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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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節目,烏小雅提議找地方敘攤,其他人紛紛表示讚同。

主打‘清淡’的滋補火鍋也就只能在電視節目裏存活,現實中,都是重口味肉食動物,永遠迷戀燒烤攤上不幹不凈的肉串和口感粗糙帶勁兒的老白幹!

一行人直奔南影東門的‘傳奇烤肉’店,必須不醉不歸!

喬昕回國沒多久,大家又剛錄完她主持的節目,無意外成為重點關照對象。

從十點到地方坐下來吃吃喝喝,到淩晨兩點離開時,她本人堅稱沒有醉很清醒,但身體已然不受大腦控制……

唐景珩‘順路’把她送到家,想著有仇歡在,便沒多呆。

回家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見扔在床上的手機不停的震啊震,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屏幕上是一個很霸道的詞:祖宗。

接起電話,他祖宗就悶聲悶氣地問:“人呢?”

唐景珩沒轍地笑笑:“樓下。”

“滾上來。”

“好。”

十分鐘後,唐景珩穿著睡衣居家拖鞋,來到小喬家門外。

按門鈴沒反應,打電話也不接了。

他站在那道跟自己家一模一樣的電子密碼門前,凝眉思索半分鐘,伸出手輸入:1122334455

伴隨著電子鎖被啟動的聲音,門開了,臭小景和笨小珩爭先恐後的搖著尾巴出來迎接。

唐景珩垂眸盯著兩只小短腿,不可思議的笑出了聲。

仇歡已經走了,樓上樓下都留了燈。

唐景珩先在廚房倒了一杯溫開水,去到臥室,喬昕樹袋熊似的抱著一只枕頭側臥在床中央。

她聽見聲音,掀起眼皮望了望,迷蒙的視線定格在他手裏那杯水上,隨後,試著撐起自己,想喝水了。

唐景珩會意,扶她起來餵了水,再扶她重新躺好躺舒服了,他才繞到另一邊,輕手輕腳的上了床。

夜很靜,睡意是沒有的。

唐景珩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養成的習慣,一群人出去玩兒,到最後,他一定是最清醒的那個。

可能在大家嘻嘻哈哈時,他已經想著明天有什麽安排,正在進行的項目裏,有哪些出了預料中的小問題,哪些需要及時跟進……

同樣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的時間似乎總是不夠用,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連停下來稍作回想的餘地都沒有。

但此刻不同。

他靠坐在床頭,舒展了長腿交疊在一起,什麽也不想,輕而易舉的忘記思考,覆雜的思緒被放逐成無數片。

然後,僅剩的一點點註意力,用來留意身旁的小女人。

只要確定她在自己身邊,那就足夠了。

臥室裏僅有的光,來自床頭那盞被調到最低的臺燈,沈沈的薄光幾乎無法穿透燈罩。

唐景珩垂著微有些幹澀的眼,介於極度的清晰、極度的渙散和極度的困倦之間。

這時,喬昕放棄了那只被她捂得有了溫度的枕頭,轉過身,手腳並用的將他整個人纏住,含糊卻準確地說:“我沒記錯你生日,6月19號,不是9月16。”

唐景珩從放空狀態拔回神來,笑著應聲:“你沒錯,是給我上戶口的人搞錯了。”

他的官方生日是錯的。

唐樺齊姍發現這個錯誤時,唐景珩都要念小學了。

後來一直說找時間改,一直被其他的事耽擱,至今如是。

他本人倒是無所謂,數字而已。

“那你幹嘛糾正我?”喬昕睜開眼嗔怪的看了他一下,覆又合眸,伴隨著不滿的嘟囔,挪著被酒精麻痹的身體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唐景珩好脾氣的說:“我們在錄節目,你忘了麽,你在微博小號上提過我的生日。”

當時全網找S先生,把喬昕身邊符合條件的男性生物統統排查了一遍,唐景珩沒被對上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喬昕小號裏提到的是他真正的生日,和官方上記錄的不一樣。

“我提過嗎,什麽時候?”她果然忘了。

唐景珩連思考都不需要,“我二十歲,你送了我一個打火機。”

喬昕茫茫然:“打火機?”

“是啊,Dupont限量版。”

二十歲的唐景珩還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混世魔王,不念書,也不想跟他老子學做生意,成天不是呼朋引伴在A市各個地方塗鴉,就是呆在藝術園的別墅裏玩吵死人的搖滾。

那時候,他可是標準但不憤怒的二逼文藝青年代表。

“我好像想起來了。”喬昕在唐景珩的胸口不痛不癢的捶了一記,“那支是限量版!我托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花了半年時間才買到,結果你居然嫌棄它醜……”

其實不是醜,是覆古。

唐景珩無奈的笑著說:“當年小的不懂欣賞,以為世界上只有一個打火機牌子名叫Zippo,Zippo哪兒有Dupont好啊,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意,都過了這麽多年了,看在我走哪兒都帶著它,您老就原諒我吧啊!”

喬昕小心眼的計較:“真的走哪兒都帶著?”

他鄭重地:“嗯!”

蒼天可鑒日月可證!

喬昕就向他伸出手,“現在拿出來給我看看。”

唐景珩僵了一瞬,把她擡起的手抓住,牢牢摁著:“你不準我在你面前抽煙,我帶打火機幹嘛。”

“那就不算走哪兒都帶著。”

“你人就在我懷裏,我帶你送的打火機幹嘛,你倒是跟我說說?”

喬昕被問住了,愁眉苦臉的縮他臂彎裏,良久沒吭氣。

事實上她處於隨時斷片的狀態,唐景珩也知道,現在不管跟她說什麽,等到了明天她不一定能記住。

但他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很有趣。

安靜了會兒,喬昕想到別處去了,沒頭沒尾的對他發難:“你怎麽不問我,廚藝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的?”

唐景珩配合的問:“你的廚藝是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的?”

喬昕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吧。”

清醒如他,洗耳恭聽。

喬昕就開始講述自己機緣巧合學廚藝的事。

其實她統共也沒學多久,歸咎下來是師父太厲害了。

那個男人很喜歡華夏文化,年齡……大約在35到40之間。

喬昕從沒問過。

他的廚藝是極厲害的,法式美食、日式料理、精深的中式餐飲,他似乎無所不會。

“他就在我住的樓下守著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餐廳,早上只賣咖啡,中午只做兩種口味的三明治,下午憑當天的心情決定招待幾桌客人。”

“對了,我師父他叫尼克,他有一個七歲的兒子,我叫他小尼克。”

“有時候,我早上上課前,會在他的店裏買一杯咖啡。”

“當時也沒有想太多,只覺得他家的咖啡比其他地方好喝。”

“有一天我上課遲到了,教授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我狠狠的訓了一頓。”

“我沒忍住和他爭了幾句。”

“因為這幾句氣話,教授讓我永遠別出現在他的課上。”

“那時我剛到國外,各種不習慣,吃不好、睡不好……”

“我承認遲到是不對,別的同學遲到都沒事,輪到我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你說我氣不氣?”

“我就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不想讀了,可是也不想回國。”

“那天我游游蕩蕩,不知道怎麽逛到蔬果市場,接著下起大雨,我就蹲在地上哭。”

“小尼克路過,把我撿回店裏。”

“他煮咖啡給我喝。”

“我現在還記得那杯咖啡的味道,很暖,很好喝。”

“也是那天下午,尼克師父的店裏要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原先雇的廚子因為私事沒能來幫忙,我臨時被推進廚房,可以說是手忙腳亂吧……”

“還好沒出錯。”

“晚上送走客人,尼克師父感謝我幫忙,又問我為什麽哭,我就把煩心的事情告訴他。”

“全部的事。”

“他聽完以後笑了,小尼克也在笑,他們父子兩都認為我想得太多,人還閑,提議讓我沒事的時候到餐館學做菜,什麽他都能教。”

“我就當上興趣班答應了。”

“後來我才知道,尼克師父是國際頂級烹飪大賽的三冠王,創建了連鎖酒店品牌,家族那邊還做著鋼材生意,是超級富豪!”

喬昕說完了,昂起頭稍稍看了唐景珩一眼。

他便點評道:“故事編得還不錯,在不失真的基礎上多了幾分奇遇的意思,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些部分是真的,哪些部分是假的。”

唯能肯定的是,一定有摻假的部分。

“不錯嘛,反應夠快的。”喬昕狡猾地笑了兩聲,收回纏著他的手和腳,轉過身重新抱住軟軟的枕頭,閉上眼:“睡了,晚安。”

唐景珩無可奈何,縮進被子裏,從後面將她擁了起來。

“小騙子,晚安。”

尼克是真有其人,富豪的身份也是真的,七歲的小尼克亦然。

沒有說的部分在於:小餐廳並非開在喬昕住所的樓下。

小尼克是混血,有一半東方血統。

他的媽媽在他不足五歲時,拋棄了他們父子。

但喬昕真的是小尼克在下雨天蔬果市場的馬路邊撿回去的。

因為她黑色的長發和碎花裙,讓他以為她是他的媽媽。

她回國的時候,尼克師父為了家族生意,關掉了小餐廳,他把包括餐廳在內的那棟建築當作出師禮物送給了喬昕。

喬昕是不會把真相告訴唐景珩的。

她都想好了,要是在國內發展不順利,她就回到小餐廳繼續經營那裏,從此過上半隱居的簡單生活。

這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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