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歸混沌。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回歸混沌。
到了啟程的時間, 混沌濃霧依舊沒有散開。
先前隊伍日夜趕路，燈火長燃不滅，倒是沒有遇到過陷入混沌的情況。
為了防備魔族, 修士即便在休息的時候, 營帳的燈火也不會熄滅，始終有光亮。
在梁師叔提前一刻鐘燃起光球術, 照亮整片營地的時候, 大家都接收到了信號，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但這些在魔界生活久了的魔族似乎閑散慣了，濃霧因眾人點著燈火行走而往四處消散，同時也把他們從夢裏叫醒，仿佛我們打攪了他們的美夢, 不情不願地起來收拾行裝。
我將帳篷收回儲物戒, 回頭再去找慕懷因的時候, 他卻不見了, 只剩下地上安穩放著的一盞提燈。
我撿起提燈，驅趕又要聚集起來的混沌濃霧，只要它們變淡消散，就不會再收攏聚集。
不遠處, 青黛師姐提著一盞八角燈籠，手中握著透明的瓶子, 打開蓋子在空中揮了揮，捕捉一縷濃霧裝入瓶中。
她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她從未見過的魔界之物, 好像這趟她並不是為我送親, 而是來實地考察。
我喊了她一聲，朝她走近。
青黛師姐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她晃了晃手裏的瓶子。
“混沌。慕懷因說, 它和靈氣同源……”我現學現賣，將剛才從慕懷因那裏學習的知識告訴青黛師姐。
青黛師姐揚了揚眉，看起來有些意外，說：“我原以為像師父他們那代人，應該對魔界諱莫如深，沒想到懷因仙尊連這些都教你。”
她並不知道我也是剛學的，還以為是以前慕懷因教的我。
“我想學什麽，他就教我什麽。師父不都這樣嗎？”我的語氣理所當然，卻引來青黛師姐半艷羨半無奈的眼神。
以前也是一樣，不管我問出多麽荒唐的問題，只要是慕懷因知道的，能解答上來的，他都會告訴我。
她說：“你一會兒問問曲涵，問他師父會不會教他魔界的知識。”
正說到曲涵，曲涵就打著哈欠，用手指勾著提燈的手柄，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問你，你師父會不會教你魔界的知識？”我問他。
曲涵打了個激靈，好像突然清醒過來，連連搖頭。
他說：“我都不敢在師父面前提魔界！師祖在那場仙魔大戰中以身殉陣，我哪裏敢提師父的傷心事？況且我以前也沒想到我會來魔界，雖然好奇，也沒敢問啊。就連這本《魔界百靈通》都還是從散修手裏買的，禁書。”
所有關於魔界的書籍，在修仙界都屬於禁書，只在小圈子裏流傳。
但從曲涵時不時提筆修改書上內容的行為來看，它也並不準確。
曲涵揉了揉眼睛，曲著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沒骨頭一般，懶散地靠著我的手臂，用手背拍了拍我，問：“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困啊。你休息了嗎？”
他碰到我的時候，我的太陽穴刺痛，渾身刺撓，好像有蟲子在鉆，很不舒服。
我往旁邊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他，拿著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說：“沒休息，去練劍了。”
曲涵心大，沒有發現我的異樣，故作生氣的樣子：“偷偷努力不叫我！”
“叫你你肯定又說，反正你師父不在，管不著你。”我說。
曲涵提著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麽，又被青黛師姐打斷。
“別鬧了，魔族那邊好像出事了。”青黛師姐指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人在地面上，點亮燈火，行走時提燈驅散黑霧，營地到處都是亮堂堂的，然而頭頂的天空卻被黑霧籠罩，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就像一個有形的罩子，把我們都罩住，壓在底下，總覺得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黑罩子底下不只有魔族，我們這邊的修士也提著燈在外圍觀望。
“怎麽了？”我跟兩個夥伴一起朝他們靠近。
站在包圍圈外面的人形魔族看清是我，對我一拜，告訴我：“他們在夢裏回歸混沌了，按照我們魔界的習俗，要進行火葬。”
我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包圍圈的正中央。
主持火葬的是青魔，他戴著黃金面具，指揮魔族搬運那些“回歸混沌”的魔族屍體。
與他一起的還有穿戴整齊的宿煬，他面無表情地對著那些屍體，看起來無悲無喜。
青魔對著虛空中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詞，但他用的魔界語，我聽不懂，於是又問旁邊那位會人類官話的人形魔族：“這也是儀式的一部分嗎？”
人形魔族表情有些古怪，說：“不是。青魔大人正在用傳音術請示尊上，可否把他們的面具摘下。”
這些魔族有的本來就是人形，有的則長得怪模怪樣，皮膚膚色也是五顏六色的，不能以我們人類的標準去衡量魔族的美醜，但很統一的，他們都戴上了面具。
青魔似乎得到了什麽指示，又對著旁邊搬運屍體的魔族手下點了點頭。
魔族手下轉過身，摘下魔族屍體的面具。
仔細看去，那些“回歸混沌”的魔族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好像看到了什麽美好的事物，又像是終於實現了他們的願望，走得十分安詳。
我粗略數了一下，地上躺著的魔族屍體足足有三十來具，不知道這算多還是算少。
旁邊傳來輕微的抽泣聲，我心想，可能這裏面也有魔族的親友，正要安慰對方，卻見他臉上掛著笑容，竟是喜極而泣。
“真好啊，希望我最後也能夠回歸混沌。”人形魔族哽咽著。
周圍的魔族似乎也被感染，邊笑邊哭。
我覺得奇怪，“回歸混沌”不是“死亡”的一種說法嗎？為什麽他們如此向往死亡？像我們修士，都是為了求長生才踏上修仙之路。
魔族真是一群難以理解的生物。
雖然不理解，但我尊重他們。
我從儲物戒中掏出幾塊布，和曲涵、青黛師姐兩人一起，分發給周圍哭泣的魔族擦眼淚和鼻涕。
“謝謝你。”人形魔族拱手彎腰，對著我行了一個我們人類的禮。
周圍不會說人類官話的魔族問了他什麽，也用帶著口音的官話向我道謝：“蟹、蟹、泥。”
我問人形魔族：“‘不客氣’用魔界語怎麽說？”
他說：“烏拉烏拉。”
我跟著他說：“烏拉烏拉。”
聽到我說魔界語的魔族好像小孩得到了什麽重大獎勵似的，原地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特別開心的樣子。
準備燃火焚燒屍體的宿煬註意到我們這邊的動靜，朝我們看了過來。
青魔見他動作停頓，順著他的視線看來，身體微微後仰，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伸手撥開魔群，朝我走來。
“魔後殿下，請到這邊觀禮吧。”青魔將我和兩個小夥伴一路引到包圍圈的最裏層，我擡眸便看見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慕懷因戴著黑色面具，和梁師叔站在一起。
我與他隔著大半個場地，遙遙相望。
待我站好位置，青魔又給宿煬遞了一個眼神。
宿煬舉起手，掌心燃起火焰，自火焰蜿蜒向上，與頭頂那片黑色的天空相連。
一縷黑霧好像被他的火焰吸收過來，又或者說，他的火焰力量就源自於頭頂那片混沌。
宿煬雙手托著這團火焰，走近屍體，輕輕地將它放在魔族屍體上。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落入他血紅色的眼眸中，就像從血池中生出來的蓮花，有那麽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虔誠。
一個魔，虔誠？
我在心裏留下小小的疑問。
霎時間，這團火焰從屍身一路蔓延，燒成了火海，火光沖天，頭頂的黑霧竄進火裏，膨脹起來，從一小縷變成一大段，接著越來越粗壯，圍繞著火堆又一次升空，無數火星子四散開來，像天上掉落下來的星辰，隨著風飄在我們身邊飛舞。
周圍的魔族開始吟唱起節奏歡快的歌，但是曲調詭異，聲音空靈，聽得人汗毛直立。
某一刻，眼前的火焰仿佛化成數個身姿曼妙的舞姬，吸引著人投身於火中，又在下一個曲調變化時，讓人清醒過來。
現實與幻覺不斷交錯，重覆的唱詞聽多了，我的腦海也不斷跟著循環那幾句意味不明的唱詞，根本停不下來，像是有回聲一般，不停敲擊我的腦子。
在我即將受不了的時候，我的耳朵被一雙大掌捂住，就像小時候放炮時，慕懷因捂我耳朵那樣。
我微微仰頭，戴著面具的慕懷因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
慕懷因傳音告訴我：“魔族的葬歌，人聽多了，會汙染精神，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忘掉旋律。”
傳音的時候，他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裏響起，就像住在我的腦子裏似的。
我眨了眨眼睛，又轉過頭，看向前面的火堆。
火焰將一切都帶走了，無論是魔族的屍體，還是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他們與黑霧融為一體，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自由地、無憂無慮地飄揚。
這些光點不是混沌，也不是靈氣，而是力量並未分成兩種同源粒子時，最初的樣子，它有種親切感，讓人相信它是無害的，它是來幫助你的，像是向你伸出掌心，詢問你是否需要幫助，你可以拒絕，也可以接受，而且你不必有任何負擔，只需聽從內心的選擇，回歸你的初心。
聚集的魔族紛紛張開雙臂，仰頭擁抱吸收這股力量，就連最外圍的人類修士也原地打坐，體會這股力量。
在修仙界，這種情況一般只會發生在有人飛升之後，從天上降下靈雨的時候。
我理解了，原來“回歸混沌”是字面意思。
魔是不會飛升的，回歸混沌，成為他人的力量，這便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光點紛紛揚揚，平等地落在每一個人和魔的身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我擡起手，讓它落在我的掌心，它很快就融入我的體內，將我先前練劍時消耗的靈力瞬間補足。
其他未被吸收的光點消散在空中，一切都重新歸於平靜。
當光點完全消散的時候，天色變得蒙蒙亮了，像是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交界。
捂在我耳邊的手掌放了下來，周圍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無論是人修還是魔族，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地上打坐，吸收消化這股力量。
場面看起來竟然如此寧靜和諧。
不知為何，我的心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覆雜。
我回過頭，看向站在我身後的慕懷因。
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我識海裏的子蠱翻了個身，悠悠地睜開眼睛。
情蠱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到了啟程的時間, 混沌濃霧依舊沒有散開。
先前隊伍日夜趕路，燈火長燃不滅，倒是沒有遇到過陷入混沌的情況。
為了防備魔族, 修士即便在休息的時候, 營帳的燈火也不會熄滅，始終有光亮。
在梁師叔提前一刻鐘燃起光球術, 照亮整片營地的時候, 大家都接收到了信號，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但這些在魔界生活久了的魔族似乎閑散慣了，濃霧因眾人點著燈火行走而往四處消散，同時也把他們從夢裏叫醒，仿佛我們打攪了他們的美夢, 不情不願地起來收拾行裝。
我將帳篷收回儲物戒, 回頭再去找慕懷因的時候, 他卻不見了, 只剩下地上安穩放著的一盞提燈。
我撿起提燈，驅趕又要聚集起來的混沌濃霧，只要它們變淡消散，就不會再收攏聚集。
不遠處, 青黛師姐提著一盞八角燈籠，手中握著透明的瓶子, 打開蓋子在空中揮了揮，捕捉一縷濃霧裝入瓶中。
她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她從未見過的魔界之物, 好像這趟她並不是為我送親, 而是來實地考察。
我喊了她一聲，朝她走近。
青黛師姐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她晃了晃手裏的瓶子。
“混沌。慕懷因說, 它和靈氣同源……”我現學現賣，將剛才從慕懷因那裏學習的知識告訴青黛師姐。
青黛師姐揚了揚眉，看起來有些意外，說：“我原以為像師父他們那代人，應該對魔界諱莫如深，沒想到懷因仙尊連這些都教你。”
她並不知道我也是剛學的，還以為是以前慕懷因教的我。
“我想學什麽，他就教我什麽。師父不都這樣嗎？”我的語氣理所當然，卻引來青黛師姐半艷羨半無奈的眼神。
以前也是一樣，不管我問出多麽荒唐的問題，只要是慕懷因知道的，能解答上來的，他都會告訴我。
她說：“你一會兒問問曲涵，問他師父會不會教他魔界的知識。”
正說到曲涵，曲涵就打著哈欠，用手指勾著提燈的手柄，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問你，你師父會不會教你魔界的知識？”我問他。
曲涵打了個激靈，好像突然清醒過來，連連搖頭。
他說：“我都不敢在師父面前提魔界！師祖在那場仙魔大戰中以身殉陣，我哪裏敢提師父的傷心事？況且我以前也沒想到我會來魔界，雖然好奇，也沒敢問啊。就連這本《魔界百靈通》都還是從散修手裏買的，禁書。”
所有關於魔界的書籍，在修仙界都屬於禁書，只在小圈子裏流傳。
但從曲涵時不時提筆修改書上內容的行為來看，它也並不準確。
曲涵揉了揉眼睛，曲著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沒骨頭一般，懶散地靠著我的手臂，用手背拍了拍我，問：“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困啊。你休息了嗎？”
他碰到我的時候，我的太陽穴刺痛，渾身刺撓，好像有蟲子在鉆，很不舒服。
我往旁邊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他，拿著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說：“沒休息，去練劍了。”
曲涵心大，沒有發現我的異樣，故作生氣的樣子：“偷偷努力不叫我！”
“叫你你肯定又說，反正你師父不在，管不著你。”我說。
曲涵提著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麽，又被青黛師姐打斷。
“別鬧了，魔族那邊好像出事了。”青黛師姐指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人在地面上，點亮燈火，行走時提燈驅散黑霧，營地到處都是亮堂堂的，然而頭頂的天空卻被黑霧籠罩，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就像一個有形的罩子，把我們都罩住，壓在底下，總覺得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黑罩子底下不只有魔族，我們這邊的修士也提著燈在外圍觀望。
“怎麽了？”我跟兩個夥伴一起朝他們靠近。
站在包圍圈外面的人形魔族看清是我，對我一拜，告訴我：“他們在夢裏回歸混沌了，按照我們魔界的習俗，要進行火葬。”
我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包圍圈的正中央。
主持火葬的是青魔，他戴著黃金面具，指揮魔族搬運那些“回歸混沌”的魔族屍體。
與他一起的還有穿戴整齊的宿煬，他面無表情地對著那些屍體，看起來無悲無喜。
青魔對著虛空中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詞，但他用的魔界語，我聽不懂，於是又問旁邊那位會人類官話的人形魔族：“這也是儀式的一部分嗎？”
人形魔族表情有些古怪，說：“不是。青魔大人正在用傳音術請示尊上，可否把他們的面具摘下。”
這些魔族有的本來就是人形，有的則長得怪模怪樣，皮膚膚色也是五顏六色的，不能以我們人類的標準去衡量魔族的美醜，但很統一的，他們都戴上了面具。
青魔似乎得到了什麽指示，又對著旁邊搬運屍體的魔族手下點了點頭。
魔族手下轉過身，摘下魔族屍體的面具。
仔細看去，那些“回歸混沌”的魔族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好像看到了什麽美好的事物，又像是終於實現了他們的願望，走得十分安詳。
我粗略數了一下，地上躺著的魔族屍體足足有三十來具，不知道這算多還是算少。
旁邊傳來輕微的抽泣聲，我心想，可能這裏面也有魔族的親友，正要安慰對方，卻見他臉上掛著笑容，竟是喜極而泣。
“真好啊，希望我最後也能夠回歸混沌。”人形魔族哽咽著。
周圍的魔族似乎也被感染，邊笑邊哭。
我覺得奇怪，“回歸混沌”不是“死亡”的一種說法嗎？為什麽他們如此向往死亡？像我們修士，都是為了求長生才踏上修仙之路。
魔族真是一群難以理解的生物。
雖然不理解，但我尊重他們。
我從儲物戒中掏出幾塊布，和曲涵、青黛師姐兩人一起，分發給周圍哭泣的魔族擦眼淚和鼻涕。
“謝謝你。”人形魔族拱手彎腰，對著我行了一個我們人類的禮。
周圍不會說人類官話的魔族問了他什麽，也用帶著口音的官話向我道謝：“蟹、蟹、泥。”
我問人形魔族：“‘不客氣’用魔界語怎麽說？”
他說：“烏拉烏拉。”
我跟著他說：“烏拉烏拉。”
聽到我說魔界語的魔族好像小孩得到了什麽重大獎勵似的，原地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特別開心的樣子。
準備燃火焚燒屍體的宿煬註意到我們這邊的動靜，朝我們看了過來。
青魔見他動作停頓，順著他的視線看來，身體微微後仰，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伸手撥開魔群，朝我走來。
“魔後殿下，請到這邊觀禮吧。”青魔將我和兩個小夥伴一路引到包圍圈的最裏層，我擡眸便看見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慕懷因戴著黑色面具，和梁師叔站在一起。
我與他隔著大半個場地，遙遙相望。
待我站好位置，青魔又給宿煬遞了一個眼神。
宿煬舉起手，掌心燃起火焰，自火焰蜿蜒向上，與頭頂那片黑色的天空相連。
一縷黑霧好像被他的火焰吸收過來，又或者說，他的火焰力量就源自於頭頂那片混沌。
宿煬雙手托著這團火焰，走近屍體，輕輕地將它放在魔族屍體上。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落入他血紅色的眼眸中，就像從血池中生出來的蓮花，有那麽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虔誠。
一個魔，虔誠？
我在心裏留下小小的疑問。
霎時間，這團火焰從屍身一路蔓延，燒成了火海，火光沖天，頭頂的黑霧竄進火裏，膨脹起來，從一小縷變成一大段，接著越來越粗壯，圍繞著火堆又一次升空，無數火星子四散開來，像天上掉落下來的星辰，隨著風飄在我們身邊飛舞。
周圍的魔族開始吟唱起節奏歡快的歌，但是曲調詭異，聲音空靈，聽得人汗毛直立。
某一刻，眼前的火焰仿佛化成數個身姿曼妙的舞姬，吸引著人投身於火中，又在下一個曲調變化時，讓人清醒過來。
現實與幻覺不斷交錯，重覆的唱詞聽多了，我的腦海也不斷跟著循環那幾句意味不明的唱詞，根本停不下來，像是有回聲一般，不停敲擊我的腦子。
在我即將受不了的時候，我的耳朵被一雙大掌捂住，就像小時候放炮時，慕懷因捂我耳朵那樣。
我微微仰頭，戴著面具的慕懷因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
慕懷因傳音告訴我：“魔族的葬歌，人聽多了，會汙染精神，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忘掉旋律。”
傳音的時候，他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裏響起，就像住在我的腦子裏似的。
我眨了眨眼睛，又轉過頭，看向前面的火堆。
火焰將一切都帶走了，無論是魔族的屍體，還是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他們與黑霧融為一體，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自由地、無憂無慮地飄揚。
這些光點不是混沌，也不是靈氣，而是力量並未分成兩種同源粒子時，最初的樣子，它有種親切感，讓人相信它是無害的，它是來幫助你的，像是向你伸出掌心，詢問你是否需要幫助，你可以拒絕，也可以接受，而且你不必有任何負擔，只需聽從內心的選擇，回歸你的初心。
聚集的魔族紛紛張開雙臂，仰頭擁抱吸收這股力量，就連最外圍的人類修士也原地打坐，體會這股力量。
在修仙界，這種情況一般只會發生在有人飛升之後，從天上降下靈雨的時候。
我理解了，原來“回歸混沌”是字面意思。
魔是不會飛升的，回歸混沌，成為他人的力量，這便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光點紛紛揚揚，平等地落在每一個人和魔的身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我擡起手，讓它落在我的掌心，它很快就融入我的體內，將我先前練劍時消耗的靈力瞬間補足。
其他未被吸收的光點消散在空中，一切都重新歸於平靜。
當光點完全消散的時候，天色變得蒙蒙亮了，像是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交界。
捂在我耳邊的手掌放了下來，周圍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無論是人修還是魔族，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地上打坐，吸收消化這股力量。
場面看起來竟然如此寧靜和諧。
不知為何，我的心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覆雜。
我回過頭，看向站在我身後的慕懷因。
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我識海裏的子蠱翻了個身，悠悠地睜開眼睛。
情蠱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