶,他老板怎麽有閑心在這兒幫他卸貨。

原來不是幫他啊,他還以為是體恤他開了那麽久的車呢。

嘖,白感動了。

明城見徐將不讓她幫忙,待在這兒也沒用,就想離開,剛轉身,就聽見身後徐將開始使喚她,“去倒杯水給我。”

徐喬心裏憋著笑。

她哥真能折騰,看明城姐這會兒聽話就使喚人。

明城沒吱聲,就這麽走了,徐將也沒指望這小沒良心的能體貼他一回,挑著嘴角“哼”了一聲,裏面全是縱容。

徐喬見明城進了屋子,笑她哥:“哥,你真的是,就跟明城姐能搭理你似的。”

徐將勾著唇角一笑,“不搭理就不搭理,你哥願意慣著你嫂子。”

梁崢和徐喬聽了直搖頭。

梁崢接過他搬下來的一沓練習冊,“你就蹬鼻子上臉吧,看明城理你的。”

徐將也不惱,就笑。

明城拿著四個嚴叔辦公室裏的搪瓷茶缸出來的時候,梁崢和徐喬都楞了楞。

徐將也怔了一下,眼見著明城走過來,先把水杯給離她最近的梁崢和徐喬遞了過去,又走到司機面前給司機遞過去。

是他說的,奉茶先奉客。

所以明城先給了司機。

徐將就這麽看著她走到自己跟前,看著明城把手裏的杯子舉著遞過來,聽她說,“溫的。”

那小模樣兒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聽話有多聽話,徐將覺得心都化水兒了。

徐將在車廂裏蹲下,低頭看著她,給她展示自己已經沾了灰的手,又朝著明城手裏的搪瓷杯努了努嘴,“幫個忙。”

徐喬把臉埋在茶缸裏,悄悄把兩只圓溜溜的眼睛露出來瞅,連眨也不眨,梁崢和周圍幫忙的老師也用餘光瞄著。

明城一楞,心裏想著:他快走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就這麽一回,就順他這麽一回。

車廂有高度,徐將蹲著也高出明城不少,明城抿了抿唇,舉著水杯,為了徐將方便喝,就惦著腳尖給他餵。

徐將也沒想著明城真能給他餵水,一楞,連忙壓低身子,胳膊搭半蹲著的腿上,伸著脖子讓她餵,讓她餵得不那麽費力。

徐喬眼睛睜得更大了,看著明城乖乖掂著腳認認真真餵她哥喝水,她哥就一口一口地喝,喉結動著,嘴角溢出來兩滴也懶得管,邊喝著水邊垂著眼睛看明城,眼裏的高興都溢出來了。

一杯水都讓徐將給喝完了。

徐將看著舉著空杯子的明城,眼裏的溫柔和高興怎麽都壓不住,止不住地往外溢:“好喝。”

也不知道是在說水,還是人。

徐喬見明城回了辦公室,忍不住了:“明城姐,這是被附身了?”

梁崢就笑笑,不說話。

徐將打心眼裏兒高興,他終於看見明城心軟了。

梁崢看他嘴角掛著笑,提醒他:“別高興得太早。”

徐將對著他就是半個醋精:“別羨慕我,羨慕不來。”

梁崢也不惱,笑著看他一眼,直搖頭。

頭一次見著明城那麽乖。

可總覺得,哪裏不對。

……

送完東西,徐將派來的車就走了,上完晚自習的嚴慈進了辦公室,看見明城對著那副月亮圖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嚴叔心裏嘆口氣,朝她笑笑:“這麽晚還不回?”

明城回了神,把手裏的畫收進抽屜裏,“就走。”

“徐將今天送來的東西,夠孩子們用一陣子的了。”嚴叔看了明城一眼。

明城把桌子上的東西收好,起身想走:“嗯,挺好的。”

嚴叔嘆口氣,挺納悶的:“丫頭,你說,你爸你媽那麽瀟灑倆人,怎麽你這性子就這麽別扭呢。”

明城就笑:“我哪知道,走了。”

明城剛推門,嚴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城城,多為自己想想,比起守在你爸你媽身邊,他們更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地過日子。”

一句話,直戳在明城心窩子上。

紮得明城猝不及防。

“嗯,我知道。”

嚴叔見她走遠了,直搖頭,“知道?呵,恐怕知道也逼著自己不知道吧。”

天都黑了,嚴慈在院子裏給她留了燈,不亮,卻足夠她看清路。

明城剛走出學校門口,就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巴拽抱到學校院墻後面了。

明城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掙脫。

徐將把明城扯到跟前,黑乎乎的天,明城沒看清人,不自覺掙了掙。

“老實點兒。”

徐將“嘖”了聲,攥著明城的手攥得更緊了,聽著兇巴巴的,可仔細聽,裏面全是笑意和滾燙的溫柔。

明城聽見徐將的聲音也安了心,不掙了,看著徐將另一只手掏了把自己的黑色工裝褲子側面口袋。

徐將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明城手心上面,心裏有點緊張吧啦的。

他知道明城心裏並不是一點兒也沒有自己,但不知為什麽,還是不自覺地心裏發緊。

他連夜畫了好久,就這麽幾天時間,他托人的時間都不夠,求了她姑姑,幫忙找了雕刻師傅,好不容易做出來,又讓許來開車送到司機手裏,緊趕慢趕好歹是趕上了,司機拿給他的時候,他一眼就知道明城會喜歡。

明城垂著眸子,手莫名顫了顫才張開,手心裏的紅色編織繩子,紅得艷極了。

編繩遍得很細,只在中間編了一個精致小巧的繩結,明城知道這個繩結的名字——莫相離。

莫相離結的中間墜了只玉色翡翠鈴鐺,圓圓胖胖的,好好的翡翠,徐將把鈴鐺裏面雕了鏤空,精致又敗家。

明城心裏琢磨,不知這鈴鐺會不會響。

也不知徐將花了多少心思。

徐將看著她眉眼,顧盼生輝的眸子,嬌艷無雙的小臉兒美得像畫一樣,心裏刻著她的模樣。

徐將看著她就高興。

小樣兒吧,你男人把你摸得透透的。

“另一只在這兒。”徐將語氣裏不自覺帶著笑意和嘚瑟,伸手把左邊的褲腿拉起來。

明城借著院墻裏的燈光,低頭看見徐將腳踝上也系著一根一模一樣的翡翠鈴鐺,比她的長一點,鈴鐺稍微大一點。

這是專門定做的情侶款嗎?

明城不確定,她沒見過哪裏有賣的。

“喜歡嗎?知道什麽意思不?”徐將指了指明城手心,只是不知他指的是繩結還是鈴鐺。

“我知道。”這次明城答得很快。

她知道,不管是繩結和鈴鐺,她都知道。

莫相離。

一生只為一人做,花開若相惜,花落莫相離。

至於她最喜歡的鈴鐺的寓意,她更不會忘。

一步一響,一步一想。

徐將心顫了一下,他聽見了夾在這句話裏的小聲哽咽。

眼前的人擡了頭,徐將呼吸都停了,他看著明城明明不想笑,硬逼著自己扯著嘴角硬生生地笑出來的樣子,明明僵硬得很,可他還是覺得,該死的好看極了。

好看的讓他心都碎了。

像針紮在他心根兒裏一樣疼。

每一次看著明城對他笑,都會被明城氣得要命,他討厭她笑裏的分寸、疏離,更討厭她身上明顯的界限感。

每次她朝他笑,他就在心裏罵她,罵了不止一次,這女人就是個沒心沒肺沒良心的小騙子。

徐將看著眼前的人整個眼圈都紅了,明明忍得辛苦,可是偏偏就倔著眼眶裏面的淚花不讓它掉下來。

黑沈沈的夜裏,那雙眸子裏的光亮,就這麽紮在徐將眼裏,也刻在他心裏。

徐將連呼吸都在克制。

他一呼吸,全身都酸疼得厲害。

“我知道你好。”明城吸了一口氣,揚著的嘴角不明顯地顫了顫,聲音低啞,不知壓著什麽。

徐將看她明明笑靨如畫的模樣,心裏開始涼,慌得從頭到腳都是不好的預感。

她一直看著他,然後告訴他,“可我心裏有人了……”

徐將瞳孔猛地一縮,心裏控制不住的慌亂開始往外冒。

他看著眼前的人此刻沒摻著一點情緒的眼睛,徐將在看明城是不是在撒謊。

是真的有這個人嗎……

她心裏有人!

徐將整個人開始陰沈,他感覺眼前的人他快要抓不住了,這種感覺讓他呼吸都變得不規律。

他不死心,冷著臉,硬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倚著後面院墻抱著手臂問她,“哦?是嗎?哪路神仙?”

不好意思,他不信。

“當兵的,出任務去了,等他回來我們就結婚。”明城一直看著徐將,讓徐將看清自己並沒騙他。

雖然他倆相處時間並不長……可她就是知道。

他了解她……一如她了解他。

徐將這會兒徹底不說話了,死盯著她,心裏的火拼了命往下壓。

明城垂在身邊的手,偷偷撫了撫中間的小鈴鐺,心裏偷偷泛著甜,呼出口氣,低了低頭,掩著四周的夜黑,沒讓面前的男人察覺自己的眼淚溢出來一滴,和歡喜一起藏在男人系著腳鏈的左腳踩著的不遠處。

明城不惱他不接話,本不想擡頭的。

可這傻男人就要走了呢,以後……就再也見不著了吧。

明城伸出手,拉起徐將垂在腿邊的手,深埋的腦袋擡起來看著他。

她想多看他會兒。

她就放肆自己這麽一次。

明城就這麽看著他,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徐將,你真的很好。”

“他不如你,沒有一樣能比得過你,可他從未交過女朋友,從沒碰過女人,從沒讓我傷過一次心。”

“我答應過他,等他回來我們就結婚,他給我打了電話……他就快回來了。”

“很漂亮。”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特別的鈴鐺。”

她,好喜歡啊。

她抿著嘴輕輕笑了一下,其實她想告訴他的。

明城把手裏的鈴鐺腳鏈放在他手心裏,自顧自地嘮叨:“很貴吧?以後……別亂花錢了…”

徐將被山裏的風刮得整個人冰涼。

亂花錢是嗎?

這玩意兒他想破了腦袋,想了一晚上,又求了他姑姑挑的玉,找了手巧的工匠師傅,他姑在電話那頭罵得那個歡。

翡翠鈴鐺,虧他想得出來。

敗家是真的敗家,最後做出來也是真的驚艷,他姑想賣這個款式,被徐將二話不說給否了,她姑在那頭氣得跳腳,直罵混小子,生來就是折騰她的。

徐將被罵也樂,在心裏想,那是給他媳婦兒戴的,給其他人戴算什麽事兒。

“無所謂,既然不稀罕,那就扔了。”徐將隨手一揚,扔在明城身後,說完,轉身雲淡風輕地離開。

徐將存了心地折磨她,“不就是個女人,當自己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呢。”

呵,他可對別人女人沒什麽興趣,更何況還是個心裏有人的女人。

他這麽想著,才沒讓自己繳械投降地回頭看她。

他,不會回頭看。

他有自己的底線,天知道他剛才多想不管不顧就要了她,管她心裏裝著哪個鳥人,他多想把她圈在懷裏,圈得緊緊的,告訴她,“我不管,你只能是我的。”

他拼了命克制,給自己最後留了一點尊嚴。

他怕,她瞧不起他。

明城站在原地,看著徐將離開的方向。

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了,心裏好像空了一塊。

見他第一面,她心就動了一下,他站在胡叔舊舊的面包車旁邊,側著臉,像是知道自己會看他一樣,轉過來看她,沖她笑得不能再壞了。

心裏突然冒出來的“就是他了”的感覺,被她模糊成錯覺。

可是,能給大山修路的男人,她再沒見識,也不至於傻到會認為他是個普通家庭的男人。

這男人優秀得離她太遠了。

果然啊,梁崢隱隱約約告訴她,徐將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

梁崢還告訴她,他問了京城那邊的朋友,人家告訴他:徐少啊,圈裏人誰不知道,想往上撲的女人比比皆是,家裏管的嚴,從不玩些亂七八糟的,交的基本都是好家世好背景的世家閨秀,其餘的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其實,就算梁崢不說,她也知道。

她配不上他。

明城聽完就笑了下,跟梁崢道了謝,說了聲:“我知道的。”

梁崢只是單純好心提醒她而已,明城自己也清醒,她不覺得自己有資本可以讓徐將死心塌地。

色衰而愛馳,這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她怕輸得很,不敢拿徐將短暫的愛意去賭,萬一到最後,輸到交出去的心破破爛爛收回來的時候,她有多疼,她爸媽看著她該有多心疼。

明城覺得自己好沒出息。

一條腳鏈而已,心裏的歡喜差點兒就藏不住了。

“哥,怎麽了?”

徐喬早就在義站那興沖沖等著了。

她看見司機塞給她哥的腳鏈了,她哥把她和梁崢打發回來,不就是想跟明城姐挑明嘛,於是她乖乖在院子裏待著,等徐將和明城一起回來。

自從明城的那碗面,梁崢又透露給她,明城很少給別人做飯,她就知道明城姐對她哥有意思,再加上明城態度松動,她覺得倆人今晚基本上可以算是成了。

她正和梁崢他們吃著晚飯呢,徐將就一個人回來了,看著倒是平靜得很。

可是她哥這狀態明顯不對,她都不敢問明城姐去哪了。

“行李都收好了嗎?”

“啊?”

徐喬楞了,不知道該怎麽答。

“把行李收了,待會就走。”

梁崢也懵了,雖然沒明說,但徐將不可能不知道那碗面是明城做的。明城那別扭勁兒能做這碗面,能是對徐將無意?還不是因為不想徐將餓肚子。

“這麽急嗎?現在這麽晚了,等明早在走吧。”梁崢覺得徐將狀態不對,下意識挽留。

“是……是啊……”

徐喬也附和著。

“不必了,都一樣。”

徐將沒什麽表情。

徐將沒什麽行李需要收,轉身去了徐喬宿舍,徐喬不敢說話,在後面小跑跟上徐將,風子和董三心裏也知道,這是談崩了。

只不過沒想到,崩成這樣。

宋林風和董三兒也不敢多說什麽,他倆本就打算今天下午或是明天早上出發,行李今天下午就收好了,只不過一直等著徐將回來,想看看徐將得償所願的模樣。

徐將推開徐喬宿舍門,下意識往明城床鋪上去看,那本徐喬口中的入睡讀物《全球通史》還在床頭鋪著。

上頭還夾著三片綠油油的樹葉,不知是什麽時候在外面林子裏撿的。

只有他的傻妹妹才會信是什麽入睡神器。

不喜歡上學卻愛看書。

呵,一如她人一樣矛盾。

“哥……要不……”再留幾天……

徐喬沒說出口。

徐將聽見徐喬叫他,回了神,什麽也沒說,開始扯出徐喬的行李箱,幫她收拾東西。

“去把你洗漱的收好。”語氣還是那樣,沒什麽情緒。

徐喬無奈,只能照做,她哥從小到大一帆風順的,她也心疼哥哥啊。

她寧願徐將像那天大中午在外面頂著山裏的太陽,皺著眉頭煙一根一根的抽。

起碼那時候她哥還有點情緒,還像點人,不像現在,整個人像死水一樣,連點兒生氣兒都沒有。

……

“回來了?”

明城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梁崢在院裏石桌上等著她,虎子在窩旁邊趴得安靜,默默地朝明城瞅了一眼。

“嗯。”明城掃了一眼院子,下意識望了望徐將以往放車的位置。

“別看了,人走了。”梁崢指了指石桌,上面放了一碗白粥,稠乎乎的,炒得西蘭花,炸的蘑菇,沒有什麽大肉菜,但都是明城愛吃的,“小白給你留的晚飯。”

明城沒什麽胃口,還是拿起筷子吃了,小白辛辛苦苦做的,她不想辜負她心意。

梁崢插著手看著她,明城還是一如既往地能憋,他盯他的,她吃她的。

梁崢這廝分明就是想打趣她,明城想,只要她看不見,這廝就開不了頭。

裝瞎,沒人比她熟練。

“好吃嗎?”梁崢問她。

“小白做的,自然好吃。”

明城沒什麽心思和梁崢說話。

她在想,下山的路有沒有什麽急轉彎。

“比你自己做的還好吃?”梁崢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裏直嘖嘖。

明城:“……”

這話題還能這麽拐?

“小白手藝比以前更好了。”明城垂著眸子,看不清什麽表情,依舊一口一口,不緊不慢地吃著。

“你這轉移話題轉得夠硬的。”

梁崢可不滿意這個答案。

“……”明城無話可說。

看樣子今天晚上打發不了梁崢了。

“你想說什麽直說好嗎。”

她好累,不想再繞彎子說話。

梁崢直奔主題:“為什麽把人氣走?”

明城瞥了他一眼,“他什麽時候走不是我能決定的。”

梁崢不接話,明城便接著說,“修路的事你們不都談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等施工隊來不就可以了,喬喬他們本不用親自過來,就是打算過來玩兒幾天,待幾天也是原本就打算好的,徐將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反悔,他……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梁崢繃著眉毛看她,“我是問你這個嗎?”

明城不說話。

梁崢也被氣到了,接著問她:“我是在擔心修路的事嗎?”

明城壓著情緒,駁他:“梁崢,他遲早要走的。”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他推得遠遠的?明城,有時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麽想的,你二十四歲,不是四十二歲,什麽都不喜歡,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喜歡的,你又活生生把人推走?”

明城插嘴:“我沒有。”

梁崢吸了口氣,讓她閉嘴,接著問:“我知道你向來隨遇而安,順其自然,但你還能自己過一輩子不成?別說你爸媽不放心,嚴叔呢?劉姨呢?別跟說我你那套餿到不能再餿的說辭,什麽這幾年找個本分老實的人結婚,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你以前可以這麽做,沒人說你什麽。但你現在呢?你心裏裝著徐將跟其他人過日子?”

明城停了筷子,整個人都不好了,被激得明明白白,語氣也冷了。

“所以,因為一個男人撩了我幾天,我就得跟了他?你也說了我今年二十多了,他現在對我好在乎我,那以後呢?”

“他家在京城,我家在青城,他的家庭情況不用我給你說吧,我一個普普通通家庭的女孩子,沒錢沒權沒能力沒家世,我想保護好自己有錯嗎?”

“你覺得他身邊可能缺漂亮女人嗎?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有多差勁,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本事能讓他浪子回頭金不換。”

“梁崢,我不敢去賭,也不敢冒險,現在我不這樣,等著以後輸得一敗塗地的時候,我怎麽辦?”

比起輸,她更怕愛她的人替她疼。

她爸她媽從小嬌慣自己,學不愛上便不上,上班不想去便不去,她沒什麽開銷,在家幫人寫點稿子畫點畫兒掙點錢買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就這樣她爸都怕她累著。

她爸媽愛她,她也要愛他爸媽啊,她想盡量選擇更加妥帖安穩的生活,找個本地男人,什麽都不求,只求離她爸媽近點,這樣等她爸媽晚年的時候,她能好好守著爹娘。

她想著這樣是不是爹娘是不是就能為她少操點心,老得慢些。

直到……徐將出現。

梁崢有點訝異,他還是不了解她的,他只知明城性子淡漠,有時還會覺得覺得她心硬。

誰成想到,這麽個無欲無求隨遇而安的人,會這麽沒安全感,甚至會自卑。

清醒得過分了。

一桿子打死一船人。

“不公平。”梁崢搖搖頭。

明城不解:“什麽?”

“對我不公平也就算了,對徐將不公平,也對你自己不公平。”

明城不想聽梁崢給她洗腦,“不公平也沒用,人都走了,我倆沒緣分,以後別提了。”

明城破罐子破摔了。

“能忘得了?”

梁崢對明城的虐心行為表示不敢茍同。

“沒什麽忘不了的。”

明城覺得時間是個好東西。

“那祝你成功!哥相信你!”梁崢哥倆兒好似的拍拍明城肩膀,表示鼓勵。

吃不下飯的明城:“……”

她並沒覺得被鼓勵到,甚至懷疑梁崢同志在幸災樂禍……

自駕跑高速還是很快的,一路上徐喬都不太敢觸她哥黴頭。

徐將整個人沒什麽表情,看著倒是平靜,像是不知道累,也不說話,就這麽一直開著車,怕疲勞駕駛的時候,就換宋林風開。

她哥像是機器人一樣,她察覺自家哥哥狀態不對,便再沒敢提明城一個字。

“爸媽,我們回來啦~”

徐將在後面推著行李,徐喬跑在前面,還沒拉開自家門就在外面狂喊。

徐川賀蘭早就在家等著了,賀蘭聽見門響,轉身便從廚房裏出來,去抱自家寶貝閨女。

“哎喲,可回來啦~我的寶貝喲~”徐喬掛在賀蘭身上撒嬌。

“光知道你媽,不想你爸?”徐川同志坐在沙發上等著自家閨女的擁抱。

“嘿嘿,老爸,不要吃醋嘛~”徐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給了徐川同志一個超級大抱抱。

“媽。”

徐將推著行李進門,朝自家老媽笑笑。

賀蘭接過行李箱子放在一邊,看了眼自己兒子,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

賀蘭溫柔地抱抱自家兒子,撫著徐將的背:“累不累?嗯?”

徐將勉強自己笑笑:“不累,就是想您做的飯了。”

賀蘭笑著揉揉兒子的耳朵:“行,你先上樓去洗洗,等會兒下來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晚上媽給你做飯吃,好嗎?”

“好。”

“爸,我先去洗洗。”

徐將往樓上走。

徐川一眼就知道徐將情緒不對:“不冷不熱的,趕緊去,臭死個人了,我怎麽有你這麽臭的兒子。”

徐將:“……”

又被罵了,算了,罵就罵吧。

徐將下樓的時候,不知怎的,徐喬倒比他還快了點,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爸,媽,好吃不?”

“嗯,不錯~”徐川啃著紅果子,不是那種甜兮兮的果子,帶著點酸頭兒,倒合他口味。

賀蘭也挑了個,啃了一口,酸甜口的,一點點酸味,但酸得恰到好處,“哇,好好吃~”

徐川愛吃:“閨女,哪來的,再去買點?”

“爸,買不到的,只有山裏有。”

徐喬吃不膩,一路上忍著只吃了一個,分給宋林風和董三兒一人一個,也給了她哥一個,剩下的都留著給賀蘭徐川了。

“山裏?”賀蘭楞了下。

喲,他閨女本事了,在哪兒都能找到好吃的。

“嗯那~明城姐看我愛吃,特意帶我去摘的,讓我帶回來吃。”

徐喬指了指她的大行李箱子,裏面還有好幾大兜果子。

徐喬下意識看了眼她哥。

徐將依舊沒什麽表情,伸手去拿,默默在吃,讓自己盡量不去想嘴裏的這個是他摘的還是明城摘的。

賀蘭看了一眼徐川,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她兒子自從進門,看著就不對勁。

一開始還可以說是路上開車累的,可是到現在倒有點心不在焉的意思了。

“喲~明城姐?我閨女還在外面交到……”朋友了。

話沒說完,徐將就開了口:“爸媽,我先上去躺會兒。”

他頭疼。

沒什麽人搭理他,只有賀蘭敷衍了句,讓他去休息,等會兒吃飯叫他。

“嘿嘿,那當然了~”

徐喬的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

徐川看閨女這小樣兒,笑了下。

嘖嘖,他這閨女從小愛挑刺兒,入他閨女法眼的人可不多,正直得很,這點兒隨他徐川。

徐喬覺得手機震動,從兜裏掏出來看,樂了,明城給她回的。

徐喬捧著手機啪啪得按,徐川賀蘭齊刷刷瞅著自家閨女發消息,被晾在了一邊。

徐喬嘟嘟囔囔地吐槽山裏信號:“爸媽,等會兒哈,我洗澡的時候給明城姐報了平安,山裏信號不好,估計現在才收到。”

徐將樓梯走了一半兒,聽見明城給徐喬回了消息,頓了頓,轉頭問徐喬:“她回什麽了?”

徐喬沒怎麽聽清:“啊?”

徐將重覆了一遍:“她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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