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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景燦,別去找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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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景燦,別去找新的。

我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在我原諒師尊之前,我將會叛逆地喊他全名,慕懷因。

當我在心裏默念他的名字時,心臟隨著“慕懷因”這三個字,劇烈跳動。

不喊“師尊”,好像我和他之間就少了那一層難以跨越的師徒關系,喊他全名,好像我和他就能處於同一位置,我可以被允許喜歡他了。

改變稱呼竟然這樣暧昧。

然而,慕懷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一個人喜歡他,一個人討厭他,一個人生氣,一個人開心,這些情緒全都和他有關,可他偏偏什麽都不知道。

秘境開啟後,眾人爭先恐後進入秘境,生怕裏面的好東西被別人搶走,可是能被搶走的,本來就不屬於自己。

這是我第一次當後勤。

秘境內的修士們也不會一開始就爆發沖突,剛進秘境大家都會裝一下友善,互相謙讓,水幕傳回來的畫面一派祥和。

負責這次考核的考官除了我之外,就是各宗的話事人,還請來了兩位滄瀾宗宗外的前輩,一位是藥谷的長老,一位是散修聯盟盟主。

我的餘光瞄到師……慕懷因在和宗主師伯、丹宗的梁師叔討論著什麽,視線移了過去。

他們三人站在一起,明顯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有多熟絡,說話的時候仿佛跟外界有壁,自然而然地把其他人排除在外。

梁師叔說了什麽,宗主師伯笑得格外開心,擡起手拍了拍身旁的慕懷因。

慕懷因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像一座美麗的冰雕,眼皮子都沒擡,也沒有揮開師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師伯收斂了笑容後,目光直視梁師叔,和他說話,梁師叔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然而慕懷因卻在這個時候擡起眼,很輕地笑了一下。

喔,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種遲鈍的、後知後覺的反應,真是該死的可愛。

我看他看得入了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差點就要拔劍了,又嗅到那股糊中帶香的詭異氣味,按捺住了拔劍的沖動。

“蘭澤師兄……”我幽怨地轉過身。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蘭澤師兄比我更像怨鬼,他的眼下一片烏青,仿佛被榨幹了似的,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二字,直直地朝我倒了過來。

我連忙扶住蘭澤師兄,握著他的手腕給他把脈:“怎麽回事?”

他的身體倒是沒什麽大礙,但是靈力虧空,看著大概是有好一段日子沒休息了。

“煉丹煉的。”蘭澤師兄唉聲嘆氣,一眼也不敢往梁師叔的方向看,小聲和我說,“逃跑下山的事情被師父發現了,他把我逮回來之後讓我煉了十爐丹。丹方是他前段時間研究出來的新丹方,正愁找不到人試丹……”

“什麽丹方?”

“七步倒,顧名思義,吃下之後走七步就會倒下。我剛試了一下,現在是第十三步……”蘭澤師兄撐著我的肩膀想要打直膝蓋,但我才攙扶著他走了一步,他的膝蓋又軟了下來。

我從他身後架起他,將他的手臂繞過脖子,搭在我的肩上,玩笑道:“還是改名叫十三步倒吧。”

蘭澤師兄仰著腦袋,義正言辭:“不行。說是七步,就要七步,差一步,我師父都不會放過我的。”

就在我和蘭澤師兄玩鬧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我的肩膀突然一輕,蘭澤師兄被風輕飄飄地吹了起來,悠悠地飛到了梁師叔的“魔掌”裏。

梁師叔提著他徒弟的領子,表情似乎有些怔楞,轉頭看向身旁的慕懷因。

慕懷因曲著手指,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說:“你的徒弟看起來不太好。”

我聽到他說的話,嘴角下撇,哼!你的徒弟也不太好!都幾個時辰了,怎麽還沒發現我在生氣?反倒關心起別人家的徒弟了!

宗主師伯很高興,笑容爽朗,似乎十分高興他這樣關心宗內的弟子。

對於宗主而言,他自然希望強大的懷因仙尊愛每一個滄瀾宗弟子,這樣才會更加無私地奉獻自己,心甘情願地留守滄瀾宗。

我心裏堵著一口氣,怎麽都順不下去,越是看見慕懷因和別人在一起說笑,就越不是滋味。

於是我轉過身,從儲物戒裏拿出水桶和魚竿,往河邊的方向走去。

滄瀾宗紮營的位置處於河邊,秘境內的靈氣養得這塊水域比外面普通的河流更加清澈透明,到了晚上,河邊的螢火蟲聚集,周圍散發著幽光的靈草輕輕搖曳,無需點燈,就足夠明亮。

我不常釣魚,如果真想吃魚,直接下河抓更快。

但現在沒什麽事情能打發時間,釣魚說不定能讓我心氣平靜下來。

甩竿第一次。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魚從魚餌旁邊游過,沒有咬鉤,仿佛在嘲笑我是個傻子。

甩竿第不知道多少次。

魚咬鉤了,但是聰明得很,我還沒收線,就脫鉤揚長而去。

幹什麽都不順。

氣死了。

我提起空蕩蕩的魚鉤,旁邊的水桶是一條魚也沒有,氣得我握緊魚竿,用力向後揚,然後再甩出去——

“啪。”一個力道握住了我手裏的魚竿。

不知何時,慕懷因來到了我的身旁。

“沒釣上來,不必用魚竿撒氣,它要斷了。”他松開手,我才註意到魚竿上的裂痕。

我心想,斷了就斷了,大不了再做一根,但是我現在不想和他說話。

“哦。”我學他。

慕懷因很輕地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困惑。

我故意扭過頭,不看他,但餘光裏他沒有動,還是盯著我瞧。

螢火蟲繞著我和他飛舞,像是落在凡間的星辰,明滅閃爍,這本該是十分唯美的一幕,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欣賞風景,隨手把魚線拋出去,連魚餌都沒掛。

那些愚蠢的魚!愛上鉤就上鉤,不上老子還不釣了!

“沒釣到魚,這麽不高興嗎?”慕懷因問。

我才不是因為沒釣到魚生氣!雖然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但它不是主要原因!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我撇嘴,側過身,連餘光都不願瞄到他了,可見我現在有多生氣。

晚風吹過河面,打破了河面的平靜,河中似有暗流湧動,推搡著河裏那些游來游去的魚往我的魚鉤方向擠。

不用問,也能猜到是誰幹的好事。

我瞄向身旁的人。

慕懷因的周身匯聚著絲絲縷縷的靈氣,長發和外袍在微風中飄動,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而起。

強大到他這個境界,即便不用特意施法,心念一動,自然萬物都屬於他。

風是他的,水也是他的。

我……也希望是他的。

手中的魚竿一沈,有魚咬鉤了,但我卻沒有收線。

“你那個搭檔沒釣上魚的時候,你也這麽幫他嗎?”我漫不經心地問。

師尊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他不用我幫。”

我捏緊了魚竿,怎麽?他很厲害嗎?我現在是很差咯?差到要你幫我才能釣上魚咯?

“哢嚓。”手裏的魚竿從我握住的地方折斷了,墜了下去,魚竿末端打在河面上,把河裏的魚都給驚跑了。

慕懷因托住掉下來的一截魚竿,我卻搶先一步從他的手裏抽走這斷掉的魚竿。

“不用麻煩師尊,我有認識的器修正好在附近,我去找他要一桿新魚竿。”我折起魚竿,背過身去收拾東西。

當我提起水桶,直起腰,準備走人的時候,卻被白衣仙人攔了路。

慕懷因站在我的面前,擰著眉頭,說我:“喜新厭舊。”

哇!我真是氣得鬼火冒。

“我就是喜新厭舊,就是不如師尊長情!舊的再好,再有感情,斷了就是斷了,修了也有裂痕,還不如新的,新的夠年輕,夠新鮮,還更好用,更耐久!”

慕懷因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我。

我一直知道他感情淡漠,對人情世故什麽的,反應遲鈍,他肯定聽不懂我在說什麽,但是聽不懂也無所謂了,感知不到我在生氣也無所謂了,反正總是這樣。

總是我暗暗生氣又暗暗哄好自己,我早就習慣了。

我就是賤得慌。

我提著水桶和斷掉的魚竿,正要越過他,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整個人扳了過來,桶中的水跟著晃蕩,打濕了我的衣擺。

“你在氣什麽?”慕懷因盯著我,雙眉緊蹙,握著我手臂的力道逐漸收緊,仿佛我不說個明白,他就絕不放手。

他才發現我在生氣嗎?

但好笑的是,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我能以什麽身份氣他和他的搭檔關系好?

我低下頭,盯著斷掉的兩截魚竿,面不改色地撒謊:“氣我自己把魚竿弄壞了。”

氣我自己喜歡上了師尊。

慕懷因從我的掌心抽走那兩截魚竿,用法術修理魚竿。

我又放下水桶,背對著他,蹲在河邊看魚。

過了一會兒,破空聲從我身旁傳來,魚竿甩出,魚線垂在不遠處。

慕懷因隨我蹲了下來,他拉起我的手,我攥著的拳頭漸漸松開。因為他的動作,他的體溫,他的氣息,我那顆剛穿上沈重鎧甲的心臟又開始怦怦直跳,開始宣戰,準備打仗。

他將魚竿塞進我的手裏,大掌覆在我的手背上,跟我一起握住魚竿,就像以前他教我讀書寫字那樣,教我如何握筆,如何寫出一手好字。

“我以前不喜歡釣魚,封霜也不喜歡。所以他不用我幫,他會自己捉魚,只是每次他捉來的魚都死得很透,弄得一池血,後來就禁止他捉魚了。”師尊說。

我意識到,師尊說的那位搭檔,是他的劍。

但我不知道,他這是有感而發,還是在跟我解釋。

師尊松開我的手,食指擦過剛才魚竿折斷的地方,那處已經看不見曾經折斷過的痕跡了。

他說:“舊的很好,修了還能用。景燦,別去找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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