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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烈火 她放了一把火,燒紅了半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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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烈火 她放了一把火,燒紅了半片天

章絮又匆匆趕了幾步。腳步淩亂, 步子大了,水桶邊緣會撞到脛骨,步子小了, 兩條腿跟在原地打轉似的,把自己纏住了。

可這一刻,無論怎麽走, 她都無法否認自己的弱小。

她走得沒它們快。不知道它們跑了多遠到這裏來。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全齊了。方才聽到風中隱匿著的頭狼的嘶鳴時, 還以為自己是想到夫君, 產生了幻覺。可這會兒聽見越來越多的喘息聲。她被狼咬過, 這聲音不可能忘得了。

它們一匹接著一匹跟在她的腳後面, 要隨她回村。

她一個人是不怕的,可身邊這麽多孩子。

“小遂, 能幫我一個忙麽?”她緊張地聲音都在顫抖, “你把他們先帶回去。”

“那你呢?”梁遂也是敏感的,他方才回頭看了一眼後, 便緊緊地攥住了女人的衣角, 不敢松手。

“你要一個人留下來麽?”哥哥咽了口口水, 再低頭看了眼她拿在雙手的水桶。這已經很重了, 她偶爾還會幫他們拎, 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把這些活水搬完。

“趙叔叔給我留了很厲害的東西, 能自保。”她沒辦法繼續往前走了, “有野狼來了, 我們得保護村子裏的叔叔伯伯們安心睡下去。”

別人不一定能懂,梁遂肯定知道她的意思。他的母親就是這群人安葬的,他親眼見的,他們選了塊極好的墳地。

“妹妹也跟你一塊兒麽?我可以把她背回去。”梁遂彎了彎腰, 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示意章絮可以把章和托付給他。

“沒事的,我能保護好阿和。”她低頭從腰間掛著的小牛皮包裏翻出趙野留給她的虎尿,給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倒了些,確保孩子們不會被狼群叼去,“這個你拿著,回去了給大家身上都滴上一些。然後再和酒爺爺說,讓他在村子周圍生火。”

要生火,越大越好,最好能紅半片天。

章絮想起那時在荒嶺時,趙野也點過這麽一把火,把外面的人引來了,她要效法。

情況緊急,女人已經顧不上他們會暴露的事情了,這麽多人,她一定要保證大家的屍體都能完好無損地下葬。

“那你要早點回來,晚上我給妹妹講故事。”梁遂不怎麽與她單獨相處,但他清楚阿爹阿娘一定希望她能平安地活下來。

“好,去吧。”章絮推了推他的背,又轉回頭拍了拍其他兩個孩子的,“回去吧。”

“好。”三個小家夥扭頭,一前一後往村裏跑去,沒走錯的話,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回到村裏。

等他們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時,章絮才能安然地回頭,與即將沖上來的危險勇敢對抗。

此時冷風蕭瑟,原本植被稀少的地方天氣涼得就快,她擡水,又出了一身的汗,被風一吹,更冷。

章絮從包裏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亮,舉到身前看,看不清,她的眼睛還是不能在昏黑的環境中看見太遠的地方,於是往邊上走了兩步,點燃了一方的枯草。

又拎著水,後退幾步,點燃下一處的枯草。

等這樣燃著了長越百尺的道路,那群虎視眈眈的狼群才終於暴露在她的眼前。比上回更多了,足足有三十七匹。她吞咽了口水,溫柔地擡手摸了摸阿和的腦袋,想今日或許二人要葬身在狼口之下。

死,真的是成長了,章絮竟然不覺得死亡有多恐怖了,人好像活著就是為了死去。這麽死,不算白活。

她從腰間摸出那把匕首,橫著舉到身前,冷眼相看。不看別的,只盯著沖在最前的頭狼。

殺了頭狼才有活命的機會。

“唔——”那嘶鳴就如同軍隊裏的號角,又低沈又尖銳,能劃破長空。

頭狼見周身只有她一人,便大膽跟了上來。還算講道義,只有它一匹狼獨身上前,其他的都留在原地。

女人抓著匕首,在空中用力地虛揮了兩下,活絡活絡僵硬地手臂,要這麽笨拙地應敵,還想起他們平素練劍時也許會喊出口的助威。這會兒顧不上什麽顏面不顏面的了,想起什麽抓什麽,記憶中趙野的吼叫,關逸的大喝,容吉的“納命來”,統統往頭狼的臉上砸去。

頭狼被她唬住了,一雙深邃潔凈的雙眼盯著她不肯挪動,見她遲遲不許自己靠近,便從嘴裏吐出一直含在嘴裏的鐲子,丟在地上。

她的雞血鐲。章絮一下子楞住,她不是給趙野了麽,怎麽在這家夥嘴裏。

難不成……

女人握住刀柄的姿態一僵,擔心得掉下淚來。難不成它們已經先遇上趙野他們了麽?有打過麽?誰贏誰輸?夫君總不能專門舍下這只鐲子……

正是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頭狼幹脆趴跪在她身前,耳尖下垂,低鳴,要認她為主。這一轉變來得太快,措手不及,章絮根本看不明白。於是那頭狼翻了個身,躺在她身前,要最柔軟的腹部朝上,以示臣服。

女人是人,怎麽懂它們的語言。

最後是章和在她懷裏低低地叫,不再是之前與眾人打鬧時脫口而出的犬吠,而是真正的狼嘶,與對方一呼一應。

她楞住了,松開匕首,從懷中摸出阿和的臉,見她沖自己笑,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誤解了什麽,於是蹲下身子與那頭狼一塊兒伏到地上。

頭狼張了張嘴,有些幽怨地望著她,最後緩步上前,伸出舌頭舔了舔章絮的下巴。

【女人,這下你該懂了吧。】

“是他叫你們來的?”章絮如獲新生,“他把鐲子給你,讓你來找我的麽?”她邊說邊爬回去撿那只鐲子。

【沒錯】

頭狼聞了聞那只鐲子上的氣味,又湊近聞了聞她身上的氣味,與她緊貼在一塊兒。

“嚇死我了。”章絮驚魂未定,得到答案也還是止不住地掉眼淚,“我還以為你們把他吃了……嗚嗚……”

女人喘著粗氣,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等背上的汗完全幹了,等眼淚幹了,等村頭的火焰真正被點燃的那一刻,等她看到了滿目的紅,才打定主意起身往回走。

她沒想過這麽老實地請它們當護衛。

或者說,她並沒有覺得有他們在,危機就解除了。它們可是狼,能震懾頭狼的男人不在,它們能聽自己多久?

動物的本能是不受任何事物控制的,它們餓了就會吃,累了就要睡,也許現在離得遠了還能維持君子協定,可等走到跟前,看見滿目的死屍,就未必能繼續保持冷靜了。

要防。

要有它們最怕的火,越來越多的火,沿著每一條道路,將整個村子包圍起來,要足夠大的火,又烈又高,要它們站在火圈外不能跨越進去。

打定主意,她就這麽——面對頭狼不解和質疑乃至憤怒的嘶吼——也把這火升起來了。

無邊死寂的黑暗,隨風搖曳的烈火,將生命撕開裂口。

火圈外面是狼群一聲接著一聲的吼叫,火圈裏面,酒興言帶著幾個孩子在村長家暫時歇下。她把阿和交給老酒,拾了一床寢被來,躺在村子唯一的入口前,與天地同眠。

要進村,先從她的身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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