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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宗門盛宴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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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宗門盛宴當天。

難道師尊知道些什麽?該不會師尊看到我用問心石模擬給他下情蠱的計劃了吧?!

我強裝鎮定, 小心試探:“師尊,我今天進了問心陣。”

師尊一如既往的平靜,問我:“如何?”

問心石拷問內心, 若我有了心魔, 石壁上的景象絕不會是先前展示出來的那樣。

我說:“沒事,和以前差不多。”

都是心悅你, 想要和你在一起。

師尊避開我的視線, 很輕地說:“那就好。”

微風拂動他的衣衫,撩亂了他的墨發,他總是像雪一樣白,純凈無暇,不染一點塵埃,眉眼深邃, 濃睫之下的一雙藍眸不動聲色地藏進了陰影裏。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總覺得這句“那就好”別有深意。

師尊覺得“好”, 是因為我沒有心魔嗎?

對於修士來說, 心魔劫難渡,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魔道。

但我好像沒心沒肺的,少有覺得困苦的時候,即便有, 也很快就想開了,此路不通就換路再走, 反正師尊給了我足夠的自由,就算我走錯了路, 也有師尊兜底。不是嗎?

我垂下手, 裝作不經意地碰了碰師尊的手背。

師尊眼睫輕顫,擡眸看向我。

“我剛才在問心陣遇到青黛師姐了, 她要去北境。據說是北境的劍陣松動,魔族那邊又鬧事了。”我知道師尊瞞著我一些事情是為了不讓我擔心,包括他請師伯幫他隱瞞他為宿炆修補劍骨導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靈力,但我想除魔一事,我身為修仙界一員,也有責任。

“嗯,我知道。”師尊當然知道,修仙界什麽大事小事都會呈到他的案上,北境那邊出事,師尊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但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師尊,您如果不能出蒼雪山的話,我去北境修補劍陣吧。”我說。

“……為什麽?”

咦?我奇怪師尊的反應不同尋常,快步往前走了兩步,轉過身正對著師尊,攔住了他的去路。

“什麽為什麽?師尊您怎麽了?平日我說要出去歷練,您都是支持我的。我雖然沒有去過北境,但我想它的危險程度應該不及冥幽暗林吧?”我說。

師尊擰著眉:“北境苦寒,且比冥幽暗林危險。除了魔族,還有難以馴服的妖獸。劍陣能攔得住高階魔族,破損的劍陣不一定能攔住低階魔族。你想要修補劍陣,就要在人界與魔界的交界處修補,以你的能力,修補劍陣沒有十年八年修不好。”

十年八年?那時間已經很短了。

尋常修士修補師尊的劍陣,即便是元嬰期修士也得二三十年吧,況且師尊的劍陣會不分敵我地攻擊靠近的生物,普通修士根本沒辦法修補劍陣。

“我是師尊親手教導出來的徒弟,對師尊的劍意最為熟悉了解。我從小練劍用的就是師尊的劍,師尊的劍陣也不會攔我。您看封霜,就從來沒有傷過我。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修補您的劍陣呢?”我越說越覺得這個任務舍我其誰。

我想得很簡單,如果真的亂起來了,那我和師尊的關系就暫時先這樣,要以大局為重。

之後我再撒個嬌,讓師尊分出一縷神魂陪著我去北境修劍陣,那樣的話沒有宿炆打擾,就是我和師尊的二人世界了,一邊拯救世界一邊談情說愛,豈不美哉?

嗯……說不定還能讓師尊發現他手把手養大的徒弟能獨當一面,已經長大了,就能用愛人的眼光看我了。

那我都用不著情蠱了!直接把師尊拿下!

然而,讓我意外的是,師尊不僅沒有支持我,反而還生氣了。

“胡鬧!”他的眼眸閃過一瞬慍怒,外溢的靈力使得周圍的溫度迅速下降,凝結出來的冰霜差點凍到我的腳面,他身側的地面甚至長出了尖銳的冰錐。

我慌了神,下意識退開一步,差點被身後凸起的石頭絆倒。

師尊的眉頭驟然松開,擡起手似乎想要拉住我,又在我穩住身形的時候停住動作。

他攥緊了掌心,閉上眼睛不再看我,仿佛在克制著什麽,語氣重新歸於平靜:“景燦,你總是……反覆無常。”

說罷,他沒有陪我走回蒼雪山,而是直接隱去身形,瞬移離開了。

我在原地蹲下,低頭看向地面上尖銳的冰錐。

師尊說我反覆無常,什麽意思?他原本以為我要做什麽?我以大局為重,難道他還不高興嗎?

我伸出食指,像是自虐一樣,用柔軟的指腹按向冰錐。

但我還沒碰到它的尖銳,它就自動化成了一灘水。

我擡頭看向頭頂的太陽。

真曬啊。

師尊的訓斥,我其實沒有往心裏去,而且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就這個性子,我要是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好修煉劍術,現在說不定都到元嬰了。

現在既然宗門盛宴還能召開,師尊和師伯他們也沒有明顯的動作要制裁魔族,說明局勢還很明朗,擔心那些為時過早,先把當下過好吧。

情蠱。

還是要下。

宗門盛宴當天。

各方勢力派來賀禮的賓客逐漸入席,可容納萬人的正殿廣場之上,以最中間升起的平臺為圓心向外安排席位,最靠近中心平臺的人物最是要緊,一桌席位僅供一人落座。

賓客落座之後,便有弟子送上靈果和仙釀,還有財大氣粗的丹宗贈送的丹藥——上品駐顏丹,中品聚靈丹,下品回血丹,其中上品駐顏丹為高階丹藥,外面的市價一顆至少要五百上品靈石。

鐘聲敲響後,從天而降的七彩霞光如綢緞般緩緩展開,身著天青色制服的劍閣弟子們踏著霞光而來,領隊的是繼任宗主,也就是大師兄。

我啃了一口靈果,在心裏點評:花裏胡哨。

然後看著坐在我斜前方的師尊發呆。

因為是重要場合,今日師尊穿得比平日更加“隆重”,一身月白色華服,身上的多為玉石配飾,在他動作時偶爾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寶石自帶的柔和光芒如同白紗一般籠罩著他,看似很近,卻像夢一樣遙遠。

師尊衣服上的帶子和配飾纏在了一起,但他沒有發覺。

他平時很少戴什麽配飾,就連發間的烏木素簪也是我給他親手刻的,如今墨發半挽,耳後的那顆小痣若隱若現。

我清晰地記得它的位置,師尊第一次背我的時候,我就記住了。

那時候,月色皎潔,他白衣勝雪。

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註視著師尊,畢竟在場看向我師尊的人,不止我一人。

世間愛慕他的人這樣多,我也不過是其中一個,我的目光混在這些人之中,師尊也分辨不出來。

“景燦師兄。”我的出神被坐在旁桌的宿炆打斷,他挪動坐墊,坐到我的身旁。

我為了避免和他接觸,向旁邊側了側,反而給了他湊近的機會,忙用雙指抵住他靠近的肩膀,冷聲道:“有話說話。別靠我這麽近。”

宿炆的身上一股藥酒味,不知道又幹了什麽,身上總是帶傷,尤其是他的額頭,結痂的傷口坑坑窪窪的,像是傷沒好又被磨破。

雖然好奇,但我沒問他的傷怎麽回事,以免過多的關心讓他誤以為我喜歡他。

我得和他保持距離。

宿炆眨了眨眼睛,耳朵微紅,說:“我有話同你說,這裏……不太方便。”

我看了一眼上首還在舞劍的劍閣弟子,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盛宴的流程,劍閣弟子表演結束還有獸宗弟子,各宗弟子全部表演完了,還有各大勢力送賀禮的唱禮環節,一時半會兒還沒能到宗主宣布卸任。

“走吧。”我起身離席,餘光瞄到師尊舉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原本想和師尊說一聲,但是前兩日在問心陣前和師尊鬧了點不愉快,我這兩日給他請安,他都冷淡回應,大概還在生氣。

算了,反正和宿炆說完事情就回來,沒必要特意告知他。

我帶著宿炆離開正殿廣場,往僻靜無人處走去。

如今宗門上下都在正殿廣場參與宴會,其他地方倒是沒什麽人。

“說罷,什麽事?”我在靈池旁邊停了下來。

宿炆攥著掌心,做了個深呼吸,那雙眼眸直白又熱烈,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說:“景燦師兄,我心悅你。”

我早有所料,淡然應對:“謝謝你,但是我不喜歡你,而且我心裏已經有人了,你不可能比得過他的。”

宿炆往前走了一步,拉住我的袖子,懇切地望著我:“沒關系,我願意做小。”

這種話他都說得出來?他是瘋了嗎?

況且先不說他瘋沒瘋,他能說出這種話,完全是在侮辱我!

我立刻甩開了他的手,但力度沒控制好,甩開他的同時還不小心打到他的下巴,耳光聲響亮,將他的臉扇到另外一邊。

“對不……”我脫口而出就要道歉,但是想到萬一我道歉了豈不是又給他希望了?於是強行咽下了這聲道歉。

我努力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不可能!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就算你願意,我也不願意。別來糾纏我,否則我揍死你!”

剛才還是個好好的艷陽天,這會兒不知怎麽回事,日光忽然被雲遮擋住了。

宿炆落在陰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臉色。

“師兄,在你心裏,我就一點也比不上別人嗎?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只要你喜歡,我會為了你,剜掉魔紋,掰斷魔角,我會為了你,努力當一個善良的人,任打任罵,決不還手。師兄,你不能施舍我一點點愛嗎?就算是可憐我也好,同情我也好。我只要你分我一點點在意,一點點關註就好。”宿炆的聲線顫抖,哽咽得幾乎要哭出聲。

他口口聲聲說為了我,但樁樁件件都像是在綁架我。

難道我要為了他不變成魔,就違背自己的心意,跟他在一起嗎?

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宿炆,我很愛他,我愛他愛到不能容忍我和他之間有任何一粒沙礫。對我來說,除他以外的愛意,都屬於沙礫。你是沙礫,別人也是。不止是你,別人我也會拒絕。”

氣氛凝滯,頭頂的陰雲始終不散。

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他也需要時間消化他的情緒。

我轉身準備離去。

“……景燦,你的心上人是慕懷因嗎?”身後傳來“宿炆”的聲音,語氣不同平時面對我時總是上揚的開朗,反而低沈了下來,變得陰郁。

“放肆!師尊名諱又豈是你能直呼的?”我沒有回頭,怕給他莫名的希望,厲聲斥責他的同時,長劍出鞘,用劍柄擊中他的膝彎,懲罰他磕跪在地面上。

我聽到他膝蓋骨頭撞擊地板的聲音,閉上眼睛,雖然過意不去,但沒有見血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

“宿炆”冷笑道:“你裝什麽尊師重道?正道之首的徒弟也不過如此,自己罔顧倫常,妄想與師尊兩情相悅,卻踐踏他人一片真心,惡心至極!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賤人!”

他的話語銳利刺耳,盡管我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些難聽的話,也難免會生氣。

但我會原諒他,因為他說得確實沒錯。

我確實罔顧倫常,也確實癡心妄想。

說我賤就賤吧。

至少我不會告白失敗,就氣急敗壞地辱罵別人。

能這樣辱罵自己喜歡的人,看來他也不是很喜歡。

“管好你自己。”我丟下一句,便不再管他。

我迅速回到正殿廣場,準備執行計劃,卻被幾個來敬酒的弟子攔住。

平日的好人緣在這個時候成了阻礙我的絆腳石,我也不好甩臉,只能喝了酒,客套兩句,匆匆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誰知走沒兩步,又被別宗弟子勾肩搭背,遞上靈酒。

我原本以為這靈酒就是我們宗門釀的仙釀,可烈酒入喉,辣得我想吐舌頭,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嗜酒如命的劍宗弟子常備的酒葫蘆。

萬幸的是,一臉著急的曲涵路過,把我從人群裏解救了出來。

他問我:“你看見青黛了嗎?”

我搖了搖頭,曲涵抿著唇還要再問,但我喝了酒有點上頭,一搖頭,便天旋地轉。

曲涵見我狀態不太好,掏了一顆丹藥餵給我,我吃完還是沒有緩解。

他低頭看藥瓶,一拍腦門:“糟糕!拿錯了,是吐真丹。沒事沒事,我把你送到仙尊那裏,藥效一會兒就過了。”

曲涵扶著我,將我送到了師尊身旁。

“仙尊,景燦剛才被幾個劍宗弟子灌了酒,我拿錯解酒丹了,現在就去丹宗拿丹藥來。”曲涵說罷,又匆匆離開。

我跌進師尊的懷裏,嗅到熟悉的氣息,怕他防備,更怕他生氣,強行扶著桌子坐起來。

剛要離開他,我的腰間便攀上一截手臂,身後的人將我牢牢鎖進他的懷裏,我的發冠撞到師尊身上的玉石配飾,叮當作響,周身纏繞著屬於他的氣息。

“你又要去哪裏?”師尊的聲音冷冽,如同沁人心脾的清澈泉水。

恍惚間,不知是我醉了,還是又在做夢,我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眸變得幽暗,不似平日的澄澈。

他低下頭,墨發從他的肩上滑落,微涼的發尾掃過我的脖頸,陰影籠罩在我的面上,就像被蜘蛛的蛛網纏住,我無論如何都逃脫不開。

我望著師尊,那張俊美的臉在眼前搖晃不定,五官輪廓也變得模糊,嘴巴不受控制地張張合合:“去給您拿酒。”

“拿酒做什麽?”

“給你……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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