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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密信 須蔔鐵朵:兄長給她送來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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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密信 須蔔鐵朵:兄長給她送來了密信……

當年須蔔氏以叛國罪誅殺呼衍氏時, 舉國上下,皆為震驚。呼衍氏向來不與戰事,可當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時, 單於大怒,下令左將軍須蔔滑勤派兵前往呼衍本部,誅殺叛徒。

匈奴人自古以來都有一條規矩, 殺男不殺女,殺長不殺幼, 按理來說部族裏的男人死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算結束。可須蔔滑勤沒有收手, 他一並除掉了呼衍氏首領的長女, 也就是他那時候他的正妻——呼衍容吉。

這件事讓很多人對他產生了畏懼之心,他也是。當年那件事發生後, 他就打定了主意, 再也不回匈奴,之後又在妻子的幫助下, 在張掖城得了一個官職。

“命大, 有人救了我。”容吉淡淡地笑。提起前夫, 她的眼裏不再有畏懼, “不知道這個身份能不能讓你去府君面前邀功。”

他當然是不願意的, 他們才第一回見面, 就算傳有問題, 那也是她當年逃入大漢時沒了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走吧,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幹嘛又要回去,他害你害得還不夠麽, 那麽睚眥必報的人,被他知道了你的下落……”

公道自在人心。他不過平頭百姓,只養過牛、放過羊,不清楚這些權貴之間有什麽紛爭,誰是清白的,誰又是臟汙的。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不能看著她不明不白地沖進去,於是好心提醒,“城裏確有左將軍的眼線。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查了這麽久都沒結果,我猜接頭大概率都是漢人,他們很少查自己人……”

“跟著他的能有什麽好人。”容吉輕笑著答,“多謝提醒,我會小心行事的,只是我不忍心看她蒙受不白之冤,還望大哥相助。”

他最後看了容吉一眼,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打開門,對站在門口的幾位士卒說,“她的身份有問題,直接帶去府君那邊吧,別與之前抓的那幾個關在一塊兒。”

梁彥好一行人還在城門口等她,幾雙眼睛輪流盯著那間小屋。

突然,裏面的人出來了,外面的人又進去。他們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面面相覷。商隊的方才就離開了,去專門的驛站,他們想等容吉出來了再走。

“……他們在說什麽?”梁彥好實在擔心,扭頭去問趙野,看看他的狗耳朵能不能聽些來。

“風太大了,聽不到的。你這人,我又不是神仙,無所不能。”趙野有些無奈,安慰道,“再等等吧。”

又不知過了多久,容吉跟著他們一塊兒從屋子裏出來了,走之前,往梁彥好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扭頭跟著那幾個士卒去了,弄得他一頭霧水。

“……怎麽回事?”梁彥好見那幾人越走越遠,上了另一匹馬,往另一個方向去,連忙追上去,可沒走幾步就被走上來的攔住了。

“不著急找她。先和我說說,你們和她是什麽關系?”那名匈奴人走過來了,不緊不慢地接過他們手中的傳,展開來一一查驗。在漢匈邊境的匈奴人,大多識得漢字,這是各部族為了維持與領邦交流的根基。

“我是她的丈夫。”梁彥好如實回答。

匈奴人只當自己聽錯了,哂笑著漫不經心道,“你說的什麽話?你怎麽能是她的丈夫,她已經有丈夫了,那個人還活得好好的。”

“我真是,不信你看。”公子哥從隨身的包袱裏取出他們的婚契,上面清清楚楚列著兩個人在官府那裏報備的日子。

“她的身份有假,你這婚契多半也不作數。再說了,漢匈通婚,需要兩國都出示證明才行,她都沒有身份,如何獲得匈奴各國的同意?梁漢使,她是須蔔氏之妻,也是呼衍氏之女,怎麽能是你這個無名小卒的妻子。”此人認得他手上拿著的那塊符節,停頓了一會兒,隨後又說,“不過你執意要摻和進來,也不是不可。好歹比起身邊這幾個,你還能在我們府君面前說上幾句。”

“……你說什麽?”梁彥好聽見這種話,整個人都驚了,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竹簡,再次詢問道,“怎麽可能,我明明問過小吏,這個拿到哪裏官府都是認的。”

“可能你們這邊認,但我們張掖是不認的。你如何證明我們匈奴的貴女不是被你們綁來的呢?你如何證明她是自願與你成婚呢?她都不認識幾個漢字,上面的名字是自己寫的麽?她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麽麽?”對方的口吻實在嚴肅,完全不給他辯駁的機會,“我們匈奴高高在上的貴女到你們這裏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穿,你覺得我應該要相信你?”

“也別怪我不夠仁慈,我們在這裏爭論這件事本身就是無意義的。她會被帶去府君那裏核驗身份,我們會發文書給匈奴那邊,讓他們派過來認人。至於剩下的,如果你有本事幫她解決問題,那你應該直接帶著你的符節去找府君,而不是來找我們。我們只是辦事的,沒有改變規則的權利。”匈奴人說完,把他們的傳都還了回來,再揮揮手,讓他們趕緊走,不要在城門逗留了,夜裏危險得很。

府君。

府君是下面人給張掖太守趙襄武的尊稱。他原本不想去見張掖的官員,因為大概率他們不同意自己去西域。在沒有洛陽的支持下,河西的兵力、財力、物力都不足以維持與西域的建交。更別說,聽他這個毛頭小子的一面之詞。

可眼下不得不去談,要他的心涼了半截。梁彥好回頭看了一眼趙野他們,終於開始關心起匈奴的模樣,“呼衍氏在匈奴究竟是個什麽地位?為什麽聽他說的,容吉是了不得的人物。”

趙野聽的也不全,想到什麽說什麽,“呼衍氏是匈奴四大顯貴氏族裏最親近我們大漢的,主和不主戰,時常與邊境地區通商。上一任呼衍氏首領,容吉的父親,收服了幾個部落後成了匈奴南邊最大的氏族部群,十年前,呼衍氏的影響力足以讓王帳更改對我朝的入侵主張。而容吉的兄長,成年後就去了王帳那邊,也是有名的少將軍,出類拔萃。聽說,大可汗有想法要讓他擔任小可汗,統管南匈奴。但六年前的一場政變改變了這一切。容吉的父兄已死,呼衍氏本部的男丁被殺光殆盡。”

“之所以之前不說,是想著,容吉興許不想讓我們知道。她不主動提,我這個外人也不好與你們講這些道聽途說的傳聞。”

也是,人還在中原,就算提前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山高皇帝遠的。

梁彥好立馬做了決定,“我得去找她,眼下只有我能去。但我不知道這回要停留多久。你們若是著急上路,等稍作整頓便跟著商隊的一塊兒走吧,我與他們說說,讓他們護送你們過去。關逸,你也別跟著我了,去找容吉。這裏離洛陽已經很遠了,他們不會知道我在這裏。”

聽起來其實蠻無力的,因為到了真的談論政治,需要拼身份地位和影響力的時候,章絮和趙野派不上一點用場。

“我們留在這裏等你。”章絮不假思索,“萬一你們需要人幫忙呢,從這兒到酒泉也就兩三日,快得很,你先一心一意去把容吉找回來吧,我擔心她那個前夫。”

“好。”梁彥好憋了一口氣,翻身上了上回從武威帶回來的唯一一匹馬,往容吉消失的地方疾馳而去。

——

須蔔鐵朵已經被丈夫關在屋中數十日了,說是不許她再見外面的人,徹底斷絕她與那名細作的聯系,同時又想以這種體罰的方式平息百姓的怒火。

面對丈夫的質問,她顯得沈默,不知道該說什麽。

兄長確實在月前給她遞來了密信,奇怪的是,密信上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只讓她保持沈默,什麽都不要說。

她以為兄長寫錯了。

因為這是她嫁到河西來收到的第一百四十八封信。但此前每一次兄長都用的漢字,且信件是寄給丈夫再由丈夫轉交給自己的。其中的內容無非是,吃得好不好,睡得如何,有沒有為夫家添兒育女,雙親很想念她,等兩邊的關系沒那麽緊張了,他會接自己回家。

這封信不一樣,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話,居然用發布密令專屬的文字書寫。

匈奴貴族有一套被設計出專門用來傳遞密令的文字,只有她們能看懂,準確地來說,只有匈奴貴族的女子才要學,學會了才能帶著任務嫁去不同的部族。每個家族的使用的符號皆不相同,這封信便是專門寫給她看的。

等到她在屋中坐了十日,她終於想明白了,兄長不是要她完成背叛丈夫、背叛河西的任務,而是讓她成為某個人的替死鬼,好能在邊事機密被洩露出去的同時,以她的死為理由出戰。

兄長真是好計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想自己這幾年提心吊膽地活著,想自己努力地維持兩邊的穩定,甚至不惜透漏兄長的發兵習慣,叫兄長每回搶個小村子便不得不猝然收手。

終於還是等來了這一日。

須蔔鐵朵枯坐在屋子裏默默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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