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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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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這一回,柳元洵與顧蓮沼也算是把前路挑明了。

雖不知以後的路該如何走,可柳元洵卻想先將以前的誤會一並解開,至少要讓顧蓮沼清楚,他並沒有在“容忍”他。

只是心裏提著的那口氣一松懈,渾身的力氣仿佛也被抽幹了。前一刻,他還拉著顧蓮沼的手與他說話,後一瞬就松開了手,病歪歪地向後倒去。

顧蓮沼擡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半摟半抱地圈進懷裏,輕聲道:“你昨夜沒休息好,再睡會兒吧,等藥煎好了,我叫你起來喝。”

一提昨夜,柳元洵的耳根瞬間紅透了。那些的情潮似乎還殘留著餘韻,此刻被顧蓮沼提及,又悄然蘇醒,細細密密地纏上他的身軀。

明明昨夜他……沒費什麽力氣,一切都是顧蓮沼在主導,可一夜過去,顧蓮沼卻像個沒事人,精氣神不知比他好了多少。

他本覺得叫顧蓮沼抱在懷裏睡不是很合適,可他實在疲倦得厲害,拒絕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還沒說出口便被疲憊壓垮,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閉眼沈沈睡去。

待柳元洵睡著後,顧蓮沼再也無需掩飾自己的心情。他擡手覆上柳元洵的手背,擠開他的指縫緊緊扣住,無聲呢喃道:“我的了。你終於是我的了。”

當初去找洪福的時候,他滿心都是恨與不甘,只想把柳元洵死死捆在身邊。那時的他,根本不在乎什麽生死,只要不是立刻死去,他都願意豁出去。

可當他真正徹底擁有了柳元洵,當柳元洵第一次主動扣緊他的手指,答應與他好好做夫妻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喜悅瞬間將所有負面情緒淹沒。他只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曾經的恨與不甘仿佛從未存在過,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裏清楚,這一切不過是他偷來的。可那又如何?即便再多來幾次,他也不會死,可柳元洵……

顧蓮沼漸漸從短暫的歡愉中清醒過來,那顆浸泡在蜜水裏的心臟被苦澀一寸寸侵染,浸透,他沈默了好一會,才伸手扣住柳元洵搭在榻上的手,緩緩拉到了身前。

從他這個角度望去,他的手正被柳元洵充滿依戀地握在胸前,恬靜的睡顏只是看著便讓人心生柔軟,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模樣乖巧又可愛。

但是這個人,就要死了……

顧蓮沼心裏一痛,沒忍住攥疼了柳元洵的手。但柳元洵實在太累了,即便感受到了疼痛,也只是輕輕蹙了下眉,並未蘇醒。

命運給他的選擇一向不多,偷來的東西,要麽留不住,要麽就得放棄性命去守護。

他若是不貪心,那就好好守著這段時光,瞞著柳元洵,哄著他,陪著他,一同走過江南的山水。可他若是貪心,想要更多,只能放棄性命去換一份真心。

可沒嘗過甜頭也就罷了,如今嘗到了,又看到了希望,這叫他如何舍得放棄?

顧蓮沼深吸一口氣,強行中斷了思緒。沒有結果的事,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自從遇見柳元洵,他為自己設定好的命運軌跡便一再偏離,越想抽身卻陷得越深,掙紮和逃避早已經沒用了。

他既沒有偉大到願意放棄自己的性命,也無法眼睜睜看著柳元洵走向死亡。他只能放棄做選擇,生平第一次,將決定命運的權力交給老天爺。

命運把他推向哪一步,他就走哪條路,至於誰生誰死,聽天由命吧。

他沈沈嘆了口氣,緊緊摟著懷裏的人,聞著他身上淺淡的香氣,經歷了這般大喜大悲之後,他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倦意,抱著柳元洵,一同沈沈睡去。

顧蓮沼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對他這樣的人而言,有時候放棄做選擇,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就如同一個一心想要撈月亮的人,從他踏入倒映著月亮的深潭,卻又不選擇折返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被溺斃的命運。

……

柳元洵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下午才被顧蓮沼叫醒。

他擡手捂著額頭,覺得腦袋又重又痛,稍微一動便頭暈目眩,惡心感陣陣襲來,身上也沒什麽力氣,難受得緊。

顧蓮沼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有些憂慮,“好像發熱了,要請太醫嗎?”

柳元洵動了動手指,虛弱地搖了搖頭,啞聲道:“不用,我心裏有數,回府之後吃了藥就好了。”

身體上的不適逐漸將他壓垮,別說質問柳元喆了,他連吃飯喝藥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都冒著虛汗。

他蜷縮在顧蓮沼懷裏,扯住他的衣襟,聲音斷斷續續:“阿嶠,你……你帶我回府吧。”

盡管此時的柳元洵並不適合顛簸見風,可顧蓮沼還是順著他的意思,用大麾將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而後抱進了回瑞王府的轎子裏。

常順顧及柳元洵的身體,特意放緩了馭馬的速度,力求馬車行駛得平穩些。可柳元洵實在太過虛弱,馬車只是微微一晃,他就縮在顧蓮沼懷裏幹嘔起來。

可他什麽東西都沒吃,半天也嘔不出什麽。華麗的大麾裹著他瘦弱的身軀,每一次幹嘔,那彎成一道弧線的脊背就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純陽內力只能調動柳元洵的氣血,但對別的病癥卻毫無辦法。顧蓮沼將他抱在膝頭,讓他枕著自己的肩,一只手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胸前輕輕拍撫。

懷裏的人像是要把心肺都嘔出來,慌得他連摟抱都不敢用力,只能用下巴不停地蹭著柳元洵的側臉,妄圖通過這樣的接觸給予他一些安撫。

好不容易熬到王府,馬車停下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柳元洵徹底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嘔出了一大灘血,溫熱濃稠的血液噴濺到顧蓮沼臉上,一滴血不偏不倚地濺進他的右眼。

顧蓮沼瞬間渾身僵住,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柳元洵軟軟向後倒去,他才猛地回神,裹緊大麾,抱緊柳元洵,沖下轎子,厲聲喝道:“快去請太醫!”

右眼的那滴血珠仿佛一顆滾燙的炭火,燒得他雙眼發紅,腳下更是運起輕功,短短幾瞬,便消失在了常安常順的視線裏。

常順叫他臉上的血驚了一跳,片刻後回神,他二人兵分兩路,一個跟在顧蓮沼身後入了後院,另一個則奔向馬廄,牽了匹快馬,朝著太醫署疾馳而去。

顧蓮沼頭一回見柳元洵吐血,顧不上細思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撞開臥房大門後便直沖榻前,擡手去解柳元洵的大麾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顫抖。

“阿洵,阿洵……”他忍不住喚出了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明知道已經陷入昏迷的柳元洵給不了他任何回應,可他還是妄圖從這樣的呼喚中覓到一絲心安。

他見過太多人的血,卻頭一次從溫熱的血液中感受到了恐懼。溫熱的血早已涼透,順著他刀鋒般的下頜滴落在前襟。

淩氏兄妹匆匆趕來,第一個註意到的甚至不是柳元洵,而是滿臉血腥,宛如地獄惡鬼般的顧蓮沼。

淩晴驚呼一聲:“怎麽回事!主子怎麽了?”

淩氏兄妹跟隨柳元洵已久,自然最清楚他的身體狀況。顧蓮沼勉強找回一絲理智,迅速將柳元洵的情況說了一遍:“昨夜累著了,一夜沒睡,直到剛才才醒。醒來時狀態就不好,一直幹嘔,嘔到最後吐了血。”

在宮中為何會累到?

又發生了什麽才會一夜未睡?

淩亭剛要細問,卻眼尖地看到了柳元洵耳側的紅玉墜,和他頸間明顯的歡I愛痕跡。

這些痕跡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好半晌都說不出話,還是淩晴率先動了一步,摸向柳元洵的衣襟。

可她的手剛伸出去,還沒來得及碰到柳元洵的衣襟,就被滿心慌亂的顧蓮沼猛地抓住了手腕。

他不是占有欲發作,只是心神大亂,才下意識地擋住了淩晴的手。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松開手,稍稍讓開了擋在床前的位置。

淩晴根本沒多想,掙脫開束縛後,便繼續伸手摸進柳元洵的衣襟,從裏頭掏出一個藥瓶。一看到這個藥瓶,她頓時安心了許多:“這是救命的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主子自己會吃的。他若是沒讓你餵藥,就說明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聽到這話,顧蓮沼總算鎮定了一些,他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擡起袖子擦去臉上的血。待冷靜之後,這才意識到胸腔裏的心臟跳動得多麽劇烈。

他和柳元洵從相識到冷戰,再到破冰,整個期間他都只陷在自己的情緒裏,從未認真了解過柳元洵的身體狀況,自然不清楚他隨身帶著什麽藥,病情發作時又是什麽樣,再加上心裏一直惦記著柳元洵命不久矣這件事,所以才叫那一口血驚掉了魂。

淩晴的冷靜安了他的心,可理智是回來了,心口的揪痛卻愈演愈烈,他半跪在床邊,輕輕握住柳元洵的手,低聲道:“他……經常吐血嗎?”

淩晴拉過一張矮凳,坐在距離顧蓮沼半臂遠的地方,相較於淩亭臉上清晰可辨的憂慮,她顯得更為冷靜,“其實還好,比起吐血,主子大多時候只是虛弱,沒什麽精神,也沒什麽胃口。病重的時候,也就是臥床不起。不過今年,吐血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顧蓮沼又問:“王太醫怎麽說?”

淩晴解釋道:“主子每次吐血的原因都不一樣,但根基沒變,就是身子弱。過度勞累會導致氣血上湧,情緒激動會讓人氣血逆行,但普通人平息一會便能緩過來,主子身體太弱,所以才會吐血。”

因為足夠了解柳元洵的身體狀況,所以她並未慌亂,聽見顧蓮沼問,她便十分細致地一一回答了。

在王爺迎娶正妻與側妃之前,顧蓮沼就是柳元洵最貼身的人,淩晴非但不會嫌他問得多,反而巴不得他多問幾句,最好都能記在心上,這樣就又多了一個人能照顧王爺。

“瞧見這藥瓶了嗎?”淩晴晃了晃剛從柳元洵懷裏摸出來的瓷瓶,道:“這裏頭原本有七粒藥,現在還剩四粒。只要不是天下奇毒,這藥都能解;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吃下這藥,就能吊住一天的命;只要這藥還在,主子就有保命符。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只管把藥給主子服下。”

其實柳元洵上次大病的時候,自己又服了一粒,如今只剩下三粒了,但除他之外,沒人會打開這藥瓶,所以淩晴不知道罷了。

顧蓮沼望著那藥瓶,輕聲問了句:“其餘三粒中,有一粒,用在我身上了吧?”

“嗯。”淩晴點了點頭,倒也沒有埋怨,只是有些感慨,“一粒是先皇初生病時吃的,可惜沒起作用,浪費了;還有一粒是三年前主子重病,他自己服下的;最後一粒,確實是在大婚之夜用的。”

三年前,先帝駕崩,柳元洵作為先帝最疼愛的兒子,一時承受不住打擊,病情加重也在情理之中。顧蓮沼出於以往的習慣,隨口追問:“是先帝駕崩當日吃的嗎?”

“不是。”回答的是淩亭。

顧蓮沼側頭看向他,就聽淩亭語調清晰道:“先帝駕崩當日,主子已經昏迷了。而他病情突然加重,需要丹藥吊命,是在皇上登基大典的當日,也就是先帝駕崩的前五天。”

顧蓮沼與淩亭對視著,兩人的目光中都暗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深意。

單看這件事,似乎並無不妥。柳元洵身子孱弱,又一直牽掛著先皇的病情,累垮了身體,一時病重,也屬正常。

可若是想得更深些,這裏頭的門道可就多了。

淩亭陪在柳元洵身邊已有十年,他或許不是最懂柳元洵心思的人,卻一定是最清楚其生活點滴的人。如果,他還想挖出柳元洵極力掩藏的秘密,那淩亭無疑是最好的幫手。

不過,柳元洵對此事態度謹慎到了叫顧蓮沼生懼的程度,只是一想起他當日的眼神,顧蓮沼就不敢再深究了。

他和淩亭過久的對視引起了淩晴的註意,“你們怎麽忽然都不說話了?主子吃藥的時間有什麽不對嗎?”

淩亭移開視線,看向淩晴,“沒什麽不對,只是說到了這裏,隨口聊聊罷了。”

“哦。”淩晴沒再多問,轉頭繼續關註起了柳元洵的情況。

叫淩晴這一打岔,顧蓮沼也移開了視線,看向榻上的柳元洵。

其實,柳元洵當著他的面吐過一次血。

不過那時的他是在誆騙洪公公,在他捏著血囊往嘴裏放的時候,顧蓮沼就已經發現了,被識破後,柳元洵便“撲哧”一聲笑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柳元洵向他展露的,第一個毫無陰霾與恐懼的笑容。

當時只道是尋常,如今回想起來,顧蓮沼才驚覺,他竟將那抹笑容記得如此深刻,就連柳元洵眼角微彎的弧度都刻在了心底。

他臉上殘留的血已經凝固了,小塊小塊的血跡粘在他臉上,有些癢,又帶著些腥,他又看了眼榻上的柳元洵,念及王太醫快到了,遂站起身,道:“我去洗把臉。”

淩晴點了點頭,道:“去吧去吧,主子這裏有我們守著呢。”

顧蓮沼輕輕頷首,而後轉頭拐入耳房。

他舀起一勺涼水,洗盡了臉上的血跡,望著銅盆裏逐漸被血染紅的水,又用手指攪動了兩下。

他太遲鈍了,又太敏銳了。

遲鈍到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動了心,又敏銳到還未動心就已經對柳元洵起了戒備。就如同一個在黑暗中生長的人,初見陽光時,比起渴望溫暖,心底最先湧起的反倒是害怕被灼傷的恐懼。

他一直都清楚,一旦動心,他遲早要面對柳元洵脆弱的身軀,遲早會像淩氏兄妹一樣,在他長久的病痛中陷入無盡的擔憂和恐懼。

要不要舍命救他是一回事,看著放在心尖上的人每日被病痛折磨又是另一回事。從他接受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他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仿佛不看不理,就能忽視柳元洵日漸衰敗的身體。

……

王太醫來得很快,探問診脈都是一貫的流程,只是這一回,視線卻在柳元洵右耳停留了好一會,再看顧蓮沼時,已經有些奇怪了。

王太醫的說辭和淩晴差不多,也說柳元洵吐血是勞累所致,只是聽聞他一直在幹嘔時,神色凝重了一些,“顧大人,你仔細與我說說,是怎樣的幹嘔?”

柳元洵當時就在他懷裏,他自然清楚,解釋得十分細致,連他幹嘔的頻率,臉色的變化,以及一直彎起的脊背都說了出來。

“嘶——”王太醫這一聲,將在場三人的心全提了起來,“王爺幹嘔前幾個時辰,可曾用膳用藥?”

顧蓮沼道:“不曾。”

王太醫又問:“王爺幹嘔時,可曾說過自己哪裏痛?尤其是腹部。”

顧蓮沼搖頭,“他當時就在我懷裏,若是腹部不適,自會擡手去壓,可他只會在嘔得狠了的時候按一按胸口,想來腹部不疼。”

氣氛緊張,盡管在場眾人都聽清了那句“他在我懷裏”,但沒人有心思細想,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王太醫的話上。

“有沒有撞到過頭?”話剛出口,王太醫自己就否定了,“王爺身邊隨侍眾多,應該不至於遭受這麽嚴重的磕碰。可既然沒有吃錯東西,又沒撞到頭部,怎麽會突然幹嘔……”

“但他確實頭痛。”顧蓮沼細細回想著方才的情景,道:“初醒時,他就時不時扶著額頭輕揉,我原以為他是勞累所致,但您這麽一說,莫非此次發病與頭痛有關?”

王太醫的神色逐漸難看起來,“你確定王爺沒有撞到頭?或是經歷什麽猛烈的晃動?”

顧蓮沼篤定道:“確定。”

“這便奇怪了,”王太醫捋了捋胡子,“王爺要是頭痛,那幹嘔確實可能是頭痛引起的,可王爺以前沒這個毛病啊!”

柳元洵常常生病,可他的病癥大多是氣血虧虛導致的,頭暈乏力是常態,吐血昏迷也偶見,更多則是傷寒高熱,但他從未有過因頭痛而嘔吐的情況。

長期休息不足,確實容易引發頭痛幹嘔,可這樣的病癥需要長時間的積累,並不符合柳元洵的情況。

“不行,這事太蹊蹺了,找不出病因可就麻煩了。”王太醫琢磨不出原因,幹脆利落地收拾好藥箱,說道:“我得回太醫署和院使大人商量商量,等有了結果,我自會來府上覆診。你們也多留意王爺的情況,要是有異常,及時來太醫署找我。”

淩晴連聲答應,即刻就要送王太醫出門,卻被顧蓮沼攔住,“淩姑娘,你去煎藥吧,我送王大人出門。”

“淩姑娘”這個稱呼太陌生了,淩晴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叫自己。等顧蓮沼走了,她才楞楞地伸出手指指著自己:“顧大人在跟我說話?”

淩亭心裏揣著事,沒心思與她多說,只淡淡回了句:“總不可能是在叫我。”

他二人說話的功夫,顧蓮沼已經陪著王太醫出了後院的門。

待跨過門檻,顧蓮沼開口問道:“王大人,行房事會損傷王爺的身體嗎?”

“這個嘛……”王太醫本想說最好不要,畢竟柳元洵是病人,洩精元會傷氣血,可一想到柳元洵近日的脈象,他又改了口:“以前不行,現在偶爾可以。”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但最好還是不要。”

原本,他還以為這位顧大人嫁入王府,多少會對王爺有些真心,但他畢竟是見慣了宮裏陰私的禦醫,此時難免想得深入了些。

尋常人家,哪有夫君在榻上氣若游絲,妾室卻追出來問“我夫君能不能行房事”的?一般來說,在意這一點的人,大多是想趁著夫君身體還行,趕緊生下孩子保住地位。

尋常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王府。王太醫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可顧蓮沼想得卻不是這回事。

他從未忘記,“圓房”是解毒的方法,而且洪福再三強調,次數很重要。

這話其實可以理解為,柳元洵身上的毒很難解,需要慢慢拔除。但毒和病不一樣,病去如抽絲,人會慢慢康覆,可去毒如拔根,得把毒素從人體內一點點剔除,首當其沖的就是中毒之人的身體。

這既是初次圓房,也是初次解毒。

他身體強健,自然感覺不到任何異樣,可柳元洵中毒已深,毒素受到牽引,自然會有反應。如果柳元洵的頭痛真是中毒引起的,那單這一點,就能大大縮小所中之毒的範圍。

柳元洵不讓他查翎太妃的事,他可以不查。畢竟查翎太妃也是為了弄清楚柳元洵到底中了什麽毒,如今能繞過翎太妃找到線索,倒也不算違背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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